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20年7月8日
如其来的疫情让很多人经历着与亲友的生离死别。虽然从道理上,我们都明白,“人终有一死”。可是,当亲友真的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时,我们大多数人很难轻易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特别是当我们自己也身处疫情当中时,我们不仅要学习“在失去亲友的日子里活下去”,还要学习超越生死的智慧,面对生死。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不过,这也是重整生命的宝贵机会。值得我们珍惜!这篇文章,将带领大家转化哀伤,最终走过哀伤。亲友离世,作为一个创伤事件,会使我们暂时出现身心分离——我们的身体在这里,心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四处游荡。我们为过去懊悔,为未来担忧,却很难活在当下此刻。我们错过当下,也就错过生命,因为真实的生命就在当下此刻的一呼一吸!持续的身心分离会消耗大量的生理能量和心理能量,阻碍自然疗愈。因此,转化哀伤需要身心合一的方法,更需要超越生死、天人合一的智慧。
01. 珍惜自己,安顿身心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时刻记得回到呼吸。“吸气,我知道我在吸气;呼气,我知道我在呼气”。当我们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时,就会觉察到那个千真万确的事实:自己有个身体,需要照看!当身体放松时,心就能平静下来,才会有力量转化哀伤。

安 身
在哀伤的日子里,我们需要及时补充足够的营养、保证睡眠、适量运动,逐步恢复规律作息。最好能请亲朋好友帮忙给予实际帮助,例如办理后事、照看孩子、买菜做饭等,以减少体力消耗,避免身心崩溃。我们可以做一些正念练习,帮助自己放松身体并平静心情。例如,找一个安全、舒服、安静的地方坐下或躺下,闭上眼睛,专注呼吸,跟随着以下指导语正念静坐(坐禅)——用呼吸连结身体。你可以默念指导语,也可以录音播放。如果和亲友一起练习,大家可以轮流诵读带领。
吸气,我知道我在吸气,
呼气,我知道我在呼气;
吸气,我觉察到我的整个身体,
呼气,我对我的身体微笑;
吸气,我平静我的身体,
呼气,我照看我的身体;
吸气,我拥抱我的身体,
呼气,我释放身体里所有的紧张和压力;
吸气,我坐/躺得安稳,
呼气,我感到自在;
吸气,我感到活着的喜悦,
呼气,我感到快乐!
除了坐禅,还可以练习正念步行(见下文)、正念运动、深度放松、身体扫描、正念瑜伽、正念太极等正念练习。只要能够帮助我们提起正念、放松身体、平静心情的方法,都可以尝试。你可以在网络上找到相关的音频或视频,也可以自行创作。
安 心
身松心静之时,也常常是哀伤涌现的时刻。要容许自己感受哀伤,不必刻意坚强。不要压抑,而要让哀伤情绪自然地流淌出来。哭泣、讲述、写作、音乐(听/唱/创作)、绘画、运动都是释放哀伤的建设性方法,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哀伤背后的意义。我们也可以用坐禅的方式,化解哀伤的情绪。例如:
吸气,我知道我在吸气,
呼气,我知道我在呼气;
吸气,我觉察到愤怒/忧伤/悲痛/内疚/自责,
呼气,我对愤怒/忧伤/悲痛/内疚/自责微笑;
吸气,我知道愤怒/忧伤/悲痛/内疚/自责在这里,
呼气,我知道愤怒/忧伤/悲痛/内疚/自责不是我;
吸气,我知道愤怒/忧伤/悲痛/内疚/自责是受苦,
呼气,我知道这种感受会过去;
吸气,我平静,
呼气,我足够强壮来照顾此时的愤怒/忧伤/悲痛/内疚/自责。
转化哀伤是沉重的,可能也是漫长的,需要时间!我们需要足够的独处时间,也需要有别人陪伴的时间。每个人的哀伤节奏不同,不要催促自己或别人“尽快”恢复,通常欲速则不达!时常给哀伤留个假期,和亲朋好友一起做一些开心的事。让自己在“哀伤有时、快乐有时”的节奏中恢复希望和力量。感受快乐,并不是对逝去亲友的背叛,而是为了转化哀伤,积聚内在力量。避免用有害身心健康和有损人际关系的方式处理哀伤情绪,例如赌博、酗酒、暴力、外遇、性、离婚等。如果感到自己承受不了强烈的负面情绪,我们需要找专业心理服务协助度过哀伤。
02. 重建连结,超越生死
与逝去的亲友重建连结,这是转化哀伤的重要任务。

