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池惠琼 图 / 网络
曾经，很喜欢海子的诗句：“面向大海，春暖花开。”当时的心境，温暖，恬静。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我的灵魂从此坠入了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这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肝肠寸断，什么叫撕心裂肺……。这些日子里，我把自己深埋在黑暗里，把灵魂埋葬在墓穴里。花落纤尘又是秋，时间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我的内心世界，被满怀伤痛笼罩着，一天又一天，我麻木不仁，耗着自己薄弱的意志。
直到在一次偶然认识了这样一位朋友，姓名很有诗意，蒙忆浙，跟着大伙我们都叫她蒙姐。蒙姐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岁月在她脸并没有留下怎么样的痕迹，依旧清秀，依旧爽朗，依旧面态从容，说话柔和，气质犹佳。刚认识她时，我想这样的一个女人，她的生活一定幸福美满吧？崇拜，更主要是好奇，我有意无意开始接近她走近她解读她，慢慢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让我惊诧的是，她的丈夫竟然是位癫痫病患者！每到花开的季节都会患病，俗称“花癫”，时好时坏。
与这样的特殊病人一起生活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啊，癫痫病人犯病时的情景让常人想起都会感到后怕，这样漫长的日子，一个柔弱的女人过的又是一种怎么样的生活？我不由冒昧地说，蒙姐，你这样的漂亮的女孩嫁给这样的癫痫病人有没有后悔过？话问出口时，我忽然感到自己的无知与唐突，有些窘迫。蒙姐并没有介意，微闭着眼象在回想什么，一会，才缓慢地说，后悔过，失望过，也产生过自杀的念头。
她说，丈夫叫阿祥，是莫大姐介绍认识的，莫大姐是阿祥单位的同事，相亲那天，莫大姐的热心与阿祥的冷俊刚好相反，问一句答一句，像个木头人似的，莫大姐见她心生疑惑，赶紧介绍说，他父母早亡身世不好，所以性格内向。
年轻时，她应该还算得上是位美人吧，苗条的身材，清秀的脸庞，本来她无心来相亲的，迫于种种压力，还是硬着头皮来了。当时，蒙姐已经27岁了，初恋的男朋友弃她而去，她跌入深谷万劫不复，一直未嫁，这样年龄阶段的女孩尚未婚嫁，在小镇世俗人的眼里是有些不可思议的。80年元旦，哥哥结婚，原来狭窄的住房更显拥挤，嫂子自进家门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父母更是巴不得她早点嫁人，好让家里得以安然。心地善良的她听媒人的简要介绍，再瞅瞅冷俊茫然的他，不由心生侧隐之心，一咬牙，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同年2月，由于经济窘迫，她把自己简单的衣物搬到他单位宿舍，由莫大姐买了一份糖果分发同事，就算结婚。结婚不久，正是百花盛开，万物复苏的春天，粉红的桃花，洁白郁香的李花，满山遍野的花儿姹紫嫣红，她的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心想，只要勤劳和睦相处，不愁没有好日子过。她怎么也预料不到，这正是她受难的开始，丈夫阿祥并不慈祥，相反，发起狠来，常打得她鼻青脸肿，甚至好几天不能起床。
有一次，她生病了，发烧，咳嗽，全身无力，躺在床上正迷糊，丈夫下班回来，看见冰冷的炉灶，饭桌上的残羹剩菜，不由分说就象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床上提起摔在地上，怒吼道，为什么不做饭？疼痛、害怕让她不由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你这畜牲，放开我！越喊丈夫打得越狠。
邻居闻听惨叫赶紧过来劝架，总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然而，更令她惊惶失措的是，当晚，丈夫莫名其妙又哭又喊，声言有人要加害于他，谁也不许走近他。持续几天，她害怕不已，慌忙找到莫大姐，然后又请来医生，邻居也过来相劝都无济于事。这时候她才逐渐知道真相，他的丈夫曾是位癫痫病患者，好心的莫大姐与阿祥父母是同事，看他可怜，听迷信说这种病找个姑娘结婚后会自然好的，为了成全这门婚事，莫大姐做了平生第一次“小人”，因此，一直以来，莫大姐对她都心存深深的内疚。阿祥发病时期大声吵闹，闹得四邻不安，不得已单位把丈夫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她哭了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真想一走了之，可是走哪呢？家是不能回的，一想起娘家拥挤的住房，嫂子讽刺的话语，哥哥无奈的叹息，父母无言的艾怨，她打消了回娘家的念头，可是，这样的处境，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她想到了死，这时候肚腹里有异样的东西在蠕动，她清醒了，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啊！
丈夫住院治疗期间，在莫大姐的帮助下，她找了份临时工作，在食品厂洗罐头瓶，多劳多得，洗干净一个瓶子二分钱，如果洗的瓶子不够干净检验不合格还得要返工。每天腆个大肚子站在水桶边洗完700多个瓶子已是精疲力竭，腰都无法直立了。当丈夫康复出院时，大女儿已经出世一个多月了，丈夫深受感动，流着泪发誓说：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的恩情。凭良心说，丈夫清醒时对她还是知冷知热关心体贴的，可是，一旦癫痫病发作，又丧失了理智，把她打得遍体鳞伤，伤痕累累，一次又一次她都 咬牙挺过来了。随后，又有了小女儿，丈夫反复发病治疗，她独自一人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二十六年过去了，如今大女儿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小女儿也即将大学毕业。
我以前也有过许多梦想，回想起来，生活并没有薄待我，让我有了俩个聪明可爱的女儿，并都得以健康成长。说到俩个可爱的女儿，蒙姐满怀感恩之情。
无间道，人间情，一念成佛。看蒙姐慈祥面相似有佛缘加身，感觉自己已沉迷其中了。蒙姐仿佛能读懂人心，她朝我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一边给我茶杯续上开水一边平静地说道，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强，说实话，多年来，莫大姐与单位的领导同事给予了无私的关照，安排了她的工作，让她感受到了人间真情。
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二十六年来，虽然经历了许多不如意的事，但我与丈夫仍然彼此相携走到今天，现在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算不算爱情？或许婚姻更是一种责任吧。
我喜欢蒙姐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性胸怀像大河般宽广，她所经受的艰难、烦恼、悲伤、痛苦都化作河水静静地流淌。
文图 / 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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