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亲者如何缓解焦虑?

来源:哀伤疗愈之家   2020年7月21日

失去亲人会出现不同的哀伤反应。焦虑就是哀伤反应中常见的一种。它往往会与延长哀伤障碍、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中的某一种或一种以上的心理疾病共病。焦虑如何应对焦虑是丧亲者和关怀者都需要关注的问题。

一、丧亲者出现焦虑的原因

丧亲者的焦虑和一般的焦虑不一样。

1、丧亲者之所以会焦虑,主要是因为丧亲事件发生后,丧亲者失去往日所拥有的控制感和安全感,会强烈感到生命不可预测性;

2、对二次伤害的担心,比如就业、婚姻、健康,以及未来的情感寄托等;

3、目前我们还生活在一个对哀伤不是很宽容的社会,丧亲者对社会的宽容度也会存有担心和焦虑。

二、 哀伤中焦虑症状

焦虑是哀伤反应最主要的症状之一。焦虑可以表现出紧张,烦躁易怒,呼吸急躁,肠胃道紊乱等等。焦虑症容易引发延长哀伤障碍,而延长哀伤患者也容易罹患焦虑症,这两种疾病共病是很常见的。

哀伤中的焦虑还有一个明显症状,即对未知的生活和工作缺乏耐心和容忍。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失去母亲的儿童案例,那个孩子有很强的焦虑症状,家人如果提前告诉孩子,几天后要去某地旅行。因为要去旅游的那个地方对孩子来说是未知的,孩子一连几天都会缠着大人不停地问,那是什么地方,我们到那里去干什么等。后来那个孩子的家人再要出去旅游,就不提前告诉孩子,等坐上车、到达目的地后,再告诉孩子,我们出来旅游了。儿童的哀伤疗愈中,非常强调要给孩子有规律的生活,一切按部就班。

三、 缓解焦虑的建议

著名焦虑和哀伤学者比德韦尔·史密斯博士(Claire Bidwell Smith)为丧亲者提出过10项建议。

1.学习关于哀伤和焦虑的科普知识。焦虑是大脑对令人恐惧事件的反应。死亡会自然引发我们的恐惧感,并使人紧张和焦虑,焦虑是哀伤正常反应;

2.审视一下自己应对哀伤的过程。是否有出于恐惧或痛苦而避免去感受某些情绪,或刻意去回避某些记忆。如果是这样,就要先解决这类问题;

3.寻求宽恕。我们长期陷入哀伤和焦虑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我们感到没有去做好本该会令已故亲人高兴的事,并为此有愧疚感。其实寻求宽恕永远不会太晚,即使人已经走了,但首先您要先学会宽恕自己;

4.提升抗挫力。积极寻求新的健康的生活方式。不要以为那样做就意味着我们要放下我们所爱的人。我们永远无法挽回失去亲人的丧失,但我们依然可以保留我们的爱,并重建有意义的生活;

5.让笔把内心的焦虑分担到纸上。写下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6.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认知行为疗法有助于处理与哀伤相关的焦虑。通过审视我们认知中的问题,有助于找到适当的方法,来缓解在我们脑中重复出现的痛苦想法。这是管理焦虑的关键;

7.冥想。冥想是应对焦虑的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冥想可以将自己从压力中解放出来,并使自己沉浸在当下的时刻,冥想往往可以使焦虑顿时减缓;

8.建立健康的持续性联结关系。这是哀伤疗愈缓解焦虑的重要任务。建立与以故亲人内在的积极的精神联结;

9.思考生命的重心是什么。想一下,如果现在正面临生命的终点,什么是最重要的。

10.防止自我孤独。哀伤本身是一次孤独的旅行,但在孤独的哀伤之旅中,我们可以伸出求助之手,在同质互助小组中,在一对一的治疗中或在亲友的帮助下,得到有力的社会支持。

正如后悔不可能改变过去,焦虑和哀伤也不可能让未来变得更好,只有处理好当下才是真正的至关重要。

对逝去的爱人,我们是可以选择“不告别”的

  来源:简单心理   2020年12月9日

在日本岩手县大槌町有座“风之电话亭”,经常有人专程赶到这里,跟逝去的亲人打个电话。

这个电话亭的主人叫佐佐木,他原本建造这座亭子是为了跟去世的堂弟说话。2011年日本东部大地震,岩手县1200多人在海啸中死亡、失踪。他便将电话亭开放,让地震幸存者们来这里跟逝去的亲人“保持联系”。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有的奶奶带着孙子来告诉爷爷:“我作业写完了”;有的女儿来告诉爸爸:“我有了喜欢的电视明星”;还有一些人拿起电话,就抽泣了起来。

人们在这里跟逝去的亲人说话,就像他们从未离开。

这是纪录片《风之电话——向逝去的亲人低语》讲述的真实故事,这种特殊的处理悲伤的方式,让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篇三联生活周刊关于失独家庭的报道——

“失独父母最常、也最不喜欢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走出来。这让他们有巨大的孤独感: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但这让我意识到他们还是不能够理解我。他们想象的“走出来”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节哀顺变”似乎是我们面对丧失时最容易讲出的词。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地节哀顺变。这意味着你要马上接受失去,接受告别。

风之电话亭的存在,提供给我们另一种选择:

面对亲人的离开,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不告别。
你可以用一种方式,跟ta继续保持联系。

 


 “他能听到我说话,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很长时间里,从弗洛伊德到科布勒-罗斯,心理学界对丧亲之痛的理解都是“线性”的:这些理论认为,从亲人离世后的悲痛,到释怀和放下,存在一种普遍和可预测的轨迹。

比如非常著名的“5阶段理论”,认为失去亲人的人,会经历“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5个阶段。当5个阶段结束,哀伤的疗愈就完成了,也就是大家说的“走出来”。

1996-2006年,这种观点在心理学界受到了质疑。人们发现:哀伤的疗愈是一种更复杂的过程。

首先,一个人如何被哀伤影响跟很多因素相关:跟逝去亲人的亲密程度,对生活中重大变故的反应能力,你回忆和纪念亲人的方式,你自己的人际和学习工作情况……;其次,每个人需要的时间不同,没有一个对所有人都适用的“走出来”轨迹;另外,悲伤也并不像人们说的,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有些感觉可能永远不会消失。

人们对哀伤这个领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持续联系的理论,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产生的。

1996年,悲伤领域的研究者克拉斯、西尔弗曼和尼克曼发表了一本叫做《Continuing Bonds: New Understandings of Grief》,提出了“持续联系”(ContinuingBonds)这个概念。后来,这个概念被广泛纳入哀伤治疗的专业领域。

对于经历丧亲之痛的人来说,”持续联系“有几个方面的意义:

1.它提供了一种跟哀伤共处的方式

在《风之电话——向逝去的亲人低语》这部纪录片中,一个中年女人来跟自己的儿子说话,从电话亭出来,她跟两个一起结伴来的女人说:我知道他听不到,但我在说。

她们安慰她:他听到了的。

她说:他能听见我说话,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失去至亲是严重的创伤,面对巨大的丧失,50%到80%的人会在事件发生后最初甚至几个月内体验到强烈的哀伤情绪,严重会影响正常的工作学习和人际交往,甚至患上延长哀伤障碍(prolonged grief disorder,PGD)。

如何处理和应对哀伤,是一个重大的课题。

基于过去的悲伤相关理论,我们得到的建议是:接受、放下、学会告别、开启新生活。

但“告别”不是说做到就做到的事,这意味着当事人要在心理上结束跟亲人的依恋。有人会觉得“走出来”是对逝者的背叛:

