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乌兰 朗读 / 甘霖
中元节又到了。窗外的纸钱灰烬随风飘散，我的心也跟着这些灰烬一起碎成千万片。女儿啊，你离开妈妈整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数着日子过，每一夜我都盼着在梦里与你相见。你走的时候才21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要是你还在，今年就该41岁了，正是人生最灿烂的年华。
记得你小时候特别聪明，三岁就能背唐诗，五岁就能写自己的名字，六岁开始学习小提琴。上学后成绩总是年级前三名，每年都是市级三好生，老师说你将来一定能考上好的大学。在学习上你从来没让我操过心，除了拉琴，你把一切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你给自己定位将来学科学，因为你的数理化成绩太好了。
还记得每次开家长会，老师总是拿你当榜样，家长们总是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老师私下和我说，她教了40多年的学，没有几个这么聪明的学生，你算是其中之一。老师说你能把数学题分拆成几道解法演算出来。老师啧啧的赞叹，家长们向我取经，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别人不知道，你取得成绩，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与妈妈无关，妈妈怕累着你，总是让你早点休息，不要学了，可你总是挑灯夜战。
除了天赋，你的成绩不是一蹴而就的，你流了多少汗水，吃了多少苦妈妈都看在眼里。所以你走后，妈妈一想起这些就心疼不已。你很优秀，你的优秀总是让我默默欣慰，你很聪明，你的聪明超过了你的年龄，你很有思想，你的内在潜力让我折服。你很成熟，你成熟的让我刮目相看，你曾是我的骄傲与自豪。
可谁想到，就在你读高中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你所有的梦想。让你饱受病痛的摧残。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可最终还是没有留住你。你走的那天是深秋，下了一场大雪，我在冰雪世界里崩塌。失去你就失去了整个世界，从此我陷入无尽的黑暗中。你的离去也带走了妈妈所有的希望。
这二十年里，妈妈搬了家，离开了伤心之地。在新家里，我把一间房还原成你原来的模样，书架上摆着你学习的书，衣柜里挂着你最喜欢的连衣裙，还有你拉过的小提琴，一共七把，我都精心保存。这是你留给我的念想，有这些东西在，仿佛你还在我的身边，翻开书我能闻到你的气息，抚摸琴，就象是在抚摸你的脸颊，能看到你的笑脸。
这二十年里，我每天都会擦拭你的照片，跟你说说话。有时候我恍惚觉得你只是去上学了，一会儿就会回来，可等到天黑，房间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我翻阅着你成长经历的所有照片，你的一颦一笑，温润了我满身的疲惫与失落。你用纯真的笑脸书写了最纯美年华的灿烂。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都被定格在时光的深处。
这二十年里，我总是在不断的回忆，记得你刚出生时那么小，体重仅2000克。躺在襁褓里像只小猫，我连抱你都小心翼翼。你第一次对我笑，是在三个月大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粉嫩的牙床，那一刻我的心都萌化了。你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样子，像只小企鹅，摔倒了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在你八个月的时候，被送到南方奶奶家寄养，一年后我去接你回家，你竟叫我阿姨妈妈。为了能顺利的带你上火车，我骗你去车上买糖果。等火车开动，你没看见奶奶家的人，急着哇哇大哭。回家后你只认我一个人，等你爸爸从外地学习回来，你竟不让他进家门。每当想起这些，我就哭笑不得，又心酸不已。三岁那年，你第一次上幼儿园，抱着我的腿不肯松手，最后还是老师把你抱走的。下午接你时，你兴奋的给我看画的第一幅画，虽然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
上小学后你变得特别爱问为什么，每天都有无数个问题等着我来解答。记得你第一次学小提琴记不住五线谱，你爸爸没有耐心大吼你，气得我跟他干了一架，谁知第二天你就背下来了，后来你长成了大姑娘，从丫丫学语到亭亭玉立。带给我一种无以言说的惊喜。每次看你认真学习的侧脸，我都会想起那个扎着小辫子，追着我要糖吃的小丫头。
看这些影像，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你的每一次进步都让我骄傲，你的每一次眼泪都让我心疼。因为有你，我才懂得了什么是无条件的爱。因为有你，我的生命才如此完整。因为有你，我的心才变得柔软而明媚。我的前半生，因为有了你，而丰盈多彩。当你生病时，我恨不得替你承受所有的病痛。夜深人静时，我常常会想起你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这些记忆就像星星一样点缀着我苍白的生命，让我靠着回忆渡过漫漫长夜。
邻居家的女儿也41岁了，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时，妈妈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想着如果你还在，现在也该有自己的家庭了。说不定还会带着外孙回来看外婆。女儿啊。妈妈现在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也不利索了，但每次梦见你，你还是21岁的模样，青春洋溢，充满活力。在梦里，你总是笑着说: “妈妈，我过得很好。”
人总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我对你的思念却像酒一样，时间越长越浓烈。这二十年，每当想你的时候，我都会敲一篇沉甸甸的文字，以舒缓我的情绪，寄托我的哀思。就像今夜，独坐电脑前，听着窗外的淅沥的风雨，手指蹁跹，中元寄思。女儿啊，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来世还做你的妈妈。
中元节的纸钱在风中飞舞。妈妈知道你一定收到了。这些年来，妈妈学会了一个人生活，但心里永远留着一个位置给你。要是你在天有灵，就常来妈妈的梦里坐坐吧，我实在太想你了。
清晨上一炷香，敬先祖也敬你。青烟袅袅升起时，恍惚间又看见你穿着蓝裙子，在对我笑。原来，只要思念在，离开的人，就永远活着。我轻轻的哼起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谣。歌声飘散在雨夜中。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明明有满腹的疼爱，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2025年中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