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乌兰
六月，石榴花开。张老爷子走了。他以97岁高寿，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今年，恰逢建党百年。回顾张老爷子的一生与党的事业分不开。在他近百年的人生中，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变故。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流过血，负过伤，为国家为人民做出了贡献。晚年，儿孙满堂，幸福美满。今天，在建党百年大庆之际，竟溘然长逝了，他再也看不到为之奋斗一生的辉煌时刻了，我深深地为老人惋惜。
张老爷子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起自石榴花开，又在石榴花落的时候结束。他就像一棵结满了石榴的老树，红彤彤，火辣辣，既瑰丽无比，又饱经沧桑。
我与张老爷子沾亲带故，所以知道他的故事。老人家长得慈眉善目，脸上挂着笑容，如果不是笔直的腰板显出军人的底色，他和普通老头没有什么区别。老人的晚年生活平静安逸，党和国家没有忘记这些老革命，给予了很高的待遇。军休所里，数他最长寿。
今天，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感到突然。我认为老爷子能过百岁，因为他身体一直很硬朗，说话声音洪亮有力。谁知……
今天，就让我用笔，把张老爷子的故事铺陈出来吧，或许对今人的我们了解战争年代的历史有所帮助。或许，缅怀过去，能让我们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 题记
石 榴 花 开
一
石榴村不大，百十户人家，因盛产石榴而得名。
民国二十九年的六月，正是石榴花开的季节，村里传来一阵喧天锣鼓声。原来这是村头老张家给儿子办喜事迎娶新娘子。老张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只生了一个儿子，老两口商量，再穷也不能委屈了儿子，全家省吃俭用，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办喜事的钱。
老张的儿子叫铁柱今年18岁，长的挺英俊，就是脸庞黑了点，这是在地里劳作太阳晒的缘故。铁柱娶的新娘子叫秀枝是邻村姑娘，比铁柱大两岁。两家隔着一道山梁，从小就认识。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人很对眼，这也算是天做之合了。
彼时，张家欢声笑语，街坊邻里都来祝贺。新房不大，干净清爽，墙上贴着红喜字，院子里摇曳着石榴花。新郎倌穿马褂披红花，新娘子盖红盖头羞羞答答。屋里院落到处喜气洋洋。老张夫妇看着一对新人，乐的合不拢嘴，忙里忙外招待乡亲们。
新婚之夜，小两口你侬我侬比蜜还甜。铁柱盘算着把屋后那块荒地开垦出来，再多栽几棵石榴。虽说眼下日子紧巴点，但只要自己肯吃苦，好好干，日子一定会象石榴花一样红火。秀枝想的是公婆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老张两口想的是能早日抱上大胖孙子。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虽说清苦，但也其乐融融。
张家的喜事刚办完，村里突然驻进了一支队伍。这些人穿布衣，打绑腿，带着一颗红星帽。石榴村闭塞，很少知道外面的消息，村民以为来了土匪，吓的大气不敢出。后来见他们说话和和气气，所到之处秋毫不犯，有胆大的就出来搭讪，才知道这支队伍叫八路军，是打鬼子的。老张家住了一个班，班长跟铁柱很聊的来，得知铁柱不识字，就手把手的教他写自己的名字，还教他革命道理。铁柱从班长这里知道了八路军是好人，是为穷人打天下的。知道了日本鬼子烧杀掠抢无恶不做，必须把他们赶出中国去。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八路军经过修整将要奔赴前线，铁柱和村里几个棒小伙要求参军，跟着队伍去打鬼子。老张两口万分不舍，但得知鬼子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只好含着泪答应了儿子的要求。秀枝得知铁柱要参军，背后哭了好几回。她听说鬼子进村先抓男人，然后送去当苦力，如果不跟队伍走，恐难逃此劫。