如果我都忘记了,谁还会记得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克拉斯等人认为:不应该把“分离”当作面对悲伤的处理方式,即使在死亡中,人们也可以自然地依恋。

”持续联系“就提供了这样一种新的跟悲伤相处的方式:你不用把亲人划出你的生活,你可以慢慢找到调整和重新定义你们之间关系的方法,允许自己跟那个人继续保持联系。这种关系的形式和浓度会随着你情感和生活的变化而变化,但它可以一直存在,这不是不正常,这是ok的。

2.它是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

悲伤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它不是单纯的哀痛,往往混杂着愤怒、愧疚等其他情绪。但这些复杂的情绪,却很难表达。

正在经历丧亲之痛的人常常会感到自己的感受无人理解,也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感受。即使在共同的家人之间,出于种种顾虑,表达情绪也是很困难的。这种孤独感会加重他们的痛苦,甚至会影响他们现有的关系。

一些研究人员发现,孩子死后,夫妻两人婚姻破裂的风险会增加。在美国,失去子女的夫妻中,约有14%会走向婚姻破灭,国内有调查显示,这个比例超过30%——对失去亲人的避而不谈,会让活着的亲人情感分离。

而持续联系,就为丧亲者提供了这么一种特殊的抒发情绪的出口:它不会给生者造成负担,还可能让活着的亲人重新建立情感上的链接。

在《风之电话》纪录片中,在海啸中失去爸爸的阿林,从来没跟妈妈、哥哥和弟弟谈论过爸爸的离开。走进电话亭,她非常局促不安:我该说些什么?拿起电话的一瞬间,她哭了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开始对着电话讲那些只能跟爸爸讲的话。

当一家人都打过电话之后,亭子外面,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谈论爸爸:“之前我们从未聊过,那样我们会崩溃的。”他们开始谈论每个人在爸爸离开之后,承担了什么。

保持联系,不仅能安放我们无处表达的情绪,也能让活着的亲人彼此理解。

3.它能帮我们保持和亲人之间独一无二的连结

欧文·亚隆在《直视骄阳——征服死亡恐惧》中提到过一个克服死亡焦虑的方法:波动影响。当你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身边人的意义,而当你离开这个世界,这些影响还会持续,死亡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保持联系,就是一种梳理和回顾逝去亲人“波动影响”的方式。他让你尊敬和喜爱的特质,他坚持的价值,他爱你的方式是如何塑造你对自己的认知,他是怎样克服人生中的困难……思考这些问题,会让我们对逝者和这段关系有更深刻的理解,也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建设自己的生活。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乔治·伯纳诺教授是丧亲领域的专家,他在《悲伤的另一面》一书中说到:一旦哀悼结束,你将更容易回忆起那些关于逝去的亲人的美好回忆。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悲伤的结束,并非关系的终结,而是关系的重建。

“持续联系”,就是这么一种重新建立连结的方式。

 

如何跟逝去的亲人保持联系?

但“保持联系”并不总是会对处理悲伤有帮助,如果运用不当,它也可能有一些负面的影响:让我们深陷悲伤和回忆之中,以至于没有能量去面对真实的生活。

日本真人秀节目《可以跟你去你家吗》有一期,节目组在深夜的路边遇到女孩里香,跟着她去了她家:房间里几乎被垃圾和衣物淹没,房间一角的杂物底下,是死去的男友照片。

她保留着跟男友相关的所有东西,每天都用各种事情填满自己,当被问道自己现在的感受时,她说:和他在一起的那两年让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尽管男友已经离开7年了,但对他的回忆仍然是她生活的重心。这样的“持续联系”,会影响我们的心理健康和生命质量,是需要警惕的。

那怎么判断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健康的“持续联系”呢?

美国临终关怀基金会的高级顾问肯尼思·多卡博士给出的判断标准是:

你是否不能在理性上承认亲人离开的事实?

你是否因为坚信他们还在,保留着阻碍你当下成长和生活的行为模式?

如果答案是”是“,保持联系可能不是适合你的方式。如果答案是”否“,”保持联系“可能会在丧失亲人的痛苦中,给你一点安慰。

关于如何跟逝去的亲人保持联系,下面是一些可操作的方法:

1.与他们交谈
想念他们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说话吧

2.写信给你失去的人
写信是更深入的交流,你可以说一些平时说不出口的事

3.保留周围的人的照片
提醒自己:他曾经这么热烈地活过,而你,被一个这样好的人爱过。

4.让他加入对你有特殊意义的活动和仪式
比如在结婚那天,给爷爷留一张椅子。他一定很开心的。

5.想象一下,在做出艰难的决定时,他们会给你什么建议
爱你的人,会希望你不要违背本心,做出对自己最好的决定。

6.与新朋友谈论他们,他们从未了解过你所爱的人
因为他们代表了你的过去,也影响着现在的你。

7.完成他们正在研究的项目
通过完成他想为世界留下的成果,跟他们相遇。

8.去他们一直很想去的地方
在旅行中,接近你爱的人

9.保留他们的社交账号
保存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10.学习他们的爱好和技能
去感受他的感受

11.做一道他们的拿手菜
也可以做给你的孩子吃,告诉他:这是你外婆最拿手的一道菜。

最后两条:

12.感受你爱的人的存在,用你自己的方式

13.以你知道他们会引以为傲的方式生活

希望你明白,丧亲后的哀伤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每个人对悲伤的感知和处理方式都不一样。你可以选择告别,也可以选择不告别。

但不管是“好好告别”还是“保持联系”,你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哀伤对话。

世间哀伤的终点,都是为了让生者继续勇敢地活着。

不做自责的奴隶|给失独父母的一封信(作者:徐鑫)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18年11月29日

由于王建平实验室承担的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基于全国调研数据的中国失独人群心理健康援助体系研究》,这一年多来,我接触了很多失独的爸爸妈妈。与他们的交流沟通,让我感触很多。有对他们遭遇的同情难过与心疼,有自己做不了什么时的无力感,也有因为自己的专业帮助到他们时的喜悦。

今天我想谈一点让我感受最为深刻的,也是我最想告诉所有失独的爸爸妈妈的:没有完美的父母,您已经把您能想到的,能做的最好的,都给了自己的孩子。孩子的离去,不是您的错。

失独父母的不合理认知——“我对孩子的离世负有责任”

几乎每一位失独的爸爸妈妈都曾对我说过:“我对孩子的离世负有责任”,“我本该阻止他/她离世的”,“我为没能更好地照顾好孩子感到自责”,“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在与他/她的关系中做错的事情”,“要是我换种方式行事,我的孩子会仍然活着”。

这样的后悔,自责,是几乎所有的失去孩子的父母都会经历的。当孩子是生病离开的,父母可能自责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孩子生病的迹象,或者后悔自己做的某个医疗决策;当孩子是自杀离开的,父母又自责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孩子自杀的企图,觉得自己给孩子的爱不够,精神照顾不够,才导致了孩子抑郁想自杀;当孩子是意外事故离开的,父母又会想,我那天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出门,都是我的错。总而言之,父母认为自己应该为孩子的死负责任,自己应该保护孩子,自己应该阻止孩子的离世。

不是您的错,别做自责的奴隶

但是,真的是您的错吗?请您相信,如果您可以预防或者阻止孩子的离去,您一定会不遗余力,倾尽所有去做的。但没有预知未来的人,没有完美的父母。我们只能做到现阶段,自己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最好的。所以,孩子的离去,不是您的错。您和您的家庭,不应该被责备,不应该活在无尽的后悔自责中。不要做自责的奴隶,不要让自己本来已经遭遇的不幸人生,整日沉浸在后悔自责的痛苦中,从而更加痛苦。

走出泥潭,重新建构生命的意义

由于中国对家庭,对孩子的强调,使得每一位父母,都把自己“父母”这一角色,看的尤其重要,甚至是生命的全部。但是,除了父母之外,您还有很多重要的角色,例如,承担起赡养父母责任的孩子、给另一半支撑的妻子或者丈夫、救死扶伤的医生,教书育人的老师等等。孩子的离去,带走了您“父母”这一重要的身份,但不应该带走您全部的生活。当我们所爱之人要离我而去之时,不仅我们难过、舍不得,他们同样是充满了内疚和不舍。所以请您承载着孩子希望,带着您其他角色,努力找寻属于您自己的人生价值及意义。尽管这个过程无比痛苦艰难,但只要我们向着光明的方向前行,无论多么缓慢,我们终将可以走出泥潭!

