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流年碎影(二十一)

10

自从和刘露茜谈崩后,张小虎陷入苦恼中。他知道刘露茜是个难对付的女人,她绝不会善罢干休。他原想稳住刘露茜,用钱打发完事。可没想这招不灵。有些女人用金钱是可以打发的,有些女人用金钱是打发不了的。刘露茜要的不是眼前的一点利益,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的如意算盘是,凭自己的美貌征服张小虎,进而逼他离婚娶自己。她要当个正宫娘娘,而不是情人。可没想到张小虎根本不想离婚,和自己只是玩玩。这让她非常愤怒。她刘露茜可不是容易欺负的,她要叫张小虎好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小虎原想找个情人沉入温柔乡里,可没想到竟是引火烧身。这让他后悔莫及。如果是个图钱的女人就简单多了,可偏偏刘露茜不吃这一套。在明白了刘露茜的真实意图后,他头皮发凉,这女孩太精明,看似温柔,实有图谋,自己竟被她算计,钻进了她设计的圈套里。现在后悔已晚,他要想办法摆脱,千万不能让妻子知道这件事。

张小虎和刘露茜进行了艰难的谈判。他对刘露茜说,“我是不能离婚的,但我可以补偿你,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刘露茜说,“你以为用几个臭钱就打发我了?”张小虎说,“咱们之间是你情我愿的,没有谁强迫谁,何况当时我是出于喜欢你。”

刘露茜说,“你还敢说喜欢,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离婚?”

张小虎说,喜欢和婚姻是两码事。你还年轻,什么样的找不到,为何苦苦相逼?”

刘露茜叫起来,“我逼你?笑话,你风流够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你想的美?我告诉你张小虎,这一套对付别人行,就是对付不了我刘露茜。你想用几个臭钱打发了我,没门!”

张小虎也伙了,“刘露茜你给我听清了,别不识好人心,我就是想对你负责任,才和你商量。你如果一意孤行,别怪我不客气。”

刘露茜听了这话跳起来,用手指着张小虎的鼻子说,“我就一意孤行了,你敢把我怎样?张小虎你也给我听清楚,有啥招全使出来,我奉陪到底,难道还怕你了不成?”说完摔门而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离开张小虎,刘露茜越想越气,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还将鸡飞蛋打,这叫她怎能咽下这口气?她刘露茜啥时吃过这样的大亏?刘露茜自以为年轻漂亮就能抓住男人的心,却没想到现在有钱的男人都变得精明了,他们虽然对你甜言蜜语,信誓旦旦,一动真格的就会翻脸不认人。刘露茜是个能审时度势的姑娘,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和张小虎已不可能再续前缘,他们的关系玩完了。但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张小虎。

思前想后,刘露茜不再钻牛角尖了,她要为自己的下一步打算,既然地位争不来,那就争取利益补偿,绝不能让自己吃亏。她不但要让张小虎在生意上受损失,还要让他心灵受折磨。张小虎不仁,别怪自己不义!以牙还牙,她决定报复张小虎。

刘露茜一方面为争取利益准备筹码,另一方面又紧锣密鼓的施行自己的报复计划。她想,报复张小虎的最好办法就是要让她的妻子知道。让他们自己窝里斗,才能出自己这口气。

说到做到。一天,她给乔姣姣打电话。她对乔姣姣说,“您是张总的夫人吗?”乔姣姣接听电话问“你是谁?”

刘露茜说,“我是张总的秘书刘露茜。”乔姣姣说,“噢,我听说过,只是没见过面。你有啥事?”

刘露茜说,“我想您还不知道张总和我的关系吧?”

乔姣姣听了心里咯噔一震,她问,“你啥意思?”

刘露茜说,“没啥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您丈夫和我相爱了,我们发生了关系。”说完挂了电话。

听到对方咔嚓挂断电话,乔姣姣大脑一片空白。等反映过来,眼泪扑簌簌而下。她做梦也没想到张小虎会做这种事。一股撕心裂肺的疼感顿袭心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明明电话还握在手里,刘露茜的声音还在回响。不由的她不信。

乔姣姣想起以往的种种迹象,还有张小虎的夜不归宿,现在这一切都有了答案。他是在说谎,是在欺骗自己。我怎么就那么傻,竟那么信任他。我真是愚蠢透顶。她万万没有想到,曾在电视中看到的故事,竟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她应该想到的,人是会变的。特别是男人。命运真是嘲弄人,她想起张小虎结婚时对她说的爱情誓言“从这一刻起,我们将不再分开,我将与你携手,走过这世的地老天荒。”

乔姣姣一直相信,伟大的是感情,她和张小虎的感情最真,牢不可破。看来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她应该想到,这世界上,最易变的就是感情,最不靠谱的就是男人。男人有钱就变坏。以前她把爱情看的至高无上,看的太理想化,可现实给了她猛烈一击。看来张小虎也是个凡夫俗子,也脱离不了低级趣味。

这件事,彻底击溃了乔姣姣对爱情的信仰。她感觉爱情好苍白,好无力。一个转身,就毁了所有的美感。最后她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泪止不住的滑落,难以形容的心情,好似突然间灰飞烟灭。其实,抛开现实的唧唧我我,有多少人去感叹无奈的离离错错?放眼今朝的情欲裴然,又有多少是在动荡、赤裸、含蓄中分分合合?

