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书来信往(六)

5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 微笑

这篇文字写于二零零九年八月,是我涉入网络的第二年。我在文字中珍藏那些远隔千山的相逢,素未谋面的问候,深夜屏幕前的暖意。每一段对话,每一次共鸣,都是虚拟土壤里开出的真实花朵。它们不凋谢,只是静静沉淀在这片最初的园地——题记

《晒晒我的网友》

算来,我涉入这网络世界,已一年又半了。静下来时,回望这一段隔着屏幕的岁月,常觉不可思议。分明是虚虚实实的光影交错,指尖触碰的皆是无形,可那份萦绕心头的暖意,却又是真真切切的。仿佛在广漠的旷野里,无意间走入了一处亮着灯火、人影憧憧的驿站,彼此不问来路,也不究去处,只是凭着一点文字的微光,便认出了相似的灵魂。

这些朋友,真是奇妙的。年龄的沟壑在这里被轻易填平,性别的藩篱也显得无足轻重。没有什么水平高下的打量,也无职务大小的掂量,更不必说地域南北的隔阂。大家聚拢来,好像只为着一件事——单纯地,交换一点心里的光热。

读你的字,仿佛在读你曲折的心事;了解你的悲欢,便也想分担那重量。你高兴时,屏幕那头便仿佛传来了清亮的笑声,与你一同雀跃;你伤心时,那一句句笨拙或精巧的安慰,竟也能引来隔空同频的叹息。

这交流,干净得像深秋的泉水,不必设防,不必矫饰。你可以将心门完全敞开,把那些在现实中或许要深埋的情绪,坦坦荡荡地铺陈出来,如同对着相识多年的老友,絮絮地诉说着衷肠。那份轻松与自然,竟是在血肉现实里也难寻的奢侈。

一年多的光阴,点点滴滴,也让我品出些网络的滋味来。无非是一个“真”字。你若捧出一颗真心,隔着千里烟波,对方也能感应得到那份温度;你尊重那方寸屏幕后的那个人,自然会收获同等的尊重。以心换心,这朴素的道理,在虚拟世界里,竟成了最坚实的桥梁。

初来时,也听过许多骇人的传闻,说这网路如何遍布陷阱,人心如何叵测。可亲身走一遭,便觉那多半是心术的影子。只要你怀着的,只是一份以文会友的素心,一份对人间情谊的信赖,那些魑魅魍魉,便也近不得你的身。

记得有一回,一人发来消息,语调幽沉,说是为排遣丧偶之寂寥,上网寻些欢乐,问我可愿相交。我默然片刻,只礼貌回他:“请您节哀。不过我此来,只为安静码字,并无他意。”自此,那人便如烟散去。你看,这界限分明了,清风朗月自来。

我所遇见的,大多是这样清风朗月的人。我们通过文字——这最古老又最奇妙的媒介——相互辨认,彼此懂得。一个看似寻常的比喻,对方能会心一笑;一段隐晦的愁绪,也能被轻轻接住。从互相欣赏的字句开始,到互相鼓励的留言,不知不觉,竟成了心灵遥相呼应的知己。

有时,忙碌或远游几日未登录,再打开时,消息匣子里便已飘满了朋友们的“墨香”。那些简短的问候:“天凉了,加衣”,“见你文字有倦意,要好生休息”,或是仅仅一句“来看看你”,都能让人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这被人记挂的感觉,像冬日里忽然照进窗棂的一束阳光,不炽烈,却足够暖透心底。

我常自问,我何德何能,承朋友们如此厚爱?想来唯有惭愧。尤其是最初那段以泪洗面的日子,是几位朋友,用他们的话语,稳稳地托住了我下沉的心。风妹妹,海川小弟,陈大哥,我总也忘不了。是你们,在我那些浸着泪水的文字后面,一笔一划地留下点评,那里面没有空泛的道理,只有感同身受的理解,和带着温度的鼓励。你们陪我,一步步走出那片情绪的泥沼,将勇气与信心的烛火,重新递到我颤抖的手里。这情谊,是刻在时光里的,如何敢忘?

如今,最是牵挂风妹妹。春日里得知她重病入院的消息,心便一直悬着。后来虽出院回家静养,但近来两月,她那头像却一直灰着,再无音讯。我不知她是否安好,病体可曾康复?这牵挂沉甸甸的,却因没有她的电话,只能化作每日里无言的祈祝。

还有陈大哥,你胸有丘壑,志在四方,为了生计与理想,不得不去四海漂泊。你空间里那些充满睿智、透着佛理深思的文字,常给我醍醐灌顶的启迪。我每日仍习惯去你的园地里走走,即便主人不在,那些闪着光的字句,也如老友留存的茶盏,让人感到熟悉的暖意。大哥,愿你在天涯的奔波里,早日得偿所愿。

海川小弟,姐姐心里,总给你留着最特别的一角。你是第一个踏入我这片小小文字园地的人,也是第一个发来消息的访客。我那些悲悲切切的诉说,你篇篇都读得认真,留下的鼓励,句句恳切。天寒时的叮咛,夜深时的催促休息,都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满是柔软的感激。

后来你担子重了,升了职,却仍不忘给大姐留下电话,说若有需处,定当尽力。这份心意,何其贵重!你曾来到我的城市出差,想与我一见,请我吃顿饭。小弟,不是姐姐矜持,只是我这性子,三年前便自囿于一方寂静天地,习惯了与山水笔墨为伴,竟有些不知如何走入那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里了。这心灵的困囿,不知你可能体谅?

还有青岛的于飞、子书两位大姐,蒙你们青眼,邀我做圈子的管理员。虽然后来因我常外出云游,未能长久效力,但那段短暂共事的时光,结下的情谊却醇厚如酒。彼此一句简单的问候,便能慰藉良久。长虹妹妹在青城山为我联系好农家乐,邀我去过几天世外桃源的日子,我却终究踌躇未往。这份盛情与歉意,也一直搁在心里。

南京的卉影妹妹,你从风妹妹那里“追”到我这儿,便再未离开。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镜头下的世界,总带着诗意的光泽和人生的洞见,让我常看常新。今春我去金陵,未敢叨扰,事后惹你埋怨,说连一顿饭也不让你请。妹妹,这又是姐姐的疏懒了,他日若能走出自设的藩篱,相信有缘终会相见。还有那快乐的太阳雨小贤弟,你是我当之无愧的“开心果”,你幽默的笔调,常逗得我对着屏幕笑出声来,那些唱和的打趣诗句,总能扫去我心头的阴霾。

到煜妹妹,与你相遇,我说是三生有幸。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你的才情令我折服,小说、散文、诗词,信手拈来皆是锦绣。我们曾在QQ上长谈至天明,悲喜共鸣,心意相通。你极力鼓励我,提携我去更大的论坛见识,为我推开了一扇新的窗。那份毫无保留的赏识与扶持,我铭记于心。记得你曾写过一首绝笔诗,吓得我魂飞魄散,后来一番倾谈,才知是虚惊一场,却也让我更知你心。

慕游诗人,你的诗词,我第一次读到,便惊为天人,爱不释手。那字里行间沉郁顿挫的情感,对生活深沉的挚爱,对生命通透的感悟,每每读来,都如饮醇醪,余香满口,引人深思。前阵子你家乡不靖,网络隔绝,消息杳然,让我好生牵挂。只能于此遥祝,愿你与家人一切平安。

