木兰推荐|如何应对创伤提醒(上)— 失亲者抗逆力培养系列第九课上

视频发布、文字说明: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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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年12月12日

授课老师:刘新宪

主题:创伤提醒与应对方法

课程摘要:

壹 什么是创伤提醒

一、创伤的定义

二、创伤症状

三、哀伤与创伤的差别

四、创伤性哀伤

五、什么是创伤提醒

六、什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贰 引发创伤症状的机制

一、生存应对警报模式

二、危机结束后的“压力记忆”

三、危机结束后的“创伤提醒”与 “警报模式”

 

 

木兰推荐|持续性联结(下)—失亲者抗逆力培养系列第八课下

视频发布、文字说明: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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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年12月6日

授课老师:刘新宪

主题:与逝者建立积极的的持续性联结关系

课程摘要:

第二部分:保持健康的联结方式

一、对生命意义认知的影响

二、做重大决定

三、处理遗物的方式

四、回忆逝者时的反应

五、在遇到困难时

六、悼念仪式

七、体验到逝者的存在

八、面对没有逝者的新生活

九、内在化与外在化的联结

第三部分:多元化的悼念方式

一、有助于积建立极的持续性联结

二、悼念的“六道”:道爱 道谢 道惑 道歉 道安 道别

三、“有助于适应丧失的持续性联结清单”

四、线上悼念

第四部分:可能导致不良适应的因素

一、丧亲者与逝者的关系

二、逝者的死亡方式

三、四种依恋类型

第五部分:案例讨论

 

木兰推荐|持续性联结(上)—失亲者抗逆力培养系列第八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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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年12月6日

授课老师:刘新宪

主题:有针对性地调整和建立积极认知

课程摘要:

第一部分:什么是持续性联结

一、基本概念

二、持续性联结理论背景简介

三、持续性联结的内化形式

四、持续性联结的外在表现形式

木兰推荐|认知情绪调整(二)(下)—失亲者抗逆力培养系列第七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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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年11月28日

授课老师:刘新宪

主题:调整和建立积极认知,克服自卑心理

课程摘要:

叁 长期陷于自卑的风险

一、自卑常见表现

二、自卑与延长哀伤障碍

肆 缓解自卑的工具箱

一、认知调整

二、行为调整

伍 案例讨论

一、来自内心的自卑

二、来自外部的压力

陆 思考与阅读

  1. 阅读《哀伤疗愈》20节:如何应对自卑感
  2. 思考意义源与身份认同的同一性
  3. 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传统文化的负面影响
  4. 有哪些方法可以帮助您缓解不自信(社会活动、健康活动)

木兰推荐 | 哀伤主题公益十讲⑦:重建与逝者的联结——从告别到延续

来源:哀伤关怀 2026年6月2日

2026年5月27日,“哀伤主题公益十讲”迎来了最新一场深度讲座。本次讲座由哀伤咨询师、亚美哀伤咨询师培训中心首席培训师、督导师刘新宪老师主讲。

在本次讲座中,刘老师聚焦于哀伤辅导中的重要概念:持续性联结(Continuing Bonds)。讲座详细梳理了持续性联结理论的发展脉络,深度剖析了持续性联结的主要表现形式及其心理功能,并分享了识别来访者的持续性联结方式是否促进丧失适应的方法。此外,讲座还介绍了“六道”在模块化哀伤辅导中的应用,并探讨了AI技术对持续性联结的影响与潜在风险。

1、持续性联结的发展脉络

在讲座伊始,刘老师明确了整合性哀伤(健康的哀伤适应状态)的三个基本条件:接受死亡事件、建立健康的持续性联结、重建生命的意义。其中,持续性联结在哀伤疗愈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通俗地讲,持续性联结是指生者对“活在心里的逝者”保持的一种持续性的心灵联结。它源于人类最原始、最深沉的情感——爱。只要爱还在,联结就会不断保持下去。

然而,在哀伤研究的历史上,心理学界经历了一段较长的理论演变过程。1917年,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提出了早期的“哀伤工作理论”,认为生者必须与逝者“切割”联结关系,才能将心理能量投入到新的关系中。这一“切断联结”的观点在此后数十年里对心理学界产生了深远影响。直到1996年,以Klass等人为代表的学者提出了挑战,正式确立了“持续性联结”的观点。当代心理学界已经达成共识:哀伤的目的不是切断与逝者的联结,健康的持续性联结是生者日后适应新生活的重要且健康的一部分。

2、持续性联结的类型与适应性评估

刘老师指出,持续性联结本身没有绝对的好坏,核心在于它是否有利于丧亲者适应现实并重建生活。学者Field将持续性联结划分为两种主要形式:

1.内化联结:逝者成为了生者自身心理结构的一部分。丧亲者会回忆、思念逝者,甚至将逝者的积极期望和价值观融入自己的生命中。例如,一位失独母亲为了完成儿子生前对她“端庄、典雅”的期望,不仅开始跑马拉松,还攻读了博士学位。这种将逝者的期望转化为内在生命力的内化联结,通常有助于较好的哀伤适应。

2.外化联结:生者将与逝者的联结寄托在某种外部对象上,仿佛逝者还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例如,每天去墓地,仿佛逝者还在,或者永久保留逝者的房间原貌不许任何人触碰。过度的外化联结往往是不利于哀伤适应的,容易导致延长哀伤障碍。

此外,刘老师结合哀伤双重过程模型,详细讲解了不同依恋类型在持续性联结中的表现:

安全型:能够在“丧失导向(沉浸痛苦)”和“恢复导向(面对新生活)”之间正常摆动,维持联结的同时积极生活;

占有型:偏重丧失导向,对逝者有极度思念和理想化,容易发展出延长哀伤障碍;

回避型:偏重恢复导向,刻意回避与逝者有关的记忆,容易导致压抑和延迟性哀伤,以及躯体化症状;

恐惧/混乱型:常见于生前关系充满创伤(如家暴)的丧亲者,既想保持联结又害怕回想,内心极度纠结。

3、识别阻碍与促进健康联结的因素

在临床干预中,咨询师需要迅速识别哪些因素在阻碍当事人建立健康的联结。

高风险的阻碍因素包括:

(1)未了心结,即生前关系充满冲突、失望或抱歉,逝者离世导致修复关系的通道永远关闭,引发强烈的自责与内疚。

(2)特殊的死亡性质,即突发性、创伤性的死亡(如自杀、车祸)或哀伤被社会忽视或不认可的情形。

健康的持续性联结通常表现为:

(1)赋予积极的生命意义:想到逝者时,能感受到温暖、善良等正面能量,甚至带有幽默感,而不是只有负面的指责或怨气。

(2)做决定时的良性指引:在做重大决定时,逝者的期望提供的是启发和动力,而不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感”。

(3)妥善处理遗物:能够逐渐整理并以具有纪念意义的方式处理遗物。

(4)用行动实现夙愿:将对逝者的爱转化为有价值的行动,如代替逝者完成公益心愿。

4、本土化特色的“六道”干预技术

在临终关怀和哀伤干预领域,我们过去常听到传统的“四道”:道谢、道爱、道歉、道别。但在长期的本土化临床实践中,刘老师发现,仅仅依靠这四道,往往不足以处理中国丧亲者极其复杂的内在情感与人际羁绊。因此,他在模块化哀伤辅导体系中,不仅对原本的“四道”进行了深度的实操解析,更补充了极具中国文化特色的“两道(道安、道惑)”,形成了更为完善的“六道”干预体系:

道谢:表达生命相伴、亲情之爱,以及对逝者生前给予的抚育、帮助与支持之感恩。中国人往往不善言辞,干预中需要鼓励当事人将这份感谢具体地表达出来。

道爱:表达内心对逝者深深的爱。可以通过写信、空椅子技术等不同的仪式,向仿佛“坐在面前”的逝者诉说爱意。

道歉:说出内心的遗憾(例如感到自己对逝者生前关心不够,或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刘老师特别强调,说出道歉只完成了干预的一半。咨询师一定要引导当事人去想象:“逝者听完你的道歉后,会对你怎么说?”引导当事人领悟,逝者会希望当事人放下自责,善待自己。通过这种视角的转换,才能真正让当事人释怀。

道安:告诉逝者,自己将会用让TA心安的方式去生活。这不仅是让逝者不带挂念地安心离去,更是一种无形的自我安慰。对当事人而言,“道安”会转化为一种内在的动力,激励自己去改变,去适应新的生活。

道惑:说出内心与逝者生前关系的困惑或痛苦(即“未解心结”)。丧亲者往往对逝者存有不解甚至抱怨,刘老师指出,干预中要鼓励当事人畅谈这些委屈,随后引导他们进行换位思考——去看见逝者当时的难处与局限性。借由表达与理解,当事人才能采用宽容和放下的态度,化解纠结,建立健康的联结。

道别:接受物理层面的离别,明白斯人已逝;但在心灵层面上,明白彼此并没有彻底切断联系,未来在精神世界里还会无数次相见。

5、AI对持续性联结的影响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AI复活逝者”引发了广泛争议。刘老师结合某音乐人利用AI技术“复活”病逝女儿的案例,深入剖析了AI在哀伤疗愈中的潜在风险:

首先AI技术可能加强消极的外化联结,使丧亲者对数字虚拟人产生严重依赖,削弱通过真实的社会交往缓解哀伤的能力。其次,可能会阻碍当事人从“丧失导向”走向“恢复导向”,延迟其对现实的接受。此外,AI的使用还可能伴随一定的伦理与隐私风险,逝者的数据和人格权在未经过其知情同意情况下被使用,可能对其他家属造成二次伤害。

刘老师特别强调,在使用AI数字人技术时,必须在专业哀伤咨询师的引导下进行。只有当干预的目标是帮助当事人将对AI的依赖转化为“积极的内化联结”和“更高层次的生命意义”时,它才是有益的;否则,风险远大于收益。

Q&A环节精选

Q1:父亲67岁服毒自杀,作为子女该怎样哀悼?

A:面对自杀丧亲,子女很容易陷入强烈的自责。人类往往有“消极记忆倾向”,容易忘记自己做好的99%,死盯着没做好的1%。首先要学会原谅自己,肯定自己过去做得好的地方。在哀悼方式上,可以借助“六道”在内心或私下进行道谢、道爱、道歉、道安。由于中国社会对自杀仍存在一定的负面标签,为了避免二次伤害,不建议举办大规模追悼会,保护好生者自己是第一位的。

Q2:亲人离世后,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梦到过TA?

A:“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是正常的,但梦不到也非常正常。我曾接触过一位老太太,女儿去世40年,她极度思念却一次都没梦到过。不要因为梦不到逝者就产生困惑或认为自己“不够爱”,梦境的产生很复杂,不需要对其赋予过度的压力。

Q3:在亲人刚离世的“急性哀伤期”(如失独父母),该怎么缓解痛苦?

A:急性哀伤期的痛苦就像“光着脚走在滚烫的炭火上”,剧痛无比,没有任何捷径。咨询师只能是一根拐杖,路必须要自己走。在最难熬的初期,最核心的策略是保持基本的生理运转,如吃饭、睡觉、运动。哪怕再痛苦,出门晒晒太阳也比躺在床上强。如果严重失眠,必须遵医嘱服用安眠药。另外,在急性期(如半年到一年内),不要做诸如“卖房搬家”的重大决定。此时适当采取“回避策略”(如把逝者照片收起来)是被国际循证研究认可的健康保护机制,不要害怕自己这样做是“无情”,这是大脑在保护你。

结语

总的来说,健康的持续性联结重点在于帮助丧亲者重新安放逝者在心中的位置,而非强行切割与遗忘。干预的核心在于评估联结的适应性,区分积极的内化联结与高风险的过度外化联结。通过引入“道安”与“道惑”的本土化“六道”技术,能够更有效地陪伴丧亲者化解未了心结。此外,面对AI数字人等前沿技术需保持审慎,应在咨询师的专业引导下发挥其辅助功能,避免过度依赖与社会隔离,从而帮助当事人稳步重建生命的意义。

哀伤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跋涉,但我们并不需要斩断过去才能走向未来。正如刘老师在讲座中所传递的:健康的哀伤疗愈,是让逝者的爱与力量内化进我们的生命结构中。

木兰推荐|认知情绪调整(二)(上)— 失亲者抗逆力培养系列第七课

视频发布、文字说明: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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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年11月28日