回忆像慢慢远离的车灯,曾经的往事都在乔姣姣的脑海中闪现。如果情可以割舍,她也不会如此伤心难过。任感情怎样变质,记忆还是异常清晰,既使卖掉了回忆,也卖不了那点依恋。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爱着你的彼岸是伤痛,情依依,浅唱低吟,转身,却无法走远。

乔姣姣想起,在落日的海滩,晚霞如幕,有一对暮年夫妇的剪影,渲染了白头携老的圣洁,这一幕令她永记胸怀,她曾幻想着和张小虎相依相伴,白头偕老,共渡余生。曾以为他们的爱坚如磐石,不会因岁月的侵蚀而改变,可面对现实生活中的种种诱惑,却显得那么的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窗外咖啡店里传来蔡琴熟悉的歌声:“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歌声缠绵悱恻,迎合着此时的心情。乔姣姣沉浸于往事的回忆中。那逝去的时光,那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在眼前。

痛哭过后,乔姣姣拣起零乱的思绪,也反省着自己,过去,她收获了什么?回忆?金钱?感情?她又失去了什么?时间?自我?亲情?她终于想明白,是一种心灵的远离。当心有了距离,纵使你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凑合。因为心的距离,是一个人忠诚的准则,也是一个人爱的标准。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乔姣姣束手无措,不知何去何从。是大吵大闹?还是一走了之?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恰巧这些日子,张小虎去外地开洽谈会还没回家,这给乔姣姣有足够的时间思考。痛定思痛后,乔姣姣想还是暂时离开家,她要一个人去想清楚,她已无法面对张小虎,她不想跟他吵,吵架没有意思。何去何从,等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乔姣姣向单位请了长假,又给儿子打长途告诉他自己去上海看望姨姥姥。一切安排妥当,她给张小虎留下一封信,就去了上海。

上海是姣姣生母的家乡。她生母秭妹三人,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早年定居日本,妹妹现在上海。前几年姣姣舅舅从日本回来专程找她。舅舅一生无儿女,找了一个日本舅母,在日本开了间很大的诊所。如今年事已高,他想自己的家业无人继承,就回来寻找外甥女。

在得知姣姣是医生后,舅舅很高兴,曾动员姣姣跟她去日本工作,可姣姣丢不下张小虎,他只好把姣姣的儿子接到日本读书。姣姣上海的姨妈也常跟她联系,几次写信让姣姣去上海玩,姨妈说,人老了,念旧。

 张小虎出差回来已是人去楼空,看到姣姣的信,他知道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尽管自己极力隐瞒,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他默默的看着信,姣姣写道,“小虎,对于我的不辞而别,你心里应该明白是为什么。从接到刘露茜的电话,我就无法再来面对你。我曾想跟你大吵大闹一场,但我做不来。你是知道我从不会骂人,更不会象泼妇那样骂大街。尽管这次我很想当一回泼妇,很想淋漓尽致的撒一回野。可是我还是不能这样做。

说实话我有点羡慕泼妇,虽然形象不好看,但起码活的真实,喜怒哀乐想说就说,想骂就骂,比受窝囊气强。我以前相信爱情,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能经受住考验的,但是我错了,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爱情,所谓永恒都是人们美好愿望而已。

感情是会变的,会受时间,地位、金钱、权利、美貌而改变。世上没有绝对一成不变的东西。这些年我们都在变,你变得让我越来越不认识,我也变得迷失了自己。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彼此都冷静的想一想,看我们之间还有没有路可走?还能不能相容?你不要来找我,等考虑好,想清楚了我会告诉你。”

读着乔姣姣的信,张小虎不胜嘘唏!虽然姣姣没有一句责备的话,但句句都象刀子在剜他的心。他知道姣姣是个视爱情如生命的女人,自己的背叛肯定伤透了她的心,不然她不会绝然的离家出走。

