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作品 | 思亲三阙

文/素昧平生 图/公众号”持镜者“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小强

小序

古稀之年,数十载尘霜厉遍。昔年至亲相继辞世,独留我檐下望月,静数钟声。近逢吾儿那日,灯下铺纸,次第成《寄子》《念夫》《不问归舟》三阙。只把半生的牵念、岁末的余温,轻轻安放在青山旧游的字句里,留作岁月里一点温软的印记。

唐多令•寄子

霜叶打空门,寒灯照旧痕。十年间、梦也难温。独对遗容频涕泪,竟无语,唤归魂。
尘匣检衣存,残笺剩语真。怕抬头、月又窥人。坐到更深无一字,风瑟瑟,夜昏昏。

临江仙•念夫

又是南风吹院静,阶前萱草犹芳。当年扶病立回廊。笑邀亲友至,共享满庭香。
一世襟怀无俗态,相交谁不珍藏。今宵独坐对杯长。月明人不见,魂梦到君旁。

鹧鸪天•不问归舟

莫向红尘问几秋,自家明月挂檐钩。
半生逆旅花辞树,一世尘痕霜入眸。
名可掷,意难休。闲听钟摆散余愁。
人间冷暖皆尝遍,但枕青山对旧游。

2026年9月

梧桐树作品 | 梦里归人: 念我儿八载光阴

文/梧桐树  图/网络   诵读/郑家   配乐/小强

转眼,你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八年多了。

三千多个日夜,思念从来没有真正停歇过,它藏在每一个安静的黄昏,藏在路过街角恍惚的一瞬,藏在每一个快要到来的你的生日前夕。我总以为岁月会慢慢磨平心底的疼,可原来想念从不会变淡,只是悄悄沉在了心底,等到入梦时分,你便踏着夜色,回到了我的身边。

昨夜的梦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登登登,一步一步走上楼来,还是你从前回家的模样。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模样一点都没有变,依旧是那样青春帅气,眉眼鲜活,仿佛那些离别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你大声喊着:“妈,我回来了。”那一声呼唤撞进心里,我欢喜得几乎要伸出手抱住你。

你带回了好多箱子,堆在一旁,我却始终不知道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梦里的我看着你的身影,心里又踏实又恍惚,能再看见活生生的你,能听见你喊我一声妈,那一刻,只觉得万般安好。还来不及细细问你过得好不好,来不及再多好好看看你,梦就醒了。

睁开眼,房间寂静,身边空空荡荡,才恍然回过神,原来只是一场梦。心口一阵发酸,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马上又到九月底,是你的生日了。我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你也在惦念妈妈,知道快要到生辰,所以特意入梦回来看看我。世间人都说,逝去的孩子会借着梦境奔赴思念自己的亲人。或许是你也想念家里,想念妈妈,才穿越阴阳遥遥归来,赴一场梦里的相见。

八年多的时光,人间四季更迭,身边人事来来去去,可在妈妈心里,你永远停留在最好的年纪,永远是那个朝气蓬勃的样子。我再也不能为你吹生日蜡烛,不能为你准备一桌你爱吃的饭菜,不能当面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可我的心里,年年岁岁,始终为你留着位置。

那些箱子里究竟装了什么,或许是你藏起来的牵挂,是你未曾说完的惦念,是你对妈妈的万般念想。现实里我们再也不能相拥,所幸还有梦境,可以让我们短暂重逢。

我的孩子,妈妈知道,你没有走远。你活在我的回忆里,活在每一次想起你的瞬间。快到你的生日了,纵然阴阳相隔,妈妈依旧会在心里,好好给你过一个生日。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喜乐,没有苦楚,自在无忧。

若是还想念,就多来梦里看看妈妈吧。妈妈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回家。

乌兰 | 地瓜花又开了

文字/乌兰   图片/网络   诵读/蓼蓝   配乐/小强

今日立秋。

几场细雨,把残暑涤尽。我立在窗前听雨,恍惚间,又回到小时候的部队大院,回到母亲独自操持的那个家。

那是一座二层小楼,独门独户,院落宽敞。搬来时,父母种下几棵树:一棵杏,一棵石榴,一棵无花果,靠墙还栽了香椿。院门两侧爬着葡萄藤,搭了架,绿叶间垂着紫莹莹的果。满院花草挤挤挨挨。母亲最得意那些地瓜花,开得又大又艳,红得像燃了一院子小火苗。