国社科失独研究|什么词语让失独老人“开心”?(作者:史光远 周宁宁)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18年12月31日

作为实验室失独项目组的一员,这两年接触了很多失独老人,深深感受到老人心理上的痛苦,自己也常常跟着一起难过。作为专业的科研工作者,我们既想了解什么能够缓解他们痛苦的情绪,也期望从积极的视角对老人进行一些关怀和改变。

出于研究的需要,从2018年1月开始,项目组广泛搜集与失独相关的情绪词,并招募了26名失独老人对这些词语进行标准化的评定,建立了《中国失独人群情绪词语库》,完成了失独老人情绪研究的基础工作,对未来的干预研究也有所启示。

《词语库》中包括一些让老人感受到积极情绪的词语。这次我想分享10个积极程度最高的词语,分别是关心、孝顺、善良、陪伴、安慰、保重、健康、缓解、担当、坚强。

“关心、陪伴、安慰”

“关心、陪伴、安慰”。这3个词的平均得分最高,是最能让失独老人感到温暖、开心的积极情绪。而它们实际上反应了社会支持。

失独事件破坏了家庭的三角稳定性,让家庭陷入一种失常化的生活状态中,因为面临着同样的心理困境,失独老人有时很难从配偶那里获得帮助。为了回避谈论孩子有关的话题,或是避免因为“失独”显得“低人一等”,很多老人甚至会因此减少或隔绝与亲友的往来,封闭自我,因此,他们很多时候也无法从以前的亲朋好友那里得到相应的支持。

然而,国内外的研究表明社会支持可以增强失独老人的心理弹性,缓冲生活的压力,对心理健康起到保护作用。本次调查也表明,一方面,老人们其实渴望他人的“关心”、“安慰”和“陪伴”,渴望可以获得更多的社会支持,这带给了他们慰藉;另一方面,老人们可能也愿意给予他人“关心”、“安慰”和“陪伴”。这启发我们,应建立包括家人、朋友、社区、公益组织和政府的帮扶体系,从而搭建了一个有着强烈联结的社会支持网络,通过这种社会支持网络增强老人的安全感,促进老人们的互助,从而缓解哀伤反应,促进身心健康。

“孝顺、善良”

“孝顺、善良”。这2个词的积极程度很高,有点让我惊讶,不过很多老人在谈到自己的孩子时,都会说到“他是非常善良/孝顺的孩子”,“如果他还在的话,他一定非常善良/孝顺”。通过“孝顺”和“善良”,形成了老人与孩子的持续的、内在的联结,即持续性联结。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孝顺和善良是对孩子普遍的期望,会让自己想到孩子以前点点滴滴的美好,因此让老人感到“开心”。这种带有积极情绪的联结,可以改善老人丧亲后的痛苦情绪,促进老人在丧亲后的适应;例如“我的孩子一直很善良,常说人要快乐,要健康,活在当下。孩子走了之后,我为什么能过来,实际上是他的一些话在引领着我”。

Worden (2009)的哀伤任务模型中强调哀伤的最后一个阶段即是“开始新生活的同时找到和逝者保持持久联结的方式”,这提示老人们在经历丧亲后,需要找到一种积极的适应性的方式,与孩子保持联结,同时继续生活下去。同时,本次调查中发现“孝顺、善良”的积极程度要显著高于“清明、祭奠”等词,说明与孩子内在的联结(积极的认同)要比外在的联结(清明扫墓等)更能给老人带来积极情绪。

“保重、健康、缓解”

“保重、健康、缓解”。这3个词,是关于适应的。根据我们此次的调查,对于老人来说,“保重、健康、缓解”要比“幸福、希望”更加积极。

我们在与失独老人沟通的过程中,经常听到老人们说“什么时候能走出来?”或是“什么时候都走不出来!”。其实,对于老人而言,这一生都会跟孩子保持联结,也没有所谓的“走出来”,但是也不会完全“走不出来”。就像电影《兔子洞》中所说的“对于承受丧亲之痛的人来说,这件事永远不会过去。不过会有所变化,有那么一天就会发现,那种被埋在废墟下的重量,变轻到可以承受了,好像只是带着一块砖头在到处走,偶尔甚至会忘记亲人已逝,再突然想起也觉得可以承受”。

我们在跟老人接触时,跟老人强调的也是“缓解”,尤其对于经历丧失不久的老人,强调的就是“保重”、“健康”。失独老人年龄较大,身体难免有些大大小小的问题,“保重”和“健康”是他们当下积极关注的问题。而且在中国的文化背景下,询问关注老人的身体健康,也会让老人体会到关心。

“担当、坚强”

“担当、坚强”。这2个词,是关于个人力量,它们要比“成长、接纳、面对”等词更积极,更容易让老人接受,或者更贴近老人。

很多老人会反馈“现在比过去更坚强,更能接受很多事情”;而在受访的男性中,对“担当”的评价更加积极,表明他们愿意主动的解决生活中的困难。这些体现了老人们在经历孩子离去后,自身也会出现的积极的改变。国内外的研究也表明积极的应对方式和自我认同,更容易促进丧亲后的适应,减少丧亲后的身心问题。

最后,通过这些能让失独老人“开心”的词语,
希望老人们记得孩子的那份“孝顺、善良”,
认识到自己“坚强,担当”的积极资源,
主动寻求或给予他人“关心、陪伴、安慰”,
从而“缓解”生活的创伤,
做到“保重”身体,“健康”的生活下去。

走过哀伤幽谷丨如何陪伴丧亲者?(作者:唐任之慧)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19-03-31

我们都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但当至亲挚爱与世长辞,又有谁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死亡”二字对于我们而言显得是那么沉重,仿佛一旦触碰就会让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冲破牢笼,因此,我们总是会去不由自主地避免谈及与之相关的话题。

究竟是否应该直接谈及死亡?在对方情绪失控时应该怎么应对?如果对方拒绝交谈时应该怎么办?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

尽管每一次说出口的话都是经过斟酌又斟酌,但毕竟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如何陪伴丧亲者?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并非所有人都适合承担“陪伴者”这一角色,尽管我们都是出于好意,但不适当的“陪伴”很有可能会加重丧亲者的负担。

从不同丧亲者的表述中,我们了解到,对于他们来说,最需要的不是能够起到指引作用的领路人,也并非在其身后默默跟随者,而是能够在哀伤之途中常伴左右的同行人。

在此之前,也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你的陪伴都不会起到你所预期的作用。我们往往会有这样的一种假设:努力理应得到回报。显然,如果你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来陪伴丧亲者,很容易会被现实打击,甚至感到沮丧与愤怒——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反馈。请尽快抛弃掉这样的想法,每个人的哀伤都各不相同,我们无法用“常理”去想象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你的陪伴,一定能够让他们感受到支持的力量。

