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作品 | 转折(下)

文张建国    图/网络

编者语:一口气读完这篇短篇小说,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人生无常,命运转折就在一念之间”这句话,实觉精彩。但因全篇字数过万,为尽可能不影响家人们的阅读兴致,且分为上下两篇发布。

大家都不抱啥希望,可大家出门瞅瞅,瞧他那走路的神态,还真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原来大家都不知道这里面曾发生过一个神秘的故事。

说来话长,有一年冬天,陈刚从邻村听大鼓书回来(那是一种一边打着架子小鼓,一边说故事的民间表演艺术),在临近村口的时候,他在雪地上看见一叠钱。好家伙,附近还有不少大钞呢,这些大钞可都是五块和十块的大额面钞,张数不在少数,哈,哈,这可是一笔巨款呀。

陈刚蹲了下来,弯着腰,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捡钱可是一桩重体力活,不一会,陈刚就浑身冒汗了,头发就和蒸笼一样,冒着蒸汽,棉袄的衣领也不得不解开了。他跟着散落一地的钱,捡了好大的一截路,直到连一张小额的毛票都找不到了为止。

陈刚蹲在路边,把钱反反复复点了好几遍,总共有一百八十二块五毛三分,我的妈啦,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呀,谁要是掉了,还不急得要上吊?不行,我得在这里等一会。

雪是不下了,可风却飕飕的,寒气都钻到骨子眼里了,这样等也不是个事呀?陈刚一边跺脚一边想。地上有脚印?陈刚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陈刚把钱揣进裤兜了,又反复摸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这才顺着脚印往前找。

幸亏是冬夜,谁愿意在这寒风凛冽的冬夜在外面瞎溜达呀?只有这个小兔崽子玩心大,饭没吃饱,让西北风给灌饱了,撑着没事干,还跑到邻村去听大鼓书。路上的脚印清晰可见,陈刚低着头,顺着脚印,一路向前寻找。终于走到了一家门口,脚印没有了。不用说,就是这家人了。他敲了敲门,半晌才有个小马灯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一步一晃地走了过来。

门开了条缝,一个姑娘探出头来,眼睛瞪的老大的,吃惊地问:“你找谁呀?深更半夜的乱敲门。”

“我找……”陈刚一时半晌不知道怎么说,眼睛盯着这位俊秀的姑娘的溜溜转。

“讨厌!”姑娘的脸燥的红红的,心里嘣嘣地跳,气呼呼地“嘣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姑娘长得真俊,眉清目秀的。陈刚一愣神,门“咕咚”一声关上了。

不行呀,事情还没个着落呢。陈刚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敲门。

“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放狗咬你啦。”姑娘话音刚落,就听见园里有条狗在“呜呜”地想叫。

“丫头,我真的有事找你……”

“小屁孩,你还在穿开裆裤吧?也敢叫我丫头?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丫头,什么事呀?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让人家进屋说话呀?你这个死丫头。”说话的是一位大婶的声音。

这位大婶打开门,说了声:“小伙子,进来说话吧?这么冷的天,有啥事吗?”

大婶和蔼可亲,陈刚也客客气气地说:“不了,大婶,我就想问一声,您家有人刚从外面回来吗?”

大婶说,老头子刚从外面回来。不过,现在已经上床睡觉了。他好像酒喝多了,你有啥事,请明天再来吧?

陈刚说,大婶,这个事情不能等,非要在今晚上说清楚不可。大婶听这位小伙子一口一个大婶地喊自己,觉得这孩子挺乖的,非常讨人喜欢。就问,有啥事吗?孩子,不要急,进屋慢慢说。

陈刚仍站在门口说,麻烦您问问叔叔,是不是掉了啥东西了?

老头子睡在床上,刚才还在打呼噜呢,声音像打雷似的,震天动地的。不知道是啥东西触动了神经,他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又翻棉袄又翻棉裤,掏掏这个衣兜,又掏掏那个衣兜,什么东西也没掏出来。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赤着脚就跑到门口,对陈刚说:“我卖大肥猪的钱不见了,十有八成是弄丢了。”

那位大婶听到话音之后,就感到一阵眩晕,站不住了,姑娘赶紧从身后搀扶住。

陈刚见状赶紧补上一句话:“别急,大婶。我是捡到了一笔钱,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卖大肥猪的钱?大叔,你说,你丢了多少钱?”

“一百八十二块五毛三分。”这位大叔一口就报出数字来了。

“我捡到了,数字刚好相符,给您,请你当面点清。”

大叔接过钱,激动地说:“快进来,快进来,孩子,谢谢你呀,好孩子,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要不然,明天早晨我醒了,再回去找,哪还有钱呀?这钱要是丢了,你婶非急死不可,那可是她一年的心血呀。”

“大叔,天冷,快穿上衣服,别受凉了。”陈刚关切地说。

大叔这时才感到天寒地冻,一个激灵,浑身一阵哆嗦,赶紧往床边跑。他边跑边说:“老婆子,赶紧的,烧个汤打蛋,多放点红糖,让我这孩子吃了暖暖身子。我这孩子,心底就是善良。”陈刚听到大叔这样在吩咐大婶忙活,连忙转身要走。大婶是连拉带拽,也不及小伙子劲大,还是给陈刚挣脱了。

大叔衣服单薄,也没敢往外跑,去追赶陈刚。大婶追到门外,问小伙子是哪个村子,叫什么名字,陈刚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大婶追出村口,看陈刚往桃郢方向走了。几天后,这位大叔在桃郢撞见了陈刚。他见陈刚做了好事还一声不吭,在心里更钦佩陈刚的人品了。自己又碍于面子,不好张扬,老酒喝多了,把卖猪的钱都给弄丢了。担心说出去,自己面子挂不住。在陈刚身边没人的时候,他走过去,在陈刚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几下,说:“我这孩子是个好小子,今后有啥事情只管来找叔,我会有多大的力就出多大的力。”说完,迈开大步就走了。

陈刚憨笑地望着这位老叔的背影,一位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到陈刚身边,凑到他身边说:“王营长你都认识呀?不简单,牛。”

“谁呀?哪个王营长?”