过客妹妹,我们之遇合,带着一份宿缘般的偶然。你说感觉我亲切如家人,我又何尝不觉得你贴心?你的点评,总能搔到我文字的痒处,显出极高的悟性与鉴赏力。更巧的是,我们竟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这份近在咫尺的缘,让我每每想起,便觉奇妙。嘉禾大姐,您年长体弱,却总拖着病躯,第一时间来读我的文字,留下长辈般慈爱而恳切的评语,那份关怀,暖如春阳。

还有那位平时并不常来往的“蓝天”朋友,每当我情绪低徊,文字里透出灰暗时,你总是最先察觉,发来消息探问。去年秋日,我心情最低落时,你急切地问我身边还有无亲人,那份生怕我出意外的担忧,让我在冰冷的屏幕前,泪落如雨。

泰安的老孟,沈阳的回忆妹妹,宁静淡泊的树林一叶,热爱草原的天津孟大哥,散文写得令人击节的络绎先生……这样的朋友,太多,太多。他们的名字与情意,像夏夜晴朗天空中的星子,或许不能一一道尽,但每一颗,都在我心里闪着温柔恒久的光。

在这茫茫网海中,能与诸位相遇、相知、相惜,该是多深的缘,多大的福分!世事如尘,聚散如风,这份缘起于无求,便也显得格外澄澈。茶浓茶淡,都是心意;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能于高山流水间,听得懂彼此弦音的人,本就是人间稀少的幸运。我会将这份相遇的美丽,相知的感动,深深镌刻。

感谢你们,我亲爱的网友们。是你们,让这虚拟的世界,生长出了最真实的花朵;是你们,用无形的线,编织了我生命中一段如此温暖、如此丰盈的锦绣时光。(2009年8月)

乌兰 | 书来信往(五)

文字/乌兰    图片/网络  诵读/郑家  配乐/兰襟客

良师益友

 致新浪网友

这些年,我独处一室,孑然一身,清寂得像一株古井旁的老苔。日子是僧不僧、俗不俗的,守着个“似僧有发,似俗脱尘”的残破躯壳,在“作梦中梦,悟身外身”的混沌里浮沉。那场生死浩劫的余烬,至今仍灼着心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伤。我能活着,旁人说是奇迹,可这奇迹的代价,是将魂魄的一半永远留在了那场劫火的阴影里。意志颓了,心境碎了,活着,竟成了一场醒不来的漫长苦行。

于是,我只有写。将苦涩熬成墨,让痛楚在笔端凝成字。文字与残章断曲,成了我与过去仅有的纽结。它们无休无止,像忠实又残忍的幽灵,跟随着我,穿越自然界的荣枯,穿越人世间的晴雨。我在纸上倾泻着执著,却茫茫然不知,这番痴语,究竟是说给谁听?

岁月是最无情的窃贼,卷走风霜,也卷走暖阳。那些细节,在追忆里反而愈发清晰,清晰得如同锋刃。幸福都成了水中泡影,触手便是虚空。忧郁像一根见血生根的藤,将我紧紧缠绕。身处市声喧嚣,心却困于一片大漠,看孤烟笔直,直得像一把刺向穹庐的、寂寞的剑。多少个年头,我便活在这样的噩梦里,醒不来,也睡不深。

不知何时,心底的冻土,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这变化,缘起一人,亦缘起一书。与君的相逢,是在一个万物都试探着苏生的春天。一次偶然,像命运不经意漏下的一粒光,我闯入了君的文字城池,也由此,叩开了一扇彼此心照的门扉。“青山绿水知有君,白云明月偏相识”,这诗句的妙处,我那时才真正懂得。相逢,原不必追问前世是否见过。

我贪读君的文章。那里面有一种沉静而磅礴的力量,引我深入,如舟行春江,两岸风光看不尽。读君一席话,常有胜读十年书的豁然。君的文章,含蓄处如云山蕴玉,蕴藉时似深潭蓄翠;才思清俊,笔致妙曼,字字如珠玉新润,句句含情韵悠远。更难得的,是那份行云流水中的从容,不落窠臼,不染尘嚣。笔意或幽峭,或温蔼,底色总是一派儒雅的纯正,渊懿的朴茂,精辟入理。远非我这般庸常俗笔所能望其项背。

君该是个有深壑与高山的人。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见惯风涛后的从容不迫,历经宠辱后的气定神闲。那非刻意修炼可得,定是大浪淘洗后,沉淀下的真金。我尤爱君那份宁静淡泊,在静默中追寻自然之美,于放松时坐看江枫渔火的悠然。每每展卷,便如步入一片清凉地,掩卷闭目,余韵犹在齿颊心田回甘。

承蒙君不弃我这迷途之人,屡次聆听教诲,如暗室得灯,受益匪浅。许多盘踞心头、纠缠如乱麻的人生困顿,竟在君的片语只言中,寻到了抽解的线头。在我最颓唐迷茫,几欲沉沦深渊之际,是君,为我指了一个方向,敲醒了一颗昏睡的灵魂。更赠我一把钥匙,去解开那副锈迹斑斑、囚我已久的心灵枷锁。我恍然惊觉,如闻晨钟。

君的教诲,言犹在耳:“要心静,要大静,要把人生看透、悟透。智人调心不调身,愚人调身不调心。当你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时,能否做到适时的放手?有至德者,入火不觉热,沉水不能溺,寒暑不能害,情致不能伤……喜是攀阑者,惭非负鼎贤……悟即得,不悟不得。” 这番充满禅机哲思的话语,于我恰似醍醐灌顶。我首次停下自哀自怜的脚步,重新转过身,去审视自己那片荒芜了太久的人生旷野。

感激之情,沛然于胸。“良友结则辅仁之道弘矣。”古人诚不我欺。置身于贤者之林,如入芝兰之室,不扶而自直。众里寻他千百度,那蓦然回首的灯火阑珊处,君的身影,便照亮了我余下的路程。这一场相遇的惊艳,相知的温润,哪怕只是一句源自心灵深处的问候,也足以成为生命里永不褪色的珍藏。

说来惭愧,我与君,从未有过世俗意义上的私交。无片语传于私函,无一面见于现实。可感觉上,却像神交多年的故旧。有一份无言的信任,在心底流淌;一种无约的默契,在文字间往来。我常于自己的寒舍,凭几枯坐,思及此缘,心境便一片斐然。这世间,多少人间朝暮相对,心隔重山;而有些人,未曾谋面,却已相知相悦,灵犀相通。这,莫非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么?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我心存无限感激,因我不但与君擦肩,更得遇、相识、相知,并蒙教诲。这感激,渐渐化作一种类似亲情的挂念。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缘分这东西,实在奇妙。总觉得有一种美好,如隔薄雾看花,可望而不可即。或许,正是这份“适可而止”的淡淡,才最是长久,最是熨帖。然,情感一旦浸入,便是最深的烙印。也许时光的流水终会冲淡许多痕迹,但我知道,那可以“淡去”的,恰恰已被时光反向雕琢,永远地刻在了心底最柔软的所在。

(文字/乌兰 2008年冬)

乌兰 | 书来信往(四)

文字/乌兰   诵读/蓼蓝  配乐/兰襟客

致海川:

