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书来信往(三)

文字/乌兰  图片/网络  诵读/甜心  配乐/小强

书来信往(三)

致慕游诗人:

窗外,初冬的黄昏正飘洒着纷飞的雪花。城市的喧嚣沉入暮色苍茫,唯独那炫丽夺目的霓虹,依旧闪烁着,像不眠的星子,在黑夜与黎明的缝隙中固执地穿越。这光,看似繁华,却愈发衬得斗室之内,一方书桌、一盏暖灯、一卷诗册的宁静,是何其珍贵。

我总喜欢在这样的时刻,在靠近心灵的某个地方,与这些沉默的智者倾心交谈。让思绪挣脱现实的桎梏,跟随梦想的影子,去追逐时光的花开花落。我也爱坐在夕阳里,看那残辉一点一点,消褪在记忆的阡陌尽头,然后由夜的云裳温柔地合拢,将无边的宁静,完完整整地留给我,留给这一刻的阅读与神游。

就是在这样一个寂静得能听见雪落声响的黄昏,我手捧着您的诗集。指尖抚过书页,目光徜徉在无声的文字丛林里,整个心神,便彻底沉溺于您所构筑的那个宏大、深邃而又细腻无比的诗意世界之中。

与您的诗词邂逅,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瞬间。然而,一旦相遇,那些字句便仿佛有了生命,散发出一种非凡的、近乎魅惑的引力,让我流连忘返,欲罢不能。从那些篇章里,我清晰地看见了一位诗人:天资旷逸,才华横溢,学问如海般渊博,见识如峰般超卓。您满腹经纶,却内敛深邃;有包罗天地之抱负,亦具不染尘埃的神仙风骨。

您的情致是高雅的,含蓄中自然流露出一种平和超脱的气度,沉静中坚守着不苟于时的人生态度。您的心情是潇洒的,不落一丝俗套;您的意境是高迈的,精神已然超然物外。骨子里,既有竹林七贤般的清傲洒脱,也难免有古今才子共有的、那份恃才傲物的狷介气质。而这所有的一切,在我看来,恰恰是一个真正的诗人灵魂里必须居住的星辰与火焰。

读您的诗,犹如畅饮一尊陈年的甘醇美酒。须得浅斟,须得慢酌,让每一缕香气在舌尖、在心头缓缓晕开,才能体味其层层叠叠的美妙,感受那余韵如何悠长地回荡在灵魂的寂静山谷,久久不散。

当我真正沉浸于每一篇章时,惊叹便一次次撞击着我的胸腔。您的精神世界是何其寥阔与宽广!那绝非一方庭院、一片风景所能局限,而是星辰大海,是古往今来。您对诗,怀抱着何等的真挚热爱与近乎虔诚的崇高感情!那些古风诗篇,雄豪奔放如大江东去,气势磅礴似泰山压顶,浑厚重实,纵横驰骋。字里行间,激荡着慷慨的意气,沉淀着深沉的意蕴。

无论是直抒胸臆的抒情,还是满怀敬意的咏赞,或是洞察世事的感叹,乃至振聋发聩的鼓呼,您都表现得那般纵横捭阖,挥洒自如,淋漓尽致。句意严整,如同宫商迭奏;音韵铿锵,真似麟游灵沼,凤鸣朝阳。既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般的苍凉旷远,又有“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滂沱,确确实实是怀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拗与气魄,令人读来,常忍不住拍案叫绝!

诗是灵魂的结晶。您笔下如此丰富的内涵与深邃的思考,若无半生风雨的生活积累,若无一个浩瀚丰饶的思想与精神世界作为沃土,是绝难孕育出的。那些长短不拘、错落有致的现代诗文,同样朗朗上口,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您对景色的描绘,更是美妙绝伦:水光潋滟,山色空蒙,高山流水,轻俊秀丽。诗情与画意,并非浮于表面的装饰,而是流于真实,寄情自然,如沁香浥露,耐人咀嚼,散发着浓郁的抒情韵味。这真正印证了那句:“文无古今,唯在畅其怀。”

您的诗,更是激情的奔流与火焰的舞蹈。您擅长直抒胸臆,那情感,动时如波涛起伏,席卷一切;静时如皓月当空,澄澈通明。这情感凭借诗的语言——那经过千锤百炼、精准而富有魔力的语言——已经不可分离地与生命的激情融为一体,如此鲜活、如此猛烈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我深信,诗要美,写诗的人,其灵魂应该比诗更美;诗要真,唯有掏心掏肺的真实,才能穿越纸背,直抵人心;诗要有思想,当深刻的思想完全渗透着炽热的情感,又依托于鲜活的形象,三者水乳交融,诗便如旷野上的苍松翠柳,让精神的江山因此而多娇;诗更要善,诗人用语言所构筑的高尚品格与道德情操,本身便是一种强大而温柔的感染力量。