授课老师:刘新宪

主题:调整和建立积极认知,克服自卑心理

 课程摘要:

壹 身份认同

一、身份认同理论简介

二、身份与意义重建

三、生命意义与身份认同密切相关

贰 丧亲者的身份破裂导致自卑感

一、内在因素

二、致自卑感的外在因素

木兰推荐 | 哀伤主题公益十讲⑥:认知行为疗法在哀伤辅导中的应用

来源:哀伤关怀 2026年5月19日

2026年5月6日晚,“哀伤主题公益十讲”第六场讲座顺利举行。本次讲座由苏州大学教育学院心理系、苏州大学心理健康研究与服务中心徐鑫老师主讲,主题为“认知行为疗法在哀伤辅导中的应用”

本次讲座以延长哀伤治疗(Prolonged Grief Therapy, PGT)为主线,围绕哀伤的基本理解、延长哀伤障碍的认知行为维持机制、PGT的理论基础、结构化流程和核心技术,系统介绍了如何在临床工作中帮助延长哀伤来访者面对丧失、减少回避,并逐步重建生活。

一、从“什么是哀伤”开始

讲座伊始,讲者首先带领大家回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什么是哀伤?

哀伤并不只是某一种情绪,更像是一种整体性的身心反应,是个体在失去重要关系之后,心理系统、身体系统和生活系统共同经历的重新调整。此外,哀伤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独特的,但同时又有一些重要的共同点。

讲座特别强调:哀伤本身不是疾病,而是丧亲后的自然反应;但延长哀伤障碍是一种需要专业关注和干预的临床问题。这一区分十分关键。我们既不能把正常哀伤过度病理化,也不能因为“哀伤很正常”而忽视那些长期处于痛苦、回避和功能受损中的丧亲者。

二、为什么哀伤会被“卡住”?

在介绍哀伤的认知行为疗法之前,讲者用 Boelen 的认知行为概念化模型解释了哀伤为什么会“延长”。从认知行为视角看,延长哀伤往往与三个核心机制有关:

1、认知整合失败

来访者理智上知道逝者已经离世,但这一信息尚未真正整合进个人生命叙事中。死亡事件可能仍以碎片化、侵入性的画面反复出现,使人感到“不真实”“无法相信”。

2、负性认知

丧亲后,个体可能形成关于自我、世界、未来和哀伤本身的负性信念。例如:“都是我的错”或“没有他,我的人生没有意义”“如果我好起来,就是背叛他”。这些信念常常与爱、责任、道德感和文化期待交织在一起,所以不能被简单理解为“错误想法”。这些认知虽然是丧亲者常有的典型认知,但是这些认知若长期强烈地存在,则会影响丧亲者的适应。

3、回避

回避既包括焦虑性回避,例如,不敢看照片、不敢谈死亡经过、不敢去墓地;也包括抑郁性回避,例如不工作、不社交、不规划未来、不允许自己快乐。回避在短期内能够降低痛苦,但长期会限制生活范围,阻碍死亡现实的整合和生活的恢复。

由此可见,延长哀伤并不是来访者“不愿意好起来”,而是哀伤适应过程被一些认知、情绪、行为和人际因素阻碍了。

三、PGT:一张面对丧失与重建生活的治疗地图

在目前针对延长哀伤障碍的循证干预中,Shear 团队发展的 PGT 是具有代表性的治疗框架之一。讲者将其形象地概括为:PGT 提供地图,CBT 提供工具。

PGT 不是单一技术,而是一套结构化程度较高、同时强调治疗联盟与个案化调整的治疗路径。它整合依恋理论、双过程模型、认知行为技术、人际支持和恢复导向工作,帮助来访者在“面对丧失”与“重建生活”之间重新建立平衡。

从依恋视角看,丧失会同时冲击三个心理系统:

1、依恋系统:

该系统被激活后,个体会出现强烈的寻找、抗议和分离痛苦。

2、照顾者系统:

该系统持续激活时,来访者容易反复怀疑自己是否“做得不够”,产生内疚和自责。

3、探索系统:

该系统受阻时,个体可能失去兴趣、目标和向外生活的动力,觉得“没有他/她,一切都没有意义”。

双过程模型则提醒我们,健康的哀伤适应并不是只沉浸在痛苦里,也不是完全转移注意、强迫自己往前走,而是在丧失导向和恢复导向之间来回摆动。前者包括想念、哭泣、讲述死亡故事、接触遗物和表达爱与内疚;后者则包括处理现实生活变化、恢复角色、人际关系、生活目标和未来感。

PGT 的核心目标也正体现了这两个方向:一方面帮助来访者逐渐接受丧失现实,另一方面帮助其恢复联结感、意义感、胜任感和未来感。

四、从急性哀伤走向整合性哀伤

讲座中,徐老师特别区分了急性哀伤、延长哀伤和整合性哀伤。

急性哀伤是丧亲后常见的自然反应。此时,个体可能满脑子都是关于逝者的想法和回忆,难以相信死亡事实,伴随强烈的思念、难过、内疚和愤怒,也可能暂时失去兴趣和胜任感。

在自然适应过程中,急性哀伤会逐渐走向整合性哀伤。整合性哀伤并不意味着“不再哀伤”,而是哀伤有了可以安放的位置。逝者仍然重要,思念仍会出现,重要日子仍可能痛苦,但哀伤不再长期占据生活中心。记忆也不再只有死亡那一刻的痛苦,而是逐渐变得“又苦又甜”。

PGT 的治疗方向,正是帮助那些被困在延长哀伤中的来访者,逐渐走向这种可以承载、可以安放、可以与生活并存的整合性哀伤。

五、PGT 的整体框架

PGT 通常包括 16 次左右的会谈,可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开始阶段,第1–3次

这一阶段的重点是收集信息、建立咨访同盟、介绍治疗框架、进行心理教育和哀伤监测,并初步探索愿景目标和社会支持。治疗师需要让来访者感到,这里不是一个催促其“走出来”的地方,而是一个可以理解哀伤、尊重哀伤,并一起寻找改变可能性的空间。

第二阶段:核心重访序列,第4–9次

这一阶段主要包括想象性重访、情境性重访、愿景目标和记忆问卷的逐步引入。治疗师帮助来访者在可承受范围内讲述死亡故事,面对丧失提醒物,减少回避,并逐步重新接触生活中的兴趣、关系和目标。

