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今日头条》 《中国国家地理地道风物》
绍兴从不是偏安之都,向来是“报仇雪耻之乡”,哪怕失去了政治地位,也保留着书生意义。正因如此,从勾践的卧薪尝胆、王谢的魏晋风度、李杜的盛唐诗篇,到徐渭、张岱的潇洒狷介,鲁迅、秋瑾的文人硬气……长续长存,精神不朽。
正如嘉兴人木心所说,绍兴,一直都是“有骨的江南”。
绍兴人,到底有多硬气?
绍兴人的硬气,是一脉相承的,而且不论男女、不分古今。
▲ 鲁迅故里 摄影/岳志强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不必再说,所谓“时穷节乃现,一一垂丹青”,每到改朝换代之际,绍兴人的风骨就展露无遗——
明末清初,绍兴人王思任大书“不降”,留下一句“吾越乃报仇雪耻之国,非藏垢纳污之区也”(鲁迅引用有偏差),绝食而死;张岱的好友祁彪佳留下“含笑入九泉,浩然留天地”十字绝笔,投水自溺;还有刘宗周,大笔一挥,写下“慷慨与从容,何难亦何易”,活活把自己饿死。
▲ “关门累月不梳头”的徐渭,“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鲁迅,“貂裘换酒也堪豪”的秋瑾……都是绍兴人。绘图/孙大仙工作室
这些自然是“激进的硬气”,明亡不仕的张岱则是“温柔的硬气”。清兵南下,他选择的道路是披发入山,晚年隐居在四明山中,从以前“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的阔少,化身安贫乐道的隐士,从此不问世事,一心著书。
绍兴女子的气度更是“不让须眉”,这里诞生中国第一个知名“女间谍”——西施,中国近代女权先驱——秋瑾,中国第一个因为爱情变成蝴蝶的女性——祝英台,还有东汉投江寻父的孝女曹娥,一曲《钗头凤》唱和千古的唐婉……

▲ 秋瑾,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为自由抛头颅洒热血的女子,图为秋瑾故居。摄影/李琼
这几位绍兴最有名的女人,或为父沉江,或为爱化蝶,或抱憾终身,或杀身成仁……各有各的硬气,在一大片中国式“大团圆”故事中,显得那么刚硬有力,直击人心。
▲ 绍兴西园,吴越国时,始建于龙山(府山)西麓。摄影/阮琳锋
近代以来,绍兴人的风骨更是改变了中国。
最有名的,自然是早已霸占中学课本的鲁迅。老对头梁实秋说:“(鲁迅)是绍兴人,也许先天的有一点‘刀笔吏’的素质,为文极尖酸刻薄之能事”,隐隐指向“绍兴师爷”的刻板印象。但鲁迅却不以为忤,只觉得“刀笔”是掷向反动派的匕首和投枪。

▲ 鲁迅故里的三味书屋 图1摄影/陈彦 图2摄影/柳叶氘
绍兴还为北大贡献了4位校长,在北大120多年的历史中,占了近七分之一。
影响北大最深的,自然是那位提出“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蔡元培;北大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校长,则是出身浙江余姚(当时尚属绍兴)的蒋梦麟;最能显示绍兴硬气的,当属那位“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身匹马出来应战,直至战死为止”的马寅初;还有中国第一个留日高校毕业生,诸暨人何燮侯。
▲ 新文化运动时期的绍兴人群星璀璨,今天的绍兴人同样是中国的栋梁之才。 绘图/孙大仙工作室
就连绍兴的戏,也是激越高亢,本地人常说“绍剧打天下,越剧讨老婆”——说的就是出身嵊州,属于整个浙江的越剧,和发源于绍兴,独属于绍兴人的绍剧。传闻主席听完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之后,写下了“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 嵊州越剧小镇 摄影/谢南华
绍兴美食:浙江最硬核的存在
如果说绍兴人是硬气,那么绍兴的饮食,则堪称“硬核”。
▲ 绍兴黄酒小镇 图/视觉中国
世人皆知绍兴有茴香豆和绍兴黄酒,饮酒舟上,三两小菜,好不风雅;但实际上,大凡名字里带有个“霉”、“干”、“臭”的饮食,在浙江大多和绍兴人有关。
▲ 茴香豆,大约是绍兴最出名的食物了。摄影/AC22
口感上最硬的,是浙江人最熟悉的梅干菜,也叫“霉干菜”。绍兴人做梅干菜全省无出其右,还会在里面加入写笋干增香。最爱吐槽自己家乡的鲁迅先生,在日记里嫌弃绍兴菜说:
“我将来很想查一查,究竟绍兴遇着过多少回大饥馑,竟这样地吓怕了居民,仿佛明天便要到世界末日似的,专喜欢储藏干物品。有菜,就晒干;有鱼,也晒干;有豆,又晒干;有笋,又晒得它不像样;菱角是以富于水分,肉嫩而脆为特色的,也还要将它风干……”

