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痛失爱子后,家里来了20多个孩子……(选自网络)

来源:央视新闻  2020 年11月4日

在山东菏泽一个特殊的家庭里
有一对父母和20多个孩子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多年来却像亲人一样
把他们连接在一起的
却是8年前一场不幸的意外……

8年前痛失爱子
捐献器官让5人重获新生

2012年9月24日晚,袁松涛的儿子袁振放学途中遭遇车祸,全身粉碎性骨折,陷入昏迷。 由于伤势过重,医院宣布袁振脑死亡。在抢救了62天后,袁松涛决定,捐献儿子的器官。

袁松涛:我有个堂哥得的是尿毒症,到最后天天透析花了不少钱。有肾源了,人家又不捐了,结果早早去世了。想着孩子的器官能保留下来,还能在别人身上延续,感觉孩子还没有完全离开爸爸妈妈。

起初,妻子陈爱云无法接受,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丈夫的想法。2012年11月13日,袁松涛为儿子签下《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捐出眼角膜、肝脏、肾脏等器官,袁振也成为山东省菏泽市首例器官捐献者,他的器官最终让五个人重获新生。

替他尽孝!
家里来了20多个孩子

袁振去世时只有18岁,高中尚未毕业,同学们决定替他尽孝。袁松涛回忆,儿子袁振还在ICU时,这些孩子就常常往医院跑。后来袁振去世,孩子们都改口喊他们“爸爸妈妈”,这让他很感动,心里感觉两口子的生活也不再孤单。

袁松涛:我们回到家,孩子们就一拨一拨过来,说我们就是袁振,爸爸妈妈放心。

陈爱云:我记得我正在院里扫地,有几个孩子,一进门就喊妈,哎呀,我可激动了。

8年间,20多个孩子一直用力所能及的方式陪伴袁松涛夫妇。现在每逢周末,袁松涛都和孩子们聚在一起。有人结婚成家了,袁松涛夫妇也会以父母的身份参加婚礼。

袁振的同学 李显龙:刚开始让我们聚在一起的是袁振的为人,他人真的很不错。但慢慢就发现,两位爸爸妈妈特别好,我们就习惯了,也没有刻意做,就感觉像自己家一样。

△袁振生前照片

多年来热衷公益传递爱

当年,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逃逸。到案后,法院判决肇事司机赔偿60多万元,但至今没有执行到位。

遭受了丧子之痛的袁松涛夫妇并没有心生怨恨,多年来,他们坚持做公益活动。在农村执教30年的袁松涛,去年调入一所学校负责餐饮安全。工作之余,他给老人做饭包饺子,还义务教学生们捏面塑、护送学生上下学。
每天早晨孩子们上学、下午放学的时候,也是袁松涛的志愿服务时间,学校门口总能看到他护送学生的身影。

△穿红色志愿服的袁松涛

8年时间,曾经18岁的孩子们,求学、毕业、成家、立业。这个家,也从除夕欢聚到中秋团圆,彼此陪伴着走过了岁月的酸甜苦辣。这个家,抚平了父母的伤痛,也搭建了一个温暖的港湾,成就了一段真情佳话。

袁松涛和陈爱云用自己的起初并不幸运的遭遇和后来面对挫折的人生选择,为我们诠释了付出与收获的别样幸福,而这种幸福,也在这个大家庭和更多人中,不断传递。

给我的儿子—王秋艳律师的故事

来源:转载自“王秋艳律师美篇” ,侵删。

 

一 周 年 忌 日 前

要一年了。
好久不见,我的儿子,从你出生,我们还从没有分开这么久。

你还好吗?
好多好多次,强迫自己快快睡着,只是希望能够在梦里见到你的模样、听到你的声音,尤其是想听到你喊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可惜,儿子很少出现在我的梦里。好多次醒来的时候,眼角都挂着泪。看来,梦中见到儿子已经成了我后半生奢望的幸福,哪怕这种幸福会有泪水相随。

我知道,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听到洗澡后的儿子调皮地喊一声:“妈妈,把‘朕’的浴巾拿过来!”

也再没有机会听儿子对我说一声:“妈妈,生日快乐!”
更不可能再吃一口儿子做的并不可口的饭菜了。

妈妈的呼唤可以穿透冰冷坚硬的墓板。
妈妈的思念可以穿越时空的界限。
妈妈的回忆可以从你出生时在医院里留下的红色小脚丫印延伸二十年。

但你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模样,却永永远远定格在了妈妈的记忆里。就是这个瞬间,妈妈的心永久性地被撕裂成了碎片。

只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更不想让你担心。我只能告诉自己:人生难免伤痛,不妨痛而不言。
都说时间是良药。但对妈妈而言,只是麻药,暂时麻醉一下自己,暂时逃避而已。

是怎么熬过这些日子的?经历了多少伤痛与绝望?还能再坚持多久?妈妈自己知道,和妈妈心灵相通的儿子,也知道。

有过痛苦。是那种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想像的痛苦,痛彻心扉。

有过不平。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会落到妈妈的身上?

有过无助。感觉累的时候,经常问自己,还要一个人走多久?还有多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动力?所以妈妈每天早上都告诉自己:坚持一下,再坚持一天!

有过绝望。当我下定决心再与你爸爸生个像你的宝宝,而且几个月的时间里无数次进出医院、经历过一系列痛苦到无法言说的检查、无数次吞咽下大大小小的药片和中药汤之后,大夫却告诉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即使做试管婴儿概率都只有5%-10%。当时边哭边开车回家,本以为你爸爸会给我些许安慰的时候,最终得到的却是没有孩子会考虑再婚的回复。

有过煎熬。不知是怎么捱过那些无眠的夜晚,睁大着眼睛,盯着雪白的屋顶。也让我体会到了一句歌词:想你的夜,慢慢熬。

有过眼泪。数不清的眼泪,虽说我一再告诉自己:要坚强。心可以滴血,但不准流泪;命中注定的事情,认命,但不准认输。

有过感动。为那些一直关心我、呵护我、陪伴我的人们,尽管有的从来不敢打个电话。

有过怨恨。为了你爸爸的一再食言,想起他抱着儿子尸体发誓要照顾我后半生、在儿子下葬时当着众多亲友发誓要照顾我后半生的画面。想起在我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等我先成家,如果两年后我告诉他我很幸福,他再考虑成家。可是三个月之后,就听到了他张罗成家的消息,条件是找四十二岁以下、必须能生孩子的⋯⋯

好在妈妈挺过来了,也最终选择了不记恨爸爸。

妈妈也真正体会到,生活的魅力在于,明知道现实生活很残酷,但仍然热爱生活。就像尼采所说的:热爱命运。

所有常人体会不到的伤与痛,我都在这一年中尝遍了,不会再有什么更大的灾难了,也不会再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我了。只想让儿子看到,以前妈妈有家庭、有儿子、有财产,但活得并不快乐;现在的我虽说一无所有,但可以活得比以前精彩。

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虽说时常觉得孤单,时常会想儿子,会边想边掉眼泪。

律所刚刚搬家了。我会好好经营,不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做一件能够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我会走遍世界各地,替你去看那些美景,替你去品尝那些美食。

至于会不会再婚?也随缘吧。妈妈现在只想做最好的自己,然后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真正懂我、把我当作女人呵护、愿意陪我周游世界的人出现,等到老去的那一天,彼此都能说一句:今生能够遇见你,我再没有遗憾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带他去看儿子;如果没有,妈妈也没有抱怨,毕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即使没有男人,妈妈也有能力让自己的未来丰富多彩,相信我。