分别在即，铁柱回来和新婚妻子告别。两人站在石榴树下紧紧相拥。铁柱说，我打完鬼子就回来，你等着我。秀枝点着头，眼泪扑籁籁往下落。她掏出一双鞋垫递给铁柱，这是她连夜绣制的，上面绣着一朵石榴花。铁柱知道妻的心思是让他不要忘了家。秀枝说，你放心去打鬼子吧，爹娘我会照顾好。铁柱从树上摘下一朵石榴花别在妻的发髻上，替她擦着眼泪说，别哭了，你笑的样子才好看呢。
二
铁柱就这样跟着队伍走了。谁知这一去，就历尽沧桑。
1941年，是抗日战争最困难的时期。起初，铁柱跟随八路军129师一路向北，与鬼子进行了殊死的战斗。后来转战到冀鲁豫边区，离家乡越来越远了。铁柱想家时，就把秀枝绣的鞋垫拿出来，那朵红石榴花映出秀枝俊美的脸，铁柱心里甜滋滋的。铁柱还想爹娘，想家乡的小河，想院子里的石榴，甚至想那只讨厌的花猫。他和家乡断了消息，他不知爹的老寒腿犯没犯，娘的心口疼好没好，秀枝累不累？想起秀枝，铁柱心口一阵酸楚，才结婚一个月，他就丢下了她，还让她照顾爹娘，实在是委屈她了。
铁柱在部队进步很快，打仗时勇敢。部队修整时，认真学文化，现在都会写书信了。铁柱给秀枝、爹娘写了一封又一封的家信，可是兵荒马乱，一封也没能寄出。他把这些信全部打包，心想万一自己那天挂了，部队是会把这些书信送回家乡的。他要让爹娘、秀枝知道他从来也没有忘记家乡。铁柱一心想着多打鬼子，等打完仗早点回家团圆。
有一次铁柱负伤，在医院里，他碰见了在兄弟部队当兵的同乡，当两人相遇时差点没认出来，因为同乡头上缠着绷带。同乡先认出了铁柱，他告诉铁柱一个噩耗。他说，二个月前，一个支前的老乡告诉他，石榴村被鬼子飞机炸了，死了好多人，铁柱他爹和媳妇也炸死了。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铁柱打瞢。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已走了才一年多，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哭啊哭，哭的撕心裂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铁柱哭哑了嗓，哭干了眼泪，哭的肝肠寸断。
铁柱的悲伤引起了领导的重视，部队派连长专程到医院来探望。和连长一起来的还有班长。他们把首长的问候送到，连长握着铁柱的手说，把眼泪擦干，以后多打鬼子，为亲人报仇。班长说，你好好养伤，养好了咱们一起打鬼子。铁柱知道，连长是个孤儿，从小跟着伯父长大，在他参加红军后，伯父全家被还乡团杀害了。班长兄弟姐妹四人，抗日战争爆发时，全部参加了八路军，留在家乡的父母则被汉奸出卖，活活被鬼子打死了。他们都有国恨家仇，与鬼子不共戴天。铁柱暗暗发誓，一定多打鬼子，为父母、为秀枝报仇雪恨。班长走时，把铁柱托付给在医院当护士的妹妹照顾。
三
铁柱伤好后归了队，从此转战南北。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班长、排长。1945年，中国人民终于迎来了抗战的胜利，把小日本赶出了中国。人民沉浸在喜悦当中，铁柱得到上级批准回乡探望母亲。正在他准备动身之际，突然接到命令，取消探亲，随时准备奔赴前线与蒋家王朝作战。
当时国共两党的内战一触即发。蒋介石在抗战胜利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悍然发动内战，公然叫嚣要在6月份用48小时消灭中原解放区。7月份占领苏皖解放区，8月份打通津浦线和胶济线，9月份消灭冀热辽解放区和晋冀鲁豫解放区。面对敌人的叫嚣，毛主度给全军下达了解放全中国的指令。部队进行了战前动员，全体官兵积极投入到了解放战争的洪流中。
1946年6月下旬，国共两党的军队在中原地区爆发了大规模的武装冲突，长达三年多的全国内战就此开始。铁柱跟随刘邓大军强渡黄河挺进大别山，参加了鲁西南战役、洛阳战役、淮海战役、广东山役、广西山役，滇南战役、一路打到了海南岛。在滇南战役中铁柱受了伤，幸亏子弹偏了，才无性命之虞。
