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自听了王东的一番话,张小虎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虽然王东的话糙了点,但他认为很中听。王东的见解,犹如拨云见日,使他眼界大开。他的心顿然轻松起来,他不再为背叛家庭而愧疚,也不再为出轨而忐忑不安。
他想,王东说的不错,一个成功的男人,身边有个情人真算不了什么。他笑自己以前过于幼稚,由此变得胆大妄为起来,他不再拒绝刘露茜的投怀送抱。甚至夜不归宿,也不再感到不妥。他爱自己的妻子,也喜欢刘露茜。两人比较,妻子冷淡,露茜热烈。妻子令自己萎靡不振,露茜令自己激情奔放。他从妻子身上得不到的愉悦,从情人身上得到了补尝。他越来越迷恋露茜的肉体,就象饮鸩止渴不可遏止。
其实人学好不容易,变坏却很快。张小虎从此沉湎于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花花世界里,过起了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生活。什么家庭、道德、良心、责任早丢到爪哇国去了。整日昏昏逐逐,无一日不醉,无一日不乐。与道德背道而驰,渐行渐远。这也正应了男人有钱就变坏的说法。
张小虎牢牢的记住了王东“要做个高明演员”的话。他学会了左右逢源,临场做戏。这一刻还守在妻子的身边,转眼间亟不可待的就奔赴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他不再为自己感到羞耻,而是有一种虚荣的满足感。他就这样游弋在妻子与情人之间。
乔姣姣是个心地纯净得不羼杂质的女人,她本性善良从不设防,她活的简单透明。二十年来,她和张小虎夫唱妇随共同走过了风风雨雨。她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夫妻间的感情。尽管生活中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过日子也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但她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婚姻。她和张小虎那段浪漫的奇缘,令她终生难忘。
这几年张小虎下地方创办自己的公司,事业可谓飞黄腾达,他们的物质生活越来越好,搬进了别墅,有了私家车,儿子送去了日本读书。她再也不用为吃穿发愁,她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按理说,她应该知足了,正象张小虎说的,“姣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钱任你花,名牌任你买,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还有什么不开心?”但乔姣姣就是开心不起来。这不开心是来自她心灵深处的孤独。特别是从儿子出国后,这种孤独感一天天加深。
乔姣姣本来不愿意离开部队、离开她所熟悉的生活。她在原单位人缘好,工作顺利,院领导对她很重视。本来她是科主任的人选,可为了张小虎,她选择了放弃,跟着张小虎来到省城。对于一个四十岁的女性来说,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干起,谈何容易?姣姣在部队工作,思想比较单纯,可来到地方,对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她感到不习惯,也很困惑。她很想向张小虎讲讲这些。可张小虎总是讥笑她,“你就是吃饱了撑的,不愿干就下来,我养的起你。”
听了这些话,乔姣姣深感失望,也伤了她的自尊。她觉得张小虎变了,变得令她陌生,这还是那个成熟稳重上进的张小虎吗?夫妻虽然躺在一张床上,但彼此已经无话可讲,这让她很悲哀。乔姣姣经常失眠,她想远在日本的儿子,想以往温馨平静的生活。那时,虽然没钱,但夫妻恩爱,家里充满着欢乐。可现在倒好,什么都有了,却唯独没有了欢乐。这令她感到恐惧,感到害怕。她怕黑天,怕漫漫长夜,怕孤枕难眠的滋味。她感到这个家越来越冷,就是三伏天,她也感到冷。那些毫无生气的家俱冷冷的瞪着她。
乔姣姣多想把这些惆怅跟张小虎说说,可张小虎总是说忙,忙!乔姣姣问你都忙些什么?张小虎答,“忙生意,忙应酬、忙赚钱。”她想再多问问,张小虎就说,“生意的事,给你说了也不懂,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就这样夫妻间的沟通越来越少,少到无话可说。
其实夫妻间缺少沟通是很可怕的,它会让两颗心产生距离,也会让夫妻生疏,形同陌路。张小虎与乔姣姣就这样同床异梦,你怨我气,隔膜越来越深。尽管这样,乔姣姣也没有怀疑过张小虎,她总觉得自己做不来的事,别人也不可能做。乔姣姣太单纯,也太信任张小虎了。
就在张小虎瞒过了乔姣姣,刘露茜这里却出了问题。张小虎原以为刘露茜是个单纯的女孩,只要满足了她的要求,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其实他太小瞧刘露茜了。在和张小虎热络半年后,刘露茜开始实行第二步计划。她要让张小虎离婚。
那天两人耳鬓厮磨亲热后,张小虎搂着露茜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露茜妩媚的说,“有样东西怕你给不了。”
张小虎说,“除了星星和月亮,我不知还有啥给不了你?你是要钱,要房,要车子么?”刘露茜摇了摇头说,“都不要。”
“那要啥?”张小虎问。露茜莞尔一笑,“我只要你!”说完盯着张小虎的眼睛。
张小虎不解,“要我?我不是给你了吗?”