人降生到世间,命运给每个人就安排好了内容各异、难易不同的试卷。只是妈妈遇到的,都是很难解的题目。我希望,等到老去的那一天,我能够微笑着说一句:我的试卷已圆满完成,无需他人评判,而是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高分。

以后,妈妈会很少和周围的人提起你了,也不会再过多的把你写进文字。不是不想你,而是要把你封存在记忆里、放置在心里,在特殊的日子、特殊的场合,自己慢慢回忆。只为了不再让亲人们担心我。

一生就像一列单程车。总有人上车、到站。遇到上车的人,对他们微笑一下,因为能够遇见就是缘分;看到到站的人,即使不舍也说声再见,就像我对儿子一样。不过,妈妈更明白,最重要的是,要加倍珍惜还在陪我们同行的人,因为下一辈子不一定会再遇见。

选择今天来看你,来给你换换花儿。是因为等到十一号那天,妈妈只想逃离唐山,离开这个让我肝肠寸断的日子和地方。妈妈和高超阿姨、娟子姐姐给你布置这么漂亮,出自三个女人之手有些女性化,儿子还满意吗?等到以后,妈妈可以坦然地在你的忌日坐在你的墓前陪你聊天,就说明妈妈真的放下了。
儿子,等着妈妈。
在妈妈去陪你之前,记得要照顾好自己。(2014.7.8)

 

七 周 年

记忆中,来巍山的时候,大多是半阴天,对我这个怕晒的人来说,也是很幸运的事了。

七年了,没有你的消息,我也不曾修得一双慧眼,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只是极少梦到你,大概是去了个好去处吧?

但愿如此!

谢绝了彬菡同来的请求。毕竟,自己的苦要自己受,自己的梦要自己圆,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谁也代替不了谁。也替你谢谢大家,短短二十年的生命,仍有人记得你。

收拾干净你的小窝,扫干净周围的落叶和尘土,燃上香,坐在大核桃树的树荫下,享一树清凉。

大核桃树依然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只是你们小区门口那棵大杏树因遭虫害死去了,再也看不到满树的繁花、满地的落英,也听不到嗡嗡的蜂声了。

有些遗憾,但也能释然。人有生老病死,物有成住坏空,万事万物皆如此,顺其自然就是了。

今年的人世间颇不宁静,新冠疫情仍在肆虐,也耽误了我的环国境自驾游。你那里,还好吗?

昨天念了遍《地藏经》给你,收到了一朵灯花。今早替你给菩萨上香,又收到了一朵灯花。就当做是你给我的回应了。

感觉现在的你,省钱的很,不必像周围的孩子们那样,要上学的钱、要结婚的钱、要房钱、要车钱、要孙子孙女儿的奶粉钱。每次只需要几十块钱的假花装饰一下。我也就不再需要挣什么钱了,看书、旅游的时候多,倒也轻松自在。

其实,多不希望你以这种方式来“尽孝”啊!

不过,无论走到哪里,凡是有寺庙的地方,我都会替你放下些香火钱,或者供上一盏莲花灯,想必你会感应到的。

虽阴阳相隔,惟思念永远;此生虽无缘再见,只要各自安好,就好!(2020.7.11)

开心痛苦 总在冰上—姬凯峰的故事

来源: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  2020年8月9日
撰文:张月   朗读:思越

“他75岁了,痛苦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他都在冰上跳舞。”