展信如晤。读你信,字句皆落在心头,仿佛一盏茶的工夫,便与你对坐相谈了。

你说得对,活着真好——这话寻常,却如暗夜里的烛火,温润而亮堂。是啊,我们都是劫后余生的幸运者。当大地震颤、生命如尘埃般飘零之际,我们能坐在窗下写信读信,已是天大的福分。你说我幸福,是的,回首来路,我有父母温厚的目光一路相随,有他们用岁月围起的庭院,容我安然做着“山中无历日”的梦。只是这“梦”做得久了,偶尔醒来,才惊觉尘世的车马已换了声响。

我向来觉得,人一生如赶一趟长路。起先总贪看繁花似锦,走着走着,花落了,叶子也一片片掉下来,最后只剩干干净净的枝干,伸向天空——那是生命的脉络。聂鲁达写得多好:“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我近来读老子,忽然懂了这“脉络”为何物。“道”在万物间默默运行,“德”是顺应它的呼吸。老子说“无为”,不是不做,而是不妄为;说“无所为而为”,是让事情如流水般自然发生。他身在闹市,心却远游,是真隐士,也是大清醒者。这种“隐”,不在山林,而在心境。

于是,我便总想着陶渊明的那片南山。东篱下的菊,不是种出来的,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他悠悠一抬眼,山就在那里——不喧哗,不催促,只是陪着。可我们呢?我们活在南山下,却常常只听见市声,只看见尘土。纵有酒,饮下的多是愁绪;纵有歌,唱出的总带沧桑。白居易聪明,他不选“大隐”的朝堂喧嚣,也不选“小隐”的山林冷清,他选“中隐”,在官与民之间,寻一处安放自己的缝隙。可这缝隙,如今又在哪里?

日子久了,心便像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石头,光滑了,也沉静了。很少再为什么事剧烈地欢喜或悲伤。那些曾让血液奔流、让心跳如鼓的情怀,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记忆的角落,蒙上了淡淡的尘。最动人的话,说出口时像珍珠,可一遇到风,便散成了雾,抓不住,也留不下。于是常常想起那曲高山流水,琴在,弦在,可是能听懂的人,又在何方?心事欲付瑶琴,却怕终究是,弦断无人听。

春天又来了。窗外的枝头缀着新绿,一年一年,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只是看春的人,鬓边悄悄爬上了霜。这来来去去的春色,照见的,不过是人间渐渐白了头。

但奇怪的是,写下这些,心里并不觉得悲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安然。或许因为知道,这信那一头,有你这样一个懂得的人,在静静地读。文字到了你那里,便不会真的随风散去了。它们会长出根须,在我们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点温暖的印记。

遥祝春安,盼常来信。

2008年3月21日

海川回信

大姐您好!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擦肩而过者如风拂面,转瞬便无痕;相识相知者似星点点,细数也难终。血缘所系,不过寥寥数人;而在这狭窄的亲人圈外,却还有另一种人——没有血脉相连,却有关心切切;没有名分相缚,却有敬重深深。他们会在你跌倒时伸手,在你迷茫时点灯,在你欢笑时同喜,在你忧愁时分担。这种人,我们称之为朋友,实则是灵魂认领的亲人。

大姐,你我相识于这虚拟的网络天地间,由一串串文字结缘,由一句句问候暖心。键盘敲出的字符,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竟能编织出这般真切的情谊,想来也觉奇妙。可我总忍不住想问:为什么我们只能停留在这虚似的世界里?为什么不能从光影交错的屏幕后走出来,在真实的阳光下相见,在流动的空气里交谈?

虽然我不曾亲眼见过您的生活模样,也不清楚您的事业人生究竟画出了怎样的轨迹,但我能从那字里行间,隐约感受到您生命中的某段刻骨铭心。或许,您真的走过那样一段路——尘缘如梦,转瞬即逝;灯火辉煌,终归寂灭。世事沧桑如潮起潮落,冲刷着每个人的心岸。但我始终相信,大姐您不是那轻易向生活低头的人,更不会是向困难屈服的灵魂。那些“人生几何”的叹息,从来不属于真正的勇士。

我知道,您拥有过美好的童年,那些天真烂漫的时光一定还在记忆深处闪着微光;您经历过朝气蓬勃的少年,梦想的翅膀曾展翅欲飞;您也曾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用热情拥抱过整个世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份对美好的感知延续下去呢?人生确如白驹过隙,短暂得令人心惊,但正因为短暂,才更应珍惜每一寸尚能把握的光阴。

大姐,说句心里话,自从认识您以来,心里便多了一份牵挂。总是想象着您的模样,想亲眼看看您微笑时的眼角皱纹是否藏着故事;想亲耳听听您无拘无束地叙述自己的过往,让那些岁月在话语中重新鲜活。我为您端起酒杯时的豪爽而心生敬意,也为您偶尔流露的忧愁而暗自担心;我为您沉浸书海时的专注而喜悦,更为您点滴满足的神情而欣慰。

想说的太多,说出的太少。提笔至此,才发现文字竟是最贫乏的诉说方式——它们排列组合,试图描摹心绪的万千气象,却总是力不从心。或许,真正的情感根本无需这般刻意的诉说。每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丰富的城池;每一颗跳动的心,都是灵魂的栖居地。

那么,就让我们怀抱着最美好的祝福,将生活继续下去吧。在有限的岁月里,活出心跳的感觉——那种为美好事物而加速跃动的节奏;保持血流加速的情怀——那种面对热爱时全身心投入的温度。大姐,虚拟世界里的相遇已是缘分,若能在现实世界中相知,该是多么完满的篇章。

愿您听见这隔着屏幕却发自肺腑的声音:大姐,您好!愿您的每一天,都拥有真实的阳光和踏实的温暖。

乌兰 | 书来信往(三)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甜心  配乐/小强

书来信往(三)

致慕游诗人:

窗外,初冬的黄昏正飘洒着纷飞的雪花。城市的喧嚣沉入暮色苍茫,唯独那炫丽夺目的霓虹,依旧闪烁着,像不眠的星子,在黑夜与黎明的缝隙中固执地穿越。这光,看似繁华,却愈发衬得斗室之内,一方书桌、一盏暖灯、一卷诗册的宁静,是何其珍贵。

我总喜欢在这样的时刻,在靠近心灵的某个地方,与这些沉默的智者倾心交谈。让思绪挣脱现实的桎梏,跟随梦想的影子,去追逐时光的花开花落。我也爱坐在夕阳里,看那残辉一点一点,消褪在记忆的阡陌尽头,然后由夜的云裳温柔地合拢,将无边的宁静,完完整整地留给我,留给这一刻的阅读与神游。

就是在这样一个寂静得能听见雪落声响的黄昏,我手捧着您的诗集。指尖抚过书页,目光徜徉在无声的文字丛林里,整个心神,便彻底沉溺于您所构筑的那个宏大、深邃而又细腻无比的诗意世界之中。

与您的诗词邂逅,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瞬间。然而,一旦相遇,那些字句便仿佛有了生命,散发出一种非凡的、近乎魅惑的引力,让我流连忘返,欲罢不能。从那些篇章里,我清晰地看见了一位诗人:天资旷逸,才华横溢,学问如海般渊博,见识如峰般超卓。您满腹经纶,却内敛深邃;有包罗天地之抱负,亦具不染尘埃的神仙风骨。