露茜说,“我要你离婚,娶我。”
听了这话,张小虎倒吸了口凉气。他望着露茜,“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知道我什么都能满足你,恰恰这件事我做不到。”
露茜问,“为啥这事做不到?”
张小虎说,“我不能离婚,我要对家庭负责。”
露茜说,“既然你们夫妻不爱了,为啥还要捆绑在一起?你口口声声要对你的家庭负责,难道就可以对我不负责?我不逼你,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想,等想通了,再做决定,我等着。”
张小虎急了,他不能让刘露茜有这个念头,他不可能离婚,也不可能娶她。他对露茜说,“我妻子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能抛弃她。”
“难道我对不起你,你要抛弃我?”露茜咄咄逼人的问。
张小虎说,“你误会了,这是两码事,我从来也没想离婚,更没想娶你。”
露茜说,“既然乔姣姣是你的妻子,那我算什么?你的玩偶?用之拿来,不用弃之?你从没想过离婚,那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既然招惹了,你就要负责任,不能提上裤子就赖账。”
听刘露茜这样说,张小虎很恼火,他不明白那个善解人意,温柔似水的刘露茜,怎么突然间就变的这么刻薄。他生气的对露茜说,“我今天把话跟你讲明白,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但要我离婚万万办不到,你乘早死了这份心。我不可能拿婚姻当儿戏来冒险。”
刘露茜听完冷笑两声,“你不能拿婚姻当儿戏,那你就是拿我当儿戏了?你脱裤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是儿戏?怎么没想到这是在冒险?”
张小虎说,“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么不要脸,简直是胡搅蛮缠。”
刘露茜说,“我不要脸,我胡搅蛮缠?你要脸?你要脸会跟人偷情?”这话把张小虎噎住了,他气的脸发青,浑身打颤。到这时他才看清刘露茜的真实意图。也明白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那就是不能随便招惹女孩子,特别是象刘露茜这样过于精明的女孩。招惹容易,脱身就难了。
自此张小虎与刘露茜彻底闹崩,他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如坐针毡。

9
李文强和乔丽娜两地分居十多年,双方都尝尽了苦头。李文强活的苦恼而悲哀,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每每看到镜中的白发,心里就被酸楚和苦涩塞满。他由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饱经沧桑的中年,这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看到别人夫妻恩爱,夫唱妇随的场面,对他都是个刺激。虽说他的外表光鲜,既有身份、也有地位,在官兵眼里是可亲可敬的首长,可有谁知道在这光鲜的外表下,掩藏着怎样一颗沧桑的心?婚姻的不幸,就象棘刺时时扎他的心,这么多年他已被扎的千疮百孔,溃不成军了。
乔丽娜除了婚姻外,女人所有的美德她都有。错就错在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当爱情已经化为灰,为何自己还要苦苦追?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又何苦为它那样累?要想得到爱情的美,也知道它的虚伪,却为何要让自己爱的无路可退?这些问题一直纠缠着乔丽娜,她始终想不明白。其实,放弃一个你很爱的人,是痛苦,但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那才是更痛苦的事。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乔丽娜在爱情这条路上一根筋,就注定了悲剧命运。
黄昏里落寂的风,吹倦了残花,吹皱了一池碧水,也吹乱了乔丽娜纷扰的思绪。喜欢一个人,失去了,就像丢掉了自己心爱的物品。虽然遗憾,但是不会痛。爱一个人,失去了,就会留下一个伤口,永远都会隐隐的痛。乔丽娜衍生出不尽的孤寂与失落,心已空,泪奔流,像滴血的玫瑰。她那颗表面完整,却千疮百孔的心,已血肉模糊,疼痛扭曲,既使道行再深的女子,一旦爱上一个男人也难逃宿命的劫数。
乔丽娜深切的体会到了无爱的婚姻带来的苦果。只是这话她不敢跟别人说,连姐姐也很少讲。因为这是她自找的,没人逼她。当初父母姐姐知道她为李文强自杀的事,都劝她,“别死心眼,天下男人有的是,离了李文强,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好男人?”可她偏偏不听,固执的认为,只要自己付出真心,就会赢得李文强的心。可多少年过去了,不但没有赢得他的心,反而自己的心先枯了。她想不明白,自己最真诚的努力和付出,为什么会被李文强不屑一顾,弃如蔽屐?
