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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象人去世后，在40天内变成泥土，
被亲友拿去种树吗？
在美国，出现了全球第一家把遗体分解成土壤肥料的殡仪馆。
▲Recompose人体堆肥殡仪馆设计图
▲一条视频连线采访创始人Katrina Spade
这家殡仪馆于2020年开放，
至今已经把225位死者变成了泥土，
有子女带回母亲的土壤，种了25棵树，
小树林变成母亲的纪念馆；
也有很多人把土壤捐给生态遭到破坏的森林，
健康的土壤有利于生态系统再生……
一条视频连线了殡仪馆的创始人Katrina Spade,
请她分享了这场殡葬革命的故事。
▲Recompose殡仪馆设计图
全球第一家把遗体变成泥土的殡仪馆Recompose位于美国西雅图，室内绿植环绕，有54个白色不锈钢堆肥容器，视觉感明亮温馨。在葬礼开始时，遗体被包裹着，放在一个被木屑、紫花苜蓿和稻草包围的容器中。
创始人Katrina说，“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亲友们一起把木屑稻草洒在遗体上，然后放上鲜花，有时，人们会放几张有特殊意义的书页，这些将和遗体一起变成泥土。”
▲手绘棺材，上面写着“他太热爱地球，所以想选择堆肥葬”
整个过程，工作人员会播放死者生前喜爱的音乐，从摇滚乐到莫扎特都可以，然后念诗或者谈论死者的生平，有的死者会提前设计好自己的葬礼，比如在棺材上写着“ 他太热爱地球，所以想选择堆肥葬 ”，有人准备了自己最爱乐队的T恤衫，让亲友们在告别仪式穿上。最后，遗体被亲友们推入钢制容器，关上舱门。
遗体将在容器中保留四到七周，微生物天然就存在于我们身体和环境中，工作人员通过严格控制湿度以及二氧化碳、氮气和氧气的比例，为微生物的生长提供绝佳环境，它们自然地将遗体分解成土壤，分解过程产生热量，容器内部的温度变得非常高，从而破坏有害的病原体。
土壤形成后就被转移出来，再固化和干燥三到五周，“我们会测试土壤中的病原体，确保它能安全用于种植。”
▲堆肥舱内
每个人可以变成约0.8平方米的土壤，pH范围通常在6.5到7之间，对大多数植物来说都是理想的，而且人体堆肥形成的土壤氮磷钾硫含量均衡，能为树木生长提供良好的养分。“我们不建议用人体堆肥的土壤种食物，可以用来种树或观赏类植物。”
人体堆肥过程中使用的能源比火葬少87%，而且当人体的有机物质被转化，碳也被封存在产生的土壤中，遗体所含的碳不会在火化过程中，通过二氧化碳废气的形式释放出来。
所以每当有一人选择堆肥葬，将减少约1公吨二氧化碳排放。Recompose开创了一种可持续殡葬。
在美国，每年火葬排放到大气中的二氧化碳高达6亿磅，相当于燃烧80万桶石油。而城市中的土葬会对遗体进行防腐处理，这对土壤影响深远，并且棺材制作每年耗费约2000万亩的森林。
▲Katrina在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念建筑系硕士
“传统土葬和火葬我都不喜欢，都要付出环境代价，我觉得人的身体有些养分可以回馈给自然，但火葬把它烧成了灰，我开始研究还有什么其他选择。”2011年，Katrina在念建筑系硕士时，开始思考城市中的殡葬空间，“建筑是关于人们创造的体系，殡葬行业也是人类所创造的体系。”
和朋友的一次聊天瞬间点亮了思路。朋友知道她的研究，打电话过来说，农民们一直有这样的传统，会用整只牛或马来堆肥，只要环境的温度湿度合适，微生物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自然分解整只牛。“我就想如果能堆肥一头牛，那肯定也能堆肥人类！”
▲Katrina和朋友自建堆肥系统
▲Katrina的硕士论文设计《给城市死者的空间》
她开始亲手用稻草木屑搭建堆肥系统，2013年完成了硕士论文设计——《给城市死者的空间》，这就是后来全球第一家人体堆肥殡仪馆Recompose的雏形。
当时，Katrina设计了一个集体堆肥系统，伴有螺旋形坡道，多具遗体集中在一个大容器中变成土壤。这项研究让她获得呼应绿色奖学金（Echoing Green Fellowship)，得以继续全职专心探索可持续殡葬。
她找到同样热衷于改变殡葬行业的土壤科学家、法医学家合作，决定转向把每具尸体放置在单独的容器中，这一变化让”人体堆肥“的合法化更加容易，Katrina在2017年创立Recompose，接收过6具自愿捐赠的遗体，用于研究人体堆肥，Recompose在2020年冬季正式面向公众开放，接收并堆肥了第一具遗体。
“土壤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基础，当我们死后变成土壤，就会成为生命循环的一部分。”