第三阶段:中期回顾,第10次

第10次会谈是治疗中的重要暂停点。治疗师与来访者一起回顾治疗进展、比较症状变化、识别仍然存在的阻碍因素,并据此调整后续治疗重点。徐老师特别提醒,此时哀伤分数可能会上升。中期评估时,若哀伤评分短暂上升,并不一定意味着治疗失败,也可能反映来访者开始更清晰地接触和表达哀伤。但治疗师仍需结合风险、功能变化和主观体验综合判断。

第四阶段:整合与结束,第11–16次

后期会谈聚焦想象性对话、记忆工作、继续情境重访、未来计划、困难时刻应对以及结束治疗。治疗不仅应关注当下症状的减轻,也应关注来访者在未来如何面对忌日、生日、节日等高触发时刻。

需要强调的是,PGT 虽然有清晰流程,但绝不是机械操作。治疗师需要始终以治疗联盟、来访者选择权、风险评估和情绪承受能力为边界。

六、PGT 的核心技术:面对丧失,也重建生活

本次讲座重点介绍了 PGT 的核心主题及对应技术:

1、心理教育与哀伤监测

帮助来访者理解哀伤的自然性、波动性和持久性。哀伤监测日记并不是为了“检查”来访者是否表现良好,而是帮助其观察哀伤何时增强、何时减弱,哪些情境、想法和行为会触发或缓解哀伤。

2、愿景目标与奖赏性活动

帮助来访者重新接触生活中的微小兴趣和价值。恢复导向并不是要求来访者“振作起来”,而是在尊重丧失的前提下,温和地探索生活中仍然值得被照顾和恢复的部分。

3、与重要他人联合会谈

用于激活支持系统。许多延长哀伤来访者感到孤立、被误解或被催促“快点走出来”。联合会谈的目的不是评判谁对谁错,而是帮助支持者理解 延长哀伤障碍,学习更有效的陪伴方式。

4、想象性重访

聚焦死亡故事。治疗师在充分解释目的、评估来访者承受能力并获得同意的基础上,引导来访者讲述死亡发生的过程,并在讲述后进行反思和收束。其目标不是制造痛苦,而是帮助死亡故事从碎片化、不可触碰的记忆,逐步转化为可以被叙述、被理解和被整合的生命故事。如,一位丧亲者第一次讲述死亡事件时,她对死亡事件的记忆非常碎片化,只能想起某一个与告别相关的细节;到第九次讲述死亡故事时,她已经能完整地记起所有细节。在最后一次会谈中,来访者表示,该练习帮助她接受了母亲去世这一事实。她说之前她的梦境中,母亲都是健康的活着。但最近的一次梦中,她知道母亲已去世的事实

5、情境性重访

聚焦现实生活中的丧失提醒物。治疗师与来访者一起列出回避清单,如照片、遗物、墓地、医院、房间、歌曲、节日或共同去过的地点,并根据主观痛苦程度形成等级表,选择相对可承受的项目逐步练习。其核心目标是帮助来访者从“我不能碰这些提醒物”转向“我可以带着哀伤,与这些提醒物共处”。

6、记忆工作与想象性对话

帮助来访者重新与逝者建立健康的持续性联结。记忆问卷帮助来访者从死亡那一刻回到逝者作为一个完整的人,重新看见逝者的性格、故事、价值和影响。

想象对话则在哀伤强度降低时进行。让来访者想象他们可以与逝者交谈,他们说的话能够被听见,他们可以向这个人提问,或告诉这个人任何事,但是他们知道逝者已经去世了。然后再假设自己就是逝者,想象他们正在做出反应。这是创造来访者与逝者强烈联结的机会,同时也是帮助来访者重新审视令人不安的想法或感受的机会,适合处理:幸存者内疚、分离焦虑、照护者自责、背叛感、继续生活的“许可”。

七、技术之外:专业、伦理与温度

讲座最后,徐老师也提醒大家,PGT 涉及想象性重访、情境性重访等情绪激活性技术,专业性较强,不能被简化为自助练习或机械流程。相关技术应由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专业人员,在充分评估自杀风险、共病情况、治疗联盟和来访者承受能力的前提下实施。

在临床工作中,治疗师常会有“不忍之心”。尤其面对失独父母,或因突发死亡、自杀或创伤性死亡丧亲的来访者时,让来访者讲述死亡故事、接触遗物或面对墓地,听起来似乎过于残忍。但长期回避往往会使死亡故事更难被整合,使痛苦持续停留在不可触碰的位置。治疗师要做的,不是把来访者推向痛苦,而是在安全、尊重和可承受的节奏中,陪伴他们面对早已存在的痛苦,并学习从痛苦中回来。

徐老师也结合中国文化背景指出,在本土哀伤工作中,来访者常常承受额外的道德评价:太悲伤,可能被说“走不出来”;太快恢复,又可能被说“忘了逝者”。治疗师需要帮助来访者区分:纪念不等于持续痛苦,生活继续也不等于遗忘。

结语:带着爱继续生活

本次讲座反复回到一个核心理念:哀伤是爱的一种形式

哀伤治疗不是要消除爱,也不是要求来访者忘记逝者。PGT 所做的,是帮助来访者在承认死亡现实的同时,重新安放与逝者的关系;在尊重痛苦的同时,逐渐恢复生活、关系、目标和未来感。

真正的恢复并不是“再也不难过”,而是来访者能够说:我仍然想念他/她,仍然会在一些日子感到痛,但这份爱已经不再只能以撕裂性的痛苦存在。它可以成为记忆、价值、纪念,也可以成为继续生活的一部分。

木兰推荐|认知情绪调整(下)—失亲者抗逆力培养系列第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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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年11月21日

授课老师:刘新宪

主题:有针对性地调整和建立积极认知

 叁 如何应对自责

一、改变自责的认知基础

肆 案例分析

一、背景:突如其来的丧失与沉重的自责

二、认知调整之路:阅读与自我觉察

结语

木兰推荐 | 哀伤主题公益十讲⑤:意义重建理论在哀伤辅导中的应用

来源:哀伤关怀 2026年5月11日

在人生的旅途中,我们都可能经历失去的时刻–失去亲人、爱人,甚至是心爱的宠物。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常常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如何面对哀伤,重建生活的意义?在王建平教授团队哀伤关怀与研究中心联合中育心理推出的哀伤主题公益实讲课程第五讲中,清华大学学生心理发展指导中心的史光远老师,为我们带来了“意义重建理论在哀伤辅导中的应用”公益课程。