您那些脍炙人口、意味隽永的诗文,无一不流露出内心最本真的情感。我从那些或欢笑或泪水的文字里,找到了某种深刻的共鸣,并随之一起欢笑,一起感伤,一起愤怒,一起昂扬。您是一位率真的人,爱其所爱,憎其所憎,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用最真实的笔触,呈现了生活的万千面貌。诗如其人,仅此一点,便足以令我由衷敬佩。

这澎湃的激情从何而来?它源于生活,而生活,正是所有伟大创作永不枯竭的源泉。与激情同在的生活,被心灵观照、被思想淬炼、被情感点燃的生活,这才是诗。您拥有美好的心灵,善良的天性,在喧嚣中保持一份卓然孤立,人品高逸。那嫉恶如仇的赤子秉性,在诗行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我也时常在那些雄健的文字背面,触摸到一丝淡淡的、如薄雾般的忧伤。我揣测,您定然有孤独与伤感的一面。或许,那内心深处的孤独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忧伤情节,正是通过诗歌这条隐秘的通道得以呈现与安放。有时,它们在壮阔的意象后隐藏得很深,但我这颗作为读者的心,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度——那是一种灼热的孤独,一种因清醒而倍感寂寥的冷。

“写诗需要激情。”读您的诗,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您内心世界那奔突不息、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情感激流。它不由分说地牵动着我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当我一次次被您的诗句精准地击中,震撼得无以复加时,我会在巨大的美感与思想冲击下,感到自身的渺小。您的诗歌所体现出的那些复杂特征——对生命疼痛的敏锐感知,对历史悲凉的深沉喟叹,对万物细腻的体察,以及对人间深情的执着眷恋……都值得我掩卷之后,长久地、认真地思索。

而最让我感到欣慰乃至动容的,是您保有一颗珍贵的童心。从您那篇充满奇趣与温暖的散文《小孙悟空》,到深情记述《赴台大熊猫团团和圆圆的故事》的字里行间,那颗晶莹剔透、未被世俗尘垢沾染的童心,熠熠生辉。这份童真,并非幼稚,而是一种对世界保持最初好奇与最纯善意的能力,是诗人灵魂深处最柔软、也最强大的部分。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并始终保持的,而这,恰恰是您诗文中最为可贵的光芒。

无疑,您是勤奋的。手边这厚厚的诗集,与其说是文字的集合,不如说是生命的沉淀。它沉淀着您对生活最深刻的感悟与无数日夜的心血,也沉淀着岁月本身无法抹去的沧桑痕迹。您擅长用最自然、近乎天籁的语言,去表达如火的激情;用最简单、直白的语句,去承载深邃如海的思想;用最朴素、不加雕饰的言辞,去攀登并展现崇高的精神境界。能读上几首,便已是忙碌人生中难得的享受与慰藉。

至于恃才傲物,这似乎是古今才子们共有的、可爱的“通病”,这一点,其实无可厚非。没有这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与狷狂,或许反而写不出那等气吞山河的诗篇。遥想大诗人李白狂狷之时,挥毫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份纵横天地的自信与豪情,穿越千年,依然滚烫。而在您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这种精神的当代回响。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霓虹灯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我合上诗集,掌心似乎还留存着文字的余温。那位在诗中慕游天地、挥洒性情的诗人,此刻,或许也在某个安静的角落,继续用笔尖捕捉着灵魂的星光。

感谢您,用诗歌,为我,也为所有有幸的读者,构筑了这样一个丰富而辽阔的世界。您,就是我心中那位永远在语言与思想国度里自在的慕游诗人(2008.11.28日晚22.03日晚)

慕游诗人赐玉:

《金缕曲》

风雨浮生倦, 叹游丝飘飞坠落,几番流恋。不敢看花愁惊艳,袅袅香魂遽远。忆颦笑,肝肠割断。天上人间云雾隔,梦瑶台轻握冰红腕。心已近,泪还溅。

 拨开阴翳光千万,望寒梅、天涯绰约,影疏枝蔓。爱我诗情犹未了,代把江山看遍。长赋得、莺啼鹂啭。伴母春秋常寂寞,报柔情似水恩无限。如思念,托鸿雁。 

 