“装傻了吧?就是刚才和你说的那个大叔呀。”

陈刚抓了抓头,感到莫名其妙,反问了一句:“你认识?”那人鬼笑了一下,溜了。

这位王营长就是陈刚现在要找的大队书记。

这故事还没说完。话说这位大婶回到家里,不问三七二十一,撞见老头子就吵起来了。今天逢集,叫你去卖猪,我说要和你一道,你偏要一个人去。你说,你到哪去了?怎么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这位老叔披着棉袄坐在床上,他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心里还在后怕呢。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事情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他盘算着,该怎么赶快把这笔钱花了。全买小猪仔?对,全买小猪仔。

老婆子一闹腾,打断了他的思绪。正好,他也想和老婆子絮叨絮叨。

怎么一回事呢?原来大叔要趁那天逢集,想赶个早市,把今年养了一年的大肥猪卖个好价钱。快到年关了么,刚到集市,就碰到供销社在收猪,老王叔把猪赶上了磅秤,够上了一级肥膘,卖了个好价钱。

老王叔在窗口结了账,将一百八十块钱拿在手里还在数呢,抬头看看自己养了一年多的大肥猪,嘿,这家伙还真是我家养的畜生,卟啦啦,屙了一大泡屎,还撒了一大泡尿。老王叔笑了,谁家养的畜生,都知道为哪家挣钱,它这一泡屎尿,要是屙在路上,你瞧瞧,我要少卖多少钱吆。供销社看膘的师傅,笑着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说,赚了吧,你要是多争几句,亏的就是你了。老王叔也笑了,他怀揣着钱,美滋滋地往家走了。

在路上,老王叔撞上了一个好哥们,生拉硬拽,非要老王叔到他家里喝两盅。盛情难却,老王叔推辞不掉,也就跟着这位老哥去他家了。

这位老哥又是叫老婆子烧菜做饭又是叫孩子打散装酒。这是个农闲的季节,喝酒这事,自然是越喝人越多。酒喝结束了,大家嚷嚷要推牌九,老王叔开始的时候也是一再推辞,可是他经不住人家连拉带劝。这个说,怎么啦?让老婆管住啦?另一个说,怎么啦?当上大队干部就不想和我们这些群众打成一片啦?老王叔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上了。临上桌,老王叔还口口声声说,天黑就歇,天黑输赢都不玩了。在场的人没有不点头说好的,既然大家都应允了,那就推几圈吧。

天黑了,老王叔一年辛辛苦苦养的大肥猪钱,看着看着就所剩无几了。难道这个钱就这样给糟蹋了吗?老王叔心里有所不甘,也不提歇了,继续推。他静下心来,不急不躁,看看桌面上的牌,想想还有哪些牌没有出来,他要仔细地想,认真地配。也许是刚才那一阵子出了汗,也许是现在的酒劲醒了差不多了。慢慢的,他的牌运开始转风向了,渐渐的,腰包又鼓起来了。他约莫卖猪的钱又捞回来了,这才推说要换换手气,让站在边上的一个人上来推几圈子。但是,输家不同意,坚持要继续干。输钱不捞家有金条,输钱的人红着脸说,不干不行。

老王叔说,我现在先去方便一下。我们说好啦,再干几圈?现在谁要去方便就去方便,待会不准一会儿这人要屙屎,一会儿那个人要撒尿。那样,既耽误大家时间,又把大家的牌运弄背了。

有人笑着说,你现在上茅房就不怕把牌运给弄背了吗?老王叔在那个说的人头上捞了一下说,你才会背运呢。

老王叔打开后门,风呼呼啸地灌进屋里。“赶快把门关上。”有人在喊。

“关门干什么?看看他是不是真上茅房?不会溜号吧?”有人小声地说。

“怎么可能?后面三面是垣墙,他能飞呀?赶快把门关上,冻死个屌人了。”有人抱怨地说。

老王叔看见后门已经关上了,还是钻进了茅房。但是,他并没有去方便,而是通过前面挡墙的小方孔仔细观察了一会,看看从什么地方溜走最方便。他瞅了半天,选了一个地方,悄悄溜走了。他翻过围墙,一路小跑。跑了一阵子,回头看看,确定没啥情况了,这才踏踏实实地往家走。

临近村口,他才从衣兜了把钱掏出来数一数,看看到底是赢了,还是是输了。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输了怎么和老婆子扯谎。他把钱数一遍,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卖猪的钱分文不少。他暗自笑了笑,将钱往衣兜里一揣,定心定义地朝家走了。他哪里知道,这钱根本没有揣进衣兜里,而是揣在棉袄衣兜的外面。也许是酒喝多了,也许是将输掉的卖猪钱又赢回来了,太兴奋了。他哪里知道呀,祸水就是从这洋洋得意的情绪中一鼓一鼓涌出来了。走路的时候,身体一颠一颠的,这不,钱就撒了落一地了。

想着这些陈年往事,感觉时间过得真快。这不,已经到了书记的家门口了。

陈刚敲了敲门,门开了。开门的还是那个姑娘巧菊,太好啦。陈刚原先在心里盘算也是想先找巧菊聊聊。看看能不能先从巧菊这里找到突破口,这样恳请书记帮忙也许方便一点。陈刚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巧菊姑娘,你喜欢许大亮吗?

巧菊用手绕着从肩膀搭在胸前的辫稍红着脸说,怎么?只允许你们城里的姑娘恋爱自由,难道就不允许我们乡下姑娘自由恋爱吗?

你爱他吗?

巧菊红着脸,噘着嘴说,那当然啰。

那你想他比现在好吗?

他好,我当然为他高兴啰,那还用说?

现在有一个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可是他去不了了,你说急人不急人?

你找我爸呀?准行。

可是……

什么可是呀?我们两一去说呀。

话到口边,不说不行啦。陈刚无奈之下,只好将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了。你想嫁给他,可是他要是和你成了亲,大学就上不成了。学校不招收已婚青年,这是硬杠杠。

巧菊的脚步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她停住不走了。这是真的?

不信?你去问你爸。你不会是因为爱他,你就准备把他困在这里吧?捆绑不成夫妻呀……

“你说话真难听……”对外人,巧菊还不想说的那样直白。毕竟她还是个少女,羞涩是少女的正常心态。巧菊说:“我还不知道他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呢,要是他愿意娶我,我就愿意为他牺牲一切。”

你爱他,就应该希望他天天向上。况且……况且他爱你吗?