一、哀伤的本质:丧失与重建的旅程

讲座伊始,史光远老师首先带我们理解哀伤的概念。他指出,哀伤是因丧失引发的复杂身心反应,情感上以悲伤为主,行为上则表现为过度怀念、闯入性想法、烦躁不安等。但哀伤并不只是痛苦的代名词,经历哀伤后,人们也可能获得创伤后成长,从而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更珍惜当下,对精神层面有新的理解。

意义重建理论由Robert Neimeyer等人提出,整合了建构主义、后现代、依恋、创伤认知等理论,是一个用于哀伤领域的整合模型。

意义重建理论认为,若丧失事件与丧失前的意义结构基本一致,则痛苦程度较低;若严重不一致,痛苦就会急剧增加。此时,人们便会致力于寻找意义。当找到有益的新的意义时,痛苦就会减少,反之则会停留在痛苦的状态,需要继续寻求新的意义。

这一过程主要有三条路径:

1、理解丧失:重新认识和接受失去的事实。

2、寻找益处:发现丧失带来的改变或成长。

3、认同改变:自我认同整合,达到新的稳定。

讲者以自己博士期间对失独父母的研究为例,指出失独父母在经历丧子后,意义结构遭受巨大破坏,但他们中有人通过种树、养流浪狗等方式,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比如一位失独母亲为完成儿子遗愿,在内蒙古种树20多年,把对儿子的爱融入到对自然的守护中。

二、评估:哀伤辅导的起点与关键

在进入具体干预技术之前,史光远老师特别强调了哀伤反应评估的重要性。他指出,哀伤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议题,常与抑郁、创伤等问题并发,因此需要全面评估。

评估的重点内容包括:

1、鉴别诊断:

区分哀伤、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等,尤其要注意抑郁症诊断中需排除近期重大丧失事件的影响。

2、自杀风险:

哀伤中的自杀念头常源于“想跟逝者一起去”,与抑郁症的无价值感不同,需密切关注。

3、社会支持系统:

评估来访者的人际资源,比如对失去父亲的孩子工作时,就需要考虑孩子的母亲能否提供支持。

4、延长哀伤障碍筛查:

可使用常用量表,如PG-13(Prolonged Grief-13)。该量表包含11道题,前2题核心题目如“我经常怀念并渴望见到逝者”“我经常出现与逝者有关的强烈情绪痛苦”,后9题涉及具体反应。若总得分超过23分,则提示延长哀伤障碍的可能。

三、治疗关系原则:Presence(同在)是基础

在哀伤辅导中,治疗关系的重要性甚至超过技术本身。Robert Neimeyer提出的“3P原则包括三个部分:Presence(同在)、Process(过程)、Procedure(程序)。这部分哀伤公益十讲的第四讲中有所提及:【回顾】哀伤主题公益十讲④|看见哀伤:哀伤辅导原则与首次会谈

本次讲者重点讲述了Presence(同在),因为它是工作的基础。同在是来访者愿意与咨询师共同工作的前提。同在包括三方面要求:

1、正念水平:

表现在咨询师需要提前准备物理与心理空间,提前到达咨询室,花几分钟做一个提升同在感的小练习,例如: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来访者的样子,把身心调整到此时此刻等。

2、回应性:

咨询师需对来访者的言语、非言语信息保持高度敏感,以贴合其状态的方式回应,同时不加防御。

3、脆弱性:

咨询师要容许自己和来访者展现脆弱,接纳哀伤反应的暂时性和波动性。哀伤情绪本就跌宕起伏,今天觉得好一些,明天可能又陷入痛苦,这是正常的。咨询师若因来访者状态波动而紧张,反而会阻碍工作。

四、意义重构的具体技术:从揭开故事到整合前行

1、第一阶段:揭开丧亲故事

这一阶段的核心是邀请来访者讲述所爱之人,包括逝者的品质、与逝者的共同回忆等。在这一过程中有生命力地、表达性地同来访者进行对话。可以利用以下技术:

技术1:类比式倾听

与来访者的言语和非言语信息保持一致,像一面镜子一样反映其感受。来访者沉默时,咨询师也可沉默;来访者悲伤时,咨询师用深呼吸、点头等方式回应,传递“我在陪着你”的感觉。

技术2:隐喻与意象化表达

哀伤常常难以言喻,用隐喻的方式能促进理解和共情。比如来访者说“悲伤像黑雾”,咨询师可引导:“这黑雾时而像幕布遮蔽阳光,时而像丝绸缠绕指尖,你能多描述一下它的样子吗?”

2、第二阶段:处理丧亲故事

这一阶段的核心是不回避,通过复原性重述、丧失时间线等技术,帮助来访者面对丧失的细节,整合记忆。

技术1:复原性重述

邀请来访者慢慢讲述死亡故事的细节,包括场景、情绪、想法等。重述时要慢,若来访者情绪激动,可让其停下来做深呼吸,调整与痛苦场景的距离。叙述分为三个层次:

(1)外在叙事:客观发生的事件,如:接到病危电话,我赶到医医院。

(2)内在叙事:内在的的情绪和想法,如:我很着急,又有点害怕。

(3)反思性叙事:现在的理解,如:原来我那么依赖爸爸,现在我开始学着自己面对生活。

技术2:丧失时间线

让来访者在纸上画出人生轨迹,标记重要转折点和丧失点。这不仅能帮助来访者挖掘过去的应对资源,还可能发现多重丧失的影响。当然,若咨询时间有限,是否处理过去的丧失需要具体评估,避免偏离当下议题。

3、第三阶段:与逝者的再连接

了解了当事人的顾虑和担心后,咨询就可以从社交的聊天过渡到正式的咨询内容。

当哀伤症状有所缓解后,可以通过一些技术帮助来访者与逝者建立新的、持续的联结。

技术1:“再见你好”信件

让来访者给逝者写一封信,可以是无结构的自由书写,也可以有一定结构,若难以书写,也可用画画代替。还可以布置“模拟逝者回信”的家庭作业,虽然不容易做到,但能带来深刻的体验。

技术2:生命印记

引导来访者探索逝者留下的印,比如逝者的特殊习惯、价值观、为人处世的方式,以及这些如何影响自己。咨询师可以问:“你想发展哪些肯定的印记?又想放弃或改变哪些?”