《满江红.博客》 

万水千山,真当做,屏风一叶。来兴致,卷舒云轴,毗邻博客。闲啜茗香沧浪水,轻邀酒醉关山月。握虹霓,洇染五湖中,调颜色。 

画如意,浓淡抹;诗趣味,阴晴测。叹灵犀聪敏,绝尘高节。我羡花馨弹泪雨,汝擎火焰销冰雪。总相宜,心海韵无边,皆平仄。 

(2008.12.1日赠雨馨)

 

 

乌兰 | 书来信往(二)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 / 田间回望   配乐 / 小强

《真,是灵魂的呼吸》

 煜妹你好!

第一次走进你的博客,我便再也无法离开。那感觉,仿佛在喧嚷的市集忽然听见一曲从深巷传来的箫声,清越,幽微,却又直直地撞进心里来。你的文章,没有艳丽的锦绣作衣,没有繁复的雕琢为饰,只是坦荡荡地,将一副胸怀敞开在那里。所感,所思,所爱,所憎,所歌,都像山涧的水,自然而然地从高处流下来,遇石则溅玉,遇潭则涵虚,没有丝毫的阻滞与矫饰。你的文字是清淡的,像初冬早晨窗上凝着的霜气,然而那意境却悠远得没有边际;你的笔触是平易的,像老友灯下的絮语,然而那含义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探头望去,只见自己澄澈的倒影,与一片无底的、墨玉般的真。

这便是“真”了。真情,真感,真诚,然后才有了真文。这“真”字,说来最是简单,可这人世间,偏是这最简单的一字,最难寻觅,也最难持守。你的文章,便因这一个“真”字,有了呼吸,有了温度,有了灵魂。它不讨好谁,也不畏惧谁,只是诚实地说着,写着。这诚实本身,便成了一种力量,一种美。于是,隔着冰冷的屏幕与虚幻的ID,我竟觉得触到了一颗炽热而坦荡的心,忍不住要为你击节,为你叹息。这哪里是在读文章?分明是在与一个高贵的灵魂促膝,听她无拘无束的呼吸。

你的笔是多变的,恰如你那颗丰富而深刻的心。有时,它像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怒潮,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奔腾呼啸而来,那是你对不公的愤懑,对理想的豪歌,字字都如沉雷,滚过人心的大地。有时,它又倏然静了,静得像子夜时分,一人独对庭院,看月光如积水空明,竹影藻荇交错。于是,那文字便化作了幽幽的箫声,踏着月色而来,带着露水的清凉与花气的微醺,在你耳边低回。

有时,它又成了咚咚的战鼓,是进军的号令,是摇旗的呐喊,听得人血也热了,胆也壮了;可一转瞬,它又能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解剖刀,那样冷静,那样犀利,不带着一丝冗余的情感,只将事物的筋络与病灶,清晰地呈在光下。而更多的时候,你是幽默的,是辛辣的,像一个顽童,笑着指给人看皇帝的新衣,那妙趣横生的言语背后,藏着怎样一种清醒的悲悯与大智若愚的从容!每每读到这些地方,我便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又觉一阵前所未有的酣畅与清明,仿佛肺腑都被那真率的灵气涤荡过了一遍。

你的幽默,你的自嘲,都让我看见一种更大的智慧。那不是小聪明式的机巧,而是洞悉世情后的坦然与宽厚。你头像下那调侃的名字,文章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自谑,都像一面澄澈的湖,倒映着天空的辽远,也涵容着湖底一切的砂石与水草。我记得曾对你说,这世上,一半人在笑另一半人,其实倒像是在笑自己。如今想来,唯有真正跳脱出这“一半”与“另一半”藩篱的人,才能真正地笑,也真正地懂得。你的文字里,便跃动着这种跳脱的自由,与宽厚的悲悯。

这自由与悲悯,最终都凝结成一种光芒,那便是“真、善、美”的光。你的善,不是口头上软弱的慈善,而是根植于真的土壤,敢于为弱小呐喊,敢于向丑恶亮剑的勇毅。你的美,也不是浮在表面的精致,而是那“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的骨气所透出的、震撼人心的光华。隔着虚拟的网线,我虽看不见你的眼,但文字确乎是更深刻的眼睛。我从中看见了你闪光的思想,与那绝不肯俯就的、昂然挺立的情操。这真性情的自然流露,比任何精致的容颜都更动人,它带来一种毫无来由的亲切,与一种相识太晚的怅惘。