不知道呢……人家还没问过他。

“我知道……”陈刚狠了狠心,把心里话吐出来了。说:“此时此刻,他现在根本不想结婚,只想上大学。而且……”

“而且什么?你们城里人讲话就是没我们这里人爽快,吞吞吐吐的,不像个男子汉,像个奶奶们似的。”巧菊讲话像切葱似的,呱啦呱啦说了一大堆。

“而且他和你从来就没有相处过……没有感情基础,他怎么可能娶你做老婆呢?如果,你们曾经相处过,他现在变心了,你想拴住他,还有个拴他的理由。你要是真的爱他,你就应该祝福他,希望他越来越优秀。你不希望他为了这件事情而憋屈一辈子吧?如果你坚持要拴住他,他会恨你一辈子。别说和你结婚了,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他恨你一辈子的。你想呀,你能爱上一个嫉恨你一辈子的人吗?你放过他,也许你们成不了恋人,可你们会成为朋友,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好朋友,他会因此感激你一辈子,一辈子记住你的好,记住你的恩情,记住一个曾经帮助过他,在心里真诚地爱过他,心灵纯洁的美丽姑娘。”陈刚望也不敢望巧菊,一口气把话说完了,这才偷偷地瞟了巧菊一眼。巧菊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好大一会才抬起头来,

“你们城里人就是烦神,结婚就结婚,还需要什么感情基础。在我们这里,两个不认识的人,父母把子女的婚事讲定了,喝了喜酒,煤油灯一吹……第二年不也是一样有娃么。”说完,脸像火炭烧似的的巧菊,眼睛湿漉漉的跑开了。她边跑边气呼呼地说:“我恨你们城里人……你告诉他,我恨你们城里人。”声音还带着哭腔。

大婶听见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就问低着头往里屋钻的巧菊,说:“谁呀?”

巧菊也不搭话,钻进里屋后,用手背在眼睛上抹来抹去的。

“谁呀?”大婶跟进里屋,又问了一句。

“讨债鬼。”

“不是的,大婶。是我,陈刚。”陈刚站在屋门口,应答着。

“哪一个陈刚吆?”大婶从里屋迎出来,一看是陈刚,热情地招呼着:“进来,来,进来坐,孩子。有事吗?几年了,也不来我家坐坐,今天不走了,待会你叔回来了,我们炒两个菜,你们喝两盅。”

“大婶,你别忙了,我一会就走。”

“找我家老头子有事呀?”

是的,有件天大的事情要麻烦叔叔婶婶了。陈刚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又说。大婶想了半晌,说:“这是急事,那好吧,你先回去,我和你巧菊妹说道说道。”

“大婶,我等你回话。”

巧菊眼睛红红的,从里屋出来了,说:“还等什么回话呀?上大学是件大事,这么重要,还是别耽误了。”

陈刚望望大婶,大婶望了望陈刚。大婶又转过身来,盯着巧菊的脸,说:“你不后悔?这章要是盖了,他许大亮可就是断了线的风筝,你就再也甭想收回来了。”

不盖这个章,那就像挖了他的心。他心都死了,我还要他这个人干吗?妈,城里人就喜欢读书,和我们这里的人不一样。我们这里的人只要能犁田打耙就行,他们的屁事多。我想通了,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想走,那就让他快点滚吧,别让他在这里烦我了。说着,巧菊眼睛又噙着眼泪,钻进里屋去了。

那好,陈刚,你去找许大亮,我在你叔的大队部等你。

书记在大队部里抓耳捞腮,也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大队这个工农兵上大学的名额,本身就是戴帽子放下来的,非他许大亮不可。可让自己宝贝丫头这么一闹腾,让他为难了。他急得团团转,正烦着呢,老婆子来了,说明了原委。书记的眉心舒展开了,首先是自己的丫头没事,她根本就没和许大亮接触过,丫头没吃亏,什么是都好说。

陈刚和许大亮来了,书记在那张政审表上签了两个字:同意,盖上红彤彤的大印。许大亮这才眉开眼笑了。

 

张建国作品 | 转折(上)

文/张建国  图/网络

编者语:一口气读完这篇短篇小说,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人生无常,命运转折就在一念之间”这句话,实觉精彩。但因全篇字数过万,为尽可能不影响家人们的阅读兴致,且分为上下两篇发布。

陈刚是个心直口快的小伙子,处事待物也很讲义气,算个哥们。他的个性与他的家庭背景恰好相反。他的童年有说不完的酸甜苦辣,道不尽的苦闷与辛酸。童年的他,在不记事的时候,父母就双亡了。他是舅舅舅妈抚养长大的孩子。

陈刚的舅妈跟舅舅生活多年,身边也没有个一男半女。陈刚爸妈一去世,舅舅就把陈刚接到自己家里,改姓换名过继给了舅舅当儿子,取名叫杨招娣。这个招娣的名字还真没起错,他还真给舅妈招来了一个弟弟。可是,他给舅妈带来了这个福缘,却给自己带来了辛酸的童年。自从有了这个小弟弟作伴,他就不招舅妈待见了。舅妈一看见他就心烦,看不顺眼就给陈刚一巴掌。淘气就不用说了,只有挨揍的份儿。弟弟长大了,弟弟打他可以,他要是敢还手打弟弟,那就是等于犯了天条,舅妈拿起扫把帚就会没头没脑地打他。刚开始遭遇到这样的窘境,他会哭,会嚎啕大哭,一蹦一跳,“哎呦——哎呦——”地喊疼,躲闪着。倔强的性格是恶劣的环境逼出来的。终于,他站在那里不动了,愤怒的眼神从眼里喷了出来。那会怎么样?只会是浑身上下多了些青块,多了些紫块,愤怒根本就不是护身符。

终于熬到初中毕业了。学校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积极响应,踊跃报名,自愿下放,到农村去锻炼自己。

农村有农村的苦,乡村也有乡村的生活乐趣和喜悦。生活艰苦,吃喝烧住都不及家里的条件。大家蹲在一个知青点,只好抱团取暖了。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使只有一个炕山芋,大伙儿也会掰成许多瓣来共同分享。冬季农闲的时候,偶尔也有打兔子撵狗的事情,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悄悄发生。只要得手,大家就缩在屋里,偷偷摸摸地在夜间生火。烧好了,还会叫来全部女生,大家一起打个牙祭。有福,大家同享。有难,大家一起扛,其乐融融。