您的情致是高雅的,含蓄中自然流露出一种平和超脱的气度,沉静中坚守着不苟于时的人生态度。您的心情是潇洒的,不落一丝俗套;您的意境是高迈的,精神已然超然物外。骨子里,既有竹林七贤般的清傲洒脱,也难免有古今才子共有的、那份恃才傲物的狷介气质。而这所有的一切,在我看来,恰恰是一个真正的诗人灵魂里必须居住的星辰与火焰。

读您的诗,犹如畅饮一尊陈年的甘醇美酒。须得浅斟,须得慢酌,让每一缕香气在舌尖、在心头缓缓晕开,才能体味其层层叠叠的美妙,感受那余韵如何悠长地回荡在灵魂的寂静山谷,久久不散。

当我真正沉浸于每一篇章时,惊叹便一次次撞击着我的胸腔。您的精神世界是何其寥阔与宽广!那绝非一方庭院、一片风景所能局限,而是星辰大海,是古往今来。您对诗,怀抱着何等的真挚热爱与近乎虔诚的崇高感情!那些古风诗篇,雄豪奔放如大江东去,气势磅礴似泰山压顶,浑厚重实,纵横驰骋。字里行间,激荡着慷慨的意气,沉淀着深沉的意蕴。

无论是直抒胸臆的抒情,还是满怀敬意的咏赞,或是洞察世事的感叹,乃至振聋发聩的鼓呼,您都表现得那般纵横捭阖,挥洒自如,淋漓尽致。句意严整,如同宫商迭奏;音韵铿锵,真似麟游灵沼,凤鸣朝阳。既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般的苍凉旷远,又有“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滂沱,确确实实是怀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拗与气魄,令人读来,常忍不住拍案叫绝!

诗是灵魂的结晶。您笔下如此丰富的内涵与深邃的思考,若无半生风雨的生活积累,若无一个浩瀚丰饶的思想与精神世界作为沃土,是绝难孕育出的。那些长短不拘、错落有致的现代诗文,同样朗朗上口,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您对景色的描绘,更是美妙绝伦:水光潋滟,山色空蒙,高山流水,轻俊秀丽。诗情与画意,并非浮于表面的装饰,而是流于真实,寄情自然,如沁香浥露,耐人咀嚼,散发着浓郁的抒情韵味。这真正印证了那句:“文无古今,唯在畅其怀。”

您的诗,更是激情的奔流与火焰的舞蹈。您擅长直抒胸臆,那情感,动时如波涛起伏,席卷一切;静时如皓月当空,澄澈通明。这情感凭借诗的语言——那经过千锤百炼、精准而富有魔力的语言——已经不可分离地与生命的激情融为一体,如此鲜活、如此猛烈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我深信,诗要美,写诗的人,其灵魂应该比诗更美;诗要真,唯有掏心掏肺的真实,才能穿越纸背,直抵人心;诗要有思想,当深刻的思想完全渗透着炽热的情感,又依托于鲜活的形象,三者水乳交融,诗便如旷野上的苍松翠柳,让精神的江山因此而多娇;诗更要善,诗人用语言所构筑的高尚品格与道德情操,本身便是一种强大而温柔的感染力量。

您那些脍炙人口、意味隽永的诗文,无一不流露出内心最本真的情感。我从那些或欢笑或泪水的文字里,找到了某种深刻的共鸣,并随之一起欢笑,一起感伤,一起愤怒,一起昂扬。您是一位率真的人,爱其所爱,憎其所憎,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用最真实的笔触,呈现了生活的万千面貌。诗如其人,仅此一点,便足以令我由衷敬佩。

这澎湃的激情从何而来?它源于生活,而生活,正是所有伟大创作永不枯竭的源泉。与激情同在的生活,被心灵观照、被思想淬炼、被情感点燃的生活,这才是诗。您拥有美好的心灵,善良的天性,在喧嚣中保持一份卓然孤立,人品高逸。那嫉恶如仇的赤子秉性,在诗行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我也时常在那些雄健的文字背面,触摸到一丝淡淡的、如薄雾般的忧伤。我揣测,您定然有孤独与伤感的一面。或许,那内心深处的孤独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忧伤情节,正是通过诗歌这条隐秘的通道得以呈现与安放。有时,它们在壮阔的意象后隐藏得很深,但我这颗作为读者的心,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度——那是一种灼热的孤独,一种因清醒而倍感寂寥的冷。

“写诗需要激情。”读您的诗,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您内心世界那奔突不息、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情感激流。它不由分说地牵动着我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当我一次次被您的诗句精准地击中,震撼得无以复加时,我会在巨大的美感与思想冲击下,感到自身的渺小。您的诗歌所体现出的那些复杂特征——对生命疼痛的敏锐感知,对历史悲凉的深沉喟叹,对万物细腻的体察,以及对人间深情的执着眷恋……都值得我掩卷之后,长久地、认真地思索。

而最让我感到欣慰乃至动容的,是您保有一颗珍贵的童心。从您那篇充满奇趣与温暖的散文《小孙悟空》,到深情记述《赴台大熊猫团团和圆圆的故事》的字里行间,那颗晶莹剔透、未被世俗尘垢沾染的童心,熠熠生辉。这份童真,并非幼稚,而是一种对世界保持最初好奇与最纯善意的能力,是诗人灵魂深处最柔软、也最强大的部分。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并始终保持的,而这,恰恰是您诗文中最为可贵的光芒。

无疑,您是勤奋的。手边这厚厚的诗集,与其说是文字的集合,不如说是生命的沉淀。它沉淀着您对生活最深刻的感悟与无数日夜的心血,也沉淀着岁月本身无法抹去的沧桑痕迹。您擅长用最自然、近乎天籁的语言,去表达如火的激情;用最简单、直白的语句,去承载深邃如海的思想;用最朴素、不加雕饰的言辞,去攀登并展现崇高的精神境界。能读上几首,便已是忙碌人生中难得的享受与慰藉。

至于恃才傲物,这似乎是古今才子们共有的、可爱的“通病”,这一点,其实无可厚非。没有这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与狷狂,或许反而写不出那等气吞山河的诗篇。遥想大诗人李白狂狷之时,挥毫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份纵横天地的自信与豪情,穿越千年,依然滚烫。而在您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这种精神的当代回响。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霓虹灯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我合上诗集,掌心似乎还留存着文字的余温。那位在诗中慕游天地、挥洒性情的诗人,此刻,或许也在某个安静的角落,继续用笔尖捕捉着灵魂的星光。

感谢您,用诗歌,为我,也为所有有幸的读者,构筑了这样一个丰富而辽阔的世界。您,就是我心中那位永远在语言与思想国度里自在的慕游诗人(2008.11.28日晚22.03日晚)

慕游诗人赐玉:

《金缕曲》

风雨浮生倦, 叹游丝飘飞坠落,几番流恋。不敢看花愁惊艳,袅袅香魂遽远。忆颦笑,肝肠割断。天上人间云雾隔,梦瑶台轻握冰红腕。心已近,泪还溅。

 拨开阴翳光千万,望寒梅、天涯绰约,影疏枝蔓。爱我诗情犹未了,代把江山看遍。长赋得、莺啼鹂啭。伴母春秋常寂寞,报柔情似水恩无限。如思念,托鸿雁。 

 

《满江红.博客》 

万水千山,真当做,屏风一叶。来兴致,卷舒云轴,毗邻博客。闲啜茗香沧浪水,轻邀酒醉关山月。握虹霓,洇染五湖中,调颜色。 

画如意,浓淡抹;诗趣味,阴晴测。叹灵犀聪敏,绝尘高节。我羡花馨弹泪雨,汝擎火焰销冰雪。总相宜,心海韵无边,皆平仄。 

(2008.12.1日赠雨馨)

 

 

乌兰 | 书来信往(二)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 / 田间回望   配乐 / 小强

《真,是灵魂的呼吸》

 煜妹你好!

