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阳最热闹的市中心,高楼挤挤挨挨的缝隙里,藏着我从小听长辈念叨的老地方:贯城河慢悠悠穿城而过,流经的六洞桥一带,装着这座城好几百年的旧故事。

这次约好友一起特意绕过来逛,发现贯城河和旁边的六洞街早就翻新过了,新修的石桥清清爽爽,两岸收拾得妥帖又好看,现在居然成了大家都爱来的网红打卡点。

沿着河慢慢走,两岸花团锦簇,墙面上画着好多有意思的现代壁画,风一吹花影晃,连空气里都飘着软乎乎的香。好多游人靠在墙边摆姿势拍照,脸上都挂着松快的笑,慢悠悠逛着别提多惬意。

顺着步道走不多远,就看见深棕底色的波浪形立牌上,大大方方写着“你好 贵阳”,像这座城摊开手跟远道而来的朋友打了个亲切的招呼。

矮墙旁立着深褐色的金属牌,三个大字“贯城河”笔力遒劲,旁边挨着棵圆滚滚的小绿树,嫩生生的叶片看着格外喜人。

另一面墙用黛色瓦片拼出老屋顶的形状,金色的“贯城河”三个字亮堂堂的,底下印着那句暖到人心底的话: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

灰砖墙刷出半片白墙,写着“带上喜欢的花 去见想见的人”,边上点缀着红通通的小花装饰,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忽然就想掏出手机给好久没见的老友发个消息。

旁边的墙前聚着我们几个好友,凑在画着黄窗子的花墙前笑着合影,衣角飘着鲜亮的颜色,比墙上的花还要热闹几分。

往前几步是幅超可爱的民族风少女壁画,满头的仿真花像给她戴了个花做的小帽子,旁边配着字“一墙花色 半卷光阴”,站在这儿拍出来的照片自带满满的氛围感。

连老墙的窗沿都藏着巧思,画里的姑娘比着剪刀手,半开的木窗框着满窗的花,像下一秒就要从画里探出头跟你打招呼。

我之前翻老资料才知道,贵阳的六洞桥本来是六座单孔石桥凑成的桥群,就在贯城河汇入南明河的地方,原来的名字叫月殿虹桥,乾隆年间因为连着六座桥,慢慢就被叫成了六洞桥,后来这片街区也改叫六洞街了。

关于这六座桥的来历,本地还流传着好几个有意思的说法:有人说当年是为了镇住水口,不让城里的金银福气流走,特意连着修了六座桥;也有人说当年的人仰慕杭州西湖的六桥,照着样子在玉带河汇入南明河的这段河道上也建了六座桥,凑出贵阳自己的小八景;还有个更有意思的民间趣闻,说道士修的桥和尚不肯走,和尚修的桥道士不愿走,你修一座我修一座,短短八十米的河道,居然满满当当挤下了六座桥。

顺着都司路的入口往里走,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都司府正立在贯城河上,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老贵阳的烟火气一下子就漫上来了,虽然老的都司府早就不在了,新修的建筑却把那份古意完完整整找了回来。

站在稍远的地方回望,花墙沿着步道一路铺到都司府脚下,旁边的“你好贵阳”立牌静静立在河边,高楼围着古建,现代和老时光就这么安安稳稳融在了一起。

河边栏杆上的石刻清清楚楚记着,这里从前是明代的贵州都指挥使司,明朝洪武十五年朝廷在这里设立都司,既管军事也代管部分行政司法,是明朝十六个都指挥使司之一,旧址就在现在的都司路上,到了清朝初年才被撤销,改成了新贵县和贵筑县的衙门。

脚下的河水清悠悠的,水波慢悠悠晃着,顺着河道安安静静往前淌,最后会汇入不远处的南明河。

沿着河走不多远就撞见了镇流桥,青石板雕的石拱桥架在河面上,桥身刻着精细的花纹,边上红灯笼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

在六洞街的入口处,我们找到了张之洞出生地陈列室,这间小小的陈列室,正是为了纪念从这里走出去的晚清名臣张之洞。

推开门走进去,迎面就看见张瑛(张之洞父亲)陪着幼时张之洞读书的场景,木板墙上印着他留下的张氏家训,字里行间全是长辈对后辈的殷殷期许。他的父亲张锳当年在贵筑做知县的时候,就在六洞桥买了一处宅子,道光十七年张之洞出生的时候,张锳刚好赴古州上任,待产的夫人留在贵阳六洞桥的家里,他就降生在这里的藏甲岩旁,名字里的“之洞”二字,正是取自“六洞桥”的典故。

展墙上挂着习近平总书记对张之洞的评价,字里行间肯定了这位晚清名臣敢改革、敢破局的远见与担当。

旁边的卷轴上印着毛泽东主席对张之洞的评价,说他是近代史上不能被忘记的能人,办实业兴教育,实实在在为百姓谋了生计。

另一幅卷轴是孙中山先生对张之洞的评价,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位洋务派先驱的认可与敬重。

张之洞一辈子坚持实业救国,拼尽全力寻找强国的道路,他把兴办教育当作让国家安稳强盛的头等大事,办起了中国近代全新的教育体系,他的经世致用的治学理念,实实在在造福了近代的民族工业,而他的这份家国情怀,恰恰来自父亲张锳从小的家训熏陶和悉心培养。

展墙的石刻上写着张之洞的生平,他1837年出生在贵阳六洞桥,在安龙长大,是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亲眼见证也亲手参与了晚清那段风云变幻的岁月。

河边围栏上的石刻,一笔一画刻着他实业兴国的种种举措,他在全国各地兴办工厂、修铁路、开矿办厂,把实业救国的想法扎扎实实落到了土地上。

旁边的浮雕刻着他站在厂房边远眺的模样,烟囱冒着轻烟,厂房连成一片,仿佛能看见当年他站在工地里,满心盼着国家变强的模样。

另一块石刻写着“教育兴邦”,张之洞比旁人更懂教育对国家未来的分量,他全力推动教育改革,办新式学堂,倡导年轻人出国留学,培养出了无数有眼界有本事的人才,他亲手创办的自强学堂就是如今武汉大学的前身,三江师范学堂是如今南京大学的前身,为中国近代教育打下了牢牢的根基。

最后的浮雕上刻着国立武汉大学的校门,张之洞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学生,看着就像他正站在教育的起点,目送一批又一批年轻人走出校门,去建设他心心念念的强盛国家。
沿着贯城河走这一路,风里裹着花香,脚边淌着流水,老故事藏在墙缝里,新笑意浮在游人脸上,原来这座城的记忆从来没走远,它就安安稳稳留在贯城河的每一道波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