这样的大家庭式生活,对陈刚来说,促动很大。可以说,整个心灵都受到了震撼。人间确实有冷暖,只是自己以前置身在背阴的地方,过早地品尝到了生活的辛酸,过早地看到了社会和家庭丑恶的一面。现在好了,身边的这些人,像大哥哥大姐姐一样关心自己,爱护自己。无论谁有困难,大家都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这让家庭生活缺失的陈刚获得了精神慰藉,使他感到了大家庭的温暖,亲人间的温馨。陈刚心里感到暖暖的,身边的这些大哥哥大姐姐比亲兄弟还要亲切,他们比舅舅舅妈还要心疼自己。渐渐的,他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大家工作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感情就越处越深了。他们彼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们的情感相处得比亲兄弟还要亲。

有一年,公社给了他们知青点一个工农兵上大学的名额。实际上,这个名额是戴帽子下来的,公社指名道姓要许大亮去上大学。他是队长,又是县里树立的学习毛泽东思想标兵。可是,老天爷怎喜欢把喜事弄成一波三折来折磨人,许大亮遇上麻烦了,而且还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

许大亮拿到了政审表,群众意见和生产队长也都顺利签过字了。可是,到了大队部,大队书记却不给盖章。费尽了周折,许大亮才算打听清楚,原来大队书记的女儿巧菊相中了自己,非要逼着老爸,在许大亮上大学之前和她成亲。

怎么会突然之间冒出这桩怪事呢?原来最近这个郢房炸出了一件新鲜事,有个城里的小伙子,破例娶了一个乡下姑娘。这使巧菊的春心萌动了,使她有一定要嫁给许大亮的信心。你看呀,人家都能嫁给城里的小伙子,她爸现在已经由民兵营长提拔为大队书记了,几个生产队的事情都得要爸爸点头才好办理,我怎么就不能呢?

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巧菊说,她心上有人了。大姑娘家家的,突然冒出来这一句话来,可把老爸的嘴都吓得合不拢了。老爸的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睁着牛大的眼睛望着老太婆。

巧菊她妈也吓坏了,还以为女儿已经把身子交给人家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没脸没皮的话呢?连忙问,这小伙子是谁呀?有一次,大队开表彰会的时候,巧菊才认出来,他是许大亮。巧菊理直气壮地说,就是那次坐在台上受表彰的那个许大亮。

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清。许大亮自己也感到很冤,无缘无故的,自己却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可是,人家巧菊也有巧菊的说法。她皱着眉,双颊红彤彤的,低着头,双手不停地绕着辫稍,噘着嘴说,这事怎么能怪我呢?她爸爸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任凭她爸爸怎么问,她一口咬定,喜欢就是喜欢,其他的,她就什么也不说了,只是右脚在左脚边一个劲地划弧。

“胡闹——”老爸把酒杯一推,酒也不喝了,气呼呼的转身出去溜达了。

老头子走后,巧菊她妈问道,你和她发展到哪一步啦?你不会……老娘不好开口往下说了。老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宝贝丫头,平日里,心疼的不知道怎么是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没想到,一下子蹦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妈妈苦口婆心,终于撬开了巧菊的嘴巴。

有一次逢集,巧菊想买一条头巾,在供销社的柜台前,她被眼前五花十色的头巾看的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一条好了,红的喜庆,黑的耐脏,橘黄色的鲜艳,她犹豫不决了。

最后,巧菊选了一条红色的头巾披在头顶上,拿着一个小圆镜子照着,观赏着镜里的自己。正巧,许大亮和一帮知青打身边经过。许大亮被这位美丽的乡村姑娘吸引了,他伫立一旁,傻傻地望着这位天生丽质的乡村姑娘,质朴,清纯,圣洁的神态,深深地烙进了许大亮的脑海里。性格开朗的许大亮信口开河地说,头巾已经不时尚了。这条围巾的图案很美,色彩也很鲜艳,既能当头巾,也能当围巾,很实用的。

这是谁呀?在这里多嘴多舌的。巧菊扭过头来,想看个究竟。她抬头一瞧,原来是个下放知青。城里人,喜欢臭美。穿什么衣服,佩戴什么小饰品,都很讲究。在穿戴这方面,多听听他们的意见准会没错,他们的眼光高着呢。巧菊沉思了一会儿,惶惑感觉自己的眼神一直落在许大亮的脸上。刷的一下,她的双颊泛起了桃红。她深情地瞥了许大亮一眼,发现许大亮的眼神也很贼,她的心更慌了,怦怦乱跳。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许大亮全都看到眼里了。这时的许大亮,青春年少,正属于情窦初开的岁月,自然被巧菊含情脉脉的神态所吸引了。

姑娘的眼睛像钓鱼杆头的钩,小伙子的眼神像炉膛里的火。姑娘的身上有磁性,小伙子的双腿像栓了木偶身上的提线似的,被姑娘的魅力牵引住了。许大亮凑上去了,他帮着巧菊挑选。这一条有个跳纱,那一条围巾的流苏有根毛头,这一条,商标不正。现代人,穿戴啥已经不重要了,大家都看重商标。即使不是上海牌的,也要选个海上牌的。

许大亮是越说越玄乎了。开始说的时候,巧菊还能听的懂,说着说着,巧菊就听的像云里来雾里去了,不知道他在说些啥,自己又不敢问,怕出岔子,闹出笑话,被人家嘲笑,说自己老土。

围巾选好了,姑娘走了。可是,还没走几步路,她又回过头来,朝许大亮羞答答地回眸嫣然一笑,似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

许大亮的双脚像灌了铅似的站在那里,痴呆呆地望着巧菊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巧菊的人虽然渐渐离去了,可她的心却仍然留在许大亮的身上。这小伙子虽说是个城里人,可在他身上我怎么就没有看见一点城里小伙子的流里流气呢?质朴,率直,这性格我喜欢。喜欢?丑死个人了。我怎么能说喜欢人家呢?怎么不行呀?我在心里说说还不行呀?就行,就行。这个人真坏,比孙悟空还坏,孙悟空打不过人家,就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了。他不但钻到我肚子里了,还钻进我心里了,这小伙子是谁呀?真坏。

