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心乐土
作者:茗荷 2019年4月4日

希望每个人不畏惧死
也不畏惧活

小区有个邻居,我们彼此因为孩子渐渐熟络起来。有一阵子,她突然回老家了,联系上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的母亲突然去世了。
我一时怔住,实在是太突然,前几天坐在我家絮絮叨叨,时不时给两个小孩做饭吃的可亲外婆,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的女儿,一时间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尽管从理智上明白人死不能复生,但说起来还是充满着懊悔之情。
“若是我不那么自私,早早地把妈妈放回家里去,也许她过得更快乐更舒心一点,也不至于那么快去世。”
“若是我跟着妈妈回去,也许她能抢救过来”。
深深地理解她的无奈和痛惜之情。
面对亲人的突然离世,一面痛到骨髓里,一面又深感人类在生死面前毫无力量感,以至于对生命的意义都产生了怀疑。
如果离别是必然的,那为什么还要安排我们相遇?
从我有限的面对亲人死亡的经历而言,经历了一种从不敢面对到坦然接受,甚至是深深祝福的过程,在理解和面对死亡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特别的日子到了,与大家聊聊怎么样化解失去身边人的痛楚。


悲伤,是我们纪念对方的一种方式
身边人离世之后,人往往有难以置信之感,常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对方在一开始不断地闯入你的梦境,亦或是你怎么想梦见都梦不到。半夜里,常常在心口的疼痛中醒来。
很多人都会劝慰你,“想开一点,别伤心了”。然而,或许,我们恰恰要感谢我还有能力悲伤。这恰恰是我们跟对方不曾分离的体现。
我拿什么来记住你,唯有痛到最深处的悲伤啊。
江哥惨案之后,很多人来劝江妈妈忘记,放下,她显得很愤怒。她当然知道别人是好意。只是,她说,那是我女儿啊,我怎么能够忘记呢?
面对亲人的离世,我们要的不是避免悲伤,而是允许自己悲伤,
或者哭,或者独自缅怀,或者保留过去的物件,
让悲伤一次次袭来,一次次褪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浓烈到渐淡,从不能相信到渐渐接受。

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如果我们隐藏了情绪,拒绝了悲伤和痛苦,造成的伤害往往很严重,极度容易走向抑郁。
有个来访者,性格一向好强,工作不久跟她感情最好的母亲去世了。
但当时她才到新的工作岗位,很忙碌也不好请假调整心情,忙完了丧事就立马投入工作,再后来遇到了另外一些挫折性事件。
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她都不会哭泣了,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直到,经过咨询和调理,让她的心渐渐柔软起来,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哭泣,但哭完之后,发现人轻松了太多,抑郁症也渐渐好转。
另外一方面,在允许的同时,我们也不能放纵和放大自己的情绪,沉溺于情绪所带来的痛感,那样,又极度容易沉沦在失去对方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我们当深知,生死不由我,我们活着的人,也只能是为可为之事。


祭奠,是我们链接爱的方式
小的时候,每逢重要的节日,爷爷奶奶会带着我们跑到祖宗的各个坟前去烧纸跪拜,有时候因为有些坟墓年代久远,已经很难找到了,就估摸着大致的方向去烧纸磕头。
每到过年吃饭的时候,要先添半碗给祖宗们,倒上酒,然后才轮到馋的发慌的孩子们开吃。
电影《寻梦环游记》里,我们的世界与另一个世界沟通和链接的方式就是通过亲人的祭奠,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有人记得你,供奉你,你就可以穿越过来与想念的亲人们团聚。
当生命走到尽头的可可与米格尔跟着吉他唱起《remember me》的时候,涌动在观众心中的爱难以估量。
无论是略显夸张的传统葬礼还是现代看起来更为文明克制的追悼会,亦或是每逢重要节日的祭祀,某种程度上的确是沟通逝者和生者的桥梁。
我们以看起来繁琐的程序和各自习惯的方式,完成了对活着的人的精神抚慰,也深深地承接着家族的福气和爱。
因为常年在外读书工作,我对祭奠的礼仪不太熟悉。
为了更好地树立家庭观念,承接家族的爱,我开始有意识地参与到这个过程中来。
在重要节日的时候,为逝去的亲人烧纸,供奉食品,理解生命的更迭和爱的传承。
生者对死者的怀念,死者对生者的庇护,都会让我们感觉即便是死亡,也不能把家人之间真正的分开。
这,对消除死亡的恐惧,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还有一种祭奠,是完成逝者的心愿。之前记得看过一则故事,年老的父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一度没有求生的欲望。
直到,他们想起来,儿子的心愿是在沙漠植树,于是,老两口就以此为乐,一种就是好多年。望着这些在沙漠里生长的树,仿佛就是儿子生命的延续。


死亡,不会真的让我们别离
我的父亲去世之前,一直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但是,在那段时间,他一直吵着要回老家,后来我们拗不过,同意了。
可是,在回老家第二天,前一天晚上还在电话里谈笑风生的他就突然走了。
巨大的震惊和悲伤之外,也深深地觉得,在某种意义上,这应该是父亲灵魂深处的一种渴求。他知道他要走了,所以力排众议,落叶归根。
关于这件事,孩子问:“外公去哪里了?”
“去另外一个时空了”
“那他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当然啊,你的外公,你的其他离世的亲人,都知道你在干什么,也爱着你,只不过看不到他们而已。”
“那人为什么要死呢?”
“因为完成了他想要的体验,就去别的地方玩了。”
父亲过世之后,我并没有觉得他呆在墓地里,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地方。而是,在内心深处,相信他从未远离我们。
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慈爱地看着我们的生活。如此这般,心里便时常感到温暖。

泰戈尔有诗云: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若是静静地观察大自然,看树叶历经冬夏,死而复生,也许能更多地对生命多一些理解。
无论是宗教还是各国传统文化里,死亡对于即将去世的人来说,只是意味着肉身的毁灭;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也可以是死者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有时候会想,假若死亡真的是如我们所相信的那样,ta只不过是转化成另外一种能量形式,以另外一种不可见不可知的方式存在,那么,我们除了感叹今生缘分到此为止之外,更多的是不是应该祝福逝者踏上了新的旅程,同时对身边人的更加珍惜呢?
正如《西藏生死书》里所说,“希望每个人不畏惧死,也不畏惧活”。
世人常说,世间事,生死是大,其他都是小事。
倘若连生死都可以坦然地摊开手接着,并深深地祝福,迎接我们的,将是毫无恐惧的心和自由。
与其将自己深陷于死亡的恐惧之中,不如深深明白,正因为有死亡的存在,生命本身才及其可贵,握紧身边人的手,一起痛快幸福的活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