技术3:指导性哀伤日志

让来访者分享过去几周,与逝者再联结后,自我观察的效果,并分享。例如:当时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事件的,而现在你的理解是什么。

4、第四阶段:整合与结束

技术1:虚拟梦境故事

给来访者提供一些关键词,鼓励其将自己喜欢的元素和象征性情节加入故事,通过想象、讲故事或画画的方式进行表达,从而发现新的意义。例如:有来访者在故事中让一只会说话的鸟飞起来,象征着自己内心的整合与成长。此外,记忆盒子、绘画、沙盘等也是常用的方式。

技术2:仪式转换

利用仪式帮助来访者表达思念、完成告别。仪式可以是传统的清明扫墓,也可以是个人化的,比如一位来访者通过给逝去的亲人叠星星,把想说的话写在星星纸上,放入瓶子里,作为对亲人的思念寄托。仪式的关键在于“特异性”,要符合来访者的文化背景和个人需求。

五、研究发现:技术如何发挥作用?

在讲者与陈丽冰老师(现任深圳大学附属华南医院临床心理科专职心理咨询师)合作的研究中发现,意义重构技术的各个阶段作用不同:

1、前两个阶段,即揭开故事、处理故事:对改善哀伤和创伤症状效果最显著;

2、后两个阶段,即再联结、整合与结束:对提升意义重构和创伤后成长作用更明显。

也就是说,意义重构疗法不仅能缓解痛苦,还能促进个人成长。当然,并不是所有来访者都能走到后两个阶段,需根据具体情况灵活调整。

此外,咨询中对于来访者收获较大的技术包括:咨询关系、类比式倾听、复原性重述、丧失时间线、生命印记以及整合性艺术治疗(虚拟梦境故事、绘画)。

木兰推荐 | 哀伤主题公益十讲④ 看见哀伤:哀伤辅导原则与首次会谈

来源:哀伤关怀 2026年4月29日

2026年4月8日,“哀伤主题公益十讲”迎来了第四场讲座。深圳大学心理学院副教授、社会工作专业博士生导师、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心理学注册系统注册心理师、美国死亡教育与咨询学会认证生死学会士唐苏勤老师,详细讲解了哀伤辅导的核心原则与首次会谈的结构化流程。

唐苏勤老师长期聚焦于丧亲与哀伤、应激与创伤、数字化心理干预、生态瞬时评估与干预等领域的研究,致力于探索重大疾病、死亡、丧亲等事件给人们身心带来的影响及疗愈路径。

本次讲座围绕哀伤辅导的基本原则与首次会谈的实践方法展开,强调了在哀伤辅导中倾听、尊重个体差异、建立治疗关系的重要性,重点阐述了“在场”与“过程”的治疗关系。讲座还探讨了哀伤辅导的介入时机、开展场所的灵活性、高风险丧亲者的识别与支持,以及首次会谈的结构安排。

此外,针对常见伦理与技术问题,如回避性应对、创伤性哀伤、PTSD处理等,也进行了初步解析。

一、哀伤辅导的基础设置与核心原则

针对哀伤辅导的特殊性,唐老师在讲座中首先说明了哀伤辅导的介入时机和场所,随后强调了哀伤辅导的核心工作原则。

1、介入时机

哀伤辅导的介入需根据死亡情形、当事人意愿及机构规定灵活安排,通常建议在葬礼结束后一周左右开始。或者,根据当事人的意愿在丧亲后一个月、49天(七七)或几个月后开始。如果涉及临终关怀,可在丧失发生前进行初步接触。开展哀伤辅导的场所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强调灵活性与适应性,除了传统的心理咨询室以外,哀伤辅导还可以在医院、社区活动室、丧亲者家中或通过网络视频进行。

2、核心工作原则

哀伤辅导的核心工作原则主要是多倾听少评判,为哀伤留出时间和空白,以及警惕回避性应对。具体而言,多倾听少评判指的是尊重丧亲者的节奏与表达方式,避免使用“时间会治愈一切”或“离开是解脱”等否定当事人感受的安慰语。合适的回应方式是尊重并接纳当事人真实的情绪反应。同时,要为哀伤留出时间和空白,理解哀伤的自然波动性(如周年纪念日、环境线索触发),允许沉默的发生和情绪的自然流动,避免急于推进咨询进程。此外,哀伤辅导中应警惕回避性应对。这要求哀伤辅导的实施者能够识别丧亲者酗酒、物质滥用等适应不良的应对方式,并及时进行风险评估与转介。唐老师提到,哀伤辅导的实施者实际上不仅限于专业咨询师,还包括社会工作者、医护人员、社区网格员、志愿者及有丧亲经历的同路人。因此,这些核心原则不仅适用于专业人士和志愿者,还适用于同路人互助,甚至可以应用于安慰家人、朋友的过程中。

哀伤辅导的基础设置还包含伦理和咨询师胜任力的一些考虑,这部分内容在李洁老师主讲的第三场【 哀伤辅导中的伦理与胜任力】公益讲座中有详细的谈论。

唐老师在讲解首次会谈的结构化流程之前,先探讨了治疗关系的重要性。治疗关系被以往研究证实是影响治疗效果的重要因素之一。在哀伤辅导领域中,治疗关系主要指的是咨询师或其他哀伤辅导的实施者积极的倾听,与此同时还需要不停的察言观色,关注所有的语言和非言语的线索,一心一意地关注当事人本人。并且,对当事人的丧亲经历以及其如何理解这段丧亲经历抱有开放和好奇的态度。

对于如何理解治疗关系在治疗过程中的重要地位,唐老师借助著名的哀伤领域学者和治疗师Robert Neimeyer提出的工作框架进行了阐释。Neimeyer认为在哀伤辅导中涉及三个过程,