无奈间,他们彼此的身影却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掩去了。

男人喝井水就像喝忘情水一样,时日一长,许大亮道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许大亮忘了人家巧菊,可巧菊在脑海里没法抹去许大亮这个率直的小伙子呀。

事情问出了个大概,老头子回来,老太婆子把所问出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倒给老头子听了。老婆子说,既然这小伙子不错,那就依了这个丫头吧?事情也赶巧,都碰到一起来了,没多久就碰上了推荐许大亮上工农兵大学这件事情,老头子捋了捋下巴底下几根稀稀疏疏的胡茬,心中有数了。

这天,许大亮拿着政审表,兴高采烈地往大队部跑,恰巧,书记在办公室。太好了,老天爷给力,风都挡不住,一顺百顺,想找谁就能找到谁。他是高兴地又拿香烟又拿糖,屋子里的人接过香烟拿了糖就被书记安排出去工作了,屋里只剩下书记和许大亮他们两了。

书记把桌子一拍“你干的好事!你说,你把巧菊怎么了……你这个畜生,看你还像个人模狗样的,你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敢对我的宝贝女儿下手,要不是……要不是……我有这个大队书记身份的约束,我就一锹把你的狗头给剁了。”

许大亮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弄得晕头转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是啥事情把书记惹怒成这样呢?这几天自己不是小心又谨慎了吗?没做啥过格的事情呀?莫名其妙被书记这样一顿训斥,真的是把他搞弄糊涂了。

许大亮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拿着书记用的掉了好几处瓷的大茶缸,走到放着两个篾壳暖水瓶的土台旁,帮书记倒了半杯水,双手端到书记跟前,陪着笑脸说:“书记,我们是晚辈,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老人家尽管批评。喝点水,消消气,有什么事情,您慢慢说。毛主席说,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说的办。”

“孩子,你好糊涂呀……”书记话一出口,许大亮压在心头的石头就落了下来了。他陪着笑脸,亲切地说:“您老人家喝水。”

“你们这些知青,都是城里人,早晚都要回城里的,你干嘛非要招惹我的心肝宝贝呢?你这……你这不是害人吗?你自己闯的祸,做为一个男人,你要负责任。人家遭了你的祸害,你怎不能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吧?那你倒舒坦呢,天底下没那么轻巧的事情。我告诉你,你这是痴心妄想,巧菊愿意放过你,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维护我们乡下人的脸面。”

“老人家,您越讲我越糊涂了,什么巧菊?什么您宝贝女儿?什么祸害人家了?什么要我负责任啦?我不明白您在说的什么?”

书记把大茶缸猛然往桌子上一跺,怒气冲冲地说:“怎么啦?人都给你祸害了,你竟敢不认账?你找死吆!”

“消消气,消消气,有事慢慢说。书记,请您老人家放心,我不仅是站着撒尿的男人,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天大的事情不都是人扛的吗?事情说清楚了,该属我扛的事情,我绝不认怂,我会不折不扣地把属于我的事情办的妥妥帖帖的。”在这人生关键节点,要按奈住性子,要沉得住气。自己都管控不好自己的情绪,那就别指望今后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事情了。许大亮暗暗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激动,不要妖魔化自己的情绪。情绪冲动会把自己拽进魔窟,诱入歧途。许大亮耐着性子,拖了一条长条板凳,恭恭敬敬坐在书记面前,双膝并在一起,两手按在膝盖上,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虔诚地望着书记。

连吓带唬的书记也不想把事情闹翻,真要是闹翻了,吃亏的还是自己的宝贝女。他心中还没底,不知道女儿到底被许大亮怎么了。咱这地方,女儿要是出这种事,那丢人可就丢大了。他也看好眼前的这个后生,要是他愿意做自个儿上门女婿,那我睡觉也会笑醒了。他又心平气和地说:“孩子,只要你肯愿意对你所做的事情负责任,我干嘛要为难你呢?”

书记翻眼瞥了一下,这鬼东西还算诚实,也不像是那种油头滑脑的人呀?真是人不可貌相,闷头驴偷麸吃,不哼不哈的就把我女儿的便宜给占了,嘴也不抹就想走人,亏得我的女儿及时提醒,要是让他给溜了,那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书记半晌没说话,只好自己先开口了。许大亮说:“您说的巧菊是谁呀?您说她是您的宝贝女儿?我真不认识巧菊这个人呀。”许大亮咽了口吐液,歇了口气又说:“书记,您知道,我们知青,有时间就往家跑,除了本村的人,外村的人我们也没机会接触呀?”

这也是呀,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这个许大亮也不像是个坏人,不是自由恋爱,我女儿怎么会吃亏呢?真是急死人了,这事情也不能挑明了讲。万一要是没有那么一回事,我这不是在往女儿身上泼脏水吗?这个巧菊,都是我惯的,问死她也不说,我又不好深问,她娘又笨嘴笨舌的,烦死个屌神了。

“孩子,你是聪明人,我也看好你,巧菊不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干嘛要劳心费神和你绕口舌呢?出了这种事,民不告官不管。人家告你,我就直接把你关起来,送到派出所去算了,何必要在这里和你磨牙呢?我说这些废话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我那心肝宝贝。”

许大亮看出来了,这是老书记掏心窝的话,算是苦口婆心,真诚的善举。可我真是不认识这个巧菊呀?这是怎么回事情?在这鬼不生蛋的地方,我哪敢和当地姑娘搞恋爱呀?就是我们知青点的那些女孩子,别说谈情说爱了,就是打情骂俏,我也不敢呀。我只想认认真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争取早日回城,哪有那个心思想那种事儿?冤枉我了,真是冤枉我了,我该怎么说呢?

“书记,您老人家不用急,麻烦您老人家再去问问您那宝贝女儿,我是谁?长啥样?在哪个生产队?我明天再来,好吗?”

书记望着许大亮,那副真诚恳切的样子,心想,真要回去让老婆子问问清楚,不要闹出笑话来。

书记瞅了一眼许大亮,没说话。

许大亮双手拿着政审表,呈在书记面前,没敢说话,只是这样双手托着。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这章不能盖。”许大亮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子了,还好,还有这么一句话:“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有转机。许大亮叹了口气,怏怏不乐地从大队部退了出来。

大家在知青点等待许大亮请客呢,很长时间没吃到红烧肉了,今天晚上可以杀个馋了。门被推开了,许大亮低着头,闷闷不乐地拖着双脚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大家的笑声一下子被冰杀了。陈刚年龄最小,大家都给陈刚递眼色,认为只有他问最合适。

没办法,陈刚只好硬着头皮凑过去,怯生生地说:“许哥,回来啦?”