父亲是军人,早出晚归,军务缠身,顾不上这些琐事。院里的花花草草,从下种到浇水、收籽,全是母亲一人的活计。夏日里,石榴擎着青果,杏早已谢了,无花果悄悄转红,葡萄一串串垂下来。母亲在花丛里忙碌,浇水、剪枝、拔草,忙得不亦乐乎。她一个人,便把整个院子撑得热热闹闹。

我最喜欢地瓜花。栽种极简单,挖个坑,埋下一块根茎,浇上水,便能开出极绚烂的花。有一株竟开出好几种颜色,红的、白的,还有花瓣镶着白边的。地瓜花并无浓香,凑近了,只闻得一丝淡淡的青草气。每次上学,我总要摘一朵夹在书里,或送给要好的同伴。母亲也种了月季,爬在门楼两侧的墙上,一簇簇开得热闹。只是那刺总划人,有一次还划破了衣裳。

十六岁那年,我离家去当知青。每次写信回家,妹妹总在回信里说:“妈说石榴红了,给你留着呢。无花果今年结得多,她天天去看,说等你回来吃最甜的那几颗。院里的地瓜花也开了,妈今年种得多,满院都是。”那时我在乡下教书,忙得很,只有等学生放了假,才能回去一趟。

推开院门,母亲正从花丛里直起腰,围裙上沾着泥点。见了我,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只说一句“回来了”,便转身进屋,端出一碗水,或一颗刚摘的无花果,塞到我手里。她从未说过“我想你”,只笑道:“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眼角皱纹里,落满了石榴树的疏影。

常听人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从前总以为家是那座房子,后来才懂,房子不过是居所,有父母在的地方,才叫家。只要他们尚在,无论走多远,经历多少风雨,总还有一个可以回头的港湾。累了可归,委屈可诉,有人等你吃饭,有人盼你平安。

隔着四十余年,父母不在了,石榴树不在了,杏树、无花果、葡萄架都不在了,地瓜花也不在了。警备区早已撤销,我家的院子也拆了。那个叫“家”的地方,如今立着高楼,成了商业街,终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个安静的小院,再也回不去了。

泪从眼眶滑落,碎成雨花。我站在今日的雨里,忽然很想推开那扇院门,很想看看母亲弯腰浇花的背影,很想接过她手里那颗刚摘的无花果,很想听她说一句“回来了”。可院门再也推不开了,母亲再也站不起来了,那碗水,凉了四十多年。

母亲不曾给我写过信,可她用一院子花、一辈子,写了一封最长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想家了就回来看我。”只是,我读得太晚了。

人生百年,弹指一挥。潮起潮落是一天,花开花谢是一季,月圆月缺又一年。父母用四十年前的一个背影,教会我什么是“再也回不去”。而我用四十年,才学会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走过夏天的人,才懂得珍惜秋天。可有些秋天,是永远等不到春天了。

今日立秋,雨落如泪。

母亲,地瓜花又开了吧?那边,有院子吗?(2026年8月7日)

梧桐树作品 | 彼岸花开,一念天涯

图文/梧桐树   诵读/梧桐树  配乐/小强

秋风掠过幽暗的小径,一簇簇彼岸花悄然绽放。没有绿叶相伴,唯有如火似霞的花茎挺立,猩红的花瓣卷曲翻卷,如丝缕轻扬,在微凉暮色里,晕开一抹凄艳的红。民间唤它曼珠沙华,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生生两错开,永世不得相逢。

它总被赋予离别与思念的寓意,传言花开于彼岸河畔,接引过往的尘缘。可它从不是象征绝望的花,只是承载了世间太多求而不得的牵挂。热烈盛放的殷红,不是哀恸的血泪,是心底未曾熄灭的念想,隔着遥遥岁月,遥遥彼岸,遥遥相望。

