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乌兰
在我的印象中，草原的春天应该是沙尘暴肆虐的季节，可是下了火车，一座崭新的城市呈现在眼前。蓝天白云下，幢幢高楼，绿树掩映，公园座座，广场片片，草地青青，绿水融融， 一派江南景象。没想到在沙漠之地，还有这样的绿洲。真是今非昔比了。
乌兰哈达这座城市，是祖国北疆重镇，京畿门户，历史悠久，人杰地灵。这些年国家投以大量人力财力植树造林，使城市面貌发生了巨变，沙漠变绿洲，各种林木苍茫如海，被誉为塞外小江南。表哥是林业局的研究员，是生态环境治理的专家，听了他的介绍，知道了环境改造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自建国以来，国家的重视，各族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这里曾先后涌现出闻名中外的城子山区草田林网，太平地农田防护林网，当铺地造林治沙等先进典型。
第一次回故乡，表哥设宴款待，规模非常隆重。席间请了乐队助兴，敬献了哈达，喝了马奶酒，观看了蒙古舞，听了马头琴。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蒙古族敬宾礼仪。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接过哈达挂在脖子上，又接过美酒喝下，可是敬酒的小姑娘一杯接一杯的敬，我一连喝了好几杯了，人家还是不停歇。我诧异，怎么还有这样敬酒的？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全场哄堂大笑。还是表哥替我解了围。
原来蒙古族人献哈达敬酒时，一般都是三杯酒。第一杯感谢上苍的恩赐和客人的光临，第二杯为草原的繁荣感谢地母的馈赠，第三杯祝福大家吉祥如意。歌声不停酒不停，来宾必须愉快接受。如不胜酒力可以少饮，但不可拒绝酒。蒙古人认为你开怀畅饮，大醉而归，才是坦诚相见的朋友。而我每次都喝干，人家以为我没喝够，所以不停的敬。真是太好玩了。我感叹蒙古人的豪爽气派。酒罢，蒙古族姑娘小伙跳起了舞蹈，望着洁白的哈达，醇香的美酒，动听的歌喉，优美的舞姿，我的心随着音乐迂回舒缓，跳跃在马头琴的音符上。
第一次回故土，我对什么都好奇，尤其对父母说过的奶茶、奶豆腐、炒米、奶皮子、奶嚼口、黄油、奶酪、牛肉干感兴趣。这些东西商店里应有尽有，每次去亲戚家做客，也都品尝了。我对奶茶不太感冒，我觉得有一种怪味。尽管奶茶是用鲜奶加水，砖茶熬制成的，但我总觉着有一股膻味。听说奶茶是蒙古人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饮料。茶是蒙古人的面子，又是蒙古人的主食。他们“宁可一日无饭，不可一日无奶茶”。
蒙古人一日三餐奶茶不断，一般要掺和炒米。我原以为炒米是小米做的，其实不是，它是糜米做的。糜米和小米的区别在于口感不同，小米不粘，而糜米很粘。糜子经泡、炒、碾等工序加工制成，它的优点是便于储存、易于携带，富有营养。在过去蒙古牧人游牧草原，炒米就是他们的旅途干粮。我用奶茶泡炒米吃了几次，开始嚼炒米很硬，后来越嚼越香。其实到草原我最想吃的是奶皮子，因为父亲临命终时想念的就是家乡的这种味道。
奶皮子真的很好吃，用奶茶泡奶皮子加黄油再加一些炒米，吃起来别具风味。在草原奶皮子可是珍贵的食品，5公斤奶才可取1至1.5公斤奶皮子。而奶嚼口也是奶制品中的精华，它是把积存的奶皮子放入白布袋里，悬挂空中，待乳清渗漏下来，再把纯奶皮子放入容器里，用木棍搅拌，再加凉水，就制成凝固奶油，既奶嚼口。黄油我也很喜欢吃，这是一种极具营养的东西，能安心养神，润肺通络。听说如果有人冻僵了，黄油可有急救之奇效。
在故乡我吃的最多的是奶豆腐，酸酸甜甜，口感极佳。这里的牛肉干是真正的牛肉干，大块长条，不像内地超市卖的那种。只是不好携带，因为它新鲜。走时我买了几斤，行到大连全长了白毛，可惜了。蒙古的馅饼也很好吃。说起馅饼，这是我童年记忆里最美的味道，烙馅饼是我母亲的拿手活。她烙的馅饼皮簿馅大，味道鲜美，好吃极了。我那时不知道母亲烙的是蒙古馅饼，自从母亲走后，我再也尝不到这种美食了。
手把肉是蒙古人的美食。蒙古人好客，一般去人家做客，席间都有牛羊肉招待。吃的最多的就是手把肉。我因闻不惯那种膻味，从来不沾牛羊肉。有一次表哥的朋友请客，宴会开始，主人尽地主之谊，热情款待，一套蒙古族礼仪完成后，一道道草原风味美食端上桌，其中有母亲给我讲过的“哥哥逗”。我记得母亲说先将小米浸泡几天，糟好后捞出，晾得半干磨成面粉，加水和好，然后在带有圆孔的搓床上，用手掌将面从圆孔搓入沸水中。煮熟后浇上肉卤汤，佐以蔬菜，辣椒，蒜茸既成。如今我品尝这碗美食，滑润可口，芳香四溢，非常好吃。
最后上的一道菜是手把肉，主人介绍，做这道菜要选膘肥肉嫩的小齿羯羊，将全羊按羊的骨节卸成数十块带骨肉，放入冷水锅中，用旺火煮开，撇去沫子，不加调味品煮至肉变色，再用刀割开，肉中微有血渗出为熟。这只羊用木盘托着端上来，腾腾冒着热气，大家大块朵颐起来，全桌只有我没有动筷子。
酒足饭饱，主人又端上一道蒙古凉粉让大家品尝。主人说这道菜原为清宫小吃，因康熙年间和硕端静公主下嫁喀喇沁王，才传入当地蒙古上层人家，作为夏季消暑冷食，后又传入民间。这种凉粉和我们内地的凉粉不一样，它是用荞麦做的，呈半透明状，食之，有荞麦面香，一看既令人垂涎。我夹起一块颤巍巍的凉粉送入口中，清香扑鼻，凉爽可口。不愧是宫廷小吃啊。行在故乡，味觉，是生命最美的感知。（写于2007年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