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作品 |【清明专刊】儿子的空间—忆思宇

刚过完2018年的春节,恍然间便是清明了,仿佛昨日还是寒风瑟瑟的冬日,如今却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四季的交替不曾有一片停留,匆匆流转在无声无息的轮回中,季节如此,人的生命何尝不是如此?自然界生生不息的美妙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一晃你离开我们快十年了,你在这青山环抱里,在苍松翠柏中,这便是你的另一个家。每到这个时候我们总要过去看像是远在天空一朵还没成熟的云彩,飘渺在天空流连忘返的你。你和我们近在咫尺,却遥在阴阳相隔里。

你走时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你带着无尽的不舍和遗憾,带着你花季的生命,任凭亲人们如何呼唤都唤不回你的转身和回头。我知道,你已融入在天空光亮的星星里,闪耀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遥远的天际,让我何处寻找你?

茫茫尘世间,人来人往里,不再有你挺拔的身姿,亲切的呼唤和幸福的相聚。人去房空,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我们再也看不到阳光朝气的你,但你永远定格在我们的心里。虽然依旧的我们容颜渐渐老去,曾经的一些人、一些事和一些景象逐渐变淡变远变模糊,而你依然是我们的“中心”,一刻都不曾离去。

你的QQ账号还在、手机还在,仍然保留着你使用的模样,但好像少了许多QQ和手机上的好友,我能理解,我想你也能理解。曾青春期的你一直都不愿我看你的世界,你有你的隐私权,你长大了,我也尊重你的权利,不想去窥视你的秘密。你走了,你对我来说也充满着好奇和谜一般的不甚了解,还请你多原谅,因为我想接近你,去了解你。尝试了几次,我终于解开了你QQ密码,进入了你的空间,走进了你的世界。你的手机因为有一次长时间忘了充值竟把你的号停止了,发现后我急忙赶到移动营业大厅把原来的卡补上,从此不敢再忘记。我知道短信里有好多你发送和收到的信息,有你的老师、同学、好友、病友的,还有你的父母。虽没再去打开,但我了解里面有爱有痛有担心,更多的是关心安慰及鼓励,还有你跟病友姐姐的互诉及调侃,病友姐姐的问候和牵挂,有太多的记忆。那时还没有微信。

多年以来我无数次的进入你的QQ空间,试图与你心对心的交流、与你为伴,还和过去一样,毫无顾忌的畅谈、遐思,陪你一次次灵魂的旅行和心灵的碰撞。

你的文章大多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写的,你的善良和悲悯之心可略见一斑,小小年纪的你竟然有如此大爱和慈悲,你让我深深的感动。也有2005年至2007年5月之前的,那时你还小加学业紧张没有在QQ空间中停留多久。但我有幸第一次看到了2006年的一篇洋洋洒洒,内容紧凑,句子流畅,层次分明的几千字,请高年级同学修改过的《幸福的时光总短暂》的微型小说。这是你六年级的作品,从小说里我像是读到一个小男孩情窦初开,懵懵懂懂渴望着爱,抑或是寻找姐弟和兄妹之情的爱,这也让我联想到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小说,但有实质的区别。

你是寂寞的,家里唯一宝贝儿的你,在幼年时就要求我给你一个弟弟或妹妹做伴,你曾说你一个人太没意思了,没有人陪你玩和说话,你老要求我给你一个玩伴好一起长大。可我做不到,也不容许做到,因为我触碰不了计划生育国策的高压线,你可不知,我何尝不想再给你一个弟弟或妹妹,好让你们做伴一起长大!

你像似在孤独中成长,我虽尽量挤时间陪你和你一起玩,做你的朋友,让你快乐无忧。但你的内心一直是寂寞的,也许你把这份孤单转向以写微小说的方式,用文中虚拟的人物排解你的孤独和内心的寂寞乃至懵懂的爱。你假设情景和里面人物对话,你编故事,让故事充满在伤感、爱意和悲喜交织的情感中,在跌宕起伏的情节里演绎着青涩少年少女们的理想和无奈。这就是你,一个我不甚了解的有着思想和个性并向往着爱的少年。