“叶有清风花有露,唯有真情人仰慕。”这尘世扰攘,最是难得一片真。真正的相知,不在觥筹交错的喧哗里,倒往往在这“箪食豆羹”般朴素的文字往来之间,心弦一动,便已千言万语。古人说“游必择士”,在茫茫的网海,能遇见你这般“真士”,实在是我的造化。我珍惜这份因文字而结的缘,它纯粹,它干净,它直指本心。

妹妹,你那透着哲思与深情的文章,是能香飘很远,也能震动心灵的。它们抱朴怀玉,大巧若拙,篇篇都令我珍爱不已。愿你手中的笔,永远这般真挚,这般自由,为这不完美的世界,多留下几分真的声音,善的痕迹,与美的希望。(2009.2.21日13.45分)

王煜回文:

自从接受姐姐这篇美文以来,妹妹我是寝食难安,姐姐的溢美之词虽然是为了鼓励我,鞭策我,可我还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每每闲暇之时,便有一种腹空如洗的感觉,尤其同姐姐文笔相比,更是相形见绌,自惭形秽,顿觉我所有的文字在姐姐文笔的比照下黯然失色,所以迟迟不敢推出去。

广博的学识,使姐姐的文章即使信手拈来,也是妙语生花,警句连珠,高深的文学造诣使姐姐对每一篇文章都能进行透彻分析和深刻的解剖,精益求精的态度,使姐姐每看一篇文章都是那么仔细认真,对知识的渴求,使姐姐在学习中咬文嚼字,毫不倦怠。

同姐姐相比,你才是人间女豪杰,认识姐姐是妹妹我三生的幸福。

自从神交姐姐以来,一直被姐姐的真情所感,所动。都说网上的虚拟如同海市蜃楼,水中月镜中花,可是姐姐的真情,姐姐的善良,使妹妹我见到了虚拟世界的真实可信,而这种真实远胜于现实生活中的真实。

姐姐对妹妹的鼓励是我今生的精神食粮,我一定将你的鼓励永远铭记在心,虽然你对我的评价高出我实际能力的许多倍,可我会力图完善自己,不断鞭策自己,不让姐姐你失望。我会努力学习,取别人的长来补自己的短,使文章做到如你所说的具有“香飘四溢,给人以心灵的启迪,有振聋发聩的艺术感染力” 。

我也明白,要达到姐姐的要求,我还得出一身大汗,可是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到。

虽然我们远隔几千里,只能在这茫茫网海里相识相交,可是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谁说同性相斥?是相同的命运,将咱们两颗苦命的心永远永远连在一起,永不分离,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们都是姐妹!

最后祝姐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青春永驻,让快乐永远陪伴在你左右! 

山脚踩着一道绿
是二月的风
浅草衔着天边的虹
是冬日遗落下的柔
醉了
春的喧嚣
醉了
春的霓虹

春嘻嘻哈哈的笑着
雪白的牙齿叼着长长的烟斗
绿了的风
送来五彩的柔波
漾在银般的月夜
划过心底的温柔
清纯的眸子
你是朝阳的领袖

乌兰 | 书来信往(一)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 /田间回望  配乐/小强

岁月流逝总让人想起过往点滴。写完两篇“忘年交”后,我更忍不住翻开旧日的文件夹,重温最初上网时的珍贵时光。那些天南地北的网友,曾在我最迷茫的日子里给予鼓励与帮助,用文字陪伴我走过黑暗。已泛黄的书信和留言记录着彼此真诚的交往,字里行间透出融融暖意。虽然有些人已失散在时光里,但这份情谊始终刻在心上。我想把这些记录留在这里,既是对过去的感恩,也是提醒自己勿忘来时路上的每一份善意与温柔。

                     ——题记

《恰似你的温柔》

   文字/乌兰

 初入论坛的日子,我像一只怯生生的鸟,在陌生的枝头探头探脑。那时的我,整个一菜鸟,连回复消息都要摸索半天。在糟糕的心境下,我发些真实的感受,不奢望谁来看,只为给空虚的心找个出口。谁知几篇不成文的日记,竟引来许多关心。而你,就在这时如一缕淡淡的风,飘进我的视线,也飘进我心里。

你引起我注意的,不只是你所在的城市——虽然我对那座城市有种特殊情感——更是你亲人般的问候。久违的暖意,如一缕春风,吹融了我心头的冰。

起初我们交往甚疏,可你每次离开,都留下淡淡的余香。那余香恰似你的温柔,萦绕不去,温暖着我。后来我试着读你,在你的文字间徜徉,感受你的情怀,竟发现我们的思想如此共鸣。从你笔端,我看见一个善良真实的灵魂——那正是我们共有的特质。