铁柱在战地医院养伤期间，偶遇秦小燕。小秦姑娘是班长的妹妹，铁柱上次负伤时，就是她护理的。熟人相见分外亲切，小燕告诉铁柱我哥哥也在医院养伤。班长是在解放战争开始时与铁柱分开的，他被调到高炮团工作，两个生死战友在野战医院里相遇，别提多高兴了。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班长说，铁柱你还活着我真高兴，我向别人打听过，咱们连活着的战友没有几人了。说着，班长红了眼圈，铁柱也沉默了。
铁柱和班长促膝长谈，班长关心铁柱的个人问题。班长问你还单着？铁柱点了点头，班长说：还是忘不了秀枝？铁柱低头不语。班长说，人死不能复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要记着你可是老张家的独苗啊。其实，这么多年铁柱的心里一直装着秀枝，他想新婚时的甜蜜，想秀枝的善良，想分别时秀枝的眼泪。每当看到那双石榴花的鞋垫，他就锥心的痛。当有姑娘示好时，都被他拒绝了。
班长见铁柱默默无语，就问，可有家乡的消息？铁柱答，一起出来的战友都牺牲了，没有可打听的人了。班长说，等打败了蒋家王朝，解放了全中国，咱们就能回家了。你好好养伤吧，我明天就归队了，这一去不知能不能再见面了，但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我们只能舍小家保大家，随时准备牺牲自己。铁柱和班长依依惜别，班长千叮咛万嘱咐，又把小燕叫来，让她好好照顾铁柱。
四
野战医院座落在一处山坳里，四处被青山环绕，沟底一汪溪水缓缓流淌。正值春天，野花遍地，芬芳四溢。如果不是敌机常来嗡嗡，这里绝对是一处疗伤的好地方。铁柱因为腿部受伤不能行走，就让护士推他到山坡上晒太阳。铁柱脚下是一片白，他像坐在云端里一样。这片白是医院晒的白被单。山脚下有老牛慢腾腾的吃草，野花丛里蜂蝶飞舞。看着山间的景色，铁柱想起了家乡，想起了石榴村。他眺望北方，思绪飞过群山，仿佛回到了家乡的石榴树下。突然天空传来嗡嗡声，铁柱侧耳聆听，是飞机的声音。
听到飞机到来，铁柱没有慌。因为以往都是敌人的侦察机，在空中绕几圈就走了。可是，今天嗡嗡声很大，一眨眼功夫天空出现了十几架飞机，它们绕着山梁转了一圈就开始丢炸弹。显然这是是偷袭，是有备而来。等铁柱认识到这一点为时已晚，敌机在一片白中发现了铁柱，然后一颗炸弹冲着铁柱飞了下来，千均一发之际，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扑向铁柱，一声巨响，滚滚浓烟伴随着沙土腾空而起，把铁柱团团围住。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身上压着一个人，他急忙挣脱出来，才发现这个人是小燕。此时，小燕头上流着血，已不省人事。
前来救援的战士把两人及时救回了防空洞。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小燕终于脱离了危险，但仍昏迷不醒，铁柱守了三天三夜，他自责自己的大意，让小燕负了重伤。如果小燕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跟班长交待。三天后，小燕苏醒过来，她的头上缠着绷带，身上裹着纱布，漂亮的脸蛋也被弹片划破。小燕睁开眼晴看到铁柱，忙问伤没伤着？铁柱感动的热泪盈眶。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报销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燕见铁柱好好的，松了一口气。她说，快别这么说，你是我哥哥换命的兄弟，他托付与我，我本应该保护你。刚巧，我来给伤员送药，远远的看见你，就想过来打声招呼，没想正遇见了轰炸，所幸有惊无险。
由于在一起养伤的缘故，铁柱和小燕的交往多起来，他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小燕问铁柱等到全国解放了，你最想干什么事？铁柱说，我最想回家看我娘。然后给我爹和媳妇上坟。说完，铁柱红了眼圈。沉默了一会小燕说，我知道你的事，我很敬佩你的重情重意。有你这份生死不渝的感情，秀枝会含笑九泉的。我知道丧亲之痛是我们一辈子无法抹去的，但我们要在战争中锤炼意志，重塑自我。只有经过战争洗礼的人，才能真正渴望和平，才能更好的保护我们的家乡和亲人。
