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乌兰
四
看完鸣沙山，我们来到月牙泉。我想起十五年前写的月牙泉游记：
月牙泉座落在鸣沙山北麓，四周被沙山环抱。当我骑着骆驼来到这里时，竟被她的美所震撼，立即滚鞍下驼，不顾脚下的沙子，张开双臂向她扑去。毫不夸张，这就是我见到月牙泉时的情景。鸣沙山和月牙泉像一对孪生姐妹，相依相偎，一个端庄典雅，一个妩媚撩人。无论是从山顶鸟瞰，还是泉边畅游，都让人爱不够。
这是一块被群峰环绕的绿色盆地，一泓碧水，形如弯月，妩媚的躺在黄沙中。她娴雅而雍容，曾撩起了多少文人骚客的情怀？她在沙山的怀抱里静静地躺了几千年，虽受狂风凶沙的侵袭，却依然碧波荡漾，水声潺潺。她的容颜千年不涸，清澈明丽，这是何等神奇？她柔情似水，像一个妙龄的女子，温存地依偎在情人的怀抱中。
我掬起一捧碧水入喉，顿感沁心入脾，清凉澄明。人说鸣沙山怡性，月牙泉洗心。当你看到月牙泉时，心会立即平静下来，仿佛清澈的泉水，洗涤了尘埃，让你的心灵波纹不起。你会感觉天宽地阔，沧海不过是桑田。月牙泉经过千年风雨的侵袭，依然清澈如初，向我们展示了她堪于天地共存。
游客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家在月牙泉边，尽情嬉耍、拍照。我沿着崎岖的沙路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院落，这里有亭台楼阁。有匾额碑刻，有字画墨宝，有文人骚客吟诗咏赋的墨迹，还有僧人。站在这里，看古刹神庙，听梵文诵经，竟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等返回山下时，大队人马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两只骆驼等在那里。驼人见我们回来，满脸愠色，催我们快走。
回到车上，我带着疑问导游，沙漠和清泉是水火不相容的，为什么月牙泉却能共存？
导游说：“月牙泉四面沙山高耸，山坳随着泉的形状也成月牙形，吹进这种环山洼地里的风，由于空气力学原理，会向上旋，于是月牙泉周围山上流下来的沙子又被送回四面的鸣沙山脊的另外一侧，这就是泉水不为黄沙掩盖的道理。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地形运动，使沙山和泉水保持著矛盾而又和谐的天然共生共存状态。尽管风沙肆虐，月牙泉依然碧水粼粼。这是月牙泉的奇观。
听了导游的话，我知道了月牙泉千百年来不为流沙而淹没，不因干旱而枯竭的原因。月牙泉深得天地之韵律，造化之神奇，她是当之无愧的沙漠第一泉。我想起了《月牙泉》之歌。
就在天的那边，很远很远，
有美丽的月牙泉。
它是天的镜子，沙漠的眼，
星星沐浴的乐园。
那年我从月牙泉边走过
从此以後魂儿绕梦儿牵。
也许你们不懂得这种爱恋，
除非也去那里看一看。
……
今天，我又来到了月牙泉。那块刻着”月牙泉”三个大字的石头依然矗立在原地，只是泉边已经拉起了一道围栏。只见沙山入口处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扩音器，不断提醒游客不要越过警戒线。景区里到处竖着”禁止攀爬””保护环境”的告示牌。我站在围栏外，看着那些和我一样失望的游客，他们举着手机，伸长手臂，试图捕捉月牙泉最美的角度。
记得那年第一次来时，月牙泉还是开放的。我和几个朋友可以走到泉边，感受泉水的清凉，甚至伸手触摸那碧绿的泉水。那时候的月牙泉就像一位亲切的老朋友，毫无保留地向我们展示着她的美丽。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的沙山，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最令人难忘的是对面的沙山。那里是观赏月牙泉全景的最佳位置。我曾站在半山腰观赏过月牙泉。如今一切都变了。听工作人员说，这些措施是为了保护月牙泉。近年来游客数量激增，确实给这个脆弱的沙漠绿洲带来了很大压力。泉水面积在缩小，水质也在变化。我站在围栏外，望着远处的月牙泉，泉水依然碧绿，形状依然如新月般优美，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远，也许是因为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由地亲近她。
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望着泉水出神，“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我们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水，泉水比现在大多了。”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紧。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曾经的亲近，才让这湾泉水日渐消瘦。我终于理解了管理方的良苦用心，只是心中不免有些遗憾，那些与月牙泉亲密接触的时光，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晚间八点，天气依然炙热，我和妹妹各自带了三瓶水，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喝了个净光。在月牙泉我们没水喝了，好在泉边的寺院有卖水点，我们又买二瓶喝完还是不解渴，又买了冰棍才解了暑。本来是想看鸣沙山夜景的，可是天气热的让人窒息，妹妹不想看了，嚷着回酒店休息。如果是我自己来，再热我也会坚持看完夜景，无奈，为了照顾妹妹的情绪，只好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我一步一回头。夕阳将沙丘染成金色，细碎的沙粒在微风中打着旋儿。突然，远处出现了一队骆驼，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载着游客缓缓而来。驼峰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起伏的波浪。
领头的骆驼脖子上系着铜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当、叮当，这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显得格外悠远。驼队经过我身边时，我能闻到骆驼身上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皮革和沙尘的味道。它们的大眼睛温和地看着我，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沙。
驼掌踏在松软的沙地上，扬起一片金色的沙雾。细小的沙粒在阳光中飞舞，像无数细碎的金粉。驼铃声渐渐远去，但余音仍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我站在原地，看着驼队变成远方的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间。沙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很快就会被风吹平，仿佛它们从未经过这里。
我望着驼队消失的方向，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人称骆驼为”沙漠之舟”。它们沉稳的步伐，就像在沙海中航行的船只，载着人们穿越这片无垠的金色海洋。我继续往回走，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悠远的驼铃声。这声音让我想起丝绸之路上往来的商队，想起千百年来在这片沙漠中发生的故事。沙漠依旧，驼铃声依旧，只是时光已经流转了千年。
天色渐暗，景区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我慢慢往回走，身后是渐渐安静下来的鸣沙山。这一天的炎热终将过去，但敦煌留给我的记忆，就像这沙漠里的脚印，虽然会被风吹散，却永远留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