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乌兰
深秋，当我站在水心榭，望着水面上的残荷衰草、落红败柳，心中竟涌起悲凉情愫。这片水域是著名的避暑山庄水心榭，水面上筑有石桥通向湖心，桥上有三座亭榭，两边是银湖和镜湖。记得那年菡萏盛开时节我来到水心榭，老远就闻到了荷的清香。这里的荷花真是好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那亭亭玉立的荷花，像娇羞的少女，微微含笑迎接了我。六年后的今天，我又来到水心榭，看到的却是一派颓废落败的景象，怎不令人陡增惆怅？
伫立湖畔，寻找熟悉的足迹，那几棵虬曲苍劲的古树，倒斜在地上伸展着悲怆的造型。它的枝杆缠满了黑黑地皱褶，那是沧桑年轮雕琢的痕迹。我曾和几位朋友在此拍过照，当时满树绿荫像一把巨大的伞盖，为我们遮阳。而今飒飒秋风间，黄叶纷飞，与湖里的残荷默默相对，是那般的肃杀凄怆。花开花谢，缘来缘去，谁也躲不开生命的落寂。任何事物，美一旦到了极致，便成苍凉。此时，我好像一棵秋树，呆立在原地，捡不起一枚落叶，收不回一丝心痛。秋水天长，落叶飘零，所有的叶子都会枯萎，秋天，永远不因谁而迟到。
水心榭的残荷，似一幅催泪的图画，有的枯萎，有的折腰，骨瘦清冷，憔悴枯稿，仿佛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战斗，到处弥漫着死亡的味道，让人不堪悴看。这满目疮痍，让我触景伤情，心里滋生出凄凉的况味。人生如荷，百年弹指间。当繁华落尽，尘归尘，土归土，生命成为毫无知觉的虚空之后，我们在哪里？岁月流逝，我，独自等待；你，又在哪里？残荷，从繁华走向陨落，在苍茫大地上，留下的只是一个枯萎的身躯，它倒立水中，枯焦卷缩的叶片在风中独舞，负载着无语的前世今生。有谁知道莲的心事？世有解语花，凭谁解花语？
一个季节就这样悄然落幕，寂寂无声。人生，亦复如是。
站在湖边，除了叹息伤感外，我还分明看见了蕴藏在残荷中的自信与孤傲，残花落尽处的恬淡与清宁。尽管秋霜折卷了枯叶，西风折曲了茎杆，但她不卑不亢，从从容容，美出了弥坚的傲骨，活出了生命的张力。当我们满头白发，生命的火烬将熄，是否也应像残荷一样，守得住寂寞，活出别样的美呢？尽管我们的人生不完美，尽管我们饱经沧桑，但那份善良的本色不能变，我始终相信，每个来到世界的孩子都是天使，中途的不幸让天使折断了羽翼，但天使依旧圣洁美丽。他们并非真的离开，而是在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旅程。而离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倚着记忆的篱笆，我的心情舒展，站在父亲曾战斗过的地方，看见远处的棒槌山和脚下的热河，我浮想联翩。人生留给我们的没有永远，只有回忆的片断。未来不能让叹息和唏嘘占据，百年后不过是一场花事，任何人也逃脱不掉自然规律。残荷之美，在于生命的轮回，人生的悲壮，在于生命的无常。我们应像荷花一样，坦然面对荣枯，静观世态沉浮。尽管枯萎，尽管凋零，仍默默的坚守着，守着春天的希望，孕育着下一个新的开始。花开花落，荷香有来年。让我们卷起一莲幽梦，一起听天外化蝶的梵音，等待“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到来。2020.11.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