每次与小燕聊天，铁柱都很愉快。他觉得小燕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理解自己对妻子的感情。她总是用温婉的话语安慰他。铁柱那颗冰冷的心渐渐被融化，同时对小燕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情。他感谢小燕的救命之恩，感谢小燕和自己心音相通。而在小燕这边呢，侧是崇拜加敬佩。她崇拜铁柱是个真英雄，作战勇敢，屡立战功。更敬重铁柱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心越走越近，但大敌当前，容不得卿卿我我，他们只好把这种情愫埋在心底。
铁柱伤还没痊愈就听说部队继续南下，解放海南岛。铁柱为了参加新中国的最后一战，等不得伤好利索，要求重返部队。与小燕分别再既，双方都恋恋不舍，小燕说，铁柱你一定要活着。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铁柱庄重的点了点头。
五
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这一宣言，让战斗在前线的将士们欢欣鼓舞，大家激情高昴，摩拳擦掌，准备登陆海南岛，解放全中国。
1949年底，中国大陆全部解放后，国民党残部逃至海南岛，企图利用海峡天堑固守岛屿，阻止人民解放军进攻。为消除国民党对东南沿海的破坏、骚扰，中央军委指示第四野战军第15兵团，在琼崖纵队的配合下，实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大规模登陆作战——解放海南岛。解放军分批登陆作战，铁柱跟随主力登陆，从雷州半岛三墉港起渡，顺利登陆后海地段。之后，解放军以摧古拉朽之势历时58天解放了海南岛。
海南岛战役不久，人民解放军又成功地攻取了万山群岛，至此，中南地区全部解放。因为部队牺牲惨重，需要修整，铁柱部队驻扎在海口待命。这个时候，野战医院也来到了海口，两个有情人终于又相见了，铁柱和小燕在战友的祝福中结成了夫妻。铁柱憧憬着回乡探亲那天的到来。谁想，回乡的命令没有盼来，却接到抗美援朝的命令。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铁柱二话没说，打起背包就出发，跟随部队奔赴鸭绿江。因小燕有了身孕，被留在了后方。分别时，铁柱跟妻子说，如果生的是女孩，就叫抗美，如果是男孩就叫援朝。铁柱跟随二野15军跨过了鸭绿江，在朝鲜战场浴血奋战了三年，终于把美国鬼子打到三八线，迎来了抗美援朝的胜利。朝鲜战争结束后，志愿军于1954年9月先后分批撤离朝鲜，铁柱是第一批归国的志愿军。
自1941年参军至1954年抗美援朝结束，历尽14年的时间，铁柱从一个毛头小伙，成长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营级军官，他经历了枪林弹雨的考验，活着走到了全中国的解放，实在不易。尽管杭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他多次负伤，但都不是致命的伤，特别是朝鲜战场，炮火连天，子弹乱飞，他竟毫发无损，这让人不可思议。现在总算天下太平，战争结束了，看着可爱的儿子，铁柱很知足，每当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他的心就隐隐的痛。经历过战争的人，战争的痛是一辈子无法抹去的。
归国后，部队驻扎上海。经过修整，铁柱向上级打报告回乡探亲。
六
六月，石榴花开的季节，铁柱带着着全家终于踏上了归乡之路。
飘洋过海，归心似箭。铁柱在傍晚到达县城。见到家乡的景色，闻到家乡的味道，铁柱热泪盈眶，戎马生涯十四载，回家的路这么漫长，今天终于回来了，回到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石榴村离县城有90公里，需要做马车才能到达。看着怀里昏睡的儿子和怀有身孕的小燕，铁柱决定在县城休息一晚。吃过饭，把妻儿安顿好， 铁柱无法入眠。想起母亲，他的心沉重起来，他不知母亲还在不在世，他不知爹的坟头有没有人祭奠，还有秀枝。想到秀枝，铁柱一阵酸楚，泪蒙了眼。他披衣来到了街上。