更大的惊喜是你的词。那些蕴含才气的句子,每读都令我手不释卷,回味不已。我向来爱词,尤爱宋词。那些悱恻缠绵、凄婉动人的句子,总营造出凄美艳丽的意境。李清照的词,清俊旷逸,苍凉沉郁,总给人美的享受与无限遐思。而你竟也爱易安。这同样的喜好,让我们走得越来越近。每读你的诗词,我都不禁为你的才情所折服。

互相欣赏让我们的心贴得很近,仿佛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人们总说女人间难得知音,在遇见你之前,我信这话。我曾阅览许多才女的博客,为其才气打动,想与她们交友学习。可几次尝试发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即便偶有回应,也只是敷衍。于是便打消了念头。

我还发现网上一个有趣现象:男博主清一色是女读者,女博主也清一色是男读者。莫非真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直到遇见你,我才相信女人间会有真正的友谊,能寻得知音,只是缘分未到罢了。那时,我们才真正走进彼此的心扉。我多高兴啊,认识你这样善良又有才情的妹妹。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我无比珍惜。

正如你的网名淡淡的风,你总是轻轻飘来。一句“姐姐好吗”,温柔的问话里满是真情厚意。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思绪正处在分裂边缘,思维不清,意识混乱。所写所想,如自己飘忽的思绪,东扯一片云,西抓一把沙,连自己都不知究竟要表达什么。

回头看那些虚幻飘零、杂乱无章的文字,不像出自我的手笔,只觉心酸。我深陷苦恼,不知前路何往,在自己的心网里越缠越深。最终,我决定停下迷茫的脚步,静心思考。于是我告别朋友,离开论坛,让自己沉淀。

半年后,当我再次回归,看见妹妹给我的留言——那些担忧、牵挂,还有为我写的文章诗词——深深触动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终究是我辜负了你,半年没有回复你的消息。

你还告诉我,会在主面前为我祈福,会永远在博客里等我。感动的热流在心间涌动,令我不忍离去。那一瞬间,我决定:等想好了,我还会回来,回到网上,回到妹妹身边。

我喜欢丁香花,特别是紫色的丁香。那繁星点点的美丽花儿,不张扬,不显露,铺铺洒洒、静静开放着。妹妹的诗文,恰如这盛开的丁香,随风淡淡飘来,幽香沁人心脾,令人沉醉。

一声“妹妹还好吗”,恰似你的温柔,穿越时空,依旧温暖如初。

2008年12月)

《恰似你的忧愁》

文字/淡淡的风 

我是个郁郁寡欢的人,比较喜欢静静的幻想,傻呆呆的望着天空,看流云,听清风,赏弯月,送斜阳。太热闹的地方我不喜欢去,总是找一个角落,把自己交给缥缈的思绪。上网也很多年了,网友却很少,谈得来的知音寥寥无几,每每看见别人在网上欢欣鼓舞的样子我竟然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许是我的感情太愚钝了吧。直到一天漫不经心的浏览博客,懵懂中闯入你的家,黯淡的画面,悲伤的文字,不知为什么我心竟然缩紧了,透过浸满泪水的文字我还是看到了你奕奕生辉的文采,我也沉入你的悲伤里,心里的感觉沉甸甸的。从此总有一种牵挂让我不断的去你的博客,很想对你说一些苍白的劝慰,我知道那无济于事,也不知怎样才能让你从伤痛里走出来。我知道你我距离很远,从未谋面,甚至我们互相还是陌生人,可我的心告诉我:这个人就是你苦苦寻找的知音。

你那深深的痛楚刺着我的心,我的淡淡的愁不敢在你面前流出,虽然很少的几篇文字,却让我如获至宝读着品着,那种感觉就像多年深交的好朋友。虽然过去的伤痛随时折磨这你,但我相信你会慢慢的脱离那恶梦的。每次看你的博客我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姐姐一定快乐!我们有着太多的相似,喜欢李清照的诗词,喜欢写东西,甚至喜欢下雨天…..更神奇的是你曾经在我居住的城市里生活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我感谢这网送来的缘分。后来再看你的文字感觉你也有了变化,我为你的变化而高兴,以为你真的如我所愿放下了忧愁。我的心情也随着你的开朗明亮起来,每天都去看你,感受那种脱离尘世的自由。