现在,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每次参加比赛都要戴假牙。这几年肖雨红看着他在冰场上,腿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内心有些胆战心惊。他的记忆力也在下降,去年的比赛,他忘记了动作,下场的时候很沮丧,妹妹和她的孩子都来了,给他扔了小猫小狗的布偶。他有些难过地跟他们说:“你们来看了我最糟糕的一次表演。”
他总是记得自己最成功的一次表演,那是在三年前,他戴着红领巾成功地跳完了《让我们荡起双桨》,谢幕时楼上一片欢呼声,一群俄罗斯的小孩也给他鼓掌。他像个小孩儿一样高兴,因为俄罗斯领队跟他说:“你滑得挺好。”
国贸冰场最受欢迎的选手
姬凯峰的速度有些缓慢,滑行时双手会配合着一些花手和云手的舞蹈动作,称不上优美,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不协调。偶尔小跳,他的身体会晃荡一下才能站稳。但他看上去沉醉其中,头上那副旧旧的白色耳机帮他遮蔽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在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乐和节奏中,那个枯瘦的身影反复练习几个单一的动作,如果成功完成,他会露出弧度很大的笑容。
从专业角度来看,他的花样滑冰没有太多欣赏性,但如果你了解这些难度动作是由一位75岁的老人做出来的,评价可能会全然不同。姬凯峰是国贸溜冰场上一个特殊的存在,溜冰场已经开了21年,他在这里也滑了整整21年。用工作人员的话来说,他每天像打卡上班一样,冰场上午十点开门,他拎着一个蓝色挎包准时出现,包里是他穿了十来年的黑色冰鞋和一条擦拭冰刃的毛巾。十二点多回家吃个饭、睡两个小时午觉,下午继续来“上班”,滑到四五点钟“下班”回家。
国贸溜冰场在国贸商城的地下二层,顶上是一个明亮而巨大的圆弧状玻璃罩。CBD汇聚了北京最顶级的写字楼和40多万繁忙的上班族。一层通往地铁,常有下了班的人立在楼上,静静地看一会儿姬凯峰和其他的溜冰者来回穿梭,然后再坐地铁回家。
几周前,有人拍了一段姬凯峰滑冰的视频发到了微博上,背景音乐是冰场当时正在放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坂本龙一为电影《战场上的快乐圣诞》作的主题曲,因此拍摄者给这段视频起名叫“国贸的劳伦斯先生”。画面上姬凯峰舒缓的动作和着那首略带悲伤的曲子,像是一个电影里的慢镜头。这条只有7秒的视频获得了7400多次的点赞。有人在下面留言:“我4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国贸滑冰了,现在21岁了,几乎每次回冰场都能碰到他。”
在这里,姬凯峰有很多冰友,他乐于指导一些初学者,从冰场走过,他要停下来好几次和不同的客人打招呼。冰场每年都举办北京亚洲邀请赛,请一些自己的学员和东南亚的业余选手来比赛,姬凯峰昂着头告诉我,在65岁以上的年龄组,“我每年都拿第一。”然后补充一句,“我们组就我一个,没人和我竞争。”
比赛时有个惯例,一些选手和观众会站在二楼观看,自己喜欢的选手比赛结束之后,他们会往下扔一些小布偶娃娃。他是最受欢迎的选手。“其他运动员可能只有半筐娃娃,姬大爷的娃娃特别多,得有两筐吧,我们上去了捡了两三次,才把那个娃娃捡完。”工作人员说。
肖雨红是国贸溜冰场的主教练,曾经是专业的花样滑冰运动员,退役之后在这里工作了20年,在她印象中,姬凯峰是一位体面的老先生,衣着总是朴素而整洁,有时会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白色耳机滑冰。肖雨红见多了来这里滑冰的客人,有些熟客会做一些“工作人员不好意思说但实际上不太合适”的事情:为了多蹭点时间,有人会先换好冰鞋,再去刷计时卡。还有人因为超时几分钟需要补费而跟工作人员吵架。“但姫大爷他从来不钻我们冰场的空子,他是一板一眼地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的那种,不会说有一点的那种投机取巧或者倚老卖老。”
他在冰场唯一的特权是,能踩着冰鞋穿过员工通道跑到肖雨红的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跟她聊半天花样滑冰的动作,只要手里没有特别紧急的工作,肖雨红都会陪他聊聊天。
姬凯峰最近在学的一个动作是后内刃转三,需要使用冰刀内刃倒滑出阿拉伯数字“3”的形状。他用刃不太准确,重心也找得不对,练了三个月,依然没什么进展,肖雨红能感觉到他的着急,经过冰场的时候看他立在那儿琢磨,尝试,却“还是不能完成”。他经常穿着冰鞋噔噔噔进来,一遍又一遍地问她这个动作到底要怎么才能完成,肖雨红觉得,那种执着和痴迷有时甚至近乎神经质,仿佛那是生活里唯一重要的事情,他反复跟她说:“我这个动作要是能成,可就太幸福了。”
姬凯峰年轻时是个摄影师,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他喜欢优美的动作,发现别人在做好看动作时,总是凑上去请教人家,有时候陌生人嫌他唠叨,不怎么理他,他更愿意去找肖雨红。有时某一个动作做成功了,他像一个老顽童一样高兴得手舞足蹈,拉肖雨红上冰来看,“你看我滑一段。”他喜欢在人多时滑冰,只要逮到机会,就给其他冰友展示“滑一段”。
和我在冰场交流的时候,他提到自己现在一共掌握了七个舞蹈动作,我问哪七个,他索性站起来在平地上把它们都展示了一遍,他身形枯瘦,衬得宽大的裤管空空荡荡。旁边人来人往,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扫他,但他全然不顾。
“他那个状态都让你感觉到很开心,他喜欢别人欣赏他,喜欢别人看他滑冰。”肖雨红说。
老头也有顽固的时候,他常常劝肖雨红多上冰,她滑得那么好,不滑可惜了,但肖负责整个冰场的管理工作,挪不出太多时间,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了,气冲冲找到她办公室:“我跟你说,我自从认识你你就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坐了20年了还坐在那儿,你就坐那儿吧!”说完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我说这话啥意思,你好好想想吧!”然后掉头噔噔噔走了,肖雨红愣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忘记生活的重量
姬凯峰痴迷在冰上的感觉,前进、后退或旋转,让他感到自由,风从耳边吹过,他张开双臂,有飞翔的感觉。戴上耳机就是自己的世界,音乐是他喜欢的苏联歌曲,最近常听的是《水兵圆舞曲》,跟着音乐滑起来之后,“什么事儿就都不想了。”
青年作家远子曾在国贸的一家书店工作,溜冰场是他常去的地方,他在《十七个远方》里描述过这种感觉,“也许是那些溜冰的人轻盈的姿态让我们暂时忘记了生活的沉重,我们就静静坐在溜冰场外围的凳子上,不说一句话,我们看着那些老人、中年人、年轻人在冰面上滑过来滑过去,就好像看着鱼缸里的鱼儿游来游去。”
对于姬凯峰来说,在漫长的时间里,溜冰也是这样的存在,可以让他忘记生活的重量。他当了将近三十年的摄影师,先后在故宫研究院、中国长城工业总公司和外经贸部工作过,他拍过古老的文物,1990年拍过首枚长征二号E火箭的发射过程,再后来,拍的最多的是大型国企管理者的签字仪式。但那不是一份他喜欢的工作,总体来说,“没啥意思”,每天忙活一天,总是很疲惫,“但是为了吃饭,为了谋生,为了生活,我必须得搞这一项工作。”
1978年之后,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北京有了自己的第一家室内溜冰场,位于首都体育馆。那时候姬凯峰三十出头,刚结婚没多久,儿子刚出生,他在体制内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但无论白天工作有多累,晚上都会去首体滑两个小时的冰,那时候他还年轻,身体机能好,玩的是速滑,速度一起来,“就跟小鸟飞似的,特别舒服,心情特别愉快,happy and lucky(笑)。”
白天上班,晚上滑冰,生活里一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和妻子收入都不错,儿子也一天天长大,和姬凯峰一样,那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孩子,但不幸遗传了母亲的心脏病。儿子15岁的时候,姬凯峰和妻子上班,儿子一人留在家里,晚上夫妻两人下班回家,看见孩子躺在地上,“已经不行了”,送去医院抢救无效,夭折。
姬凯峰做了十年的梦,梦里是相同的内容,儿子住在别人家里,姬凯峰想看他,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不见他。
姬凯峰没有哭过,他心中难受,但想着如果自己不去跳楼自杀,还是得往开了想。那时他和妻子已经将近50岁,无法再要第二个孩子,考虑过收养,后来阴差阳错,还是算了。儿子葬在了老家河北定州,他们在家里从此再也没有提起孩子的话题。
最难受的时候他去冰场去得更凶,滑得更猛也更快,“一想起这事我就难受,难受我就滑冰,我一滑冰就忘了这些事,不高兴的事。”
开心的时候,痛苦的时候,他总是在冰上。去年老伴也去世了,他说:“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没人了。”他从北京南边搬到了距离冰场只有10分钟的小区。他以前一天来一次,现在变成了一天来两次。李岩是国贸溜冰场的教练,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也经常教姬凯峰动作,在他看来,姬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他其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除了回家,在冰场待的时间是最多的。”
姬凯峰没有手机,我问要怎么联系他时,他说:“你给冰场打电话就行,我就在这儿。”如果不在这儿,冰场会给他家里的座机打电话。事实上,家里那台座机响起的次数很少,每周只有一次,是他妹妹打电话来问候他。
疫情期间,冰场关闭了三个月,他觉得心里空得慌,只能在小区里跳绳,或者拿又大又厚的速写本画画,画小区里骑自行车的小朋友,画树,画喷泉。后来他还花大价钱买了双排轮,发现完全不一样,只好放弃了。今年五月,妹妹在国贸吃完饭,去地下车库取车路上,看到冰场开了,打电话通知他。挂了电话,他捞上冰鞋就来了。
疫情期间都需要扫健康码,不使用手机的姬凯峰没法进来,肖雨红记得,为了让他进来,冰场专门开了一个小会,讨论了半天,如何既不违反规定又能让姬凯峰方便。
考虑到他没有离京的可能,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些额外的照顾,每次测完体温,在小纸条上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就可以进入。“你会觉得他是我们冰场的一部分,好像跟冰场共存了似的。”肖雨红说。
他又回到了熟悉而舒服的环境, 这里的冰用热水浇过,脚感更柔软,厕所里有热水,他畏寒,用不了冷水。更重要的是,所有熟悉的人也在这儿。和我聊天那天,他给一位熟识的冰友带了一幅自己的水粉画,是夕阳下的一叶小舟,底下还用俄文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姬凯峰画的水彩画
 “我有可能就死在冰上了”
到今年,国贸溜冰场已经21岁了,一波又一波学滑冰的小朋友长大又离开,冰场的工作人员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周围的店铺名字换了好几轮,但在肖雨红记忆里,冰场的模样一直不曾变过,冰面宽阔,围着冰面的栏杆还是20年前刚开业的样子。
姬凯峰也好像一直不曾变过,他总是按时出现在雪白的冰面上,他和冰场一起,成为了这个快速变化的财富地标中一个缓慢而恒定的存在。
姬凯峰近乎顽固地对抗着时间对肉体的侵蚀,多吃豆腐、鸡蛋、蔬菜和水果,绝不吃油炸和烧烤。夏天再热也不开车里的冷风,因为他认为“氟有毒”。他看不上那些过早缴械投降的人,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拉着小推车,装个两斤菜,他不想与其为伍, 也许是常年运动的关系,他依然有一把好力气, 去超市买东西,左手十斤米,右手十斤面,“跟玩似的我就拎回家了。”
然而时间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冰场一面墙上贴着他2006年参加比赛的照片,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西装背心,黑色的裤子,打着紫色的领结,两手张开,笑着感谢观众,有意气风发之态。现在,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参加比赛每次都要戴假牙。这几年肖雨红看着他在冰场上,腿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内心有些胆战心惊。
他的记忆力也在下降,在交流的过程中,他问了我三次,到底是小张还是小杨。去年的比赛,他忘记了动作,下场的时候很沮丧,妹妹和她的孩子都来了,给他扔了小猫小狗的布偶。他有些难过地跟他们说:“你们来看了我最糟糕的一次表演。”
2006年亚洲花样滑冰邀请赛上的姬凯峰 图丨张月
但他总是记得自己最成功的一次表演,那是在三年前,他戴着红领巾成功地跳完了《让我们荡起双桨》,谢幕时楼上一片欢呼声,一群俄罗斯的小孩也给他鼓掌。他像个小孩儿一样高兴,因为俄罗斯领队跟他说:“你滑得挺好。”
他觉得自己也许滑不了几年了,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一身病的人没准比活蹦乱跳的人活得还长,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好,“没准来个暴病,一下就完了。”
有时候姬凯峰家中有事,一段时间不来,李岩和其他教练会有些不习惯,但又不敢打电话去问,“人到这个岁数了,生老病死其实我觉得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我们还是不想往那个方向去想。”过了几天,姬凯峰又出现了,李岩不会表现出来什么,但心里会暗暗松一口气。
姬凯峰不存钱,每个月的养老金和退休工资一到账就从银行提出来。每个月各种花销有一万块,他把妻子留下的存款都交给了妹妹,妹妹比他年轻,刚刚60出头,为了相互照应,和他的住址只隔着一条街,“我以后有什么事,让她料理我一下就完了,我不费那脑子。”
他想把脑力和体力留给滑冰。直到现在,他还想做一些难度动作。李岩记得,姬凯峰一直想要完成一周跳,但被他劝住了。还有后内刃转3,他自己知道不理智,但还是想要尝试,“我都75了,我还追求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我追求太厉害了,有点过头了。”他看着我,缓慢地说:“我有可能就死在冰上了。”
但那大概是个小概率事件,如果让他选择,他理想中的结局是能回到老家定州市西城村,那是他六岁以前待过的地方,死后可以和儿子葬在一起。
聊完天之后,外面开始下雨,他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车送我回家,我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全凭他的方向感向前开,他说,自己到底还是做了喜欢做的事情,过了”happy and lucky的一辈子”。
“我这辈子没什么正经的,也没啥能耐,给国家也没做什么贡献,我也有点狼狈,遇到些难事儿,你看我这辈子就是玩了一辈子,我还挺高兴的,什么也难不住我。”他把happy和lucky两个单词翻译成了俄文念给我听,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上了“非常”这个副词。