看着空寂的家,张小虎头一次感到不习惯,他想起每次回家,姣姣都在灯下等着他,为他端茶送水,为他做可口的饭菜。知冷知热絮寒问暖,无微不至。这些被忽视的小事,现在竟一下子都跑了出来。以前他从不知珍惜,认为这是应该的。可姣姣走了,没有了这一切,他竟不习惯了。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家,这才记起起姣姣的好来。他骂自己真是浑蛋,得到的不知珍惜,失去了才知珍贵。

张小虎同时又气愤刘露茜太过份,他找刘露茜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刘露茜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怎么,夫人生气你难受了,我就是要让你知道难受的滋味。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心。”张小虎说,“刘露茜你太恶毒了,从今以后,你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一分钱的补偿。”刘露茜冷笑两声,“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第五章   尾声

时间进入二零零零年,李文强已四十九岁了。儿子在两年前考取了北京某大学。自儿子上大学后,他越来越感到孤独。前几年他陪着儿子从初中读到高中,最后考上大学,都是紧紧张张的,没时间体会孤独。可儿子走后,他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一种无以言说的孤独感袭上心头。这可能跟他绷紧的心松驰下来有关。

岁月的沧桑已使他过早衰老,他的眼睛不再明亮,脸上爬满了沟壑。那一道道皱褶是他坎坷生活的写照。他看着镜中自己花白的头发,眼眶潮湿,感概万千。年近半百,人生之路已走过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他要怎样走?在慎重考虑后,他想结束自己名存实亡的婚姻。

他咨询了有关部门,也征求了上级领导的意见。现在社会越来越文明进步,也越来越人性化,人们不再为离婚而谈虎色变,大多数人持宽容的态度。对那些婚姻不幸者给予了充分的同情。离婚也变得简单起来。李文强的事在单位可谓人所共知,上级同意他的请求。

为此,李文强专程回L市跟乔丽娜谈离婚事宜。他对乔丽娜说,“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归你,我净身出户。儿子继续由我来供养,直到他参加工作为止。你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咱们虽然没有爱过,但好歹夫妻一场,你有困难我是会帮忙的。”

李文强刚说完,低头不语的乔丽娜突然厉声说,“你休想离婚,我死也不同意!”李文强说,“丽娜你要冷静,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吗?我们从黑发拖至白发,都过去半辈子了,你还不放过我,再拖下去还有意思么?不如各走各的道,早点解脱,对你,对我都好。放了我也是放了你自己,何苦要活得如此痛苦?”

乔丽娜冷笑说,“我早已不痛苦了,我虽然活着,但心早死了,心死的人怎么会痛苦?你害了我半辈子,我不能就轻易的放了你,我一定要拖垮你,拖死你。看着你痛苦我才高兴。”

李文强说,“丽娜你太不可理喻了,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我都要向法院起诉,让法律来裁决。”乔丽娜说,“你敢!”

谁也没想到这个“你敢!”竟是乔丽娜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一个月后,乔丽娜在接到法院的判决书后,突然情绪失控,从自家的楼上跳了下去。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乔丽娜永远不会再痛苦了,就像蜿蜒的山路,走到了尽头。乔丽娜在北京读书的儿子接到噩耗,精神崩溃住进了医院。

李文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中。他经常梦见乔丽娜怒目而视的眼睛,还有儿子痴呆的样子。痛苦将伴随他的后半生。

 

 

张小虎没想到刘露茜让他拭目以待的话,竟是要瓜分他公司的股份。她提出要百分之四的股份,否则将不客气。刘露茜所以敢狮子大开口,是因为她手里掌握了筹码,她要和张小虎等价交换。

张小虎很后悔让刘露茜知道公司太多的机密。特别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如果宣扬出去,后果不可设想。没办法他只好认栽,忍痛答应了刘露茜的条件。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刘露茜竟串通财务主管,把股份转让给对手,双双携款而逃。张小虎的公司顿时陷入危机,面临倒闭。

乔姣姣三个月后回来见张小虎,她是回来办出国手续并辞行的。三个月的时间,乾坤大转,妹妹乔丽娜突然离世,对她的打击甚大。含泪办完妹妹的后事,她将带父母离开这块伤心之地。

乔姣姣已接受了舅舅的邀请,去日本帮助舅舅打理诊所。走时,她对张小虎说,“我去意已绝,你不要再挽留了,就让一切随缘吧。”

乔姣姣就这样绝决的走了,她是带着满腔悲怆离开的。

望着乔姣姣渐行渐远的背影,张小虎眼眶湿润,怅惘不已。他终于明白,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宿命,只要不走错,就是完满。谁让自己一错再错,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呢。在余下的光阴里,他只能一次次回忆记忆的最初,还有那远去的背影和脸颊的泪珠。(乌兰2011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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