许大亮没说话,走近自己的床铺,鞋也没脱就往床上一躺。许大亮靠在被子上,后脑勺枕在自己的双手上面,两眼直直地望着屋顶。

啥事呀?说来听听,有事大家一起扛,办法怎比困难多。陈刚站在许大亮的床边,小声地劝说着。真的是出啥事了,大家渐渐的都围了过来了。许大亮看大家都过来了,就翻身坐了起来,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道出了原委。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这样为难我呢?扪心自问,我也做啥呀?大家一个个抓耳捞腮,百思不得其解。

猛然间,陈刚一拍大腿,这是那次赶街惹的祸,你忘啦?有个姑娘买头巾,你劝人家买围巾,一见钟情了,也许就是这事惹的祸。

也许真是这件事情惹的祸。许大亮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搓了几下,叹了口气,望着陈刚说。

站在陈刚身后的一个姑娘,把手掌放在陈刚的头上揉了揉,笑着说,小屁孩,这种事你也懂呀?

姐,你说啥呢?陈刚脸红了。

这事又把大家难住了,一张张沉思的脸,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啥好注意。

陈刚看大家都不说话,小声地说,这事也许还有转机。话音刚落,一张张郁闷的脸顿时都朝陈刚转过来了。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说呀,怎么着吧?
我去找管书记试试?

刚才那姑娘又准备作弄陈刚,手还没有伸到陈刚头上,陈刚头一低,躲了过去。那姑娘说,就你?许大亮搞不定的事情,就你?就凭你?能搞定吗?
也许呢?

那姑娘又冒出了一句:“小葱头一掐,嫩浆都直冒,还真能干出个冲人的事情来?”

姐,别老是小瞧人呀,我已经长大了。陈刚往那姑娘身边一站,说:“姐,我都有你高了。”

“来,让姐抱抱,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奶腥味?”说着,那姑娘真要来熊抱他,又让陈刚给躲开了。

“许哥,不行就让他去试试吧?也许行呢?”一个小伙子走到许大亮的身边说。

许大亮望望那个小伙子,又瞅了瞅陈刚。陈刚默默地点了点头。

许大亮抬起头,冲着陈刚苦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声:“好吧——”说完之后,他又无精打采地往床上一躺,似乎根本就不抱啥希望。

一家人都不看好陈刚这次壮举。甚至有人怀疑,陈刚只不过是想缓和一下许大亮沮丧的情绪,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不过也有人认为,善良的陈刚只想去碰碰运气,或许他是抱着试试瞧的心态。也有人说,平日里大家都这样关心他,爱护他,大家的这份热心肠,他要是不跑这一趟,怎觉得感情上过不去。实际上大家都错了,陈刚这样做,心里确实是认真盘算过了。

一个知青,他凭什么能扭转这个乾坤呢?大队书大人咦,他做出的决定,九条大牯牛也拽不回来。

(未完待续)

乌兰推荐 | 四月,四美

来源:物道君 国学精粹与生活艺术 2024-04-05 侵删

四月,没有什么比过春天更快乐了。

一句“最美人间四月天”,于是,四月,成了人间最美的称谓。

四月第一美,美在鲜。春水煎茶,春时春味。再多的山珍海味,此时不如春鲜一碗。

第二美,春色之美。一树一树的花开,都揉进了诗里。

第三美,风之美。春风轻柔解人意,有风的日子,便是最温柔的时光。

第四美,思念之美。在四月,每一场雨,都会变成想念的思绪。

四月,四美。所有的美好都已经盛开,把日子过成理想的模样。

四月总是格外好吃的。

第一口春天,以鲜为首。无论是有人爱有人恨的香椿,还是清新的马兰头、凉意十足的菊花脑,都到了最好吃的季节。

春日的蚕豆,软香缠绵;头茬的春韭,切第一刀就被香迷糊了。油焖笋,吃起来脆脆的,不需要太多调料,妥妥地干掉两碗白米饭。

蕨菜要清洗几遍,焯水后过凉水才不苦,炒上过年的妈妈牌腊肉是绝配。只有在春天,才能吃上这一盘野味。

第一次吃荠菜,是儿时的一个春天。在江南亲戚家中,娇滴滴新鲜翠绿的叶子,焯水以后,一大把变成一小坨,切碎了和肉馅和一和,包成了荠菜饺子,第一口便爱上了。那么多的菜肉饺,唯独荠菜饺,多了一层清新的口感,荠菜鲜嫩,有着淡淡的独有的清香,和肉包裹一起,太鲜美了。

从此,它就变成了春天的想念。

但热热闹闹的春菜季,在岭南选择并不多,更显尤其矜贵。如今,托运输快捷之福,广东的餐桌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江南的春天。于是火速买一大簇回来,请朋友们吃饺子宴。

第一次吃荠菜饺的朋友说:“不舍得吃太快,每一个都要细细品味”“一口一个,铺天盖地的鲜美”“皮子是恰到好处的滑软,还混合着新鲜荠菜的清新鲜美,鲜翻天灵盖……”

这就是时令风物的美好啊,咬下一口春天,满满的活络鲜香,满满的春意祝福。

小时候不懂,春天的草怎会比肉还好吃。长大才明白,植物积攒了一冬的能量,在春天破土而出,在春天吃春菜,就是把这一股蓬勃的力量吃进肚子里。

地道自然的鲜,吃的是珍惜之心,错过这一季,只能等下一个春暖花开了。

人间四月,春色正浓。

街道两边的黄花风铃木好明艳,铺出一条黄金大道,公园里鲜花簇簇,阳台间顽皮探出来的一小枝,都是春天的点缀。郭沫若说:“春天没有花,人生没有爱,那还成个什么世界。”

春天就是花的浪漫,熙熙攘攘,皆为春来。它们用颜色送来了不同的春天,聚成一幅幅春光大赏。

王维眼中的春色,是“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
杜甫笔下的春色,是“阶前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海桑说春色鲜艳:“春天竟如此鲜艳而艰难,抬脚出门,梅花杏花桃花 一个个都认出我来。”
韦庄在江南烟雨里“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

最近爱上画仙吴彬的《岁华纪胜图》,在他的画笔下,春色多么惺忪可爱,每个角落都觉得开心。

《岁华纪胜图》里的春天从山林蓊郁的树林开始,文人雅士在此曲水流觞,吟诗奏乐。沿着绿色延伸,少年们策马出游,在草地骑射。接着走到闹市鲜花盛开的花园,这里点缀着热烈的红和娇嫩的粉,少女们荡着秋千欢笑盈盈。

用毛笔柔软的笔尖、彩色的墨汁描摹出的春天,不似油画笔那样的春天厚重,也没有黑白之色水墨画严肃,这是属于中国文人的春天,轻灵飘逸。尤其可爱的是,画中人物形似陶偶,画树则矮圆,灵动秀丽。清清淡淡的墨色,让这春天如此鲜活。如果你也路过,是不是也会加入他们?