失独后,我以为和老公的婚姻完了,是女儿从天国拯救了我们—陈曦的故事

作者:刘小念
朗读:田间回望


01

这是一个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2015年,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在上体育课时,突发急性心肌炎,猝然离去。
她才只有9岁。
失独之痛,我不想形容。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生活需要继续,但我和老公沈河的日子却难以为继了。

02

女儿出事后,校方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
她的体育老师、班主任、校长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
我和沈河分别赶到时,三个老师已经哭成泪人。
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就知道女儿没救了,整个人的脑子顿时也空了。
而这时的沈河在医生面前长跪不起,求他不要宣布死亡,求他再抢救一下。
他说:“医生,求求你们了,我女儿才9岁,求求你们,我给你们跪下了。”
沈河是个IT男,这辈子我从没见他那样不冷静过。
那天,当医生宣告女儿的死亡时间后,他起身打了体育老师。
最后,是医院三个保安合抱,才拦住了他。
而他,还一直哭喊着要学校为女儿偿命。

03

女儿是沈河的心尖尖。
只要他不出差,接送、辅导功课永远是他的任务。
人前沉默寡言的沈河,在女儿面前是个话唠,而他,也是女儿眼里的超级英雄。
他以女儿为主角,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童话般的网游世界。
每天写完作业,他都会陪女儿在那个世界里遨游。
没有了她,沈河的世界塌了。
同时坍塌的,是我们的夫妻关系。
痛失爱女,我长夜当哭,再不曾完整地睡过一个安稳觉,盼女儿入梦,可每次,又都从梦中哭醒。
尽管单位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可出事一个星期后,我就上班了。
作为银行柜员,我每天八小时跟各种客户打交道。
我感恩这种忙碌,也感谢职业要求我微笑服务。
当我必须微笑着接待客户时,我会觉得自己看上去跟别人没有区别。
我不想跟别人有区别,这样,我就不会被人用同情的眼光安慰。
这样的痛,任何安慰都起不了作用。

04

但沈河不一样。
失去女儿,他必须为她的离去找一个责任人。
他先是找校方、老师、同学,但所有证据都表明,女儿的离开就是一个意外。
而且,女儿走了,老师和她的同学,都非常难过。
沈河如此纠缠,最终只会变成无理取闹。
我试着劝解他:“老公,不要再找学校了,那只会让你更伤心……”
然而,不等我说完,沈河已经怒不可遏。
“你可以选择逃避,但我不能让女儿就这么平白无故地送命,她才9岁……”
沈河说不下去了,跑到女儿卧室里,号啕大哭。

05

我不知该如何劝慰沈河,也在他那里得不到任何安慰。
他觉得我照常上下班,见人依然微笑,是我的无情。
甚至后来连我早晨洗漱照镜子,他都会苛责:“女儿走了,你还有心情臭美,你是她亲妈吗?”
而且,沈河不仅对我苛责,对自己更甚。
他拒绝添置任何新衣服,甚至一个月才刮一次胡子。
女儿出事后,他几乎很少去单位。
终于有一天,人事找他谈话,不等人家开口,他直接怼过去:“不就觉得我影响你们了吗?我不干了行吧!”
失去了工作,沈河把自己关在女儿的房间里,可以一整天不出来。
无论我如何敲门,哪怕是求他喝口水、吃口饭,他都不肯理我。
没有了女儿,他把我也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06

我一次又一次尝试着劝解沈河。
刚开始,他只是不理我,后来,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冲我咆哮,说我不配提女儿。
他不许我收拾女儿的东西,更不许我进女儿的房间。
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冷血的妈妈。”
对此,我从不辩解。
因为我痛,所以我知道沈河有多痛。
我以为他需要时间。
可是,时间并不能抚平他的伤口,只会增加新的悲伤。

 

07

有天晚上,沈河在女儿卧室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的音乐,都是女儿生前最喜欢的歌。
他把声音放得很大,邻居半夜来敲门,我只好跟人家道歉。
我劝沈河小点声,他大喊道:“我在自己家听歌,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只好楼上楼下的去道歉,向邻居说明情况,并承诺一定会想办法。
那一夜,听着那曾经熟悉的音乐,我流泪到天亮。