2007年5月底你高烧不止病了,你勇敢坚强地配合医生争分夺秒地与病魔抗争,你一直辗转在医院间,来回在上海和家的途中,在医院里接受地狱般的治疗摧残和精神肉体双重折磨和煎熬,身体允许期间电脑便成了你连接友谊和倾诉的对象,成了你精神支柱和舒缓精神压力,排解内心痛苦的工具。在你那些或长或短的文字中,我看到2008年大地震后的5月中旬,你写的文章最多,到6月10后就没有再继续了,也是你的最后一篇,那时的你病重得虚弱,没有力气坐回电脑前再敲打键盘,其实5月以来你的病情急转直下,眼睁睁的看着病魔一步一步吞噬着你花季的生命,可我们却无能为力,帮不上你,无奈的现代医学也回天乏术。

大地震让你震撼,你是当地晚报的小记者,你有责任心和担当,你消瘦而苍白的脸上写满沉重和揪心,你强打精神依然伸出毫无血色的手敲起了键盘,把一些当地支援灾区的情况一一写成博客发送出去。你还对我说:“如果我不生病,我愿意去当志愿者救人,那些被压的都是学生啊,有的与我同龄,他她们太可伶了,你把我的压岁钱拿去学校替我捐给灾区吧,ta们需要帮助。”你拿出自己舍不得花的压岁钱叫我到学校去捐给灾区,你的班主任老师不忍心收你的钱,只是意思一下收了你一百元,这一百元可是你的一颗真诚善良慈悲的爱心啊!你自己都病成这个样子,你也急需用钱救命呢!

在你的空间签名栏里,你是这样的签名:“离开才是真的选择,一辈子才那么一次”,另一处里签着“谢幕”二字,像是和你的网友诀别。至今我都不知道你在签这些时,是出于那一种心情?是绝望后的看开,还是自我聊慰?我知道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你是在调侃无奈无助和不公的命运,甚至是痛苦悲哀和绝望啊!因为你了解这个疾病的预后,我的心被撕裂着滴血不止。

你长大了,你有你的思想、你的个性、你的见解和主张,有你的世界和你聊得来的朋友。你在探索知识的天空里翱翔,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在认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深。看得出在成长的道路上你越发成熟,你不再依赖我,也不是跟在大人边的小男童了。其实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和大多数的孩子一样,五味杂陈,你的一篇作文里就写出你成长中的烦恼、你的甜酸苦辣咸,文中你表达的淋漓尽致,这就是成长啊!我了解,懂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反思你我的命运和遭遇,假如家里多一个孩子,你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或许生活又会是另一番的景象,而你也许不会离开。这是否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宿命呢?但人生就是这么无常,没有假设。

你纵然来过走过,就像你的微小说的名字《幸福的时光总短暂》一样,我们相聚只有短暂的十多年,但你含苞待放浓缩的一生永远绽放在我们的生命里,流淌在我们血液中~~~

你曾带给我们无尽的欢乐和幸福,你让我们学会了爱和包容,你让我们记住了坚强和勇气,你教会了我们如何面对痛苦悲伤,你就是我们勇敢、坚强、毅力的榜样。如今我将这些你走过的轨迹和我们相聚的幸福欢笑点点滴滴,都穿成串串闪亮的思念之珠捻成深藏,颗颗浸透着你的气息,你那熟悉而亲切的身影和音容笑貌,你的味道和标记。让昔日的天伦之乐永远根植在记忆中,永不遗失在时光的角落里。纵使岁月时光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中流转,我们仍珍惜这段剪不断的亲缘亲情,依然疼你、爱你、怀念并牵挂着你,每到这个时刻总忘不了去看你,像是去看远在天边的你,总让我们即急切又心疼不舍。

站在你的墓地前,这白发人为黑发人祭奠,真是黑白颠倒,实乃大悲大痛之不幸。人生未曾想过有这样的悲剧上演和命运无情的捉弄,但这是残酷的现实,实属悲哀至极。有人说:浩瀚的宇宙间,任何一个生灵的降临都是偶然的,离去也是必然的;一个生灵与一个生灵的相遇总是千载一瞬,分别却是万劫不复。是啊,说到底,生命如匆匆过客,谁和谁不都是这空空世界里的天涯沦落人呢?等几十年后的我们也同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归于尘土,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随着一家三口的消失而荡然无存,还会谁来留恋我们,纪念我们?就让我这绵绵不绝的思念永远带着不舍和留恋去投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吧,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聚!

20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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