▲ 绍兴,安昌古镇,到处都是卖梅干菜的摊点。图/视觉中国
迅哥儿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实际上却是梅干菜的头号粉丝,在北京的绍兴会馆宴请安徽人胡适时,特地点了一份梅干菜扣肉,俩人吃得宾主尽欢;而在他的日记里,梅干菜更是屡屡上镜,江苏人汪曾祺历数各地咸菜,说了一句,“鲁迅《风波》里写的蒸得乌黑的干菜很诱人”。
▲ 梅干菜,浙江人的佐饭佳品。摄影/学文映像
绍兴人做梅干菜的确是有一手,当地又叫“乌干菜”,和水乡出名的“乌篷船”、“乌毡帽”并称绍兴“三乌”。早在清代,梅干菜就成了皇家贡品,封坛时,绍兴知府和山阴知县也要现场监制,通过漕运押往北京。梅干菜腌得不好,可是会丢乌纱帽乃至丢脑袋的。
风味上最硬核的,则莫过于绍兴的“臭”字头菜品,佼佼者如臭豆腐、臭冬瓜、臭苋菜梗。
▲ 绍兴臭豆腐 摄影/AC22
在绍兴,几乎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个“臭坛”,里面积着陈年老卤,过去谁家要开新坛,往往左邻右舍借点“菜露”作为引子,让臭味“生生不息”。然后冬瓜、萝卜、苋菜梗、白菜帮子……只管往里投,雨露均沾,一臭方休。
这样做出来的臭苋菜梗,中间贮满淡绿色“臭汁儿”,一嗦就能吸溜出来,味道有咸有酸,还有淡淡的霉味。周家二先生周作人就颇为享受,吃到老乡送来的苋菜梗,说它有种江南的“旧雨之感”,带着故乡的潮气和腥气,是绍兴人独家记忆。

▲ 臭苋菜梗和臭豆腐 图1/汇图网 图2/视觉中国
吃完苋菜梗,余下的卤汁就是制作绍兴臭豆腐天下无双的原料,豆腐脱水切块,浸入其中,再捞起油炸——大有以高温让臭味激发,一臭千里之势,气味足以贯穿绍兴的大街小巷。绍兴人吃臭豆腐,不加任何调料,原汁原味才过瘾。

▲ 事实上除了做“臭”,绍兴也擅长熏、酱、晒等等延长食物保质期的手段。图1摄影/吕科 图2摄影/卢文
事实上这种腌制手法,更贴近水乡的真实面貌。多雨、湿润、食物易腐,因而要晒干、腌渍、烟熏、做酱……浙菜的根源,除却海鲜之外绍兴菜的底子浓厚;小吃同样如此,今天在外鼎鼎大名的“杭州小笼包”,事实上几乎都是绍兴嵊州人开的。
▲ 安昌古镇,乌篷船摇橹而过。摄影/卢文
还有绍兴的船,通体乌黑,线条硬朗;绍兴的酒,入口醇厚,后劲十足……从吴越往事,到鲁迅秋瑾,江南不再是那个江南,绍兴依旧是那个绍兴,永远柔中带刚,一身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