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八月末央

文图 / 乌兰

这些年由于生活的变迁,我成了孤家寡人,孑然一身,独处一室。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越来越差,莫名的产生了一丝恐惧。我恐惧的不是怕死,而是怕生病。我羡慕那些倒地就死的人,无苦亦无痛,一了百了。我恐惧死不了变成残废活受罪。我以前很忌讳“死”这个字眼,可生而为人,谁又逃脱的了死呢。人生就像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车,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有的人提前到站了下了车,有的人还要继续一段旅程,最终目的地都是奔向死亡。

第一次对死亡的恐惧是16岁,那年我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怀着满腔热忱到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当了一名民办教师。我教的是三年级,班上有个小男孩,长了一对圆碌碌的大眼睛。这个小孩是村里大队长的儿子,聪明淘气,但学习很好,是班长。说来好笑,我当老师竟不会汉语拼音,就经常请班长起来领着念,我跟着学生一起学。我的拼音就是跟这个小孩学会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夏天,我带着三年级的学生去海边游泳,这是乡村孩子的体育课。村子离海很近,跨过一片小树林就到了大海边。这是一所天然的海水浴场,沙滩细腻,海岸线很长。我们泡在海里一上午,中午自带干粮吃过午饭,下午二时半带学生回村。走在路上,班长领大家唱起了歌,唱的是闪闪的红星。我还记得他胖呼呼的小脸全是汗珠,谁想三天后,小班长死了,他死于脑膜炎。听说他的妈妈正在医院做节扎手术。

第二次对死亡的恐惧是1976年,那个时候我在青岛学习,当时正闹地震,我们白天上课,晚间在街上躲地震。我记得9月10号的白天,老师没来上课,等了许久,才见老师泪流满面的走了进来。他向我们宣布了一个沉痛的消息,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大家被这噩耗惊的目瞪口呆,突然有同学哭了起来,大家跟着一起嚎啕大哭。我们哭的昏天黑地,鼻涕眼泪横流。甚至在开追悼会的时候,有二位老师竟昏倒在地。

第三次对死亡的恐惧是我父亲的离去,那年我28岁。父亲是在一次军事大演习中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的,年仅56岁。八年后,我的母亲也因病去世。两位老人先后离世,让我认识到人生没有来日方长,只有世事无常。我记得父亲总说没时间,哥哥送他钓鱼杆,他说等退休了再玩吧。我送他的紫砂茶壶,他说等退休了再用吧。现在钓鱼杆和紫砂壶尚在,人却去了远方。在这个世间,生离尚有再聚的希望,死别却是永久的失散。

再次对死亡的恐惧是女儿的离世。看着她被疾病折磨,我除了悲天怅哭以外,还能替她做什么?我挽回不了她的生命,留不住她离去的脚步,甚至想替她去死都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魔吞噬,这是多么的令人绝望啊。世上没有什么灾难比得过死亡,世上的痛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人世间最悲恸之事莫过如此,这世上,哪个父母能承受如此之痛?

死亡实在是个沉重的话题,每每提及都让我心里不适。尽管我厌弃它,痛恨它,可是它就在我们身边,离我们并不遥远。有时候,死亡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告别,它让人措用不及,甚至束手无策。我常想那些归于冥冥之中的生命,他们也曾是鲜活的,也曾是有七情六欲的,但是,转眼间说没就没了。我想着,想着,感觉到这其中似乎蕴含着自己的命运。虽然无以预测,但也无语可否,现实的遭遇必定是残酷无情。

可能一种年龄,一种心境,一种领悟吧,我不再忌讳谈“死”字,也不再恐惧死。因为生命是无法逃避和抗拒死这个定数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天意不可违。那个时间来了,谁都逃脱不掉。有一天我和妹妹谈论生死这个话题,我说,如果那天我倒地不起,请不要救我,让我平静的离开比什么都好。人总有一死,但比起死去,更悲惨的是痛苦地活着。面对眼前避无可避的苦难,精神被压垮后,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便断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除了用漫长的时光来追忆,我还能做什么?

有人说:“生命在于你赋予它的意义,它才有意义”,还有人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它永远是不确定性的,因而动人心魄,为之着迷”。这些话耐人寻味,需细品。对于活着的意义,我想一百个人有一百种答案,我不想用高调的词来形容自己,我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因为我没有勇气选择死。仅此而已。我活着没有什么大的目标,没有什么大的境界,只希望自己活的自在点,少些痛苦,死时别受罪就行了。

岁月如歌,有欢歌,也有悲歌,命运抛给我的是悲歌,这是我的宿命,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既使生命开始的时候,我很幸运的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我过的无忧无虑,天真烂漫。谁想,以后的命运会这么不堪!我笑命运太坎坷,命运笑我看不破。无论你如何回避,生活的烦恼都在那里,不增不减。无论你如何逃避,时光总在前进,不舍不弃。无论你如何躲避,每天的生活继续,不喜不悲。人,争不过天。愿你看开点,勇敢的面对现实。

八月末央,一弯新月挂在半空,我把自己置于清清朗朗的月光下,觉得心也透明起来。夜色愈浓,喝了两杯咖啡,将自己稍稍振作,夜,仍是无尽的漫长,晨曦,何时会来呢?

2021,8.28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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