第一次走进你的博客,我便再也无法离开。那感觉,仿佛在喧嚷的市集忽然听见一曲从深巷传来的箫声,清越,幽微,却又直直地撞进心里来。你的文章,没有艳丽的锦绣作衣,没有繁复的雕琢为饰,只是坦荡荡地,将一副胸怀敞开在那里。所感,所思,所爱,所憎,所歌,都像山涧的水,自然而然地从高处流下来,遇石则溅玉,遇潭则涵虚,没有丝毫的阻滞与矫饰。你的文字是清淡的,像初冬早晨窗上凝着的霜气,然而那意境却悠远得没有边际;你的笔触是平易的,像老友灯下的絮语,然而那含义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探头望去,只见自己澄澈的倒影,与一片无底的、墨玉般的真。

这便是“真”了。真情,真感,真诚,然后才有了真文。这“真”字,说来最是简单,可这人世间,偏是这最简单的一字,最难寻觅,也最难持守。你的文章,便因这一个“真”字,有了呼吸,有了温度,有了灵魂。它不讨好谁,也不畏惧谁,只是诚实地说着,写着。这诚实本身,便成了一种力量,一种美。于是,隔着冰冷的屏幕与虚幻的ID,我竟觉得触到了一颗炽热而坦荡的心,忍不住要为你击节,为你叹息。这哪里是在读文章?分明是在与一个高贵的灵魂促膝,听她无拘无束的呼吸。

你的笔是多变的,恰如你那颗丰富而深刻的心。有时,它像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怒潮,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奔腾呼啸而来,那是你对不公的愤懑,对理想的豪歌,字字都如沉雷,滚过人心的大地。有时,它又倏然静了,静得像子夜时分,一人独对庭院,看月光如积水空明,竹影藻荇交错。于是,那文字便化作了幽幽的箫声,踏着月色而来,带着露水的清凉与花气的微醺,在你耳边低回。

有时,它又成了咚咚的战鼓,是进军的号令,是摇旗的呐喊,听得人血也热了,胆也壮了;可一转瞬,它又能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解剖刀,那样冷静,那样犀利,不带着一丝冗余的情感,只将事物的筋络与病灶,清晰地呈在光下。而更多的时候,你是幽默的,是辛辣的,像一个顽童,笑着指给人看皇帝的新衣,那妙趣横生的言语背后,藏着怎样一种清醒的悲悯与大智若愚的从容!每每读到这些地方,我便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又觉一阵前所未有的酣畅与清明,仿佛肺腑都被那真率的灵气涤荡过了一遍。

你的幽默,你的自嘲,都让我看见一种更大的智慧。那不是小聪明式的机巧,而是洞悉世情后的坦然与宽厚。你头像下那调侃的名字,文章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自谑,都像一面澄澈的湖,倒映着天空的辽远,也涵容着湖底一切的砂石与水草。我记得曾对你说,这世上,一半人在笑另一半人,其实倒像是在笑自己。如今想来,唯有真正跳脱出这“一半”与“另一半”藩篱的人,才能真正地笑,也真正地懂得。你的文字里,便跃动着这种跳脱的自由,与宽厚的悲悯。

这自由与悲悯,最终都凝结成一种光芒,那便是“真、善、美”的光。你的善,不是口头上软弱的慈善,而是根植于真的土壤,敢于为弱小呐喊,敢于向丑恶亮剑的勇毅。你的美,也不是浮在表面的精致,而是那“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的骨气所透出的、震撼人心的光华。隔着虚拟的网线,我虽看不见你的眼,但文字确乎是更深刻的眼睛。我从中看见了你闪光的思想,与那绝不肯俯就的、昂然挺立的情操。这真性情的自然流露,比任何精致的容颜都更动人,它带来一种毫无来由的亲切,与一种相识太晚的怅惘。

“叶有清风花有露,唯有真情人仰慕。”这尘世扰攘,最是难得一片真。真正的相知,不在觥筹交错的喧哗里,倒往往在这“箪食豆羹”般朴素的文字往来之间,心弦一动,便已千言万语。古人说“游必择士”,在茫茫的网海,能遇见你这般“真士”,实在是我的造化。我珍惜这份因文字而结的缘,它纯粹,它干净,它直指本心。

妹妹,你那透着哲思与深情的文章,是能香飘很远,也能震动心灵的。它们抱朴怀玉,大巧若拙,篇篇都令我珍爱不已。愿你手中的笔,永远这般真挚,这般自由,为这不完美的世界,多留下几分真的声音,善的痕迹,与美的希望。(2009.2.21日13.45分)

王煜回文:

自从接受姐姐这篇美文以来,妹妹我是寝食难安,姐姐的溢美之词虽然是为了鼓励我,鞭策我,可我还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每每闲暇之时,便有一种腹空如洗的感觉,尤其同姐姐文笔相比,更是相形见绌,自惭形秽,顿觉我所有的文字在姐姐文笔的比照下黯然失色,所以迟迟不敢推出去。

广博的学识,使姐姐的文章即使信手拈来,也是妙语生花,警句连珠,高深的文学造诣使姐姐对每一篇文章都能进行透彻分析和深刻的解剖,精益求精的态度,使姐姐每看一篇文章都是那么仔细认真,对知识的渴求,使姐姐在学习中咬文嚼字,毫不倦怠。

同姐姐相比,你才是人间女豪杰,认识姐姐是妹妹我三生的幸福。

自从神交姐姐以来,一直被姐姐的真情所感,所动。都说网上的虚拟如同海市蜃楼,水中月镜中花,可是姐姐的真情,姐姐的善良,使妹妹我见到了虚拟世界的真实可信,而这种真实远胜于现实生活中的真实。

姐姐对妹妹的鼓励是我今生的精神食粮,我一定将你的鼓励永远铭记在心,虽然你对我的评价高出我实际能力的许多倍,可我会力图完善自己,不断鞭策自己,不让姐姐你失望。我会努力学习,取别人的长来补自己的短,使文章做到如你所说的具有“香飘四溢,给人以心灵的启迪,有振聋发聩的艺术感染力” 。

我也明白,要达到姐姐的要求,我还得出一身大汗,可是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到。

虽然我们远隔几千里,只能在这茫茫网海里相识相交,可是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谁说同性相斥?是相同的命运,将咱们两颗苦命的心永远永远连在一起,永不分离,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们都是姐妹!

最后祝姐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青春永驻,让快乐永远陪伴在你左右! 