直到一天,我忽然发现你写了很多,每一篇都闪现着你出众的文采,我就像久旱遇甘霖一样贪婪的吸吮着,陶醉在你的游记里,徜徉在你的文字中。有一篇《高山流水谢知音》让我深深的感动,你说这是写给知音的,感谢帮助过你的朋友,我当时就感觉在这篇溢满友情的文字后面怎么有一种要离去的感觉,我自己还在心里笑我自己,不会的,姐姐不会走的。第二天你给我发了消息,告诉我你很累,要关闭博客了,要休息一段时间,感谢你我的知遇。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控制不住的惋惜之情升腾在我的心间,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只好为你祝福,只能把我们的情谊珍藏。于是我写了词纪念我们的相知“知音有几许,人海已嫌多。无须朝夕相处,字里行间默……”也许你的忧愁我不懂,但这有缘的相知就像你的忧愁,带来欣慰的同时也把忧愁的种子种在了心的土壤,我还是庆幸,让我遇到了你,你温婉的从容恰似你淡淡的忧愁,也让我在这忧愁里看见了你的心灵。你说等你休息好了就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那一天。2008-07-0914:10:10

《姐姐我想陪你》

文字/淡淡的风

在博客上认识了你,你有修养有品味,但你给我更多的感觉是悲伤,我知道你有别人无法帮你释怀的痛,我做的也只能是几句苍白的安慰,我真想让你把悲伤分给我一点,可不可以让我也帮你分担一点点。每次问候你就是那么几个字:你好吗?姐姐。我不知怎么能让你从悲伤里面摆脱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充满魅力的文章里,和你交流我们的心声。怕你难过我不敢太深的说什么,尽量把美丽的明天展现的你面前,不管如何我们还是要面对每天升起的太阳,健康的生活下去,尤其看了你写的诗词,更是让我心中惦念万分,每次打开你的博客那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仿佛是你呜咽的悲声,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看你那血泪铸成的文字,更使我牵挂万分。虽然我们远隔千里,未曾谋面,但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最好最亲的朋友了,你的喜怒哀乐都直接影响着我的情绪,我真想陪着你走过这寒冷的冬季。我能感觉到你的人就像你的文章一样品高洁,妍思幽,全然没有尘世的俗媚,虽苍凉但不失豪放,大气但不张扬。这些就是我们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读你的《思念永远在记忆中萦绕》、《终难忘》、《奈曲终人杳》荡气回肠,感受你泪雨滂沱的心伤,“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与谁同倚。一枝折断,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我在惆怅之余只有无能为力,心中升起这样一个念头,既然不能帮你,就让我陪着你吧。默默的陪你,让时间慢慢的把痛淡化,让疏雨潇风催落的千行泪,慢慢蒸发,升腾。姐姐,我陪你好吗?

冒昧的写了这文字,实在是牵挂我未曾见面的博友姐姐,我知道秋季是姐姐最伤感的季节,但愿她心情随着太阳的升起也温暖起来,有个好的心情,真诚的祝福她。2008-10-30 12:05:

《姐姐我想你了 》

文字/淡淡的风

这些日子忙,上网就少了,心中牵挂着众位好友,尤其是我的姐姐,记得姐姐刚从延安旅游回来,我还给她留言说等着看她写的游记,姐姐文采好,每次出去都写很棒的游记,让我爱不释手,百看不厌。没办法姐姐就这么厉害。

我和姐姐认识在博客上,我第一次到姐姐的博客就深深的被吸引,那文笔那思路那语言……嗬,让我刮目相看啊。姐姐经历很坎坷,嗨,这年头谁没有点坎坷呢,我相信姐姐是个坚强的人,不管多大的坎姐姐一定能迈过去。我和姐姐有很多一致的地方,我一下子就喜欢了姐姐,在姐姐情绪低落的时候,我心里也闷闷的,不知怎么帮姐姐,在姐姐开心的时候,我心里也阳光灿烂,虽没有血缘的相连,但亲情不亚于手足,每次打开博客第一个就是去姐姐家转转,为的是心里踏实。

这些日子忙,顾不上看望姐姐,心里怪想的,昨夜甚至梦见风度翩翩的姐姐,可能就是俗话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其实我和姐姐从没见过呢,嘻嘻~~~姐姐,我想你啦。2008-11-27 11:04:36