▲小时候的Katrina和母亲
Katrina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农村长大，小时候一直在自然中奔跑玩耍，两只叫Jesus和Philip的牛是她亲密的童年伙伴。
“我的父母都从事医学工作，我从小就会听到他们谈论患者如何死亡，这给我打下了基础。他们都很喜欢人体堆肥这个主意，也提前决定了将来要选择这种方式，因为他们热爱园艺，对这个星球有深深的敬意。”
Recompose至今已经堆肥了225个人，其中不少是环保主义者和园艺爱好者。各种职业的人都有，工程师、水下摄影师、家庭主妇、森林消防员等等。
▲热爱园艺的韦恩，选择了堆肥葬
“有一个我很喜欢的故事，韦恩（1950—2021）生前住在西雅图，他很喜欢和邻居们一起交流园艺、打理花园，他选择了堆肥葬，变成土壤之后，邻居们到他家取了一些他的土壤，带回自己的花园，仿佛在韦恩去世后，他仍然在和邻居共度时光。”
“还有一个我最喜欢的纪念方式，一位母亲去世后，子女用她的土壤种了一片小树林，大概有25棵树，这片地方就变成了母亲的纪念馆。”
一个40岁的年轻人死于癌症，他的父母把土壤带回后院，种了一棵小树，在树旁边放置了一张刻有他名字的长椅，父母可以随时来访。
▲人的遗体变成的土壤
还有一位生物学教授，“我可以想象变成土壤，对他来说是一种非常特别方式，因为他一生都在探索生物学。”
▲华盛顿州贝尔山
大概50%的家庭，会选择把土壤捐赠给生态遭到过破坏的山林，Recompose和华盛顿州南部的贝尔山林地达成合作，因为这片林地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滥用砍伐，土壤退化，森林变得矮小。捐赠过来的人体堆肥土壤非常健康，有利于森林草地生长，生态系统的再生。
▲马修、丹尼斯、Song JaChoi
这其中有生前热爱骑行的马修（1974—2022），他做过多年的森林消防员，死于一次意外的自行车事故；患有先天性内翻足，终生喜爱航海的工程师丹尼斯（1938——2021），死于一次散步中发生的车祸；还有童年居住在中国延边，后来移民美国的亚裔女孩Song JaChoi（1945—2021）……
他们的亲友们可以常来拜访这片森林，森林在不断地生长着，“湿地正缓慢恢复，林中有丰富的鸟叫声，逝去的人也已经是森林的一部分了。”
▲2019年春季，美国华盛顿州长签署了法令，华盛顿州成为世界第一个人体堆肥合法化地区；之后2021年，科罗拉多州成为美国第二个人体堆肥合法化地区
2014年，Katrina做了关于人体堆肥的网站，打算众筹资金启动这个项目，一位律师兼法学教授Tanya Marsh给她发邮件，“我很喜欢你想做的事，但这是完全违法的。我愿意帮助你把它合法化。”
Katrina原本只是把它当成艺术项目来做，没想到还会涉及法律问题，在Tanya的帮助下，2020年Katrina首先推动了人体堆肥在华盛顿州合法化，之后逐个州推进，目前在俄勒冈州、科罗拉多州、佛蒙特州、加利福尼亚州和纽约州5个州也都已经合法。另外有4、5个州正在考虑这项法案。
▲2019年，开始设计Recompose殡仪馆
“虽然Recompose位于西雅图，但是空运遗体其实很常见的，我们大约有30%的遗体都来自于州外，两周前，我们刚去机场接收一具来自瑞士的遗体。”
美国甚至出现了其他公司效仿Recompose，“这是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我们不是唯一的一家了，”Katrina说，“我们面临最大的挑战，其实是让更多人知道除了火葬土葬，还有这个选项存在，一旦知道了堆肥葬，许多人都会产生共鸣。”
▲客人体验仪式过程
堆肥葬定价公开，每具遗体的服务价格是7000美元（合约4.8万人民币），这在美国的殡葬大概是中段水平，最简单的土葬仅需1000多美元，包含全流程、高规格葬礼则需要上万美元。
▲华盛顿州贝尔山生态修复区
在中国，火葬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也越来越被重视，比如有专家提出改用“深埋土葬法”，把遗体放在可降解的棺木中，深埋在地下两米，但这仍然需要土地资源。
“相比来说，堆肥葬是一种很适应城市的做法，容器可以重复使用，形成的土壤也可以留在城市里。”Katrina虽然在乡村长大，热爱自然，但更喜欢在城市生活，如何在日益拥挤的城市中，找到可持续的殡葬方式，这也是她探索人体堆肥葬的一个出发点。
“很多时候，当亲人终于收到了土壤，是一种安慰。尽管仍然悲伤，但当你想念这个人，会想到他的身体变成了泥土，在创造着新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