以下内容是根据项目组成员与失独者接触的经验、相关书籍与文献资料、公益网站博文所整理的一些建议,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启示。

1.纯粹的支持与陪伴至关重要

在与丧亲者接触时,我们常常会说出“放心吧,很快就会好的”、“打起精神来”、“你会克服的”等等言语,事实上,对于丧亲者而言,这一类安慰十分苍白无力,暗含着“你的伤痛与哀伤是不适宜的,你得尽快调整过来”、“你必须为你的哀伤设定一个期限”等的含义,并且还会让他们感到你其实无力去承载或不愿意进一步去倾听他们的伤痛。

坦白地承认“我也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但是我愿意陪着你,如果你有任何想要说的,可以跟我聊一聊,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多倾听,多陪伴,有时候一个真诚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他们感受到支持的力量。

2.请勿对他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有些时候,特别是当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对方的生活状况在你看来仍旧“十分糟糕”,请务必不要提出过多的“指导性意见”。例如“你已经过于沉溺哀伤之中了,你应该出去走一走”、“你必须多与别人交往”、“你得收拾屋子,这样才能够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请尽量少用或者不使用类似“应该”、“必须”等带有强烈指示性的词汇,不要告诉任何人“应该做些什么”,如果一定要提建议的话,多使用“你可能需要……”、“或许你会想要……”“我觉得我们可以……你认为呢?”这一类显得不太坚定的说法,给他们可以纠正的空间,让他们知道,是可以选择的。

3.每个人的哀伤都是独特的

虽然早有专家归纳了哀伤的五个阶段,认为哀伤过程呈线性发展,从否认、愤怒到讨价还价、消沉,最终接受事实。但事实上,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其哀伤过程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有其自身的“哀伤时间线”,并且哀伤本身会受到不同文化、环境、个人经历的影响,可包含多重情绪。在与丧亲者接触的时候,请避免为其哀伤预设太多的标准,请让他们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根据自己的进程来恢复。当你对他们说出“我了解你的感受”的时候,他们会感到非常的不安甚至是拒绝再与你交流,他们会觉得你不够真诚,尽管你的确是出于好心。

在表达你的关心与共情时,用“虽然我不能完全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好像感觉得到你觉得……(对方的感受),因为……(对方的过往经历、想法、行为)是这样的吗?”这样的语句会更合适。

比如当你的朋友向你倾诉,表示对孩子的逝世感到非常的内疚,觉得自己要是当初能够多关心关心孩子就好了。你可以这样说:“我确实不能完全的了解你的这种感受,但是我感觉到你好像非常的内疚自责,(因为)你觉得以前不够关心孩子,认为要是当初能够多陪陪他、下班早点回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是这样的吗?”

4.帮忙处理一些具体的事务

对于一些刚刚失去所爱的人来说,悲痛会削弱他们的判断力,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够帮忙处理一些具体事务,如帮忙接听电话、安排后事、联系相关人士、收拾家务、缴费等等,会起到非常大的支持作用。

5.不要期待对方主动求助

有时候我们会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打电话。”但对于沉溺于哀伤之中的人们来说,即便是拨出电话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会让他们觉得困难,并且他们也会担心你是否“真正”想要接到他们的电话,是否“真的”愿意提供帮助,显然,对于一部分处于这个阶段的丧亲者来说,这并非易事。他们需要你的帮助,但并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助。

因此,如果你真的想要提供帮助,可以在他们家中住上一段时间,或者如果你离得比较近的话,可以在固定的时间前去拜访,看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6.不要害怕说出逝者的名字

有些时候,为了避免唤起痛苦的回忆,我们会不由自主地避免去谈及逝者或说出逝者的名字,甚至在不小心提及的时候,还会说一句抱歉“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到这个的。”在我们的认知中,每一个“抱歉”之后,都应该被回复一句“没关系”。但这显然并不是一件“没有关系的事情”。

你的这种反应会强化生者“回避的行为”,事实上,对于丧亲者而言,他们需要有机会向他人谈起离去的爱人,你的回避可能会让他们觉得“你并不想听到这些事情”,或是他们“不应该经常去谈论这些”。

7.可能需要进一步求助的信号

在哀伤的早期阶段可能会出现以下迹象,但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越加严重,请引起警惕,并在有需要时向有经验的治疗师求助:

·自杀的念头及行为
·难以控制的哭泣
·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了意义
·认为自己不可以出现“快乐”等积极情绪
·无望及无助的感觉
·不能集中注意力
·严重的食欲及睡眠问题
·对烟酒上瘾或是依赖药物
·拒绝社交
·原因不明的躯体疼痛

同命家人们,虽然这篇文章只是针对陪伴者的一些建议。但是我们知道很多热心的同命人在现实生活中也承担着这一角色,所以希望这篇文章能在您劝慰新的同命家人时,起到一些帮助。

哀伤不需要被修好,需要的是容纳它的空间

来源:失落与哀伤 2020年1月7日

这个社会认为哀伤是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修好”,然而哀伤是爱的延伸,它不一定能修复,需要的是心理空间。让我们不再压抑、正视心内的哀伤,学习与之共处。

身为一位心理治疗师,我咨商过许多经历失落与哀伤的个案。我都记得在咨商室中,这些个案说过的话,以及他们倾倒出的泪水与悲伤。我知道经历失落后需要哀悼,我也相信我的专业,我能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承接住我每一位个案的哀伤。

而前阵子,我自己也经历了重大失去。

那一天,毫无预警的大地震,让我的世界瞬间崩塌,我的心被撕裂成一片片,身体也彷佛被撕开。本来平稳的道路突然裂开成大洞,让我瞬间掉入黑暗的深渊中。漆黑中,夹杂着震惊、错愕、困惑、恐惧、被背叛、愤怒、伤心等各种情绪。我的世界破碎了。

在黑洞底端,仅存的力气让我的脑袋不断运转着:我是咨商师,我应该要知道怎么做吧?我开始想着咨商过的个案们,想着这样的状况我该怎么办。但是不管头脑怎么想,我的心和身体依旧继续被撕裂。

就算身为咨商师,我没有方法让自己不痛,我知道,如同我咨商的个案一样,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去哀悼,去感受悲伤。

失落与哀伤是每个人生命中无法避免的一部分,失落是失去的任何人事物,可能是父母过世、伴侣过世、孩子过世、逝去的感情像是分手或离婚、流产、发生意外或疾病而失去身体健康、或陪伴多年的宠物死亡等等。哀悼是我们面对失去时的反应,每一个人哀悼的过程和反应都不同,哀伤是爱的延伸,因为爱过──不管是对自己的爱、对他人的爱、或对生命的爱──因为有爱,所以才会悲恸,才会痛。

现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你,可能曾经历过失落与哀伤,或是正在哀悼中。每个人的哀伤无法比较,因为哀伤是爱的一部份,每一种关系中爱的程度不同,所以面对失去时的悲恸程度当然也不一样。语言很难精确描绘心碎与悲痛的感受,所以,不论我再怎么修饰我的文字,我的文字都无法真实描述你的感觉,因为你的哀伤与我的哀伤不一样,但是,我们的哀悼过程都可以很痛。