山脚踩着一道绿
是二月的风
浅草衔着天边的虹
是冬日遗落下的柔
醉了
春的喧嚣
醉了
春的霓虹

春嘻嘻哈哈的笑着
雪白的牙齿叼着长长的烟斗
绿了的风
送来五彩的柔波
漾在银般的月夜
划过心底的温柔
清纯的眸子
你是朝阳的领袖

乌兰 | 书来信往(一)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 /田间回望  配乐/小强

岁月流逝总让人想起过往点滴。写完两篇“忘年交”后,我更忍不住翻开旧日的文件夹,重温最初上网时的珍贵时光。那些天南地北的网友,曾在我最迷茫的日子里给予鼓励与帮助,用文字陪伴我走过黑暗。已泛黄的书信和留言记录着彼此真诚的交往,字里行间透出融融暖意。虽然有些人已失散在时光里,但这份情谊始终刻在心上。我想把这些记录留在这里,既是对过去的感恩,也是提醒自己勿忘来时路上的每一份善意与温柔。

                     ——题记

《恰似你的温柔》

   文字/乌兰

 初入论坛的日子,我像一只怯生生的鸟,在陌生的枝头探头探脑。那时的我,整个一菜鸟,连回复消息都要摸索半天。在糟糕的心境下,我发些真实的感受,不奢望谁来看,只为给空虚的心找个出口。谁知几篇不成文的日记,竟引来许多关心。而你,就在这时如一缕淡淡的风,飘进我的视线,也飘进我心里。

你引起我注意的,不只是你所在的城市——虽然我对那座城市有种特殊情感——更是你亲人般的问候。久违的暖意,如一缕春风,吹融了我心头的冰。

起初我们交往甚疏,可你每次离开,都留下淡淡的余香。那余香恰似你的温柔,萦绕不去,温暖着我。后来我试着读你,在你的文字间徜徉,感受你的情怀,竟发现我们的思想如此共鸣。从你笔端,我看见一个善良真实的灵魂——那正是我们共有的特质。

更大的惊喜是你的词。那些蕴含才气的句子,每读都令我手不释卷,回味不已。我向来爱词,尤爱宋词。那些悱恻缠绵、凄婉动人的句子,总营造出凄美艳丽的意境。李清照的词,清俊旷逸,苍凉沉郁,总给人美的享受与无限遐思。而你竟也爱易安。这同样的喜好,让我们走得越来越近。每读你的诗词,我都不禁为你的才情所折服。

互相欣赏让我们的心贴得很近,仿佛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人们总说女人间难得知音,在遇见你之前,我信这话。我曾阅览许多才女的博客,为其才气打动,想与她们交友学习。可几次尝试发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即便偶有回应,也只是敷衍。于是便打消了念头。

我还发现网上一个有趣现象:男博主清一色是女读者,女博主也清一色是男读者。莫非真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直到遇见你,我才相信女人间会有真正的友谊,能寻得知音,只是缘分未到罢了。那时,我们才真正走进彼此的心扉。我多高兴啊,认识你这样善良又有才情的妹妹。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我无比珍惜。

正如你的网名淡淡的风,你总是轻轻飘来。一句“姐姐好吗”,温柔的问话里满是真情厚意。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思绪正处在分裂边缘,思维不清,意识混乱。所写所想,如自己飘忽的思绪,东扯一片云,西抓一把沙,连自己都不知究竟要表达什么。

回头看那些虚幻飘零、杂乱无章的文字,不像出自我的手笔,只觉心酸。我深陷苦恼,不知前路何往,在自己的心网里越缠越深。最终,我决定停下迷茫的脚步,静心思考。于是我告别朋友,离开论坛,让自己沉淀。

半年后,当我再次回归,看见妹妹给我的留言——那些担忧、牵挂,还有为我写的文章诗词——深深触动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终究是我辜负了你,半年没有回复你的消息。

你还告诉我,会在主面前为我祈福,会永远在博客里等我。感动的热流在心间涌动,令我不忍离去。那一瞬间,我决定:等想好了,我还会回来,回到网上,回到妹妹身边。

我喜欢丁香花,特别是紫色的丁香。那繁星点点的美丽花儿,不张扬,不显露,铺铺洒洒、静静开放着。妹妹的诗文,恰如这盛开的丁香,随风淡淡飘来,幽香沁人心脾,令人沉醉。

一声“妹妹还好吗”,恰似你的温柔,穿越时空,依旧温暖如初。

2008年12月)

《恰似你的忧愁》

文字/淡淡的风 

我是个郁郁寡欢的人,比较喜欢静静的幻想,傻呆呆的望着天空,看流云,听清风,赏弯月,送斜阳。太热闹的地方我不喜欢去,总是找一个角落,把自己交给缥缈的思绪。上网也很多年了,网友却很少,谈得来的知音寥寥无几,每每看见别人在网上欢欣鼓舞的样子我竟然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许是我的感情太愚钝了吧。直到一天漫不经心的浏览博客,懵懂中闯入你的家,黯淡的画面,悲伤的文字,不知为什么我心竟然缩紧了,透过浸满泪水的文字我还是看到了你奕奕生辉的文采,我也沉入你的悲伤里,心里的感觉沉甸甸的。从此总有一种牵挂让我不断的去你的博客,很想对你说一些苍白的劝慰,我知道那无济于事,也不知怎样才能让你从伤痛里走出来。我知道你我距离很远,从未谋面,甚至我们互相还是陌生人,可我的心告诉我:这个人就是你苦苦寻找的知音。

你那深深的痛楚刺着我的心,我的淡淡的愁不敢在你面前流出,虽然很少的几篇文字,却让我如获至宝读着品着,那种感觉就像多年深交的好朋友。虽然过去的伤痛随时折磨这你,但我相信你会慢慢的脱离那恶梦的。每次看你的博客我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姐姐一定快乐!我们有着太多的相似,喜欢李清照的诗词,喜欢写东西,甚至喜欢下雨天…..更神奇的是你曾经在我居住的城市里生活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我感谢这网送来的缘分。后来再看你的文字感觉你也有了变化,我为你的变化而高兴,以为你真的如我所愿放下了忧愁。我的心情也随着你的开朗明亮起来,每天都去看你,感受那种脱离尘世的自由。

直到一天,我忽然发现你写了很多,每一篇都闪现着你出众的文采,我就像久旱遇甘霖一样贪婪的吸吮着,陶醉在你的游记里,徜徉在你的文字中。有一篇《高山流水谢知音》让我深深的感动,你说这是写给知音的,感谢帮助过你的朋友,我当时就感觉在这篇溢满友情的文字后面怎么有一种要离去的感觉,我自己还在心里笑我自己,不会的,姐姐不会走的。第二天你给我发了消息,告诉我你很累,要关闭博客了,要休息一段时间,感谢你我的知遇。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控制不住的惋惜之情升腾在我的心间,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只好为你祝福,只能把我们的情谊珍藏。于是我写了词纪念我们的相知“知音有几许,人海已嫌多。无须朝夕相处,字里行间默……”也许你的忧愁我不懂,但这有缘的相知就像你的忧愁,带来欣慰的同时也把忧愁的种子种在了心的土壤,我还是庆幸,让我遇到了你,你温婉的从容恰似你淡淡的忧愁,也让我在这忧愁里看见了你的心灵。你说等你休息好了就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那一天。2008-07-0914:10:10