08

第二天早上,我把早餐做好后,叫沈河吃饭。
他出来,把所有的饭菜都打翻了。
他问我:“你为什么要跟那些人道歉?咱家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吃饭,你怎么不去死?”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推搡我:“赶紧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女儿没有了,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
那天,沈河像魔怔了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不顾我穿着睡衣,就把我推了出去。
不管如何哀求,他都不肯给我开门。
好在,我手里拿着手机,一直等同事帮我送来工作服,才穿着去上班。
等晚上回来时,沈河已经换了门锁。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提开门的事,只是用绝望的声音说:“女儿走了,你从来没为她做过任何事情,你不配做她母亲,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
是的,沈河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我愿意承受,因为我懂他的悲伤。

09

那段日子,我租住在离家不远的宾馆里。
爸妈不在本地,我也不想给朋友添麻烦,只能一个人独吞这所有变故。
每天夜里,沈河都会给我发女儿生前的照片,他睡不着,也必须让我失眠。
我安慰他:“如果女儿还活着,她绝对不愿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结果,他一夜间给我发了上千条微信,只有一个表情:一把带血的菜刀。
我知道沈河的心里病了,我给他找了心理医生,可他拒不见面。
我问他到底想怎样?
他说,我要和你离婚。
我同意了。
女儿不在了,我不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值得我去争、去抢、去解释。
但我知道,恨也是一种支撑,沈河就是靠着这股恨意来死扛。
那么,我成全他,最后的成全。

10

就这样,女儿没了,我们的家也没了。
我和沈河面对人生这场最大的变故,彼此的反应难以同步。
我悲伤,但不愿表演悲伤,我宁愿平静地绝望。
而沈河悲伤,必须宣泄悲伤,他需要找到背锅侠。
这样的我们,注定很难再共同生活下去。
不如分开,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去慢慢淡化这场悲剧。

11

离婚后,我每天像平常一样上班下班。
周末,我加入了义工团队。
有时去海边捡垃圾,有时去福利院帮忙,有时会走访贫困家庭。
忙碌,会让自己显得充实而有用一点。
只是,每次想起女儿和沈河,心一下子就空了。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余生。
有些事情发生了,谁都无力回天。

12

没想到的是,一年后,我会在义工团队里遇到沈河。
他瘦了太多太多,看上去就像纸片人一样。
看到我,他也有些意外。
但更意外的是,他主动跟我打了招呼。
“你好,陈曦。”听上去,更像是陌生人间的客气。
“嗯,你好。”
然后,我们就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后来,十几个义工一起帮福利院的花坛做清理,又种上花草后,有人提议一起合影。
但这时,沈河默默离开了。
有人小声议论:“这么不合群,来当什么义工。”
“是啊,整个人都怪怪的,还挺清高,以为自己是啥名人,还不跟别人合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那些话觉得非常刺耳。
“你们最好别这样背后说别人,因为你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
平时很少说话的我,那天当着大家的面,替沈河说了话。

13

后来,我沿途追上沈河,并跟在他后面走了很久。
他只是在走路,几乎不看路。
有好几次,他差点被右转的车辆刮到,司机拼命按喇叭,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眼泪滴滴嗒嗒地往下流。
马路上人来人往,谁能知道,谁经历过怎样的悲欢?
而那疼痛如初的失独之痛,除了我和他,跟这世界、跟别人根本无关。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知情人,可我们却走散了。

14

那天,我哭着跑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沈河。
他的肩胛骨硌得我生疼,我怎么都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自女儿离开后,我们从来就没有拥抱过,更没有抱头痛哭过。
但那天,我失控了。
我几乎是哀求他:“沈河,我们复婚吧,我一个人真的承受不动了,哪怕你继续怪我,我也认了,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让我可以跟他聊聊我们的女儿……”
我以为,沈河会拒绝我,可他回过头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呜咽着说:“老婆,对不起,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却只顾着自己伤心,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女儿,我才是最不配做她爸爸的人……”
那天,我们在街上哭得像一对傻子。
那天,也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接受女儿的离去,第一次看向对方那心里的苦痛深渊。
此时,女儿离开我们已经两年了。

15

晚上,一向讷言的沈河跟我说了许多。
我们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靠翻看女儿的相片度日。
直到有一天,他走路时撞到了一位阿姨。
那会的沈河,内心只有自己的不幸,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而那位阿姨也没跟他计较,一直说,没事没事。
可是,跟阿姨一起同行的人却不愿意了。
争讲之间,有一个人扯着沈河的衣服领子,吼道:“别以为她没了老伴、没了儿子就好欺负,今天你如果不道歉,就别想走。”
那句话,似乎把始终处于激怒状态的沈河惊醒了。
大街上人头攒动,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的故事里,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遭遇。
却原来,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不幸。

16

也就在那一天,沈河决定走出仇恨的玻璃罩。
说来像有天意,当天晚上,他回家第一次认真整理女儿的遗物时,在女儿的摘抄本上,看到这样一段话:
“即使说了那么多丧气的话,也一直在努力生活啊,表面泄气就好啦,一定要偷偷给自己鼓劲儿。”
而这,居然是女儿摘抄本上的最后一条。
沈河甚至认为,这是天国的女儿写给他的留言。

17

之后,沈河开始出去找工作。
几经辗转,他还是回了原来的单位。
彼此知根知底,也算是一场久别重逢。
沈河曾经想去找我,可他觉得自己伤我太深,无颜见我。
后来,他报名了义工团队,没想到再次遇见我。
那晚,我们坐在女儿的房间里,一边整理,一边说话。
回忆起女儿生前的点点滴滴,仿佛我们的孩子没有离开,只是远行。
而我们也似乎从未分开过,只是一对怀念远行儿女的空巢父母。

18

复婚后,我和沈河自驾游了一次。
这也是两年来,我们第一次真正打开心门,走向外面的世界。
在内蒙库伦旗的沙漠,我们看到了一片绿洲,那不是普通的沙漠绿洲,是一个叫易解放的母亲,在失独后,用了整整15年的时间,在27000亩沙漠中,种下500万棵树。
她来时,黄沙滚滚,现如今,郁郁葱葱。
无边无际的树林,让我和沈河流连忘返。
原来,还可以这样去面对痛苦!
跟这位失独母亲相比,我们对女儿的爱,太狭隘太局限。
痛苦不是对孩子最好的纪念,敢于活得有力量、有分量才是。

19

内蒙归来,我和沈河每天除了工作,开始练习跑步,修复我们被忧伤透支的身体。
我们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叫贝贝。
每个周末,我们依然会去做义工。
沈河还找了一家少年培训中心,每周义务给孩子们上一节编程课。
他在上课,我就带着贝贝在附近的公园遛弯。
他下课后,我们仨一起散步回家。
很多朋友见我们和好如初,纷纷劝我们趁着年龄和身体还允许,生个二胎。
对此,我和沈河的态度无比一致。
悉听天意。

20

木心说,生活的最佳状态就是,冷冷清清地风风火火。
现在的我和沈河,好像就在这样活。
历尽劫数,尝遍百味,努力让彼此活得干净、生动、有爱。
尽量与孤独签署一个体面的约定。
只有这样,每次想起女儿,我们才敢觉得,还配当她的爸爸妈妈。

【暖心陪伴】专刊6 | 美心: 我伴你,行过至暗之幽谷

不知不觉中,【尚善暖心】小程序已运行了大半年,作为小程序中的十大核心版块之一“暖心陪伴”,从去年10月至今年5月,已培训33位同命志愿者,日常在线志愿者25位,累计陪伴各地同命人120次……

今天,我们与一位陪伴志愿者聊了聊心里话,在参与志愿者服务的这些日子里,有何种收获与付出?又有哪些感触与思考?