朦胧的夜色中，有一辆马车停在旅店门口，影影绰绰有人装车。铁柱看到家乡人格外亲切，走上前打照呼。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说要赶夜路回家。聊天中得知铁柱是石榴村的人，他说他表叔也是石榴村的，昨天来县城收货住在郊外，他要顺道去拉他。小伙子说完就驾车走了。
铁柱躺在床上，一幕幕往事闪现在脑海，他想起童年的快乐，爹娘的呵护，秀枝的善良，小燕的温柔，心中五味杂陈。他摸摸儿子的小脸，小家伙睡的正香甜。他翻身看了看小燕，妻子身怀六甲陪着他长途跋涉，真是辛苦她了。铁柱就这样想七想八一宿没睡。第二天早起，铁柱去雇了马车，吃过早饭全家坐上马车出发了。
通往石榴村的路坑坑洼洼，马车颠簸的厉害，可是苦了小燕。九十公里的路程，走了大半天。远远的，铁柱看见了村口的那颗大树，终于到家了，铁柱对小燕说。当马车行到树下，过来两个年轻人拦住了去路，铁柱下车询问，被告之是张家老奶奶吩咐的。这个张家老奶不就是自己的母亲吗？铁柱高兴坏了，母亲还健在，让他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他想立马奔到母亲的身边，可是年轻人却让他先去村委会。
在村委会里，铁柱见到了村长，这是他本家三叔。两人寒暄过后，三叔把铁柱拉到外面告诉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说，不但你娘活着，秀枝也活着，你们俩还有个儿子。听见这个消息，铁柱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曾设想过回家的千万种，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这真是造化弄人呐，铁柱欲哭无泪。
三叔又说，昨晚那个去县城收货的人，回村就把你带着老婆孩子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你娘气的直流泪，说你忘恩负义，辜负了秀枝，是陈世美。大家现在都瞒着秀枝，怕她伤心接受不了，所以先把你们拦下……
原来，在铁柱走后不久，秀枝发现自己怀孕了。老张夫妻见状，喜出望外。张家祖辈单传，到铁柱这辈，又赶上兵荒马乱，老俩口早就盼着抱孙子呢。十月怀胎，秀枝给铁柱生下了一个儿子，把老两口喜的抱着孙子不撒手。孩子十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她抱着儿子在院里晒太阳，爷爷也过来逗孙子，突然天空一片嗡嗡声，一颗炸弹落到了院子里曝炸了，气浪把秀枝推出院墙外，爷爷当既被炸死。等秀枝苏醒过来已是在八路军的医院里了，所幸在爆炸的瞬间，秀枝把孩子紧紧搂在了怀里，小家伙才安然无恙。
秀枝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总算从鬼门关挣脱出来。当她抱着孩子回到村里时，村人才知道她还活着，大家都说她命真大。看着公公的新坟，秀枝哭了好几场。他搀扶起婆婆，心里发誓一辈子都要守着婆婆过。年复年，日复日，她盼哪，等啊，院子里的石榴花开花谢了十几回，她还是没等到铁柱回来。家里没有男人的日子很艰难，秀枝既当男人又当女人，家里家外操持，渐渐地脸庞失去了光泽，皱纹过早的爬上了额头，生活的艰辛磨掉了她美丽的容颜。但秀枝从来没后悔过，她忘不了铁柱临别的话，她一年一年盼着石榴花开。
铁柱听着三叔的讲叙，早已泪流满面。面对两任妻子，他陷入两难的境地。秀枝对他恩重如山，小燕救过他的命，他该怎么办？
后 记：
张老爷子的故事到此结束。
其实，铁柱没错，小燕没错，秀枝没错，错的是战争。是战争导致老百姓流离失所，国破家亡。如果不是共产党领导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赶走了侵略者和反动派，那有今天的和平与幸福。所以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2021年6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