多年以前,我曾帮助过一位女孩子转化母亲病逝带来的哀伤。她大学毕业时即将去国外留学,特地来心理所向我告别,神采飞扬地分享她的生命成长和对未来的憧憬。临别时,我平静地笑着问她:“你现在和妈妈的关系怎么样?她平静地笑着答道:“我现在和妈妈的关系更近啦!妈妈在世的时候,我想要去看她,我要买机票,从北京飞到家乡。现在,我感受到了我是妈妈生命的延续。”在走过哀伤的日子里,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美好品质和能力大多是从妈妈那里继承来的。当她展现自己生命美好品质和能力时,就感受到与妈妈同在。因此,她不再沉浸在整日的哀伤中,而是在生活中能重新拥有微笑!这个年轻人的故事说明,忘记逝去的亲人是不可能的。死亡,只是改变了逝者的生命状态,但并未终结我们与他/她的关系。我们可以通过回忆、讲述、纪念逝者的嘉言懿行,加深对逝者的理解和对自己的理解,进而重建与逝者的联结——从身体在场的情感联结,到心理在场的精神联结。这样,我们真实地体验到生命的延续,就能把对逝者的怀念放在心中合适的位置,继续前行。
与宇宙(大自然)重建联结,这是我们超越生死的重要条件。

我们学习生死相依的智慧,就会懂得,离世的亲友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改变了生命存在的形式,就像一朵云、一片落叶。
智慧的人把云看作是宇宙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存在的。他/她能够看到,消失的云朵并不是真的死去,而是因机缘变化显现为水蒸气,形成雨滴,滋养大地。当机缘改变时,升腾的水蒸气重新聚合,显现为云。当我们把落叶看作是树的一部分时,我们就会看到,落叶不是独立存在的,因此,它不会真的死去。它只是完成用光合作用滋养大树的使命后,就轻盈自然地落在大地上,以肥料的形式融入沃土,继续滋养大树。
从宇宙的角度去理解生命,我们会看到,生者和逝者都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是宇宙的组成部分,一直都在以有形和无形的方式相互依存。虽然条件改变终止了亲友的有形生命,但他们的嘉言懿行留在我们的记忆里,以无形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生命。我们借助自己的善言善行继承他们的美善,使他们的生命得以延续。生命就是在这样生生不息的循环中成为永恒,不生不灭。
生命境界得以提升,我们将不再执着于看得见的生命存在形式,更有能力感受到那些看不见的无形存在。走路时,我们修习正念步行:吸气,走一、两、三步;呼气,走一、两、三步。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并专注脚掌与大地接触的安稳感。就这样走着走着,我们的身心就会慢慢地平静下来,并真实地感受到大地正在安稳地支持着我们。即使亲人离世,我们活在世上并不会真的孤单。
我们与祖先联结,那是我们生命之根。我们每个人都有三种根,即血缘祖先、地缘祖先和精神祖先。追忆先人故事,了解他们怎样走过艰难险阻,探索我们继承了哪些美善、改进了哪些不足……我们感受到生命的延续,就不会感到孤单与绝望。
我们与后代联结,那是我们生命的延续。看看自己的后代,看看身边的年轻人,看看孩子们的笑脸……他们正盎然地活着,继承着我们的美善,也改进着我们的不足。真实地感受到人生多无常、世界仍年轻,我们就可以安然地放下恐惧,真实地活在当下每一时刻,珍惜自己,继续用善言善行给这个世界留下美善。
我们与大自然联结,那是我们生命之源。天空大地、阳光雨露、日月星辰、空气微风、树木食粮……一草一木都是生命!我们与之联结,让大自然平静柔和的能量提醒我们回到当下,回到呼吸,正念地迈出每一个安稳的步伐,把内心的痛苦交给大地承托…
安宁疗护致力于帮助临终者实现“四道人生”(道谢、道歉、道爱、道别),安宁离世。为了转化哀伤,我们不必等到临终,可以从当下此刻就开始学习并实践这样无惧、无憾的人生。这样,在找不回过去的日子里,我们就能以哀而不衰的精神,获得向死而生的能力。我们可以真实地活出别样人生——无惧生死,依然有情。“情”不再只是针对离世的亲友,而是扩展到对天有情,对地有情,对人类、动物、植物、矿物有情。我们的心因扩容而变得柔软有力,就有能力收到离世亲友留下的珍贵礼物:不生不灭慧相续,无来无往爱永存,并给离世亲友留下这份深刻的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