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推荐 | 庄子:是什么封印了人的生命潜能?

来源:境闲闲书房 2023-09-29 侵删

现代人,物质生活很丰富,精神生活却不尽然。现代化的世界,虽然给人带来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便利与舒适,却没能带来更多的自由与幸福。

人终其一生,可能始终活在重重限制之中,这些限制究其根底,无不与唯物的世界观紧紧相连。

科技的发展不断改变着物质世界,为了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人往往会迷失在不断向外追寻的途中。

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人,因为有了物质身体,从此有了数不清的人生烦恼;

因为这些人生烦恼,从此亲手封印了无限的生命潜能;

因为生命潜能被封印,一生都没有机会证得心外无物,更无法相信每个人生来本自俱足。

庄子说:通于一而万事毕。

可为什么人难以通于一呢?《应帝王》篇最后,庄子用“浑沌之死”做了回答: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浑沌意味着圆融一体的先天意识状态,完全没有后天的分别心。

当倏忽二帝热心地为浑沌凿出七窍后,眼耳鼻舌就开始运作了。

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

于是,当精神无法内守,圆融一体的先天意识不断被向外耗散的后天分别意识侵蚀着,七日后浑沌死。

庄子故事中的浑沌不是别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

庄子不仅借浑沌之死指出了人生的关键问题所在,还在《养生主》中进一步剖析了此问题的四大典型症状。

所谓养生主,讲的就是如何养护好生命的主人,这样人才能通于一而万事毕。

1.
庖丁解牛

世人之所以无法通于一,首先在于过分依赖感官,执着于用感官向外求索。为了说清楚这一点,庄子讲了第一则故事:庖丁解牛。

庖丁之所以解牛十九年依然刀刃如新,因为他面对牛时已进入全新境界: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因其固然”。

与之相较的其他厨师呢?水平好点的一年用坏一把刀,差点的一个月就能用坏一把刀。

普通厨师完全依赖感官去工作,故损耗极大,而庖丁工作时已经超越感官,不以目视以神遇,没有了损耗,故做起来游刃有余。

对于仅持有唯物视角的人而言,“以神遇”似乎是种不可思议、玄而又玄的存在。

但仔细想想,其实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或多或少经历过这样妙不可言的时刻:“灵光乍现”、“茅塞顿开”描述的正是这种神奇时刻。

无论科学家还是普通人,无论成人还是孩子,无论这种豁然开朗的发现是伟大的还是渺小的,其中蕴含的神性并无任何不同。

庖丁的特别之处在于,他的神奇时刻自主可控,而普通人的则可遇不可求,全凭不期而遇。

当人可以淡化对感官的过度依赖和执着,生活中的神奇时刻才更容易经常出现。

2.
公文轩见右师

接下来,庄子讲了第二则故事:公文轩见右师。指出了世人对身体及有形之物的过分执着。

公文轩见右师而惊曰:“是何人也?恶乎介也。”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独也,人之貌有与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

公文轩见右师只有一只脚,大为惊异,不知是天生还是人为原因所致。右师回答:天生如此,非人为使然。

因为对身体的执念,人对生命的理解常常变得狭獈。

不仅完全把生命简单认同为物质身体,还会进一步把这种认同扩大到维系身体所需的一切外在事物上。比如:相貌、身材、出身、学历、房子、地位、财富……

当身体及与身体有关的外物遭遇变化时,就会生出种种情绪,烦恼因此挥之不去,精神内耗年复一年。

故庄子说生命的根本在于:知其天也,非人也

在《易经·文言传》中,把“知其天”的人称作“大人”,他们之所以能“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因为他们懂得:

“先天而天弗为,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中国文化自古追求“天人合一”,只是现代人深受西方工业文明影响,才迷失已久。

3.
泽雉

庄子讲的第三则故事以野鸡为喻,指明了普通人对安全感的执念。

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神虽王,不善也。

野鸡向往自由,不愿被养在笼中,因为虽然吃喝不愁,却失去了生命的广阔天地。

家鸡则恰恰相反,为了生存无忧,选择在安全的牢笼中度过一生。

所谓的安全感,揭开美好舒适的表象后,不过只是自我囚禁的牢笼。故庄子才说:神虽王,不善也

4.
老聃之死

庄子讲的第四则故事是老聃之死,指出了人最难以克服的执念:生死观。

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为至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

老聃离世,朋友们前去吊唁。秦失原本以为老聃是至人,去了却发现不尽然。

因为人群中有本不想吊唁而前来吊唁的,不想痛哭而前来痛哭的。人不仅做不到忘情,还反被情所缚。

这样的行为既不合乎自然本性,也违背了人的真情,更忘记了人之生死寿夭皆取决于自然。

故庄子告诉世人: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悬解

如何才能安时处顺、哀乐不入呢?

《达生》篇中有明确的回答:

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

什么意思呢?淫为过度之意。用老子的话讲就是:

抱一为天下式;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看待生死呢?

庄子说: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肉体生命是有限的,精神生命是没有穷尽的,真正宝贵的生命不是前者,而是后者啊。

为什么人们要舍本逐末呢?

结语

四则故事,庄子道出了普通人封印住生命潜能的全部卡点:

执着于感官的分别意识,

执着于有形的物质世界,

执着于获得安全感,

执着于世俗的生死观。

所以,《养生主》在开篇就道出了“养”的诸多益处:

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既然如此,人们为何还要反其道而行?

因为弄丢了生命真正的主人,搞错了人生最大的真相。

所以佛陀教导世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有漏皆苦,涅盘寂静。

每个人的生命,生来就是本自俱足,只因妄想执着,封印了自己全部的潜能。

所以佛陀又说: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这不是世人头脑误以为的狂妄,而是对生命百分之百的责任与担当。

大道无二,佛家道家,殊途同归。

所谓“养生主”,就是在告诉每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能解开生命封印、释放生命潜能的人,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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