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乌兰
时间如沙漏，一点一滴从指缝间流逝。过了年，转眼就是清明节。
以前清明对我来说就是踏春。去看“桃杏酣酣蜂蝶狂，儿童相唤踏春阳。”可自从父母过世后，我才真正理解了清明的另一个含义——扫墓祭祖、缅怀亲人。特别是现在，每当清明将至，心就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不曾消失过，它伴着我度过了漫长的15年。一年一年的挂牵，一次次的想念，一分一秒的记忆，汇合成涓涓细流，浸遍我满目疮痍的心房。
时间的沙漏沉淀着无法逃离的过往，记忆的双手总是拾起那些忧伤。虽然春风吹开了花朵，却吹不散我心中的惆怅。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总是这样固执地借着春风敛去惆怅，可是春风却不因我的违拗而收起她的悲凉。而今，又是清明，又是细雨，又是思念落泪的日子。那是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哭泣，那是百转千回的想念，那是我一生永远无法弥补的痛。
这一天，冥币的烟灰，上下翻飞，如黑蝴蝶的翅膀，扇动哀思，也扇动了我那颗善感的心。思念的泪穿过了记忆的廊，终究还是跨不过思念的海。多少往事，蹁跹如蝶影自生命中掠过，最是那沧海桑田的疼，迷乱了我的眼眸。回想有你的日子，天宽地阔，生活比蜜还甜。没有你的日子，焚雪落寞，生活如此孤单。睁眼是一轮残月，闭眼是一颗冰凉的心。你花样年华，短暂的让人来不及呵护，来不及心疼，就匆匆的凋落了，怎不令人痛断肝肠！
这一天，我会做梦。一条小巷，几间老屋，一棵杏花树。微风轻拂，杏雨纷飞，古筝、二胡、小提琴从老屋缓缓传出。每一个音符，宛如珠落玉盘令人心醉。月光下走来一位纤纤少女，一袭白衫，一条蓝格子裙，长发飘飘。只见她双手抱琴坐在杏树下，身后是隐约可见的田园还有淡淡的炊烟。溪水从她的脚下流过，流淌在山野间，流淌在她如花的笑靥里。忽然我发现，那弯弯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是那么的熟悉，心房一颤，伸手就把她拉住。然而，那终究是一个不完美的梦。梦醒，水晶般破碎。
这一天，我尽情渲泻眼泪，站在冰冷的墓碑前，细数离殇。孩子，不要责备妈妈的不坚强，因为我是那样的爱你，这份爱谁也替代不了。你的一颦一笑，时刻浮现在眼前，萦绕在耳畔。十月怀胎的艰辛，呱呱坠地的欣喜，二十一年的养育，已了然凝固在血液中，你是我生命里的唯一，失去你就失去了整个世界。我已风烛残年，越来越感觉到人生晚景的凄凉。这个世界没有人在乎我的心有多苦，更没有人在意我的伤有多深，我从孤寂中来，又将走向孤寂。
这一天，我捧着你的照片贴在胸口，感觉你真的离我很近，我仿佛听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我还能抚摸到你俊俏的脸。闭上眼我就回想起从前。那是最美四月天，一个小生命，随着太阳的升起而降临。因为是早产儿，出生时仅四斤，我给你起名小豆豆。就是这样一个小娇娃，带给我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动。看着你呀呀学语，一点一点长大，学会了走路，学会了拉琴，成了一个聪明、漂亮的大姑娘。你品学兼优，成绩总是年级前三名，是市级三好学生，还接受过电视台的采访，当记者问妈妈怎么教育的你时，我竟无语，因为我总是喊你别学了，别学了。你从没让妈妈操过心，从小到大，你都是别人家眼里的孩子。我的前半生，因为有了你，丰盈了一年又一年的光阴，因为有了你，温润了我平日里偶尔的疲惫与失落，因为有了你，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
这一天，我会把小提琴拿出来擦拭，我仿佛又看到你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那优美的旋律缭绕耳际，我抚摸小提琴，就像抚摸你如瀑的秀发。你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又像美丽高贵的公主站在台上，那一根根弦发出的美妙声音如水般流淌在音乐大厅。而今琴声依旧，人却去了远方。古道驿马捎不去我泣血的问候，十里长廊不能铺陈我凝重的悲伤。隔着碧落的黄泉，我再也看不到你，触摸不到你了，让我情以何堪！记忆的惆怅，总是吹起号角，让我不能相忘。心中的痛，如结了痂的伤疤，再次被撕裂。
清明的雨，淅淅沥沥。痛彻大地，泪水涟涟。只见窗外，雾蒙蒙的一片寂寥。终不见你的影子。远处，有几家灯火闪烁。路昏暗而又悠长。瞪大眼睛，却总也寻不见你的踪迹，唯有你的声音在我耳边环绕。夜已深沉，雨滴滴嗒嗒，敲打着屋檐，也敲碎了我的心。我把对你的思念，揉成深夜灯下喃喃的心语，压缩成眉音的点点轻愁，可寻遍天上人间，没个人堪寄，如何让我不悲伤！
宝贝，我真的好想你，你在天堂可好？你能否听到我的呼唤？ 天上人间，隔不开心的挂牵。风卷云涌驱不散切切的思念。感谢我的世界你来过，虽然短暂，却最是灿烂。今天，请愿谅我的不坚强，允许我哭泣，明天，我将收起所有的悲伤，继续负重前行。宝贝，只要我活着，你就活着，只要思念在，我们永远不相离。（2021.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