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乌兰
年，在北风凛冽中，如期而至。
这两年，疫情反反复复，越到过年越闹腾，就像来了寒流一样，一波接一波。先是西安告急，而后多地狼烟四起。为了抗疫，全民紧急动员，核酸检查一遍遍，偶有感冒心乱颤。以往为了度年关，外出躲避成习惯。这两年按下了暂停键，蜗居家中没乱窜。春节期间多防范，不给别人添麻烦。宁愿长点膘，不到外面飘。宁愿把脑袋睡扁，也不出去冒险。在这种理念的支配下，宅在家里，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以前我总认为，不出去躲年，似乎没法活了。可是，这两年随着疫情的常态化，让我别无选择，既然外出的路被疫情堵死，那只好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吧。去年，我的情绪尚有波动，特别是春节那几天，心乱如麻，夜不成寐，脑子总是纠结一些过往，越想越痛苦，越想越沮丧，越想越没劲，过节如过劫一般，倍受煎熬。今年，我想换一种活法过年，不再去纠结苦与悲，抛开负面情绪，把旧的一页翻篇吧。
进入腊月门，离年就越来越近了。看着冷寂的家，总觉得缺少点什么。蓦然发现，缺少的是生机和活力。一个家缺少这两样，就是死水一潭。怎样让家变得富有生机呢？首先我想到了花草。一个家有了花草的点缀，不仅粉饰了生活，还能治愈灵魂。说干就干，我开动脑筋寻思着。忽然，灵光一闪，脑海里现出水仙花的影子，那嫩绿的叶子，暗香浮动萦绕在眼前。哦，久违了水仙花儿。
对于水仙花我并不陌生，我父亲在世时，家中年年养水仙。我还记得父亲养的最后一盆水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那个时候，父亲已病入膏肓，但他仍用顽强的毅力坚持着。那年腊月，来自漳州的包裹又如期而至，打开，两盒茶叶，六株水仙头。寄包裹的人是孙伯伯，他是父亲的战友，在福州军区工作。他知道父亲喜欢养花，所以，年年都寄来漳州最好的水仙花。每次父亲都精心伺养，到过年时水仙花开，满屋的清雅幽芳。
父亲养水仙有绝招，不早不迟，过年那天准会开花。父亲说，水仙喜欢阳光，但温度不能过高。过高会提前开花。当时，单间病房的温度很高，水仙栽下不久，就长出了嫩绿的叶子。父亲用软布精心擦拭，晚间再把水仙搬到没有暖气的窗台上，这样就很好的控制了温度。父亲伺弄水仙时，我就陪在身边，有时，看他气喘吁吁，就想替他一下，可是，父亲不让我插手，他说，时间不多了，还是我来吧。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医院已下达了病危通知，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看着父亲瘦骨嶙峋的样子，我又心疼又难过，只能背地里掉眼泪。而这盆水仙在父亲的伺养下，叶片挺拔翠绿，生机盎然。临近春节，水仙结满了花苞，父亲用淡淡的香皂水抹在叶子上，他说，水仙快开时，抹点香皂水，开出的花会格外清香。那年的除夕，我们把父亲接回家，同时也把水仙带了回来。
初一早晨，水仙如期开花了，一簇簇亭亭玉立，犹如花中的仙子，美丽动人。那淡雅的清香溢满厅堂。我看见父亲笑了，我们全家都笑了。自从父亲生病，我们家就失去了欢笑，是水仙给了我们安慰，它陪同父亲开心的度过了最后一个春节。1984年3月22日，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水仙，随着父亲的离去，也远离了我们。后来，我们与孙伯伯也失去了联系。
今天，水仙又重现在我脑海，我仿佛又看到了水仙的芳姿，又闻到了她淡雅的清香。急忙刷抖音找到漳州水仙专卖，下单，买了一款质地上好的水仙，三天既收货。洗涮干净盆子，浇水栽种，十天不到，水仙就枝繁叶茂了，第十二天，竟长出了花苞。为什么花开提前了呢？究其原因，是房间太热了，过早的催开了花朵。等到第十五天，水仙就陆续开了花。我每天都观察水仙，并乐此不疲的换水，擦拭叶片，修剪枯叶。
水仙在我的精心打理下，花朵越开越多，那六片白色的花瓣和金黄色的花心，在翠绿的叶子衬托下，是那样的清秀柔美，楚楚动人。让我越看越欢喜，越闻越有味道。我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观察过水仙，它的根如银丝，纤尘不染，它的叶碧绿葱翠，极具神采，它的花高雅绝尘。洁白可爱。有的时候，感动就在一瞬间，水仙所求不多，只要一盆清水，几粒石子就能生根发芽。它不再乎生命的短促，不再乎严寒的凌辱，始终洁身自爱，带给人间一份绿意和温馨。
隆冬腊月，有了水仙花的点缀，让我冷寂的家有了温度，心灵再度温暖。我忙忙碌碌收拾卫生，房间里任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我把以前搁置的画挂上，擦干净书架上的小饰品，瓶子也插上干花，再把水仙搬到书桌上，这个家的味道就出来了。除了烟火味，还有点禅意。看着焕然一新的家，我想起父亲的话：要用心去做事，包括养花，看似一件小事，却反映了你对生活的态度。”
往往世间最容易的事，常常也是最难做的事。可是，再难的事，只要用心去做，它也会变得简单而快乐。佛家有一句话说的好，“心以为乐，则万境皆乐。心以为苦，则万境皆苦。”想想以前过年，总是陷入老生常谈的一些话题，越想越糟糕，越想越难过，心如刀绞，痛苦不堪。其实，明明知道想的再多，只能徒添烦恼外，其他没有什么好处。可是，大脑不受支配，由不得你不去想。但想归想，一定要往开去想，想不开，苦的只有自己。
这个年，有了水仙花的陪伴，有事情可忙碌，心情好了许多。特别是同命人除夕之夜，一起赏歌舞、听朗诵、抢红包，相互陪伴，度过了难熬的年关。那种钻心剜肉之痛，也缓解了不少。我也越来越明白，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特别是惊闻有同命人去世，有朋友生了大病，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忧虑和反思。人生的终点和趣味，不是你背着沉重的包袱赶路，而是在心灵放下包袱的那一刻。
人生苦，苦人生，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只是有人选择歇斯底里，有人选择沉默不语，有人选择放手解脱，有人选择拥抱明天。其实，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自己太较真了。心若不动，风又奈何呢？我们每个人都活的如此艰难，如果再失去了健康，那真的是满盘皆输了。新的一年，多给自己找点温暖，找点乐趣，拥抱明天吧。不管生活有多困惑，不管岁月有多蹉跎，我们相互陪伴一起走。
写于２０２２年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