生于幽隅,不与群芳争春。春日百花灼灼之时,它沉眠泥土,敛尽锋芒;待到秋意渐浓,万物慢慢归于沉静,它便破土而出,独自绚烂。无叶相衬,反倒成全了它独一份风骨,孤绝,坦荡,热烈又清冷。世人叹它花叶相错的遗憾,可世间多少缘分,本就是这般,相逢有时,别离亦有时。

花在此岸,念在彼岸。很多故人旧事,恰如这彼岸花。那些刻在心底的相遇与陪伴,无法再朝夕相守,就如同花叶永难相拥。回忆不会消散,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存。不必为它的传说徒增伤感,那一抹浓烈的红,是惦念,是释怀,也是对过往温柔的回望。

花开一季,落尽尘埃。纵使花叶永不相见,它们依旧守着同一份根脉,在轮回里静静等候。世间聚散本是寻常,有些思念不必朝夕相见,藏于心间,便是永恒。彼岸花开,不为别离悲鸣,只为铭记每一场来之不易的相逢。

梧桐树作品 | 睡莲之美

图文/梧桐树 诵读/梧桐树  配乐/小强

夏日的池塘,总因一池睡莲,褪去燥热,生出几分清宁。

睡莲的叶子挨挨挤挤,铺展于碧之水面上,青碧的叶面托着滚动的水珠,风过便轻轻摇晃。睡莲花便从层层碧叶之间露出笑脸,有的还是紧实的花苞,尖上染一抹淡粉,敛着一腔待放的心事;有的半开半合,花瓣舒展,露出嫩黄的花蕊;亦有全然盛放的,瓣似凝脂,粉白相间,淡雅的香气淡淡漫开,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自古爱莲者甚多,周敦颐写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道尽莲花的风骨。它扎根于浑浊的塘泥,汲取污浊之中的养分,却向上生长,开出洁净素雅的花。不与百花争春,独守盛夏一池静水,不张扬,不媚俗,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这便是莲的品性。

睡莲一身皆是意趣。花开可供赏,花香可静心;花朵白日开放、傍晚闭合仿佛在睡觉,也常被称为“水中女神”或“睡美人”。它盛放时有盛放的美,晚间亦有晚间的安然。它不执着于一时绚烂,晨起晚睡自有时序。

立于塘边观睡莲,喧嚣的心也会慢慢沉静下来。世人艳羡莲花不染尘俗,可那份高洁,并非脱离俗世,而是身处纷扰,依旧守住本心。淤泥是境遇,花蕊是本心,纵使身处尘埃,亦可修得一身澄澈。

晚风拂过池塘,淡淡地花香随风远去。一池莲花,看尽盛夏,也教会人于烟火世间,守一份从容自信清雅悠然。

蓑笠翁作品 | 为你落泪

文/蓑笠翁  图/网络  诵读/微笑  配乐/小强

为你落泪

你最后留给我一滴泪
我便以千行眼泪向你归还
我曾将泪水倾入江河
泪漫湖泊
我曾将泪水洒向沧海
浪花翻卷
我曾将泪水落进旷野
禾浪翻涌

而今我走入大漠
满目寂寥萧瑟
荒芜的戈壁之上
黄沙直向天际延展
连绵起伏的沙丘
恰似我一路行来的重重坎坷
漫无边际的黄沙
恰似我寡淡浮沉的人生

朔风掠过荒漠
流沙吹起又吹落
将戈壁揉皱又慢慢抚平
一如我此刻的生活

我把眼泪滴进沙漠
一滴滴清泪沉沉坠落
竟让荒芜戈壁孕育出梭梭
那颗孤独的梭梭树
是沙漠里破土而出的绿色
藏着不屈的生命
倔强的魂魄
这是我的泪水
是我的泪水浇灌出的结果

