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蕊之 | 【第三部分】14– 黑夜终将过去

朗读:田间回望

第14篇    黑夜终将过去

白天与黑夜不停地交替着,循环着。

有人说白天不懂夜的黑,而大部分失独者,都“懂”失眠的滋味:要么入睡困难;要么早醒,从半夜直到天亮;要么如段子里说“婴儿般的睡眠”,哭一会儿、睡一会儿;要么彻夜难眠。

种种情况,我都深“尝过”。起初,根本就是不想睡,因为觉得:睡眠就是“人死后状态的提前演练”,若睡着了,仿佛我也死了,就失去了我们母子间的连接。

那时执拗地认为:只要我醒着,儿子就没有走远,会再回来。失眠是在延长我们母子“相聚”的时间。只有醒着,儿子就不离开我,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模仿歌星、笑星、口技演员的惟妙惟肖,敲架子鼓的洒脱帅气,做作业时的聚精会神,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眼前不停出现。真不忍睡,不想睡,只有不受控制了才小憩片刻。

儿子离去第12天夜里,短暂的睡眠,我做了第一个儿子为主角的梦,清晰得到现在都不觉那是梦。

在美得难以描绘的山、水之间,仿佛影视剧中天堂的模样,一叶小舟在飘满花瓣的水面缓缓前行,儿子面若桃花,那个英俊少年半躺在上面,旁有’小童’服侍。饮得是琼浆玉液,吃得是美味珍馐,把玩得是像川剧变脸一样不停变颜色、变造型的奥特曼……我站在岸边的人群中,欣喜地观看着这一切,屏住呼吸,不敢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到他似的……醒来方觉是梦,但那真实感受让我又惊又喜!这是儿子来告诉我:“妈妈,我在天上很好,您都看到啦,放心吧!”从此,我不再坚持着不睡,倒希望能尽快入眠。但大脑一刻不停地思念、回忆,想睡谈何容易,有时头痛到像要爆裂。无数次祈祷:“儿子,来妈妈梦里吧。”一个月内,有数的睡眠时间里,我竟然做了三个“美梦”。至此深信:是儿子看到我,想他想得好辛苦,托梦来安慰我,来拯救妈妈的

梦境的离奇,不是我能构思出来的,真是不可思议!无法解释这一切。只能认为,是冥冥中儿子给我的暗示:我们母子,并没有分离。那一刻的我,是那么地幸福。

我还很清楚:我是正常的。梦,成了那时我最期盼、最爱做的事。谁能说梦不是真实存在的呢?最起码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就是真实的、最具疗愈功效的药。若没有那种感受,不知我能否坚持过来。到现在我也不认为那是自欺欺人。也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死亡和分离,那些离开我们的亲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仍与我们同在,平行宇宙、量子纠缠理论最终都会解释吧。

“梦,是上帝的语言。”一位巴西作家曾这样说。我想,梦也是上帝的恩赐,在适当的时候,松解一下即将崩溃的神经;梦,还是上帝委婉地提示,请梦者清醒一些:梦再美,终究要回到现实中来。梦,就是我们自己创造的虚拟现实吧。现在的VR技术,是不是受到梦境的启发而“变现”的呢?

关于梦的解释,古代往往倾向于指出梦的预知。而现代奥地利精神病学家、心理学家,个体心理学先驱阿德勒的观点,是我更愿意接受的。阿德勒认为:梦的本质,是潜意识愿望的曲折表达,是被压抑的潜意识欲望象征性的满足。梦主要是由隐喻和象征构成的。因为只有这种非直接的表达,可以避开常识的束缚。

隐喻让人充满想象。但,如果是对一个在生命意义方面已经偏差的人来说,运用隐喻来解决问题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梦,是现实问题和生活模式之间的桥梁。梦的目的,就是对我们面临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法,支持我们的生活模式。梦虽然有许多不同的变化,但每个梦都依照我们现实中遇到的问题,反映出人生态度想要加强的一面,令人格在睡梦中比清醒时更为清晰。

这些奇特的梦中,儿子总是神清气爽,活力四射,该是在暗示我:妈妈在现实中,您也要积极的充满正能量的生活吧。谢谢你,我的孩子,妈妈会这样做的。

你们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对爸爸妈妈爱的表达。每一次重相逢,爸爸妈妈都会再振作一些。不论失眠还是梦境,我认为都是一种过渡、一种代偿。孩子的离去,父母们无法在短期内接受这现实,会有一段极痛苦、煎熬的日子,梦是一种缓和方式。只有能睡着,才能有梦。但心理暗夜没能过去,失眠就成了常态、多年如一日的跟随着我。失眠久了,“铁人”也吃不消。由于痛失引发睡眠障碍的父母不在少数,看上去, TA们形容憔悴,很难提起精神。

夜晚来临,外界的喧嚣散去,内心却开始兵荒马乱,大脑中呈现的更像是一部超长的电影,不会完结;某些片段会循环播放,怎么也停不下来……想得多了,逐渐喜欢上了夜晚,因为那是属于自己的完全“自由”、安静的时段。