今年三月,暖心陪伴者美心结束了这一轮在线陪伴服务,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让自己的心喘口气。报备请假后,她从小程序平台暂时下线了。按照“暖心陪伴”的规则,陪伴者在经过一个周期的陪伴服务之后,可以休息调整一段时间,让自己的情绪得以缓解。这对于同命陪伴者来说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在每一次的陪伴服务中,陪伴者很容易被求助者的经历触及自身的伤痛,这无疑是一次又一次地揭开伤疤。在帮助同命人的时候,自己的情绪和伤痛,也需要控制和修复。

陪伴志愿者 美心:
“自我第一次接求助者电话时,她在电话那边呜咽着,我在电话这边默默流泪。第一次服务谈不上引导对方什么,一直在倾听,事后还要花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所以,陪伴者是有所牺牲的,会被求助者的情绪所牵扯。这时候就要求陪伴者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和引导。要时刻提醒己,我是陪伴者,我要引她走到岸上来,不能跟她一起沉溺下去。

陪伴中会遇到的情绪牵扯应该如何处理,这在尚善的“暖心陪伴志愿者培训”中都有详细的应对措施,同时,陪伴者的背后也有专业督导团队,当陪伴者遇到心理上和情感上很难逾越的困难时,心理督导老师会为他们提供帮助。

美心是一个喜欢阅读,乐于思考的人,在提供陪伴服务的这些日子里,她也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经验。许多陪伴者会基于“培训手册”中的方法,在实践中不断总结,融合自身的知识和经历梳理出一套独特的陪伴方法,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我阅读了大量国内外宗教灵性方面的书,也研究很多量子力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平时也不太跟人聊这些,但陪伴的时候我会把这些书以及观点分享给对方。每次陪伴,刚开始的十几分钟可能是宣泄悲伤,但接下来我会引导对方探讨一些生命灵性相关的话题。我认为,在这种悲伤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那我们就一起去求索吧。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同一个动作,我发现我也越来越坚强。”陪伴志愿者 美心接着谈到。

美心对自己第一次接待的陪伴者持续进行着陪伴。陪伴的成效需要长期而系统地陪伴方可见到,因为,失独的痛苦不是一个直线上升的修复过程,而是不断循环往复的。但我们相信,每一个循环都在往上走。

陪伴志愿者 美心:
“陪伴如果仅仅是情绪上的共鸣,是远远不够的,最重要的是,帮助同命人求助者关注自身,往后余生应该怎么活?自己的人生价值和意义在哪里?而我作为陪伴者,在帮助同命人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学习这个课题,不断地感受自身的价值。这是我认为的‘暖心陪伴’的意义所在。”

不论是对于求助者,还是对于陪伴者来说,开始了陪伴,也就开启了彼此的羁绊,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双方都要携手同行,向着光,一起走过哀伤的至暗幽谷,一起重获生命的意义。

为保护隐私,文中人名为化名

版主 木兰 说:

随着“暖心陪伴”的上线,越来越多刚刚出现变故的同命家人很快找到了“家”,通过和陪伴者的交流,她(他)们知道带痛前行的路上有人相伴。近期“暖心陪伴”版块增加了“暖心留言”小栏目,让双方除了在线预约,又有了一个可以随时交流互动的温馨园地。

【暖心陪伴】专刊5 | 木兰:特殊时期,同命人的陪伴最温暖

今年武汉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让我们遇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春节假日。特殊的命运碰上特殊的时期,五味杂陈,我们同命家人们可能会痛上加痛。要重新站起来并坚强的走下去,不仅仅需要内在的力量,外在的帮助在特定的时段必不可少。至少各种滋味并不只能由自己独自消化,同命家人感同身受的话语更能温暖人心,让我们看见光亮。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暖心陪伴志愿者们更是经历了不同寻常的考验,既要克服因特殊时期带来的心理不适和面对疫情带来的生活困难,还要想方设法帮助来倾诉、寻求慰藉的同命家人。

这个时期的陪伴是艰难的,但却是重要的,也是最需要暖心陪伴的日子,一个个温暖的陪伴,让我们看到了陪伴志愿者的付出是值得的。

时间一:1月23日(腊月二十九)19:30
陪伴志愿者晓凭准时和同命家人进行联线,预约者是一位孩子刚刚走了20多天的同命家人。90分钟的联线,一开始是妻子说,丈夫偶尔插话,后半程丈夫积极参与,夫妻双方一起和陪伴志愿者交流。陪伴者感同身受进行了现身说法,又介绍了适合同命人处理哀伤的方法和知识。最后丈夫主动总结出了一些为改变现状考虑采取的方法,并表示这次陪伴对他们有所帮助。

时间二:1月23日(腊月二十九)21:00
双方准时上线,不同的是这位同命家人是第二次预约陪伴志愿者瓶子姐姐。年关即至,同命家人的情绪反复是正常的,哭泣也是一种释放。这一次在哭泣中开始的陪伴,瓶子姐姐以倾听为主的同时,重点关注了同命家人纠结的问题,并进行了开导。适当的哭泣也是一种疗愈,倾听是最好的陪伴之一。

时间三:1月29日(大年初五)9:30
陪伴志愿者扬帆远航上线,男士之间的交流话语不多,却不失力量……

时间四:2月1日(大年初八)18:00
陪伴志愿者文榕准时上线,这位预约的同命家人的孩子刚刚离开一个月。而此刻也是我们的陪伴志愿者刚刚渡过孩子的祭日两天。就是这样,陪伴志愿者不仅完成了陪伴,还对当前因为这个特殊时期不能出门的特殊情况,针对新的同命家人,向陪伴团队提出有益于新同命家人的好建议。

时间五:2月6日(正月十三)20:30
甜心老师和同命家人的第12次连线。与以往不同,这次除了倾诉,还交流了这段时间自己和同命家人在一起的收获和心得。多次的线上陪伴和她的自救意识,让这位同命家人鼓起勇气,在年前和其他同命家人相约在温暖的南方一起过年。

陪伴志愿者们愿意在这特殊的、关键的日子里,贡献一份力量;希望大家转发,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同命家人;期待聚爱同心,渡过最艰难的时期,一起向光而行。

 

【暖心陪伴】专刊4| 乌兰:让我们向光而行

总有一种力量催人奋进,总有一种情结震撼心灵。如果说这种力量和情结源于何方,那非尚善暖心陪伴莫属。为了带动更多的同命人走出泥潭,让一个生命影响另一个生命,给那些刚失独及正在痛苦中挣扎的朋友们提供心理帮助,尚善开辟了暖心陪伴项目。这个项目一经使用,便得到了同命人的认可和好评。

第一批的陪伴者来自全国各地,大家齐聚北京,接受了短期培训,就走马上任了。不得不说,陪伴的过程也是痛苦的过程。那些结了痂的伤疤,又被硬生生的撕裂。这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和爱心,才能做成这件事。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每个人都会说,可是落实到行动上就不容易了。陪伴不只是用嘴来说的,而是需要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陪你哭,陪你笑,陪你聊,以释放你的情绪为目的,陪你走出迷茫。通过陪伴,你不再感到孤单,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和你一样人,他们正在努力地活着。

真正高质量的陪伴,就像你我,彼此走近内心,一起陪伴,一起成长。实践证明,同命人的陪伴是最温暖的,也是最有成效的。特别是特殊时期的陪伴,让许多同命人看见了光亮。那是一束生命之光,让你在迷失中觉醒,让你有所得,有所悟,有所获,有感激,有欢喜,更有一份信心在萌动。如若心向着阳光的方向,心房才会洒满阳光。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回到过去重新再来,但谁都可以从今天开始,书写一个全然不同的结局。尽管生活不完美,我们也要向美而生。尽管满怀悲伤,我们也要负重前行。人生不言弃,努力了,争取了,就会有希望。让我们聚爱同心,渡过最艰难的时期,一起向光而行。同时,为可爱的陪伴者点赞吧,人生路上有你们陪伴,幸哉!

