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暖儿 诵读/蓼蓝 配乐/扬帆远航
四、浮雕:墙壁上的伤口与愈合
恢复体力后,我开始仔细观看寺庙各层的浮雕。与吴哥寺那些华丽连贯的叙事浮雕不同,巴戎寺的浮雕更加密集,更加纷杂。战争场景、市并生活、神话传说交织在一起。在某一面墙上,我看到了书中所描述的”战争受难者” ——不是史诗中的英雄,而是世普通的士兵和平民,他们倒下,痛苦,死亡。
而就在这些浮雕旁,坐着现实中的乞讨者和残疾者。他们多是地雷的受害者,是上世纪下半叶那场漫长战争遗留的创伤。他们安静地坐着,不吵闹,只是看着来往的游客。有些人脸上,竟有着与石像神似的微笑。
这构成了令人心碎的互文:八百年前的墙壁上,雕刻着战争的伤痛;八百年后的墙角下,活着战争的伤痕。而高高在上的石像,对这一切——无论是石头上永恒的痛苦,还是血肉之躯暂时的苦难——都报以同样的微笑。

蒋勋在书中写道:”那些笑容,也是寺庙四周乞讨者和残疾者的笑容。”起初我不解,觉得这比喻太过残酷。但此刻我似乎明白了: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深的接受。当灾难成为日常,当痛苦成为生命的底色,微笑不是否认痛苦,而是在痛苦之中找到的、继续呼吸的方式。
这让我想到书页上那个深刻的提问:”在战乱的年代,在饥饿的年代,在血流成河、人比野兽还残酷地彼此屠杀的年代,他一直如此静穆地微笑着。”这微笑不是对苦难的漠视,而是对苦难的超越。它承认一切发生过、正在发生、将要发生的痛苦,但它不认同痛苦是最终的真实,就像大海接纳所有的污浊河流,但大海依然是咸的,依然是蓝的,依然在深处保持着自己的本质。

巴戎寺的微笑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打动我们,正是因为它不是天真无邪的笑,而是”经历了一切之后”的笑。阉耶跟摩七世在晚年,将帝国扩张的野心、战争胜利的荣耀、生老病死的无常,全部融汇,最终结晶成这微笑。它是提炼,是升华,是从历史血腥的土壤中开出的莲花。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