当我们去爱,就会经历失去。爱与失去,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常常谈论如何去爱,却不太谈论哀悼与悲伤。整个社会认为哀伤是一种病,要赶快被“治好”,所以,我们告诉哀悼中的人赶快好起来,不要再难过了。

但是,哀伤需要的是一个空间,一个让痛苦被看见被接纳的空间。

1 、哀伤不是“问题”,不必赶快“修好”

我在咨商哀悼中的个案时,常常听到个案提到,除了哀伤本身的痛苦外,他们还因为哀悼,受到周遭亲友的批评、羞愧、或是纠正。周围的人告诉他们:“赶快好起来,妳可以克服这一切”、“不要再难过了”、“不要再哭了,多往好处想”、“你会再找到下一个伴侣”、“没关系,孩子可以再生就好”、“至少你跟他有过美好的回忆”。

对于许多哀悼中的人,因为把痛苦说出来会遭受各种评价与指责,所以他们选择不讲了。不说,就不用去向人解释为什么哀伤这么痛,不用解释为什么他们还在痛。假装一切都很好,比较容易。

这个社会对失落与哀伤抱持着错误观念,我们认为只要是不舒服的事情就是“问题”,而因为哀悼带来许多痛苦,它就是个问题,需要赶快被解决,被修好。大家认为哀伤是一种病,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复原成以前正常的样子。所以,一位妻子在配偶意外死亡一年后,身边的亲友不可置信的问她:“都已经过了一年了欸,妳怎么还在难过?”一位先生在太太去世几年后家里还摆着太太的照片,朋友说:“都已经过这么久了,你还在想她?”

但是不管过了多久,离开的人事物还是依旧消失,我们不可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因为,随着逝去的人事物,以往的那个自我也消失了。失落与哀伤不能被“治好”,而是继续以某种方式被携带在生命中。

2、哀悼没有时间表,也没有一定的方式

不仅仅是一般大众,许多心理治疗师也认为,哀伤要赶快被治好,毕竟,心理学家Kubler-Ross提出的悲伤五阶段最后一步是“接受”,好像哀悼中的人一旦抵达“接受”这一阶段,就应该被疗愈了,一切应该都没事了。

但其实Kubler-Ross晚年很后悔自己提出这个五阶段理论,她写出的这些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只是想让哀悼中的人知道,有任何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但是社会大众却误以为哀悼需要照着这样的程序,一步一步的走,最后一定要接受,然后就应该复原。

哀悼没有时间表,也没有一定的方式。但是,我们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哀伤相处,所以我们试图去拿走别人的悲伤,我们告诉哀悼中的人:“不要再难过”、“你永远可以再找下一个人”、“往好处想,他解脱痛苦了”、“你很强壮”、“发生事情都有一个原因,为了让你更坚强”。

我们以为试着拿走别人的悲伤,那个人就不会痛苦了,但事实却刚好相反。我们尝试安慰人的话往往带来更多伤害,因为这些话语传递出的讯息就是:“你现在不应该有这些感觉,赶快停止感到痛苦”。

而真正的支持是去看见痛苦,与别人的痛苦相处,我们需要给每一个哀悼中的人一个空间,让痛苦可以舒展开来,被好好接纳。

3、痛苦需要被看见,被听见

身体的疼痛有止痛药可以吃,但是对于哀悼中的痛──那种椎心刺骨、感觉身心被撕裂开的痛──却没有任何药可以医治。

心痛没有止痛药,我们只能去感受,去接纳。

当然,哀悼的痛苦程度可能不一样,离婚和丧偶不一样,失去工作和失去一条腿不一样,孩子去世和朋友去世可能也不一样。而发生的方式──天灾、意外、恐怖攻击、随机杀人、被挚爱的人伤害、自杀,不管是预期中的还是毫无预警的,都可能将我们的世界重重击碎。虽然每一种失去都不同,但都无法比较,因为每一种哀痛对你来说都是真实的。

面对哀伤,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面对痛苦,去接纳痛苦。当我们心破碎了,身体被撕裂了、世界崩塌了,掉入黑洞里了,我们需要给这些痛苦一个空间,让痛苦被接纳:对,发生这样残酷的事情痛苦极了,这样的感觉糟糕透顶了,对,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痛很痛,而且可能会一直持续这样。

这样的心痛需要被看见,每一个人的哀痛都需要被听见。因为,当我们停止压抑推开痛苦,当我们给哀痛空间呼吸、给它空间舒展摊开,当痛苦不需要这么努力地向你捍卫自己应该存在,不用一直向你咆啸自己应该被看见,一切才能开始改变。虽然不一定是变得更好,但是可以开始改变。

这样的哀痛无法被“治愈”,只能继续被携带在你的生命中。

4、我们需要语言,开始叙说哀伤

如果我们愿意去爱,就表示我们承担有一天将会失去爱的人事物。爱与失落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学习如何去爱,也必须学习如何哀悼,以及如何陪伴哀伤中的人。

哀悼不是问题,悲伤也不是病,不需要被修好被解决,也不需要赶快好起来。你不需要“克服”哀伤,因为失落与悲伤结合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也无法“完全放下”,只能携带着它,继续在生命中前进。

虽然哀伤无法被治愈,但我们可以开始看见痛苦,给哀痛存在的空间。语言与文字是人与人链接与共鸣的方式,我们必须开始谈论哀伤、说出哀悼的痛苦。开始谈论,我们才能改变社会面对哀悼的态度。我们不需要急着叫别人好起来,我们可以静静陪伴,和他人的哀痛好好相处。

哀悼的过程很痛,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感受这样的心痛。我们能做的是天崩地裂之后,在破碎的世界中,尝试照顾自己爱自己、试着从身边的人的支持与倚靠,继续生活,因为生命的轮轴没有停下来。勇敢不是赶快好起来,而是当自己的心被撕成碎片后,还愿意花时间陪伴自己破碎的心。

在自己心碎之后,我想写一篇关于失落与哀伤的文章,这篇文章不是要告你该怎么做,而是想敬自己的哀痛,以及敬世界上每一颗碎裂的心。

看见哀伤 | 认识和理解哀伤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20年3月25日

哀伤是丧失挚爱亲人后的反应,这些方方面面的反应包括情感、认知、行为、生理、人际关系和精神层面。我们整理了本次疫情背景下五大丧亲者哀伤的重要理念及哀伤处理的方法与原则。

(一)哀伤是一个过程,不要期待它会很快结束

丧亲者需要经历一定的时间才能渐渐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状态。在这期间丧亲者会面对很多任务,如接受丧亲的事实、体验悲伤的痛苦、重新适应亲人不在的新环境、将情绪和精力重新投入到其他关系上、适应新生活但与逝者保持联结等。

哀伤的过程并不是条单行线,而是会反复变化的。一方面丧亲者会深陷于丧亲的痛苦中,会面临各种不同形式的哀伤反应。另一方面丧亲者为了面对和处理当前及未来生活的压力和挑战,不得不暂时离开或缩小哀伤情绪。这两种情形常交替出现,而这种交替就是应对哀伤逐渐走向疗愈的过程。

“哀伤是一个过程”的理念可以帮助丧亲者预期哀伤的过程可能是复杂而长期的,因此不必要求自己“尽快好起来”。想要对丧亲者表达关怀和支持时,重要的是理解和识别丧亲者目前处在哀伤过程的特点,避免使用“节哀顺变”“很快就会好起来”等期待加速、停止其哀伤过程的语言。