 

【暖心陪伴】专刊3 | 念儿:仰望夜空,那里有孩子的目光,我们终究都会相聚

我叫念儿,是一位来自中西部城市的一位失独妈妈。

2018年1月22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天截止。我是多么寄希望于这只是一场虚惊,多么幻想失而复得能够在我身上发生。那挥之不去的一幕幕让我恐惧到极致,只有抱着女儿照片蜷缩着躺在地板才能让我有所安定,有所控制。她爸每晚依旧为她铺好床被,可那声晚安只能亲吻放在枕边的照片。至今我仍能听到女儿回家开门喊妈妈的声音。孩子的眼神,曾经甜甜的微笑,柔软的头发在我指尖的感觉还是那么清晰。22年的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过?谁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谁能听懂我含着泪水嘶哑的苦笑声?

亲人为我疼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

后来,朋友给了我一个微信号,一个跟我一样,失去唯一孩子的妈妈。开始我害怕,抵触,不接受,因为谁也不可能把我的孩子再还给我。但冥冥之中总有安排,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潇潇,我还是加了她的微信。当我听到她内心倾诉时,就像看到了自己。她跟我说了一句很多人跟我说过的话: 想哭就哭吧,别忍着了。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强撑坍塌下来,抱着被子放声大哭,嘶喊着。

她带我进了一个微信暖心群。我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心里的震惊:好惨!人到中年,失去唯一挚爱,身心伤痕累累,为了责任而被活着的爸爸妈妈们,大家有着如此相同的悲痛和命运。

人们常说理解,但理解也是需要被相信的。我相信我所有的一切他们都懂,因为他们所倾诉的我何尝不是感同身受。凌晨,我疯狂在外追寻孩子曾经的足迹,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直至跑到她安息的地方。只有他们理解我那种近乎崩溃的心情,只有他们明白,死对于我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也只有他们会跟我说,孩子会担心的,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多少不眠之夜,唯一想倾诉的只有这里,即使相隔千里,默默无语,我们也能感受到那种陪伴。

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倾诉着彼此的悲伤,痛苦,内疚,自责,思念……。也同时否定了我曾经那么多的如果:如果不是我固执的把孩子强留身边……如果我没有那么严厉…….如果我可以早点察觉……如果我给她养条小狗…..如果……没有如果。但我明白了,如果我继续这么昏沉,什么也不做,孩子会难过,会内疚。

每晚我会念书给女儿听,像小时候。因为我相信声音可以传递信息。她是我的骨肉,我们之间一定会有连系。安抚她的灵魂,安定我的心灵。有天,我突然觉着其实是孩子一直教我学习。记得群里有位妈妈说过:每一个孩子都是带着使命的天使。无论女儿在哪里都会以她的方式帮我,也能感受到我的努力。努力活出精彩,才是对孩子最好的思念和帮助。

我慢慢走出去,游泳,试着培养一些兴趣爱好。虽然依旧悲伤,痛苦。擦掉眼泪后,该干啥干啥是我们常说的话。感恩这些可以被信任的理解和陪伴。感恩所有的不离不弃。

此时,仰望着夜空,那里有孩子的目光,我们终究都会相聚,永远在一起,从不曾分离。

【暖心陪伴】专刊2|木兰:这并不是什么遥远和陌生的事

暖心团队说

熟悉北京尚善基金会的同命家人们都知道,自2015年除夕,怀来第一届暖心年夜饭伊始,“暖心行动”始终与大家相伴。5年中家人们相互陪伴走过哀伤,大家一起哭过,也一起笑了。但是还有众多同命家人们,仍长期处于痛苦的深渊中,长期哀伤无法自拔;而每年新增的失独父母,急于找到同命人获得支撑;同时也有同命家人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帮助更多的同命家人。帮助TA们、连接TA们、让爱心传递——这个使命迫在眉睫。

行在当下,2019年7月19日,尚善在《新征程 爱继续》告知书中郑重宣布启动“暖心陪伴”项目,从同命人中选拔培养志愿者,义务开展线上的暖心陪伴,把“暖心行动”的精神关爱一对一、点对点的细致化、深入化、规模化。

启动“暖心陪伴”项目,首先是看到了同命家人们在暖心群里相互倾诉鼓励,通过网上相互开导安慰的众多事例,这些有效陪伴的实例给了我们启发和信心。其次是看到了国外同辈支持理论和失亲组织实践这一理论的良好效果,还有国内外大量心理学的实验证明:助人和爱人是治疗哀伤的良药。著名心理学家王建平老师说,“那些能够去帮助别人的人,往往更容易从剧痛走向整合性哀伤(是一种健康的思念和联结 ——既可以走入回忆,也可以回到现实好好生活。)”。

当陪伴者用自己的爱心感染他人,并能帮助他人的时候,TA可以感觉到自己并不是那么微不足道,甚至体会到自己的价值和成就感,更可贵的是陪伴双方都将看到人与人之间在互相帮助时的温暖。如果陪伴能更好更多的帮助到精神痛苦的同命家人,即使面临很多困难和挑战,我们都要开始这件事情,聚合同命家人们的零散之力,提供平台提升他们的知识水平和能力,发挥团队集体的力量,帮助勇敢的志愿者们实现心愿,同时让更多的同命家人感受温暖回归生活。

暖心陪伴并不是什么遥远和陌生的事。

当你在尚善暖心群里看见她对“欢迎”新人入群表示不解和难过时,你会默默地发给她一个拥抱的表情;当你看到她在群里诉说想念孩子自责时,你会说我也有一样的内疚和思念……而这个时期的你,更多的是看、是听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和安慰。当你看到群里家人们分享的音乐书籍美食和旅游见闻时,你尝试着去听那首歌、去看那本书,甚至又开始做一顿美食,计划着一次旅行;当你情不自禁的在群里发言,分享自己的小事和感悟,会得到一片鼓励赞扬声;更或者在新入群同命家人诉说她痛不欲生的时候,你联系她希望帮助她。你和曾经主动联系你、帮助你的姐妹们,已然成了好朋友,你们相约着一起参加尚善暖心活动,一起出游散心……

某一天某一个时刻,你回想起刚入群的你和现在的你,你发现自己已经悄然从一个诉说者变成了一个劝导者,而那个曾经对“欢迎”一词敏感的家人也像当初的你一样,因为同命家人的线上陪伴,不再孤单也感受到温暖。他说你听、你说她听,一句安慰的话语,一段励志的视频,一次暖心的活动,一段刚刚开始的友谊,看到TA的改变给与鼓励……这都是陪伴,相互陪伴,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感受到的陪伴。因为失去唯一的孩子,懂得彼此的痛和爱,在相伴中明白,那巨大的痛苦不是因为软弱无能,而是来自最伟大、最崇高、最圣洁的情感——对孩子的挚爱!大家在相互陪伴中一步一回头,艰难的往前走着,也深深地懂得,唯有鼓起勇气,带着这份爱和痛继续下半生的生活。这份温暖和勇气就是不可或缺的来自同命家人的支持与支撑。