《姐姐我想陪你》

文字/淡淡的风

在博客上认识了你,你有修养有品味,但你给我更多的感觉是悲伤,我知道你有别人无法帮你释怀的痛,我做的也只能是几句苍白的安慰,我真想让你把悲伤分给我一点,可不可以让我也帮你分担一点点。每次问候你就是那么几个字:你好吗?姐姐。我不知怎么能让你从悲伤里面摆脱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充满魅力的文章里,和你交流我们的心声。怕你难过我不敢太深的说什么,尽量把美丽的明天展现的你面前,不管如何我们还是要面对每天升起的太阳,健康的生活下去,尤其看了你写的诗词,更是让我心中惦念万分,每次打开你的博客那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仿佛是你呜咽的悲声,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看你那血泪铸成的文字,更使我牵挂万分。虽然我们远隔千里,未曾谋面,但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最好最亲的朋友了,你的喜怒哀乐都直接影响着我的情绪,我真想陪着你走过这寒冷的冬季。我能感觉到你的人就像你的文章一样品高洁,妍思幽,全然没有尘世的俗媚,虽苍凉但不失豪放,大气但不张扬。这些就是我们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读你的《思念永远在记忆中萦绕》、《终难忘》、《奈曲终人杳》荡气回肠,感受你泪雨滂沱的心伤,“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与谁同倚。一枝折断,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我在惆怅之余只有无能为力,心中升起这样一个念头,既然不能帮你,就让我陪着你吧。默默的陪你,让时间慢慢的把痛淡化,让疏雨潇风催落的千行泪,慢慢蒸发,升腾。姐姐,我陪你好吗?

冒昧的写了这文字,实在是牵挂我未曾见面的博友姐姐,我知道秋季是姐姐最伤感的季节,但愿她心情随着太阳的升起也温暖起来,有个好的心情,真诚的祝福她。2008-10-30 12:05:

《姐姐我想你了 》

文字/淡淡的风

这些日子忙,上网就少了,心中牵挂着众位好友,尤其是我的姐姐,记得姐姐刚从延安旅游回来,我还给她留言说等着看她写的游记,姐姐文采好,每次出去都写很棒的游记,让我爱不释手,百看不厌。没办法姐姐就这么厉害。

我和姐姐认识在博客上,我第一次到姐姐的博客就深深的被吸引,那文笔那思路那语言……嗬,让我刮目相看啊。姐姐经历很坎坷,嗨,这年头谁没有点坎坷呢,我相信姐姐是个坚强的人,不管多大的坎姐姐一定能迈过去。我和姐姐有很多一致的地方,我一下子就喜欢了姐姐,在姐姐情绪低落的时候,我心里也闷闷的,不知怎么帮姐姐,在姐姐开心的时候,我心里也阳光灿烂,虽没有血缘的相连,但亲情不亚于手足,每次打开博客第一个就是去姐姐家转转,为的是心里踏实。

这些日子忙,顾不上看望姐姐,心里怪想的,昨夜甚至梦见风度翩翩的姐姐,可能就是俗话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其实我和姐姐从没见过呢,嘻嘻~~~姐姐,我想你啦。2008-11-27 11:04:36

《 晒晒我的网友》

文字/淡淡的风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我的网友真不少呢,晒晒他们。先晒谁呢,就从我最新认识的姐姐开始吧。姐姐是我偶像,我和姐姐的缘分可以说是奇缘了,姐姐的家曾经在我的城市生活过,姐姐的喜好竟然和我也有雷同之处,至于姐姐的文才那我可比不上,姐姐写出的文章熠熠生辉,令人难忘,敬佩之余,自惭形秽啊。当然姐姐也有她的忧伤,我知道她的苦我替不了,但我的情能让姐姐开心点我就知足了。有的人你认识很长时间也不能成为知心的朋友,有的人你认识几分钟就能成为知己,姐姐就属于后一种的朋友,我常常幻想能有一天和姐姐痛快的畅饮,共叙姐妹情缘,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庆幸我有这么好的博友姐姐,你若问:你说的这么热闹,你姐姐是谁呀?嘿嘿~~~如果你留心看我的博客就一定会猜到的。顺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姐姐可是一个风度翩翩,优雅美丽的女士。怎么样,羡慕我吧。2008-12-07 22:31:57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三)

图文、诵读/暖儿

三、高度:俯视与包容

我终于攀上最高层。五座尖塔如莲花蓓蕾般耸立,中心那座最高的象征着须弥山——印度教宇宙观中世界的中心。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吴哥通城。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征服者的快感。

因为那些微笑就在我周围,在我之上,无论转到哪个方向,总有三两张面孔进入视野。它们从更高的地方”俯视”着我这个攀登者。这种位置关系极具象征意义:我爬到了建筑的制高点,但在精神的维度上,我仍在被这些微笑所”俯视”,所包容。

这打破了一切关于”高度”的世俗理解。我们通常认为,爬到顶峰就是胜利,就是掌控,但在巴戎寺,真正的”高度”是那些微笑所在的位置——那不是物理的,可被征服的制高点,而是一种精神的、视野的维度。从那个维度看下来,我的攀登、我的端息、我”登顶成功”的小小自豪,都显得如此可爱而有限。

蒋勋说这微笑”在城市离处,无所不在,无时不在”。现在我相信了。这不是夸张,当你被这样的微笑包围,你会感到时间感的改变。一刻与千年并无区别,因为那微笑既属于八百年前那位年迈的国王,也属于此刻仰望它的我,还属于未来所有将会在此驻足的人。它在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胜利与失败,在更大的尺度上看,都值得一个微笑。

 

我想起自己生命中的那些”陡峭阶梯”——高考前夜以继日的复习,初入职场时战战兢兢的日夜,父亲病重手术时守在医院的漫长等待,还有孩子意外离世时撕心裂肺的痛….那些时刻,我都觉得自己在攀爬一道近乎垂直的绝壁,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我靠意志力,靠恐惧,靠责任,艰难地向上爬。

但如果当时,我能想象有这样一张面孔在高处对我微笑呢?不是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不是鼓励”加油你能行”,只是微笑。承认这一切很难,承认你害怕,承认可能失败,但在这一切之中,依然有一个如如不动的存在,在看着你,对你微笑。

那会是不同的力量。不是从下往上”推”的力量,而是从上往下”接引”的力量。

(未完待续)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四)

图文/暖儿  诵读/蓼蓝  配乐/扬帆远航

四、浮雕:墙壁上的伤口与愈合

恢复体力后,我开始仔细观看寺庙各层的浮雕。与吴哥寺那些华丽连贯的叙事浮雕不同,巴戎寺的浮雕更加密集,更加纷杂。战争场景、市并生活、神话传说交织在一起。在某一面墙上,我看到了书中所描述的”战争受难者” ——不是史诗中的英雄,而是世普通的士兵和平民,他们倒下,痛苦,死亡。

而就在这些浮雕旁,坐着现实中的乞讨者和残疾者。他们多是地雷的受害者,是上世纪下半叶那场漫长战争遗留的创伤。他们安静地坐着,不吵闹,只是看着来往的游客。有些人脸上,竟有着与石像神似的微笑。

这构成了令人心碎的互文:八百年前的墙壁上,雕刻着战争的伤痛;八百年后的墙角下,活着战争的伤痕。而高高在上的石像,对这一切——无论是石头上永恒的痛苦,还是血肉之躯暂时的苦难——都报以同样的微笑。

蒋勋在书中写道:”那些笑容,也是寺庙四周乞讨者和残疾者的笑容。”起初我不解,觉得这比喻太过残酷。但此刻我似乎明白了: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深的接受。当灾难成为日常,当痛苦成为生命的底色,微笑不是否认痛苦,而是在痛苦之中找到的、继续呼吸的方式。