(二)每个人的哀伤反应都是独特的,值得被理解和尊重

每个人的哀伤反应都是独特的,都应得到尊重。接纳和允许本身就是最好的疗愈和支持。疫情背景下,有很多丧亲者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哀伤反应,这或许由于他们当下处于丧亲初期,还有许多现实层面的问题和压力,以至来不及哀伤。

请接纳和理解你在丧亲后出现的任何反应,无论它有多么强烈,无论它有多么出乎意料,也无论它有多么不同于他人。从哀伤中恢复,非常重要的一步就是要允许和接纳自己独特的反应。

为了查找传染病病因,医疗机构在必要时可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对传染病病人尸体或者疑似传染病病人尸体进行解剖查验。按相关规定要也不能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利用遗体进行其他形式的丧葬活动。一部分丧亲者无法和离世的亲人做最后的告别,也就无法按照习俗中常规的丧葬仪式表达和处理哀伤。为了给思念和哀伤一个出口,给逝去的亲人写一封信、和其他家人一起录制想对逝者说的话,制作回忆手册等以寄托和表达哀思。

在理解和尊重相关法律的规定时,本次疫情中丧亲的个体因此可能会产生独特而复杂的哀伤反应,需要我们既考虑疫情的特殊性又能发展出一些特别的哀悼方式。例如利用网络的方式为不能亲临与已逝亲人告别的家庭开设网上悼念或葬礼活动,也建议相关部门在处理遗体的过程能为丧亲者留下为亡者哀悼的照片传送给丧亲者或其他任何可以抚慰丧亲者安全性的悼念行为。这样的环节可以预防丧亲者的哀伤发展为病理性哀伤。

为疫情中的丧亲者提供关怀的社会各界,可以通过网络、电话的方式陪伴和聆听丧亲者独特的哀伤,帮助他们自愿表达想法与感受。还需注意的是疫情背景下,丧亲者还面临着疫情发展带来的诸多现实考验,帮助他们解决现实层面的问题也可以协助他们处理哀伤。当然要尊重丧亲者可能会拒绝关怀与协助的反应。

(三)哀伤既是个人的,也是家庭和社会的,关注个体的哀伤福祉家庭和社会

 

家庭是一个系统,因此哀伤也是整个家庭系统的哀伤。某一位成员的离世后,由他(她)承担的家庭的角色和功能的逝去,会对家庭的原有的结构、成员间的关系、家庭的社会经济地位等不同层面带来巨大的影响。某个家庭成员离世必将伴随着对亲人离世后家庭系统的诸多层面改变的适应和调整过程。

丧亲者既需要理解和接纳自身的哀伤反应是合理的、值得被尊重的,同时也要接纳其他家庭成员与自己不同的反应。当你自己用健康而安全的哀伤处理的方法时,其他家庭成员也会受到带动作用的正向影响。家庭成员间能直接谈论和表达丧亲后的感受,不回避谈论与逝去亲人相关的话题,让家人携手走过丧亲之痛。

对于想要协助丧亲者走过哀伤需要评估丧亲者家庭的互动方式、凝聚力、冲突水平、价值观、家庭的资源等信息以从更广泛的层面去协助家庭中的个体走过哀伤。

当看到各大媒体报道或听到有人因感染病毒死亡的消息时,很多与死者并不相识的社会民众也会产生替代性的哀伤,由此引发更大群体的认知、情绪、行为等方面的反应。因此关注个体的哀伤,协助个体走过哀伤也是对家庭和整个社会的福祉。

(四)哀伤既是痛苦的体验,也能带来对生命的反思与成长

至亲的离世是世界上最难以承受的痛苦,经历了这样重大的丧失之后,个体可能对自己原有对生命意义产生怀疑甚至否定,同时生命意义也面临着重新构建。

在丧亲早期你可能无法接受亲人因疫情感染突然离世的现实,出现强烈愤怒等情绪和消极的行为。从实际层面理解亲人死亡事件发生的具体过程和原因可以帮助这个历程。通过安全的方式去表达和分享痛苦也会让你释放悲伤。当然,在你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不妨和自己的哀伤静默相伴。

通过向信任的人或专业人员讲述和分享丧亲后的所思所感,你会在这个过程尝试寻求丧亲带来的积极意义。有丧亲者发展出有关公共卫生管理的新职业规划,也有的丧亲者会对建设未来的家庭关系有新的思考和决定。

(五)在哀伤的历程中,借助专业帮助可协助丧亲者顺利度过哀伤期。

正常的哀伤反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轻,而病理性的哀伤反应则不会随时间减轻,可能对丧亲者的生理、心理及正常的社会功能造成损伤。

丧亲者可以在哀伤的过程通过心理专业服务获得陪伴和支持。目前国内很多咨询师在受训的过程中会接受哀伤辅导的专门培训,咨询师会采用专业助人的方法,让你在丧亲后的疗愈之路不再独自哀伤,有相关机构开展哀伤团体小组,让有丧亲经历的人组成互助团体彼此分享和相互支持,你也可以“丧亲团体”或者“哀伤辅导”为关键词寻找这方面的资源。

疫情背景下,许多心理专业机构都开通了免费心理援助热线电话或网络咨询服务,这些专业资源,可协助因感染病毒而突然失去家人的丧亲者安全度过痛失亲人难熬的日子。待到疫情结束,也可以选择面对面的哀伤心理咨询。

我们也呼吁社会各界对本次疫情中有亲人离世的丧亲者提供持续的关怀和专业性服务,为建设更为完善的哀伤疗愈平台提供不同的资源。

文章来源: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王建平教授及其团队组编《应对新冠肺炎心理自助手册:防疫抗疫20问》第四章 直面哀伤,携手面对疫情中亲友离世
编写:徐洁 邢怡伦

无法感同身受,仍然尝试理解|失独父母可能会有哪些体验?(作者:徐鑫)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19年5月19日

一部《地久天长》,把我们的目光都指向了这样一个特殊群体——失独父母。3个小时的画面,30年的痛苦隐忍,引发的不仅是观众的泣不成声,更是我们对这个群体的关注与了解。

每个人都不可能完全融入、理解另一个人的经历。尤其是对方经历了失去独生子女这样巨大的痛苦,而我们没有相同的经历时,更无法做到感同身受的理解。即使两个人经历了这样相似的悲剧,他们的反应也不完全相同。但是,在可能的范围内,试图了解、理解失独父母的经历和情绪情感仍然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专业的心理咨询与治疗人员,还是失独父母身边的亲朋好友,更好的了解与理解失独父母,才能提供可能的有效的支持和帮助。

而失独父母也应更好地了解自己,或许他们认为的自己不正常的反应,其实是每个失独父母也都会有的经历。下面是一些失独父母可能会共有的经历:

1. 震惊和不知所措

尽管人们的反应肯定会因环境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但父母在得知孩子的死亡时,通常都会感到震惊和不知所措。大家默认的自然规律是老人先于年轻人离开,父母先于孩子辞世。显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殇痛是有违人伦的悲剧。所以对于失独父母来说,他们的孩子的死亡不仅是不自然的,也是难以置信、不可理解的。就像毁灭性的地震摧毁了城市的房屋,孩子的离去也摧毁了失独父母的世界。

2. 流亡感

孩子的死亡把父母驱逐到他们不想去的地方。他们会觉得:“我们(失独父母)在这里,但那些没有失去孩子的人在那里。他们还活着,我们却在死亡的路上”。一方面,他们主动选择远离其他人,远离过去熟悉的交际圈。就如同电影《地久天长》中的刘耀军夫妇远走他乡。另一方面,他们的亲朋好友也不知道他们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才是合适的。很多人会觉得什么也不做总比做错了事好。所以导致了他们也被迫的远离了熟悉的生活交际网络。

3. 痛苦和折磨

失去孩子对父母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没有什么比失独父母所经历的痛苦更大的了。有两个比喻很好的表达了这样的痛苦与折磨:

“父母就像截肢者一样,必须开始接受失去孩子这一漫长而艰巨的任务。对于截肢者来说,最初出血的残肢会愈合,身体上的疼痛也会消失。但他活在内心的痛苦中,知道自己的肢体永远不会再长出来。” (Klass, 1988, pp.12–13)

“就好像有人进入了你的身体,从里面取出了一块肉,你不是真的必须要有这个才能活下去,但你知道那个洞就在那里,它总是在那里,永远在那里,这里永远缺一块。” (Rosenblatt, 2000b, p.77).