看着看着,想走出门去,一睹春色的心情更强烈了。在这样的春天里席地而坐,多美啊。

春天的风,从东方来,长长地呼啸,在四月,最是浩荡,有力。

余秀华说,“我是看不见风的,只看见树梢在摇动。”风,扫过山川河流,乘着春天的云彩,黑棕色大地因此青绿,山间梨花因你而白。你说这是你的别处新裁,河边的杨柳,像是你的画笔,装饰了一整个池,江南因你而精彩。你拍拍干巴巴的树,绿又闹了新枝;也轻抚门窗,吹开了窗帘。不仅送去春天的希望,也将人们的心慰藉,随你去远方。

我想起,春秋时期,一个和煦的春日。

几个人在树下围坐,侃侃而谈于自己的理想。一个说,我想治理国家,处理内忧外患。一个说,我想振兴经济,富足百姓。一个说,我想恢复天下之礼。

待众人说完,目光转向了曾子。他在人群中,仿佛有些出神。目光望向远处,只缓缓道: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这是《论语》中最美的场景。曾皙说,自己的理想是在暮春时节,穿着春天的衣服,和几个朋友与少年,到沂河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唱着歌走回家。

孔子长叹一声说:“我的志向与曾皙一样。”哼着歌吹着风走回家,人重新成为了世界的孩童,认真地游戏,忘我地呼吸。

这份自由与从容的风,从遥远的春秋吹来,吹动无数人的心弦。

在漫长的生命中,我们似乎总在等候一场又一场的季候风,希望“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希望“希望能随着风野蛮生长”。

与其等候,不如去感受风的美。在自由的风里奔跑,漫无目的,累了,就坐下享受风。正是这些浪漫而无用的念头,构成了我们的自由。

四月是怀念的季节,清明祭扫给我们机会,隔着时间和空间,和故去的人继续对话。

此时,对故亲的想念绵长而清晰。想起外公旧居屋前手植的柚子树,想起春天的柚花香洒满院子,想起夏天树木的绿阴,想起那果实满枝,还有年复一年清晨梦中惊醒的鸡鸣,惹得大黄狗也忙碌起来。

农忙时候,大黄跟着外公去田里,人们忙着收割,它忙着在草垛上打滚。摘菜、放牛、采果子,大黄每天陪着外公满山头跑。跑了许多年,有一天忽然不见跟回家,小孩们找遍了村子,寻不到。外公说,许是被狗贩子带走了。

我们在门前干坐着等了几天,终于相信,大黄不会回来了。外公说,大黄也老了,我们和它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彼此认真对待过,只是以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离开了,但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守护我们。

告别是为了重逢。外公宁静的话语,似乎为我打开一扇门,永别的恐惧一点点消散。几年后,外公在集市上遇到一只小黄狗,兴冲冲地朝他摆尾巴,他知道这是大黄回来了。

去年春天,外公病情加重,假期回去,我推着他到大坝上,看日出,看日落,他说:“奔波过,清静过,努力过,还会有人牵挂,足够了。”外公对生命的坦然,我突然不害怕死亡了。

想起有一次,我们一家和往常一样,拎着大包小包去看外公,工作后,这样的相见从两月一次缩减到一年一两次。走过漫长的山间小路,几经爬坡下坡,回到已然陌生的老屋,外公迎上来说:“乖乖,想你啦。”

如果我梦见你,想告诉你,我常常会想起你,尤其是在春天。

怀念,让我们学会好好活着。

海子说,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四月,我决定不再错过每一场春光,
看花肆意地开,
迎着风肆意奔跑,
去菜市场挑拣新上市的蔬果,
在公园的长椅上晒晒春光,
好像四月不会离去那样。
去看望故亲,
告诉TA最近生活过得如何。
四月之美,
具体而真实,
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我们会在街头巷尾,
和它们相遇。

朱颜辞镜推荐 | 余秋雨,生命是一树花开

来源:余秋雨 十点文摘 2024-04-01 侵删

生命,是一树花开,或安静或热烈,或寂寞或璀璨。

日子,就在岁月的年轮中渐次厚重,那些天真的、跃动的、抑或沉思的灵魂,就在繁华与喧嚣中,被刻上深深浅浅、或浓或淡的印痕。

很欣赏这样一句话:生命,是一场虚妄。其实,经年过往,每个人何尝不是在这场虚妄里跋涉?

在真实的笑里哭着,在真实的哭里笑着,一笺烟雨,半帘幽梦,有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生活,不是不寂寞,只是不想说。

于无声处倾听凡尘落素,渐渐明白:人生,总会有许多无奈,希望、失望、憧憬、彷徨,苦过了,才知甜蜜;痛过了,才懂坚强;傻过了,才会成长。

生命中,总有一些令人唏嘘的空白,有些人,让你牵挂,却不能相守;有些东西,让你羡慕,却不能拥有;有些错过,让你留恋,却终生遗憾。

在这喧闹的凡尘,我们都需要有适合自己的地方,用来安放灵魂。也许是一座安静宅院,也许是一本无字经书,也许是一条迷津小路。

只要是自己心之所往,都是驿站,为了将来起程不再那么迷惘。

深深懂得: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符合想象,有些时候,山是水的故事,云是风的故事;也有些时候,星不是夜的故事,情不是爱的故事。

生命的旅途中,有许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许多事看着看着就淡了,有许多梦做着做着就断了,有许多泪流着流着就干了。