这让我想到书页上那个深刻的提问:”在战乱的年代,在饥饿的年代,在血流成河、人比野兽还残酷地彼此屠杀的年代,他一直如此静穆地微笑着。”这微笑不是对苦难的漠视,而是对苦难的超越。它承认一切发生过、正在发生、将要发生的痛苦,但它不认同痛苦是最终的真实,就像大海接纳所有的污浊河流,但大海依然是咸的,依然是蓝的,依然在深处保持着自己的本质。

巴戎寺的微笑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打动我们,正是因为它不是天真无邪的笑,而是”经历了一切之后”的笑。阉耶跟摩七世在晚年,将帝国扩张的野心、战争胜利的荣耀、生老病死的无常,全部融汇,最终结晶成这微笑。它是提炼,是升华,是从历史血腥的土壤中开出的莲花。

(未完待续)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二)

图文、诵读/暖儿

二、微笑:一百多面沉默的《金刚经》

49座尖塔上,一百多面静穆的微笑。有的完整清晰,有的残破斑驳,有的被树根缠绕,有的被苔藓覆盖。但无论如何,那微笑都在——不是嘴角上扬的简单弧度,而是一种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的、整体的表情状态。眼睛微闭,不是沉睡,是内观;嘴唇的曲线如此微妙,介于”有笑”与”无笑”之间。这就是书中反复提到的”高棉的微笑”,是阇耶跋摩七世晚年从印度教改信大乘佛教后,为自己建造的陵寝寺院的精神核心。

我靠在石塔边喘息,与一尊微笑面对面。距离如此之近,我能看清石头风化的纹理,看清岁月在它脸上刻下的裂纹。但奇怪的是,这些伤痕并没有破坏微笑,反而让它更加深邃。蒋勋的描述此刻鲜活起来:”使我在阶梯上不断向上攀升的力量,不再是抵抗自己内在恐惧慌乱的精进专一,而似乎更是在寺庙高处那无所不在的巨人像脸上静穆的沉思与微笑的表情。”

的确,在下面的攀爬中,支撑我的是意志力,是”不能半途而废”的自我命令。但此刻,当与这微笑对视,某种更柔软、更强大的力量开始流淌。它不催促,不鼓励,只是存在。就像一个历经一切的长者,看着你挣扎,喘息,恐惧,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

我想起书页上那段震撼的文字——关于战争,关于这微笑背后的历史重量。阇耶跋摩七世,这位高棉帝国最后一位伟大的君主,他的一生充满征战。书中的描述令人心惊:”战争,无论诗神的战争或是人世间的战争,到了最后,仿佛并没有原因,只是原本人性中残酷暴戾的本质一触即发。”而寺庙墙壁上的浮雕,那些《罗摩衍那》的史诗场景:神鸟迦鲁达载着毗湿奴降临,猴王哈努曼圆静怒目——全是战争的宏大叙事。

但晚年的国王,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似乎想合上双眼,冥想另一个宁静无厮杀之声的世界。”于是,他命令工匠在49座塔的四面,刻上这微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展示权力与武功的地方(陵寝寺院本就是权力的终极宣示),他选择了微笑。在记录战争史诗的墙壁之上,他安放了和平。在必须仰视才见的最高处,他让佛陀低垂眼帘,微笑。

这不是简单的表情。这是哲学,是彻悟后的选择。蒋勋将它联系到《金刚经》的”非有想,非无想”,联系到美的”可解与不可解之间”,实在精辟。这微笑之所以强大,正因为它无法被简单定义。你说他在笑什么?是喜悦吗?可那眼中分明有悲惘。是超脱吗?可那嘴角又似有牵挂。它像是看见了一切后的领悟,又像是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领悟的纯粹存在。

书中第五页那段话在我心中回响:”他微笑,是因为看见了什么?领悟了什么吗?或者,他微笑,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领悟?”也许,真正的领悟恰恰是超越”看见”与”领悟”的二元对立。就像《金刚经》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微笑正是从”无住”的心中生出——不驻留在战争的惨痛记忆中,也不驻留在权力的虚荣幻象中,只是如实观照,如如不动。

(未完待续)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一)

图文、诵读/暖儿

阶梯在我眼前陡直地竖立起来,像一道石质的悬崖。阳光炙烤着红砂岩的表面,把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烤得发白。我抬起头,视野里只剩下近乎垂直的上升角度——这就是蒋 勋先生在书中所描述的”遥近于90度仰角”的攀爬。手掌按在石阶上,能感到千年石头吸收了一整个上午的热量,温热中透着坚硬。我忽然明白书中那段话的重量:”在通向信仰的高度时要如此精进专一,使物理的空间借建筑转换为心灵的朝圣,稍有懈息,便要摔下,粉身碎骨;稍有退缩,也立刻头晕目
眩,不能自持 .”

这就是巴戎寺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它不允许你漫不经心。

一、攀登:用身体丈量信仰的坡度

我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这不是行走,而是真正的“匍匐而上”。膝盖抵着上一级台阶,手指紧紧抠住石缝,整个身体几乎贴在石阶上。书页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景象——散落的石柱,整齐的台阶通向中央建筑。此刻从我俯瞰的角度看来,变得更加具体而遥远。我成了这宏大建筑中一个缓慢移动的黑点。

蒋勋在书中对比了吴哥与哥特式教堂的区别,这一刻我有了切肤的体会:”哥特式大教堂的信仰高处,只能仰望,不能攀爬。吴哥寺庙的崇高,却是在人们以自己的身体攀爬时才显现出来的。”是的,在欧洲的大教堂里,你抬头看见穹顶,看见彩色玻璃透下的神圣之光,但你与那高度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空间。而在巴戎寺,你必须用自己的肌肉的颤抖,呼吸的急促,心眺的轰鸣,去一寸一寸地兑换那个高度。

这种设计绝非偶然,这是建筑的语言,是石头说出的佛法。五层坛城,从平缓到陡斜,每一层跨越到另一层,阶梯都更陡直——这是一个精妙的心灵修行次第。最初,你还能直立行走,还能分心看周围的风景;渐渐地,你必须俯身,必须专注,必须把全部的意念收回到此刻、此地、这个动作。当坡度”逼近于90度仰角”,物理上的危险迫使你进入一种禅定的状态:你不能想晚饭吃什么,不能想明天的行程,甚至不能想”我能不能爬上去”。你只能想:右手该抓哪里,左脚该踩何处,呼吸该如何配合下一个发力。”没有攀爬过吴哥寺庙的高梯,不会领悟吴哥建筑里信仰的力量,”蒋动写这段话时,一定也经历过我此刻的喘息与颤抖。这不是游客的娱乐设施,这是为信徒设计的修行之路。书中那句看似残酷的话道出了本质:”从没有虔诚的信徒会从梯上坠落,坠落的只是来此玩耍嬉戏的游客。”因为信徒的心中有所敬畏,有所依托,他的每一步都是祈祷;而游客只有猎奇与征服,一旦恐惧袭来,便容易失去平衡。

爬到第二层平台时,我浑身已被汗浸透。转身回望,来路已成峭壁,下方的人群变得很小,声音被风吹散。就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时刻,我抬起了头。

然后,我看见了那些微笑。

是的,我看见了那些微笑,它们无处不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