《 晒晒我的网友》

文字/淡淡的风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我的网友真不少呢,晒晒他们。先晒谁呢,就从我最新认识的姐姐开始吧。姐姐是我偶像,我和姐姐的缘分可以说是奇缘了,姐姐的家曾经在我的城市生活过,姐姐的喜好竟然和我也有雷同之处,至于姐姐的文才那我可比不上,姐姐写出的文章熠熠生辉,令人难忘,敬佩之余,自惭形秽啊。当然姐姐也有她的忧伤,我知道她的苦我替不了,但我的情能让姐姐开心点我就知足了。有的人你认识很长时间也不能成为知心的朋友,有的人你认识几分钟就能成为知己,姐姐就属于后一种的朋友,我常常幻想能有一天和姐姐痛快的畅饮,共叙姐妹情缘,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庆幸我有这么好的博友姐姐,你若问:你说的这么热闹,你姐姐是谁呀?嘿嘿~~~如果你留心看我的博客就一定会猜到的。顺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姐姐可是一个风度翩翩,优雅美丽的女士。怎么样,羡慕我吧。2008-12-07 22:31:57

 

乌兰 | 版纳 · 安静的年

文图 / 乌兰    诵读、配乐 / 兰襟客

一进腊月门,日子便仿佛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骨碌碌地向前滚去。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近了。

这逼近的,不只是日历上骤然变薄的页码,还有一种无声的围剿。自从孩子像一只小鸟飞去了遥不可及的天空,故乡那个被灯火、炊烟和爆竹包裹的年,便成了我最怕的时节。那每一份热闹,都是一把锋利的尺子,量出我屋子的空;每一声爆竹,都像在提醒我圆满之外的一种残缺。亲戚们小心翼翼的怜悯问候,邻居家传来孩童肆无忌惮的嬉闹,电视里欢腾得过了头的晚会,一切都成了无声的围剿。

于是,我逃了,像一片安静的落叶,随风飘到地图最南端的绿洲。算来,已有许多个冬天,不曾踏进故乡的雪。这里的绿是霸道的,从年头绿到年尾,将季节的界限涂抹得模糊。版纳没有我要躲的那个“年”,不闻鞭炮裂空的锐响,不见春联灼目的红。傣家人的欢乐是泼水节,是四月的清亮水花,与腊月的岑默毫不相干。

这静,于我,是慈悲的。街巷安静得能听见叶子坠地的声音,佛寺的钟声在暮色里化得很淡。我不必在震耳的喧闹中掩藏什么,不必在别家的圆满前垂下眼睛。这里没有那些钩沉记忆的符号,没有那套人人必须登台扮演的团圆剧本。安静,成了最体面的一袭帷幕,妥帖地遮住了我内心戏台上那无法言说的荒凉。这片土地用彻底的沉默,为我筑起一座无名的避难所。我走在街上,看傣族人家平淡如水的日常,心里那根紧绷的、怕被“年”刺痛的心弦,才敢稍稍松下来。

可是,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某个傍晚,我看见旅人放飞一盏孔明灯,那团橘黄颤巍巍升起时,我忽然听见心底的雪。是童年院里新雪的吱呀声,是母亲揭起锅盖时腾起的热气,是父亲在门口挂起灯笼,还有女儿亮晶晶的眼睛,那小小的身影,裹在新棉袄里,捂着耳朵,又怕又盼地等着那一声炸响。

我想起年三十的饺子,热气腾腾端上桌,白的皮,绿的馅,醋碟里漂着油花。我总是将第一个饺子夹到那个小碗里,吹了又吹,递到早已迫不及待的小嘴边。女儿会小心地抿一口,然后烫得直吸溜,却还是忙不迭地点头,含糊地说“好吃”。守岁时,明明困得东倒西歪,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可任凭怎么哄,就是不肯去睡,硬撑着一丝清明,固执地等着那午夜钟声后的压岁钱。

那些画面,曾经是暖的,如今想起,却像隔着毛玻璃看一盏过去的灯,光晕犹在,只是那暖意,再也熨帖不到皮肤上了。那光,暖的是记忆,却照不亮此刻空荡荡的掌心。

就这么真切地,我忽然怀念起故乡的雪来,想念那份能将一切喧嚣覆上静谧的洁白,想念裹着寒冷空气却踏实的归家之路,甚至想念那曾经让我想要逃离的、带着疼的热闹。

原来记忆的背面,早已悄悄生长出另一种丝线,在时光里坚韧地编织,它是有关女儿的一切。那个曾经我用日夜守护填满的小小生命,如今她飞走的天际线有多长,这根线就有多长,纤细却从不曾断,坚韧地系在我的脉搏上。