在等待和绝望中,乔丽娜熬过了一天又一天,她熬的皱纹满脸、面容枯槁。无论心灵还是肉体,都溃不成形。但这能怨谁呢?这苦果是自己种下的,只有自己来承受。
女人如果没有爱情的滋润,就会象打蔫的花朵过早枯萎。不幸的婚姻摧残了乔丽娜,她的脾气越来越坏,变得焦虑神经质。她恨李文强,恨的咬牙切齿。都是他让自己过这样鬼不鬼,人不人的生活。她真想抓住他大吵大闹一场,可天高皇帝远,她奈何不了李文强。乔丽娜心里的怨恨无处发泄,胸中怨气越积越深。
这么多年,乔丽娜也曾想调到李文强的身边去,可几次的探亲假对她打击很大,一赌气她决定不调了。那时,乔丽娜每次来部队,李文强就下连队,故意躲开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对着墙壁发呆。这种冷漠的态度是一种精神折磨,是家庭的软暴力,乔丽娜的精神被折磨的几近崩溃。乔丽娜由爱生恨。她想,你李文强不就是想用这种方法逼我吗?我偏不上当。我就和你干耗着,看谁有耐性。
乔丽娜的父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两个老人很为女儿着急,他们苦口婆心的劝说,希望女儿放弃李文强,这也是放自己一条生路。他们又把乔姣姣找来一起劝,但乔丽娜根本不听劝,她的思维已偏离轨迹,陷入病态的扭曲中。任谁也改变不了。
其实在不幸的婚姻中,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孩子,这往往被年轻的父母所忽视。乔丽娜的儿子从小生活在没有爱的家庭里,心里缺乏安全感,他敏感,惊恐、胆小,不合群。他不愿和人交流,总是默默一人独处。少年本是天真烂漫的时期,可他却少有同龄孩子的天真。
家庭的不睦,给这个孩子心灵留下了创伤。严重的影响了他性格的发展。他恨爸爸,也恨妈妈,他恨所有的人。他满腔的怨怼无处发泄,就开始叛逆。他逃学,打架,抽烟,喝酒,无所不做。对儿子的变化,乔丽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骂他,不听,打他,更甚。乔丽娜气的暴跳如雷,她除了打骂外,别无良策,只好打电话找李文强告状。
李文强接到电话非常震惊,他破天荒回了趟家。他为儿子办理了转学手续,把儿子带到自己的身边来,他要亲自督导儿子让他学好。谁知儿子来到新环境只老实了几天又故伎重演。这把李文强气坏了,他想教训儿子,可刚开了口,儿子就顶撞他,“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李文强说,“我怎么没资格?我是你爸爸。”
儿子说,“你现在知道是我爸爸了,你以前跑那去了?我病了你没管过我,我被同学欺负了你没帮过我,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恨什么?你知道我的生日是那天?”儿子一连串的问话把李文强呛的无言以对。停了一会李文强说,“爸爸以前是对你关心不够,那都是因为爸爸工作忙顾不上你。但爸爸给你捎去了好多钱,给你买过许多衣服和学习用品,这难道不是关心你?”
儿子听了这话跳起来,“你就知道钱和物,你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吗?”李文强问,“你需要什么?”儿子白了他一眼气愤的说,“我想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跟妈妈过日子的爸爸。”听了儿子的话,李文强无语眼圈红了。他叹了口气说,“儿子,你说的对,我不是个好爸爸,以前忽略了你,但我确实是疼你的,请你相信我。”儿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让我相信你,那就对我妈妈好点。”
听了这话,李文强说,“我知道我和你妈妈的关系对你造成了伤害,但爸爸有苦衷,你还小,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但记住一点,无论我和你妈妈将来怎样,我都爱你,关心你。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和儿子谈过话后,李文强的心里很不好受。他觉得这桩不幸的婚姻,不仅使双方不幸福,而且还危及到了儿子的幸福。以前他从没注意到儿子的感受,总以为小孩子不懂事,而忽略他的存在。看来以后要多和儿子沟通,以求他的谅解。他期待儿子慢慢长大能理解他。
儿子自和他谈完话后更沉默了,几乎不和他讲话,问他才答腔。但也规距了许多,不再逃学,回家也能坐的住,作业也认真的写了,这让李文强的心里稍许宽慰了点。他想,就让自己慢慢来感化儿子吧。父子感情,冰冬三尺,非一日之寒哪。(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