首先是要全身心的在当下陪着当事人,给TA提供一个安全和温暖、抱持的环境,这个过程被称作在场 (presents)。“在场”传递的信息是:“我陪着你”。然后,在提供抱持的环境下,来到了第二个过程,顺着当事人的节奏,一起慢慢梳理、消化痛苦,陪伴丧亲者去加工TA的情绪、认知、理解、意义建构,Neimeyer把这个部分叫做过程 (process) 。“过程”传递的信息是:“我陪着你一起走这条黑暗崎岖的小路”。接下来才到了第三个过程,同行路上的小工具,也就是具体的技术,比如在辅导中使用空椅子技术,给逝者写信,做一些绘画等等。综合这三个过程来看,哀伤咨询的过程就像陪伴当事人同行。首先需要表达我陪伴着你的态度,之后陪着当事人一起走过这条可能黑暗的路,此外,在同行的过程中会用到一些小工具,就像走路的时候可能需要手电筒、指南针,或在口渴时需要水等。

需要注意的是,只有在前两个过程有效完成的前提下,具体技术才能够发挥其作用。如果咨询师提供的是没有在场的过程,在整个咨询过程中心不在焉,那么更像是在用基本的咨询技巧操纵当事人的情感。如果咨询师提供的是没有过程的步骤,比如咨询师不顺着当事人的节奏,而是要求当事人给逝者写一封信,那么会误导咨询的方向,甚至给当事人带来抗拒和伤害。

唐老师强调,首次会谈需要避免急于使用技术,重点在于建立治疗关系与理解当事人的需求。

三、首次会谈的结构化流程

哀伤辅导的首次会谈应包括建立关系、寻求共识、探索问题、促进分享、回顾会谈和结束会谈六个阶段。另外,在首次会谈前还需要做好一些准备工作。

1、准备首次会谈

为自己做准备:

首先确保自己记住了当事人正确的信息。咨询师需熟记当事人的信息,如丧亲对象、丧亲原因、逝者的性别等。这些信息的准确性能够体现咨询师对当事人的关心。其次是准备好咨询所需要的信息,包括基本规则(保密性、安全性、自主性、咨询方式和转介条件)和界限(时间、时长和频率)的设置。如果哀伤辅导发生的场域是在当事人的家里、医院或者社区,咨询师还需要用非常简短的语言告诉当事人保密原则、咨询设置以及随时可以退出的自由。第三部分是咨询师自己身心状态的准备。调整自身身心状态,心理上提前思考如何与当事人工作,身体上以饱满精神面对当事人。

为当事人做准备:

提前确认并提醒当事人会谈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并可通过细节的提醒(如提醒带外套、寻找安静空间)含蓄地传递关怀,打破丧亲后的社交隔离感。

2、建立关系

正式见到当事人之后,和其他类型的咨询一样,遵循社交礼仪,简单问候当事人。通过日常寒暄(如询问近况)降低当事人防御心理,逐步建立信任关系。在哀伤咨询中,可以感谢当事人准时出席,感谢有机会共同探讨这段经历。同时,第一次见到咨询师时,当事人可能会感到奇怪、尴尬或为难,咨询师可以主动觉察并回应在咨询室中出现的这些感受,同时询问其对咨询的担忧与可能存在的误解。

随后检查当事人的阻抗及来源,了解当事人对咨询是否有顾虑和担心并进行澄清。一方面,处理当事人对接受咨询的阻抗,比如“咨询如果让我感觉好了,会不会让我忘记逝者”、“谈论丧亲经历会让自己失控”等,针对这一类的担忧强调咨询的目的是调节痛苦而非消除记忆,咨询不是要改变哀伤,而是调节过于强烈的哀伤或是调节过于强烈的哀伤给丧亲者的身心带来的伤害。另一方面,处理当事人对咨询师的阻抗。比如“我要怎么相信你”,“人死不能复生,你能做些什么”,“咨询过程中会干什么,会发生什么”等。针对这种情况,可以简单介绍哀伤辅导或者心理咨询通常是如何起效的。如澄清之后,当事人仍存在怀疑,可以邀请当事人带着这些疑问一起进行咨询。

3、寻求共识

了解了当事人的顾虑和担心后,咨询就可以从社交的聊天过渡到正式的咨询内容。首先,温和地探索当事人以前的咨询经验、谈论哀伤的经验。通过对以往经验的探索,咨询师可以借鉴使用让当事人感觉舒服的回应方式,也可以有意地避免使用让当事人感觉不舒服的回应。其次,解释本次咨询的目的、结构、时长等设置。

接下来,了解当事人对这一次咨询或整个哀伤辅导的期望。询问当事人希望通过咨询达到的目标,这决定了咨询的重点是改变当事人对哀伤的看法,还是教授情绪调节技巧。当事人的期望有可能是不现实的,需要咨询师及时澄清。例如,当事人可能希望自己的哀伤反应在两三个月内就能得到明显的改善,咨询师需要稍微回应并表达这可能是不容易做到的。

最后,当事人可能对咨询师有一些好奇,咨询师可以介绍自己的专业背景、哀伤咨询经验,介绍的详细程度依据当事人的需要而定。另外,还可以介绍一些当事人想要了解的其他信息,介绍的过程可能也是一次处理阻抗的机会,当事人可能会表达对咨询师胜任力的担忧,咨询师需要在考虑伦理边界的基础上告知一些个人信息。

4、探索问题

首次咨询的重点之一是通过时间顺序来了解当事人的故事。

按照“临终-告别-葬礼-葬礼后”的时间线梳理当事人的故事,引导当事人讲述事实经过,帮助其将混乱的思绪结构化。有关“临终”时刻,简要了解逝者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什么事情去世了。当事人在不在场,如果TA不在场的话,是谁告诉TA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有关“告别”时刻,邀请当事人介绍一下是如何告别的,家乡有没有特别习俗(如,守夜)等。当事人在讲述时肯定会出现情绪和评价,但是在探索阶段,咨询师需要更多的聚焦时间线,尽量先让当事人把这个故事讲完整。对于“葬礼”时刻,邀请当事人描述葬礼的过程,特别是TA在葬礼上的见闻。评估当事人及其家人是不是根据自己的意愿参与,以及对葬礼是否满意。对于“葬礼后”时刻,可询问当事人在葬礼结束之后到现在是怎么过的,想要分享哪些很重要的时刻。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基于优势视角关注当事人在寻求哀伤辅导之前的应对资源,或是否还有想替逝者实现的事情。