不管你喜欢与否,夜晚都会准时来临。“即使是在可怕的心理和生理条件下,人也能够保持一定的意识独立和精神自由。”弗兰克尔曾说。“人们一直拥有在任何环境中选择自己的态度和行为方式的自由。”最宝贵的自由,是思想的自由。

既然与死都不愿接受的现实相遇了,既然选择了活下去,就要活出个样子。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忍受痛苦,那么,也要以令人尊敬的方式去忍受。夜晚可以自由地想象;白天要选择自己认可的行为方式面对一切。

违背自然规律,长时间失眠,肯定对健康有害,于是尝试各种方法治疗失眠,都收效甚微。有段时间,不依赖药物几乎无法入睡。这是心病,心病终须心药医。我们的心药在哪里呀?唯有让自己内心世界丰饶,格局大起来,认识到个体在宇宙间的渺小,如“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生命的不可预知和无常,才能逐渐找到解药的引子。

引子能导引我们找到真正有效的解药,正如书是我最有效的药。随着内心逐渐强大起来,睡眠不再借助于药物了。现在把原打算放在第四部分的常用不吃药的小方法先分享一下,但愿能帮到失眠者。

首先,营造适宜睡眠的环境:光线、声音、温湿度、床品等都需调整、选择好;睡前半至一小时不兴奋,一般我是看纸质书,少看手机等电子产品;选择舒适卧位;以意念控制思想,不想过去和将来,只关注当下这个时刻,虽然这点有些难度,需要不断的将意念拉回。

放松全身各个部位,顺序可以自己定,大脑逐一发出“放松”指令。一般我从头部开始:头皮、前额、眼眉、眼睛、脸颊……放松你能命名的所有部位,如果你是全神贯注的,哪一部位没有放松,马上就有感觉。

比如我察觉到的最不容易放松的部位,需要两、三次或更多次才能真正放松的。通常是刚开始的头皮、眉头、后颈部。此时,要耐心地等待这个部位完全放松下来,不要着急往下进行,欲速则不达。

此时可以调整枕头或体位,仰卧位最佳,重新默念并放松。然后依次放松胸、腹、后背、左右臂、肘、手及手指、臀、左右腿、膝、脚及脚趾。你可以按自己的习惯,确定放松部位的先后顺序,但必须控制住意念,不“溜号”,关注在当下所想得部位,真正让此处放松下来,不急不躁。

如果第一遍放松,未成功入睡,可以再试第二遍、第三遍……现在的我,一般在第一遍的头颈部真正放松下来前就能入睡。一旦你真正静下心来,掌控意识,专注体会、放松,入睡速度会越来越快。

这就是当下的力量,只有当下才最有力量。不仅仅是睡眠,做什么都必须专注在当下时刻。现在,只有现在,才是你能够控制住的。如叔本华所说:“没有人能生活在过去,也没有人能生活在未来,现在是生命确实占有的唯一形态。

埃克哈特·托利所著《当下的力量》告诉我们:如何观察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一起体会意识提高的宁静、自在和喜悦。做自己心灵的主人

我们都有掌控自己思想的能力和自由,只是在某一时段乱了方寸,任由它在危险境地“驰骋”而无力驾驭。

对思想和情绪梳理、归纳,通过习练,瓦解之前的“无意识状态和痛苦之身”,你也会成为一个有灵性的觉者、悟者。

黑夜终将过去。我们的心理暗夜,也会随着昼夜更迭。时间的积累,每天的进步,逐渐见到曙光,让自己内心强大起来,是我们必须要做到的。因为我们不能不对自己负责。

强大的内心,是智慧且明亮的,就像亮起一束光,能在“黑夜”为自己照亮。通过学习、思索,在无数个黑夜过后,你能突破黎明前的黑暗,见到那束光;

此时,还不能懈怠,要进一步学会能将光亮带进“暗夜”的本领,以应对负面情绪的卷土重来。

心语:

突遇生活的变故,我们的情感无处安放,曾经只能挣扎在夜里、寄托在夜里。恨不能让时间停止、永处黑夜。因为黑夜能遮掩我们痛苦扭曲的脸,能遮挡诸多不堪,甚至还想借用黑暗免除见人的尴尬…这只是异想天开。

40多亿年来,地球一直在不知疲倦地高速自转和不慌不忙地公转,昼夜交替,季节变换,无论我们多么悲伤,时间是不会停止的。有人身处暗夜,就有人行走在白天;有人经历着寒冬,也有人正处于酷暑。当我们遭遇情感的寒冷冬夜时,请相信:这是某些人生命中必经的某一阶段,既然我们已遭遇,那么“狭路相逢勇者胜”。而且你,并不孤独。也一定不是最苦的那一个。没有苦难和死亡,人的生命就不完整。苦难、厄运和死亡是生活不可剥离的组成部分。世上之人,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因为没有永远明亮的生活。请仔细品读陈忠实在《白鹿原》中写得一段话:“活着就要记住,人生最痛苦最绝望的那一刻是最难熬的一刻,但不是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熬过去挣过去就会开始体验呼唤未来的生活,有一种对生活的无限热情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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