罗曼·罗兰说:“痛苦就像一把犁,它一面犁破了你的心,一面掘开了生命的新起源。”人间的温情和关爱是寒冬里的阳光,是生命的动力,是孕育万物的土壤。金秋时节,33位 “暖心陪伴志愿者”接受挑战、开启了新征程,相约把陪伴的爱和温暖传递下去。从相伴开始,凛冬始散,温暖自来。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今后的岁月里,“暖心陪伴”将走进同命家人的精神世界,一路芬芳。

【暖心陪伴】专刊1|木兰/馨:同命人陪伴可能比心理咨询更有效

版主 木兰 说:

一个在祖国的大西北,一个在祖国首都,怎样的缘分将这对姐妹连接在一起?今天给大家分享一段隔空对话。

馨:木兰妹妹好!刚刚知晓,确定我来配合你做暖心陪伴这一版块,很愉悦。妹妹在工作之余和我们一起为同命家人做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的才华与沉稳我特别欣赏,非常乐意协助妹妹做好这个版块。那么,请妹妹先介绍一下自己和咱们的暖心陪伴志愿者吧。

木兰:好的。感谢姐姐的鼓励,感恩尚善家人。我来自新疆,我们33名暖心陪伴志愿者队伍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我们志愿提供一对一的在线倾听陪伴服务。因为有着失去唯一孩子的共同经历,希望用自身的经验、感悟,以及经培训学习到的专业知识,帮助重度哀伤期和长期处于哀伤阶段的父母,相互陪伴,拥有活的勇气和生的力量。

馨:非常感动。新疆是一个传奇的地方,但是和北京千里之遥,你是怎样知道尚善的呢?

木兰:是的,新疆地大物博是一个美丽遥远的地方,虽然相隔千里,但是发达的网络、尚善公益的温暖,给了我这个求助人一线生机。我是去年的八月在网上搜索到了北京尚善公益基金会,找到了尚善暖心群,得到了同命家人的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我记住了两句话“是儿子用他的生命,揭示了我们两人此生的使命”、“曾经以为幸福已远离自己的毛爱珍,在公益事业中体味到超越普通幸福的活着的价值”。这两句话让我感到震撼、有了希望,同命姐妹的陪伴也让我重新意识到对亲人的责任,是她们给了我“活着就有人记得孩子、孩子不管在哪里都希望父母好”的信念,所以我活了下来并走到了今天。

馨:那么你又是如何走入尚善的?

木兰:2019年春末夏初,出于自救,更是想见到毛老师和同命姐妹们,当面感谢她们在网络上对我的帮助,我参加了尚善暖心工作坊。短暂的相聚,我认识了更多的同命家人,大家一起学习交流、分享感悟、敞开心扉地倾诉自己的思念和痛苦,相伴的温暖浸入彼此的内心深处……

馨:这一年的时间应该是最难熬的,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

木兰:女儿是一个聪慧善良、比我们这对父母优秀百倍的孩子,我知道如果因为她的离去,我一味的沉沦,这一定不是她想要的。我也不能辜负亲友的关爱,不能让陪伴我的同命姐妹们失望。毛老师也鼓励我说,帮助同命人是你在自救,也是你今生的使命之一。我现在努力和陪伴志愿者一起传递这份温暖和爱心,要让我和同命家人一起为我们自己做的暖心小程序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馨:可以说说这其中的故事吗?

木兰:我有点不敢回想那段日子,姐姐您是见证者也是亲历者之一呢。

馨:我理解你,回想今年五月在尚善暖心工作坊短暂相聚的那一段时光,你那既难过又欣慰和同命人在一起的心情,我们都感同身受。今年的七、八月我们几个同命姐妹几乎每天都通话,一起讨论策划《暖心陪伴手册》的内容。我知道那个阶段正好是你的女儿离开一周年的时期,你的忍痛坚持我们都看在眼里。

木兰:是的,谢谢您和姐妹们的爱和理解。和大家一起做事的日子,其实是你们对我的另一种陪伴,虽然那一天我又撕心裂肺的哭,仿佛又回到痛苦绝望的当初……

馨:你是一个智慧的妈妈,瘦弱的身体承担着女儿的愿望、亲人的希冀、同命人的期盼,你会更好的,加油!

木兰:谢谢您,我们一起加油。和你们相依相伴,我现在好多了。尤其是8月下旬和你们朝夕相处的日子,给了我更多的温暖和力量。当时因为休假我来到了北京,一来是见见在线上相伴的同命姐妹们,二是需要完善之前讨论的《暖心陪伴手册》并形成文字版。在这个过程中,我见到了小程序的初版设计,它当时只呈现了电子版的《重燃生命之光》和暖心陪伴两个版块。

馨:哈哈,这之后的过程有点“颠覆”,小程序发生了大变化呦。当时,毛老师、王奚和你,三个同命姐妹经过激烈的思与辩,确定了把小程序做成同命人精神大家园的主题思路。然后经过大家的反复探讨,重新架构了【尚善暖心行动】小程序的版块,由两个丰富成了十大版块。

木兰:是呢,毛老师说小程序是一个蓬勃发展、功能丰富的创新产物,只做两个版块怎么能展现我们同命人的风采和自强不息的精神!于是更多的富有爱心和才华的同命家人加入进来,有了今天大家看到的暖心小程序,也期待暖心小程序让更多的社会力量关注关爱到我们这个失独不失志的群体。

馨:这是首个属于我们同命家人自己的小程序,策划、版主、作者、陪伴志愿者都是我们同命人,所有的作品,都表达着同命家人的喜怒哀乐、汇聚着同命家人的心声、凝聚着同命家人的心血。

木兰:作为版主,我迫不及待的要为“暖心陪伴”说两句。暖心陪伴一方面是要培养那些有意愿且心理素质良好的同命家人作陪伴者,帮助他们在这个奉献的过程中找到自我价值、实现个人成长。暖心陪伴也将帮助我们形成新的社交网络——同命人支持系统,在这其中,“暖心陪伴”将是一座桥梁,连接起陪伴双方,并且还可能将更多的康复力量加入进来,形成良好的内部循环和支撑。

馨:“奉献”、“成长”、“同命人支持系统”、“桥梁”、“康复力量”,有点专业味道,也很有启发哦!

木兰:在参与小程序上线和组建陪伴队伍的工作中,不停地有版主、编辑、陪伴志愿者加入,我也很荣幸的成为总编室的一员,同时和你一起担负起“暖心陪伴”的工作。大家的工作热情和互助精神感染着我、温暖着我,陪伴我走在痛和爱并存的路上。

馨:这个过程很辛苦吧?

木兰:是的,对我来说是一个新领域的新挑战,要不断的学习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知识,既要参与总编室的工作,又要尽快融入暖心陪伴志愿者队伍,还要克服自身的情绪反复。但是因为身处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让我看到集体的智慧和力量,这一路虽然有苦有乐,我相信更多的是收获和成长。

馨:我们说说各自心中的暖心陪伴吧。

木兰:暖心陪伴是互相的,看似是我陪伴了你,实际上是你给了我温暖你的机会。

馨:陪伴是温暖人心的力量,陪伴是我们彼此的信赖,陪伴是我们彼此最暖的情怀。

从相伴开始,凛冬始散,温暖自来。我们真诚的邀约有需求的同命家人——暖心陪伴志愿者在【尚善暖心】小程序等您来约,希望我们在相互陪伴中度过最难的日子,为了责任为了怀念孩子勇敢地活下去,活出今生属于自己的生活、活出孩子希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