乌兰|茶暖心安

文图/乌兰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小强

风铃叮当,将我从午睡中拽入巷子深处。我不懂泥料,不辨茶龄,只为一架子紫砂与青瓷驻足。

光影摇曳间,父亲端着老茶壶走了过来。茉莉一开,香气漫溢,他眼角的皱纹便随之舒展。儿时嫌苦,如今方知,那苦味之后,是他卸下疲惫的踏实,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父亲走后,人生便成了一盏茶的计量。贫富如茶烟,散了也就散了。唯有杯中热气,窗外流水,以及心底的暖意,在瞬间成为永恒。这半日偷闲,原是他留给我最金贵的馈赠。

然而,茶烟易散,最暖的念想,终究是灶台上的那缕炊烟。茶香是父亲的余韵,而母亲的一碗面,则是我对抗世间寒凉的底气。两个荷包蛋,一把碧绿葱花,那香味至今仍在舌尖回荡。那时只觉心里甜得发慌,如今才懂,那便是幸福原本的模样。

人老了,便怕起热闹。怕心随境转,爱这独处的安稳。半生奔波,翻山越岭去寻“诗与远方”,最后却发现,真正的归宿,竟是那个被遗忘的“平凡日子”。

从前以为幸福在远方,如今才懂,幸福是父亲的旧壶,是母亲的粗碗,更是记忆里那个极易满足的自己。

茶烟起处,是父亲的宁静;炊烟深处,是母亲的底气。

这人间太吵,幸好指尖的瓷器是凉的,能镇住这世间的浮躁。

父亲,这壶茶,我替你,慢慢喝。

母亲,这碗面,我替你,永远回味。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一直都在家里。

(2026年8月)

乌兰|疼与光

文图/乌兰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小强

几场雨,栀子碎了一地。梦里杏花如雪,醒来泪湿衣襟。原来这一生,不过是从疼里,慢慢熬出一缕光。

一

雨停了。天空沉得像一口古井,云散得干干净净,反倒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院里的栀子开了,白得近乎透明,像一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我站在花下,冷香往骨头缝里钻。风一过,花瓣簌簌地落,铺了满地,像谁撕了一封信。

我不忍踩。蹲下去,一片一片拾起来,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有些疼,是拾不起来的。

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虫鸣把夜填得满满的。

我又梦见那条巷子了。青石板,老墙皮一片一片剥落,杏花落得像雪。她坐在树下,格子裙洗得发白,下巴抵着琴身,弓弦搭上去——那把小提琴,我们挑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拉的曲子我从来没听清过,只记得那双手,白净,灵巧,左手在弦上按着,右手握着弓,身子随着旋律轻轻摇晃,像一株风里的水草。

我想喊她。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急得一身汗,醒了。

枕巾湿了一大片。

我拼命闭眼,想把梦拽回来。巷子没了,琴声没了,她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窗外的风,凉飕飕地往屋里灌。

想女儿。想得肋骨缝里都疼。

我以为时间是一剂药。后来才知道,时间不是药,时间是盐。伤口不会愈合,只会腌在里头,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夜里有歌飘进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我想起她小时候怕黑,非要开着灯睡觉,我说浪费电,她仰着脸跟我说:”妈妈,灯亮着,我就不怕了。”

我抹掉眼泪,对着月亮说了一句:”孩子,妈妈把灯开着呢。”

夜还长。但天,总会亮的。

三

天真的亮了。

不是一下子亮的,是慢慢地,从东边的云缝里渗出来的。先是灰白,再是淡金,最后整个天都醒了。

我忽然不那么怕了。

不再跟日子较劲,不再跟自己过不去。生活把我摁弯了腰,我就弯着腰看路边的野花——也挺好看的。这趟路是单程的,没有返票,没有补票,走到哪儿算哪儿。

疼就疼着吧。疼过的地方,骨头会更硬一些。

我不再假装没事。想哭就哭,想她就喊她的名字——反正她听不见,但喊出来,胸口松快些。我也不再反复翻那本旧相册了,不是不想她,是觉得她应该希望我往前走。

这一程山水,我不赶。风来了就吹吹风,雨来了就淋淋雨。活着这件事,说到底,就是感受——感受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感受一口热汤下肚的暖意,感受心脏还在跳。

疼是真的。光也是真的。

我带着疼,也带着光,继续走。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疼,只能自己熬。但熬着熬着,天就亮了。(2026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