按照时间顺序来帮助当事人回忆经历可以帮助丧亲者面对丧亲事实,并从混乱的状态梳理到一个相对结构化的状态。同时,在探索之后,咨询师可以帮当事人画出一条丧亲故事线,这个过程可以呈现哀伤的波动,可能有轻松的时候,有回忆到甜蜜的时候,也有很痛苦的时候。需要注意,以上探索的过程更适用于经历了一般性丧亲的当事人。如果丧亲经历是灾难性的,比如目睹了车祸现场,则可能会有创伤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情况,这时需要稳定化技术先行。

咨询师需了解哀伤的基本历程:丧亲首日应关注当事人的安全问题(如拒食、过度哭泣);第三天,当事人可能产生为逝者做事的意愿(如参与葬礼或扫墓);第七天,葬礼结束但可能感觉逝者仍在身边;第一个月,随着他人支持消退,丧亲者痛苦可能加剧;第1至11个月,环境线索易触发哀伤反应;周年纪念日(第12个月)痛苦达高峰;此后多年,触发反应仍存在,但频率与强度递减。若当事人在此期间提及过多时间节点,咨询师应预判其哀伤需要更长的恢复周期与更大的处理空间。

5、促进分享

在探索阶段之后,咨询师可以基于故事线中呈现的内容,促进当事人分享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打算。在倾听当事人观点的过程中,咨询师一方面需要促进当事人情感的表达,另一方面要促进当事人分享自己与逝者的故事,包括当事人与逝者的回忆,以及逝者如何影响当事人的现在和未来。在首次咨询中,帮助当事人体验到自己的情绪感受是更重要的,给当事人带来新的觉察即可。

唐老师通过一个实例阐释了“促进分享”这个阶段的要点。例如,当事人因母亲的劝阻未能参加葬礼,并因此感到非常生气。咨询师可询问其对未出席的感受,当事人可能产生“不孝”的自我评价,背后可能隐藏着内疚、遗憾与自责等情绪。通过情绪表达,当事人可能有新的体验和觉察(如,觉察到自己不仅在生妈妈的气,也在责怪自己)。首次咨询中,达到这样的初步觉察已是重要进展。咨询师还可邀请当事人分享与逝者的正面回忆,引导其思考当下感受与逝者对未来的影响,从而将谈话由痛苦细节转向力量与希望,为首次咨询收尾。

6、回顾与总结

回顾会谈:在咨询结束前10分钟回顾本次会谈涉及的事项、本次会谈中已完成的事项以及本次会谈中未完成的事件,并确定后续会谈的任务。

总结会谈:遵循社交礼仪结束会谈,比如在线下咨询的时候把当事人送出门,线上咨询等当事人挂视频之后再结束。

在回顾和总结阶段,有两个很重要的问题要询问。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今天在这里结束可以吗?”提前10分钟询问的意义在于如果当事人觉得不可以结束,还有5分钟的时间可以快速处理当事人的情绪。第二个问题是:“你今天离开这里之后会做些什么?”引导当事人从哀伤的回忆回归到具体生活。

四、风险评估

首次会谈除了要完成上述内容之外,还需要进行风险评估,根据不同的风险水平制定差异化的干预策略。

在风险评估方面,一方面是对高风险特征进行评估,重点关注死亡是不是突发性/创伤性;是不是认为死亡是“可预防”的(比如,很多经历了亲人因重大疾病去世的家属可能会觉得,要是选 A 医生不是 B 医生,死亡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或自己如果做一些什么事情,死亡就可以避免);丧亲事件是否彻底改变了丧亲者的人生;丧亲者在经历丧亲前是否有心理问题史;丧亲者是否经历多重丧失;丧亲是否带来了其他危机,如经济问题;社会支持是否匮乏;社会角色是否单一等因素。如果一个当事人出现了多种高风险特征,就需要对其进行持续的关注。

在结果评估方面,需筛查急性应激障碍(ASD)、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自杀风险及物质滥用情况,必要时优先处理创伤后应激的症状。待当事人情况稳定或自杀自伤风险降低之后,再处理哀伤议题。评估还涉及到一个方面的内容,即咨询师需要评估自己要选择哪种理论及相应的干预模式对当事人进行个案概念化,哀伤领域相关的理论可以回顾第二讲【哀伤领域相关理论及在哀伤辅导中的应用】的内容。

另外,如果当事人寻求哀伤辅导时,距离其经历的丧亲事件已经过去了6个月甚至是一年以上的时间,那么咨询师应该针对该当事人是否可能存在延长哀伤障碍进行筛查。如何进行延长哀伤障碍的筛查可以回顾第一讲【延长哀伤障碍的评估与诊断】的内容。

咨询师需根据风险评估的层级,制定不同层级的干预策略。若当事人被评估为低风险,可进行定期随访或电话关怀,不强制开展密集咨询,而是持续跟进情况。若存在高风险因素但情绪状态尚可,可开始哀伤咨询;若伴随严重症状(如考虑重度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需及时转介医疗资源。

Q&A

Q: 咨询师在会谈中被哀伤感染怎么办?
A:适度的情绪共鸣(如流泪)是可接受的,只要不超越当事人的情绪表达。若自身近期经历丧亲或易被触动,建议先进行自我成长或哀伤咨询。

Q:当事人害怕入睡(担心像逝者一样在睡眠中死去)怎么办?
A:先共情其恐惧,教授简单的放松技巧(如呼吸法)。若严重影响睡眠可建议药物辅助,后续待睡眠状况好转,再处理与死亡有关的认知。

Q:来访者梦到逝者,是否需要解析?
A: 首次咨询无需深入解析,只需了解梦境内容及当事人的感受。若涉及创伤性噩梦(如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表现——闪回),需要优先处理恐惧情绪。

Q:来访者问“为什么我梦不到妈妈,是不是我不够爱她”?
A:通过开放式提问探索其背后的期待与感受,引导其思考,除了梦到妈妈之外,还有哪些方式可以体现爱与思念。

总的来说,哀伤辅导的首次会谈重点在于倾听以及陪伴当事人梳理丧亲故事,避免急于推进干预步骤。治疗关系是咨询起效的关键因素,首先需要通过“在场”和“过程”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而后进入到梳理丧亲事件历程、挖掘优势等内容中。此外,风险评估始终应当贯穿于会谈过程中,根据不同的风险等级制定差异化的干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