4. 生活功能受损

由于丧子之痛过度沉重,失独父母可能无法做到负重前行。他们找不到以往的快乐与兴趣爱好。无论是工作还是社交,甚至是简单的家务,可能他们都无能为力。这是失去孩子后,失独父母对极端的痛苦事件都会有的反应,不应该被视为精神症状的征兆。

5. 它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大多数丧失亲人的人,包括失独父母,往往报告说,随着岁月的流逝,心理上的痛苦减轻了。但对失独父母来说,失去孩子这个事情永远不会完全从意识中消失。时间可能会减少哀伤的强度和频率,以及令人痛苦的想法和感受,但是很多父母还是会时不时的体验到,失去孩子这个事实和痛苦。“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大概是每个失独父母的心理写照。

6. 与孩子的持续性联结

尽管孩子不在了,但是很多父母会依然与孩子保持着心理上的联结。有些父母会觉得孩子还是在这里,会依然在吃饭时给孩子留个碗筷,会旅游时带上孩子的照片等等。这也是失独父母中常出现的一个现象。

7. 在挣扎和痛苦中成长

对绝大多数父母来说,失去孩子会带来巨大的痛苦。其中有些人,经历的痛苦和生存的挣扎,可能会伴随着成长。成长并不意味着已经没有痛苦了。在这种失去孩子的情况下仅仅是提及成长的可能性,都有可能会被失独父母视为冷漠无情,他们对提到的所谓的积极转变非常排斥与厌恶。

这就提醒临床医师与治疗师注意,失去孩子本身,是一件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是一个完全的痛苦事件。但是他们在与无法承受的灾难做斗争,努力的生存的过程中,可能获得了某方面的改变,例如:对相似经历的人更有同情心;更坚强的面对生活中其他的困难;更加珍惜自己的伴侣等等。就像《地久天长》中反复说的“都这样了,我们还有什么不可以面对的呢?”

我们都渴望与所爱之人地久天长。当所爱之人在身边时,好好珍惜。
但当所爱之人离开时,我们不得不面对时,也要努力做到不负自己,活出自己的天长地久。

看见哀伤 | 孩子离世后,父母如何前行(主讲:柳红)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20年 3月29日

从一名乐观的单亲妈妈到一名痛苦的“失独者”,从一个跑步不及格的学生到一个连续多年参加国际马拉松长跑赛事的选手,从一位经济学研究专家到一位为公益挑战极限的“毅行者”,从被丧子之痛击垮的低谷走向凤凰涅槃的人生,2006年~2019年,学者柳红经历了她人生一次又一次裂变,也完成了人生一次又一次整合,走出了哀伤。

2019年的中国哀伤研究与干预国际研讨会上,柳红老师作为哀伤的亲历者,作为一位失独母亲,她将自身14年的哀伤转化经历分享给了大家,向大家叙说了在丧子之后的哀伤体验,以及自我疗愈的心路历程。2006年,柳红老师的独子子尤因病离世,在儿子患病的两年零七个月,身体和精神被击垮,柳红老师谈到自己最痛苦的时候曾经哭到昏厥到地上,然而一种比悲伤更强大的“好好活下去,儿子希望她活得好”的信念让她重新站了起来。从儿子离世后的追悼会,到每一个重要的纪念日,直到今天,柳红老师实现了由哀伤笼罩于外到整合于内的转化。会议上,柳红老师从四个方面分享了哀伤整合与转化的过程。

图:柳红老师(给儿子的彩色纪念)

一、与逝者  有纪念,有仪式感

1、告别式:柳红老师在儿子去世后,没有按照中国传统的黑白色彩的方式,而是用了一个比较独特的彩色送别方式,用鲜花,诗歌与逝者告别,纪念的小册子也是彩色的,并会为每一个悼念者发一束鲜花,整个告别仪式是美好而浪漫的。
2、百天、周年、五年、十年等纪念日:去世百天纪念日她为儿子出版一本诗集。周年的时候印刷了一本纪念文集,文集中邀请亲戚朋友、儿子的同学,请他们撰写和儿子的交往过程,让他们帮助拼图,复原儿子没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在学校里和同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复原儿子在亲朋好友记忆中的那些情景,拼出一个完整的“儿子”。后来,柳红老师把自己家的宿舍开辟成一个公共空间,举办儿子的诗歌遗作朗诵会,同时,每年柳红老师都会在儿子的微博对自己过去的一年的生活做一个总结和回顾,后又编辑了《子尤柳红文集》,柳红老师深情地写到:“子尤,妈妈要把你洒落一地的珍珠一颗一粒的拾起来。”
3、墓地:全家人一起为儿子设计墓地,儿子的外祖母在墓碑上题字,墓地别致简单有意义。
4、跑步:儿子去世后,柳红老师慢慢开始锻炼跑步,每逢儿子的的生日和忌日都会以跑步来作为纪念。

二、与亲友   彼此呵护、平衡而独立

1、不任性放纵哀伤情绪:柳红老师认为,面对巨大的悲痛,与亲友的关系应该是彼此呵护的关系,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权利任性。柳红老师感受到,面对儿子的去世,对于自己的父母来说,他们失去了外孙,还要担心女儿。所以柳红老师提倡在家人面前节制悲伤,不任性放纵哀伤情绪。
2、不成为家人和朋友的负担:柳红老师从儿子离世后一直在努力工作。她和年迈的父亲母亲之间彼此呵护,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关系。丧事过去了,就尽量不去扰动麻烦亲友,不当祥林嫂,不做家人和朋友的负担。
3、有意识地克制、回避、忍耐:一家人彼此把爱都放在心里,小心地维持平衡,不轻易地触碰悲伤。
4、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不去影响新关系:柳红老师在儿子去世前是一个单亲妈妈,包括孩子生病的时候也是一个单身状态,儿子去世后,有了一个新的爱人。她不赞成把把哀伤的经历放到新的关系中去,她认为别人没有义务来承担这些,这一份哀伤是要靠自己来消化,自己来克服。

三、与社会   交流、服务、责任

1、博客交流:在儿子去世后,柳红老师始终开放着儿子的博客,上面有很多素不相识的人留言,柳红老师会每天会看。她逐渐地体会到其实如果只聚焦于自己的问题,那个问题是无解的,在和他人的交流中柳红老师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和支持。
2、社会关怀与责任:柳红老师指出,只有打开心扉,心扉才能打开大脑,然后去关怀别人、关怀社会,看到这个社会更多人的苦难,有这么多的是非需要去辨别,有这么多的正义和不公需要去关怀。总之,当一个人去关怀社会的时候,就不会再那么拘泥于自己的的痛苦。柳红老师身体力行,做了很多对于癌症患儿、丧亲妈妈的精神关注,并进行医院志愿服务、组织社区读书会及公益讲座、学社活动等,柳红老师觉得这种社会关怀是一种责任。