人生,原本就是风尘中的沧海桑田,只是,回眸处,世态炎凉演绎成了苦辣酸甜。盈一抹领悟,收藏点点滴滴的快乐,经年流转,透过指尖的温度,期许岁月静好。

这一路走来,你会发现,生活于我们,温暖,一直是一种牵引,不是吗?于生活的海洋中踏浪,云帆尽头,轻回眸,处处是别有洞天,云淡风轻。

有时候,失望,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才会失望。有时候,遗憾,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情。

幸福,其实很简单。平静的呼吸,仔细的聆听,微笑着生活;有人爱,有事做,有所期待;不慌乱,不迷茫,无悔人生。

幸福,其实在路上。走一步,有一步的风景;进一步,有一步的欣喜;退一步,有一步的心境。

给生命一个微笑的理由,别让心承载太多的负重;给自己一个取暖的方式,以风的执念求索,以莲的姿态恬淡,将岁月打磨成人生枝头最美的风景。

布谷鸟推荐 | 生活中,很多事,根本无解

来源:老纪先生 2024-03-25 侵删

01

生活中总有些事,似乎是无解的。它们如同那远方的山峦,云雾缭绕,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穷尽心力,想要解开其中的谜团,却往往只得到一片迷茫与无奈。亦如同一段情感的纠葛。两人相爱,却因种种缘由无法相守,如同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汇。

02

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一些无解的事情。我们试图找到解决之道,却发现每一次努力,都如同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无力而沉重。那些看似简单却又深不可测的问题,如同一个个谜团,困扰着我们的思绪,始终无法找到答案。很多事情,就是这般无解,让人心痛又无奈。

03

面对无解之事,不要过于纠结与执着。可以换一种方式去看待它们。把它们当作生活中的一种考验,来锻炼自己的心态与智慧。无解之事,让我们学会接受现实,学会放下执念。在无解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与力量。用一颗平常心,去面对它们,去接纳它们。

风月作品 | 【清明专刊】清明(外四首)

文/风月  图/网络

清明

春雨绵绵清明近
梦里思儿泪湿衿
天地相望无音讯
盼你回家聚双亲

柳丝长长绵绵雨
杜鹃啼血鸣别离
肝肠寸断多悲苦
奈何思念化做泥

清明节上

春红无语绽枝头
林风飘拂心中愁
细雨缠绵诉相思
清明节上眼泪留

清明相思

梨花如雪吐心声
桃李争艳各不同
山水有情相思泪
遥望天堂意难平

清明寄语——扫墓

让我把对你的思念
像小河端端的流水
奔流不息
汇入到江河湖海中
这心头不能愈合的伤口
不能平复的疼痛
像春花秋月
四季的轮回
你的离去是我们心头永远不能放下的想念
是我们离开这个世界不能瞑目的理由
你的在天之灵
能够看见
你的父母已经白发苍苍
满脸的皱纹
是煎熬的岁月
留下的一道一道的伤痕

是每个无眠的夜晚
对你痛苦的想念
你是天空中
最明亮的那颗星辰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耀眼的闪烁
我的孩子呀
今天我们来到你的墓前
沉痛的心情
虽然有千言万语想对你说
却只是喃喃自语
泪流成河
我的孩子呀
你还在吗
是否你的灵魂
已经脱离了苦海
在天堂里
畅游在无边无际的星河
你在哪里过的好吗
是否有可口的饭菜
有换洗的衣衫
你在天堂对着我们微笑着
你的眼睛早已经充满了泪水
你对家
对爸爸妈妈是那么的依依不舍
你想回家的心情
是多么的迫切呀
我的孩子呀
我们血脉相接
亲情相连呀

清明的雨是天上多少灵魂
想家的泪呀
是多少失独家庭盼望孩子回家团圆
那心头上淋漓的血呀
我的孩子呀
我们的孩子呀
你的父母已经老了
今后的日子
就是无依无靠
孤苦伶仃
死不瞑目呀
回家吧
我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呀
回家吧……

清明节回家吧

在阴暗的天空,阴雨缠绵的地上,
你含着热泪,向着北方,向着家的方向,望眼欲穿。
这静静的山坡上,开满了无名的野花,摇曳着,散落着,
悲戚戚的低着头。
没有人走过,只有瑟瑟的冷风,不停的吹过。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人生能有几清明,青烟幂处各不同。

同命人作品 | 【2024清明专刊】诗·歌

素昧平生作品

月圆我未圆

冥思苦想半成眠,疑似吾儿到眼前。
再度端详原是梦,此生无望月无圆。

情缘作品

当灾难掉落,
遭遇灾难的人昏天黑地的跌落!
度日如年的处于迷茫与彷徨!
爱的
光芒驱散了盖在头顶上的乌云,
阳光融化了冰封的心灵,
天上繁星点点的星光引领着
步履蹒跚行进的花甲;
由远渐近的声音,传递了爱的呼唤:
抬头听闻爱的旋律,
焕发出了新的希望。
努力将爱延续,
需要善待自己,
努力向善向阳,
雨露定能滋润心房。
情有独钟啊!
爱在天地间,
你、我相拥虽已成过往。
今日拽紧了健康这根绳索,
便是未来生命价值的体现。

心语心愿

时光荏苒的三月,
四季轮回的三月。
乍暖还寒的阳春,
心语心愿的三月。
思念无时不在:
亲爱的宝贝女儿!
你的同窗好友,
虽已远嫁大洋彼岸,
对你妈妈的记挂从未间断!
你来人世间短暂,
却享受到了无可比拟的关爱。
无论何时何地,
你永远都是爸妈、亲友、同伴、同学、老师心目中的宝!
社会硕大的环境,
爸妈生活在无障碍的阳光下,
请放心的摇曳在世界的天涯海角。

蓑笠翁作品

我要……

我要
我要把苦难埋藏
不露出半点忧伤
和正常人一样
甚至比他们更加坚强
不再惧怕任何风霜
不在把眼泪尽情释放
忘记伤心的过往
忘记昨日的辉煌
我要
我要把苦难深深的埋藏
即使是我最好的兄长
我也不会展示我的伤
谁也不知道我的凄凉
我要换副不屈的皮囊
去体验孤独的芬芳
我要
我要把苦难深深的埋藏
迎着明媚的阳光
挺起胸膛
笑对人生的异常
珍惜现在
来日并不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