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乌兰
印 象 苏 州
人说，喜欢一个地方如同喜欢人一样，是需要理由的。可我对苏州的喜欢却毫无厘头，1980年第一次来苏州就喜欢的不得了，以至三十年间流连忘返。我不知为何对苏州情有独钟？是因为那迷人的园林？亦或小桥流水人家的风韵？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自小生在南国，却在北国长大，骨子里天生有江南情结，一提起江南就落英缤纷。脑海就浮现出弯弯的桥，瘦瘦的河，糯糯的吴侬软语。
或许那个时候年轻，又喜欢古诗词的缘故，江南在我眼里如水墨画般透着文人的儒雅。四处游历的文人一到江南再也不忍离开，在这里，他们才思泉涌，妙笔生花，留下一首首精美诗作，流传百世。我最早读的诗是白居易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还有韦庄的：“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诗人笔下的江南是那样的绝美，给了我无尽的遐想。
三十多年前因缘和合，我终于来到了苏州。从此，再也走不出她的怀抱。那次我在苏州玩的嗨，几乎跑遍了苏州所有的景点。第一次去拙政园、狮子林、留园、藕园既被园林的精巧所迷住。这些园林和北国的园林不一样，不见高楼大厦，却见亭台楼阁，不是气势磅礴，却是精致玲珑。尤其拙政园，浓缩了中国园林的艺术精华，可谓一步一景。站在廊墙镂空的花格窗前，你会发现，每一扇窗户的景色都不同，一幅幅美景如画般扑面而来，让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在苏州诸多的园林中，我尤喜拙政园。园内每一处景观，背后都有一个历史故事，需细细品味，才能品出这座园林的真趣味。园里有个借景神来之笔，让人赞叹不已。当转至中园洞门时，迎面一池碧水，露出一座玲珑宝塔，倒映水中，与岸边亭台楼阁遥相呼应。我去看过这座宝塔，原来，它不在园中，而是园外的北寺塔。
北寺塔座落在报恩寺里面，走进寺里，既见弥勒佛笑迎四方客。那时候香客很多，都是来祈福许愿的。我年轻什么也不懂，稀哩糊涂跟在人群后面听，只见一个和尚拿着杨柳枝往听众身上洒水，我有幸沾上了水，和几个人一起被召进隔壁。原来隔壁是给人算命的，我不想算什么命，就退了出来。我登上塔顶，鸟瞰苏州城，拙政园、平江路、观前街、虎丘塔等等，还有护城河尽收眼底。许多年后，我再去北寺塔，已不复当年了。冷冷清清不见香客，只有寺前那几树玉兰花儿开的绚烂。
拙政园与狮子林仅百米。出的拙政园，步入狮子林，里面长廊环绕，洞壑宛转。到处都是石头。以往我进过狮子林三次，每次都是人满为患，那些攒头的人头，与狮子林里的石头重叠，面目有些狰狞，我觉得很压抑。这里到处都是假山假水，一不小心就撞在了石头上，走不好路就跌跤。尤其拍照不好取景，拍的都是人头。但清代乾隆皇帝却钟爱这座园林，可能园内曲径通幽，能感受迷阵般的趣味吧？
当我第一次站在枫桥看江中渔火，眼前浮现出了一个落第书生悲苦的形象。据说张继当年赶考落地，夜泊此处。他的一首《枫桥夜泊》让枫桥成为了江南乡愁的寄寓之地。也将苏州形象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枫桥旁竖着张继的塑像，那首著名的《枫桥夜泊》诗也刻在石碑上。我站在江枫古桥上留影，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感叹岁月的流逝，千年也就是一刹那。惟有诗人的诗作，千古不朽。
寒山寺与枫桥连在一起，却是两个景点。它因唐代诗人张继的名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而闻名天下。寒山寺我只来过一次，还是在遥远的年代里。现在搜寻，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悠长的钟声，还有寒山、拾得两位高僧的雕塑。我因为喜欢寒山的诗，所以记住了。
在苏州，我还坐船游过一次古运河，那是二零零八年的春天，我于妹妹一起来的苏州。那天，乘船不久，天空就下起了雨，运河上朦朦胧胧，行不远就见桥。正应了：“君到姑苏间，人家皆枕河，故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我才明白，江南因雨多河就多，桥亦多。那些小小的拱桥，弯成一弯月横在两岸，桥上木屑随着细密的鞋底走遍了江南的里弄小巷，嘎嘎作响的桥梁见证了多少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桥融进了人们的生活，融进了水乡的风情，也融进了江南的灵巧。没有了桥，江南也不是江南了。
到江南，不得不说说江南的雨，我37岁那年母病逝。为了排解忧愁，我请假来到江南婆家休养。这是我在江南住的最久的一次，来了三十天，下了二十九天的雨。真应了：“碧瓦烟昏沉柳岸，红绡香润入梅天：”的景。丧母之痛缠绕着我，引起我无尽愁绪和悲伤，人和雨缠绵更是伤心断肠。每天蜗居家中很难受，我就打着伞到街上走。绵绵的雨，像千万条银丝，从轻悠悠的南风中降落，打在身上竟毫无感觉。
我任雨水浸湿我的薄衣，迎面扑来的凉意，打湿了被寒冬困乏许久的情绪，心也豁然一些了。这是江南梅子黄时雨啊，雨滴入湖心，凝聚成如诗如画的水墨江南。怪不得历代文人到此，因这水，都缠绵起来。我想起李煜的雕栏，唐伯虎的桃花，温庭筠的青衫。还有秦观的惆怅，柳永的离情别绪……江南的水多，才孕育出如此多情的文人骚客。每读他们的诗词，哀婉的如一支断肠曲，常常令我泪眼婆娑。
2017年早春，我和妹妹再次来到苏州。二月末的姑苏城，仍有萧瑟味道，我再次走进拙政园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浅的绿意。细观之，枝叶嫩绿，花蕾含苞。烟柳画舫洒浴在二月春风里，等待着桃之夭夭。园中那池碧水，还有错落有致的亭阁水榭，都让我百看不厌。站在水边，透过依稀绿树，那座巍巍宝塔似乎就屹立园中。我越发觉得那个借景故事有趣，感叹古人绝妙的智慧。拙政园的美，美在它的志清意远，蕴籍含蓄。
夜幕将临时，观前街上走一走，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柔柔的吴侬软语轻轻荡漾，把这条街诠释到极致。这就是姑苏城，我眼里的苏州。（写于2014年５月,修改于2022年冬)
又记：
这些年，来江南的次数更多，每当清明，我在无锡看完女儿，就会去苏州落落脚。在苏州我边看景，边疗伤，走遍了苏州几个有名的古镇。游记会陆续发上来。拙政园我进过七次，写过三篇园记，今天把这三篇园记组合在一起，可能衔接不畅，敬请海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