四、对自己   关照身体,提升精神

1、健康理念、简单生活:柳红老师提倡简单生活的理念,尽量少的使用化学品。对于饮食,她认为所谓的健康饮食不单单说是吃素食不吃肉就是健康,而是应该吃健康的和新鲜的东西,尽量不吃冰箱里的,尽量不吃过度加工过的熟食,多吃植物和杂粮。多年的健康生活理念让她现如今60岁依然可以保持一头没有染过的黑发。
2、充分运动:柳红老师在儿子离世后,最初身体和精神状况是非常的非常差,朋友拉她爬香山,三分之一都上不去,心脏受不了就得平躺在地上了,但是经过积极锻炼,现在可以走10公里都没事儿。柳红老师小时候跑步从来达不了标的,但自从2010年开始第一次参加北京国际马拉松后,连续多年,柳红老师参加了香港和国际等多次马拉松赛事,跑完全程。所以她认为其实什么都是可逆的,只要有改变的意识,就一定能够改变。
3、工作取舍:柳红老师从最初的悲伤逐步重新聚焦于自己的经济学工作领域,同时聚焦于有关生命的这个永恒的课题, 又一次重新出发。柳红老师认为生命是活出来的,如同英文中动词live,就是要活出自己的精彩,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潜力,只有不断去碰那个极限,生命的可能性才能扩大。

在报告的最后,柳红老师总结了自己哀伤转化的感受,经历了十几年,那些曾经笼罩于外的巨大的哀伤,经过了积极地转化,成就了儿子的“生命延续”,也成就了柳红老师自己的新的生命,并且惠及亲友和社会。从最初自己与自己、儿子、亲友、社会四者割裂的关系到现在已经转化、整合成为了一个统一的自己,实现了内在的统一。柳红老师感受到,这样的一个崭新的“我”,将儿子也活到了自己的生命里。同时,对周围的亲友们而言,她没有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亲友们不断照顾和呵护的人,减少了对亲友的负担和压力。相反,她更是带动和影响了很多人去健康的生活,去持续做对社会越来越有价值的工作。柳红老师深深体会到,丧失的力量、哀伤,可以把人推入深渊,但是也可能让人凤凰涅槃,一步一步的转化,让她最终打破了笼罩于外的哀伤的坚硬的壳,把哀伤内化成为了积极的情感,凝结于内的动力,继续勇敢地生活下去。

 

文章节选于:首届中国哀伤研究与干预国际研讨会
《哀伤的转化:从笼罩于外到凝结于内》
主讲:柳红    整理:王璐

看见哀伤 | 清明节——哀伤中的文化(主讲:贾晓明)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2020年4月3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一首诗里既表达了失去亲人带来的深深地哀伤,但同时又充满希望,这也是我们希望的经历丧亲的人可以达到的状态。研究者对参与清明节活动的实践者做了访谈,进一步总结出了清明节的心理意义、体现的文化特点,以及中西方哀伤相关的文化差异。

一、清明节的心理意义

清明节提供公开的、持续性、规律性表达哀伤的机会。清明节是一个国家的公共假期,所以去哀悼时,是通过一个非常公开的行为去祭祀我们的亲人。此外,节日从来不间断,具有规律性,这对哀伤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有助于增加丧亲者的控制感和稳定感。

被访者说:

“我每年都会去扫墓,都要去做这件事情。”

“清明对我来说是一个挺重要的日子。”

“我把扫墓当成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

“有一些仪式感……必须要完成……一年了就想去看一看,心里边能踏实一点。”

“把这个传统的节日好好地去安排,好好地去做一个对过世的亲人的一种仪式吧。”

二、清明节体现的文化特点

清明节表达的情感是不含蓄中的含蓄。

不含蓄表现在:中国是少数几个为亡故亲人设立节日的国家,清明节是全面性的,持续性的。

清明节的祭祀仪式是大张旗鼓的,全家出动,放鞭炮,买祭品等。

含蓄体现在:隐而不发,有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淡淡的悲伤,悲伤在,但不是那么激烈的一种宣泄,也不会被悲伤淹灭,与忌日哀悼时的情感有很大差异。这种情绪在心里表达,用行动表达。

被访者说:

“忌日去祭奠的时候好痛苦啊,清明好像这个东西就少了,去祭奠的人心态都放的比较平稳。”

“好像内心当中痛苦的感觉,也就变得淡一些了。”

“扫墓的时候他不说话,鞠几个躬吧,就是仔仔细细地把那些香、纸钱、爆竹啊……弄好,动作到位,然后就认认真真地鞠三个躬……他不说什么。”

“我知道他(逝者)的想法,他会觉得这个仪式不能马虎,我就知道他的意思,我也特别认真,对祭品容器都非常重视,这是感情的一种体现。”

三、中西方哀伤相关的文化差异

小我与大我

与西方哀伤文化的比较,这个“比较”仅是一个讨论,并非绝对。首先就是小我与大我,西方偏向于个人主义,而中国是集体主义,我们从另一个角度说东西方文化,就是小我和大我。在中国我们常常可以看到个人的哀伤与家族、故乡、国家、自然联结,其实是一个大我,被访者表达了生命不息,代代相传。此外,清明节是国家的节日,全国人民一起的哀伤。因此有被访者说道:“更有力量,更能面对孤独与丧失。

含蓄性

中西方情感的表达可能不同。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我们的情感表达一般隐而不发,具有“意会”性,言有尽而意无穷。清明的表达和葬礼的哀悼有些不同,是我们说的淡淡的哀伤或者哀而不伤,而且我们用行动来表达情感。正如朱自清在《背影》中写到的对父亲的爱,爱字未提,但浓浓的爱就在其中了。

与西方哀悼节日的对比

墨西哥的亡灵节与我们的清明节非常相似,是国家设定的哀悼的节日,时间定在了11月1日,称为“幼灵”节,是怀念故去的孩子的节日;2日是“成灵”节,是大家缅怀故去的成年人的日子。那是深秋的日子,万物逐渐萧条的时候。但我们的清明节在每年的4月4日或5日,是万物复苏的日子——意味着生死同在:面对死亡,同时感受春天有生命力的部分。另外悼念与踏青郊游一起——意味着悲欢交织、阴阳和谐。中国人重视生命意义的探寻,“未知生,焉知死”,生死观重视“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生命来源于自然,死后又归于自然。中华民族还是乐天知命的民族。“视死如归”,生死并非绝对的对立。叶瑞昕说:“在中国传统文化主流中,一个事物内部的两种因素,不是一个克服一个的关系,而是阴阳互补,交相为用的。生与死不是断裂的,有内在连续性。”被访者也说:“古老的中华民族是在这种年复一年的代际传递中新陈代谢,亘古弥新。”

最后,我们这样来理解清明节与哀伤的关系,主要包括以下四点:
1、哀伤不是某一段时间的,哀伤是没有终点的,这与西方的阶段论是不同的。
2、清明节提供的时空、氛围,哀而不伤,而不是呈现所谓的宣泄表达。
3、清明节的哀伤不是个人的事情,是一种与众人联结、与国家联结下的哀伤。
4、清明节哀伤过程中,悲伤可以与欢乐相连,死亡与新生共存。

因此,清明节是中国人面对生死的大智慧,清明节即是文化的传承,也彰显特有的哀伤文化内涵。

文章选自:首届中国哀伤研究与干预国际研讨会
主讲:贾晓明    整理:罗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