原来,我逃开的从来不是故乡,我逃开的,是那个场景里必然缺席的身影,是那份圆满里无法填补的黑洞。版纳的静,是一剂温柔的麻醉,它让我暂时忘却疼痛,却治愈不了病灶。病灶不在别处,就在我带着的这具躯壳里,在我每一次呼吸的记忆里。

此刻我忽然明白,漫长的岁月里,真正需要和解的,或许不是节日,不是缺憾,不是与记忆的拉锯,而是终于承认,她的远、她的高飞,本就是一场最盛大的、无声的团圆。那个如今在遥远天空闪亮的点,正是我人生版图上,永不缺席的星辰。年还是年,故乡仍是故乡,只是我守岁的夜空中,多了一颗不必回乡、却时刻照亮我的光。

版纳是好的,尤其对于如我这般的人。没有雪,也就没有了由严寒反衬出的年味。它只有永恒的、温和的绿,和一种恒常的、不剧烈的安静。这安静,于我是一种救赎。它让我避开了那场一年一度、如期而至的“风暴”。它用它的不懂,宽容地庇护着我,让我失去了那份在酷寒中对温暖的敏感与渴望。

女儿的童年,那些关于年的记忆,是不是也像这南国的植物,只有生长,没有凋敝,因而也少了些刻骨铭心的滋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某个地方,雪正落下,灯笼正亮起,一个空了的碗边,或许还放着一双无人动用的小小筷子。这就是我的年了。它在缺席里,在回忆里,在一片遥远的、仁慈的静默里,被我笨拙地、安静地,过成了另一番模样。

风过芭蕉叶,沙沙的,像时光在翻页。澜沧江在不远处日夜流淌,从我的北方来,往更远的南方去。我站在这片没有年味的土地上,忽然明白:故乡是一场再也回不去的大雪,而我是雪化后,那摊静默的水痕。

夜深了。我坐在窗前,没有开灯。远处隐约有笑语传来,或许是晚归的旅人。世界依然很静。我忽然不再那么害怕想起故乡的年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再也无法复刻的温度,就让它们在心底的雪原上存着吧。它们是我的一部分,是来路,也是归途。

我守着这片安静,像守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小的祭奠。年的脚步,终究是近了,它不在空气里,只在心尖上,每一步,都踏得那样沉,又那样空。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我终能平静地看着别人的团圆,就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戏。但今年腊月,请允许我再多躲一会儿,在这没有年味的地方,安静地想念那些永远回不来的年。(2026年春节于景洪)

乌兰 | 忘年交 · 映山红

文图/乌兰  诵读/郑家  配乐/兰襟客

那晚的相遇,竟在三亚湾的路灯下开出一朵忘年的花。

银发如雪的老人,正弓着腰,聚精会神地对着一株几乎看不见的小野花。她手里的相机,小巧玲珑,非常新颖。我走近时,她吓了一跳,眼神警惕得像受惊的鸟。直到看见我颈间的相机带,那警惕才融成温和的光。我问,您这款相机是什么牌子的?她说,是莱卡,年纪大了,背不动重的。

我问她住哪里,她说海波村。正巧和我同路。

我们并肩走向海波村,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叫映山红,七十九岁,江西景德镇人。我诧异于这名字——映山红,那是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花,开在赣北的春天里。而她,银发,微驼,却背着一台精巧的相机,独自在三亚湾捕捉黄昏与晨光。

“在老年大学学的,”她语气平常,“总得找点事做。”她说老伴走了几年,孩子们忙,这次是和老姐妹一起来的,住在康养中心。“省了做饭的麻烦。”她笑笑,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精心雕刻的瓷器纹路。

后来聊深了才知道,她曾是抗美援朝的兵。我怔住了。眼前这个对着一朵野花屏息凝神的老人,曾穿越过枪林弹雨。我问她怕不怕,她想了想说:“怕啊,怎么不怕。但那时候,怕也得往前冲。”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她忽然站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手机,动作有些慢,却极郑重。屏幕亮起,是几张翻拍得有些模糊的勋章照片,红与金都已褪成了旧日的昏黄。最后一张,是个扎着辫子的姑娘,眼神亮得灼人。“这是入朝前拍的,”她轻轻抚摸照片,“总得留个念想。”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什么是“老”。老不是衰弱,不是退缩,而是把一生的山河都装进行囊,然后轻装简行,继续往前走。她背不动沉重的单反,却背得起七十九年的风雨;她拍一朵无名野花,仿佛拍的是自己倔强而细腻的余生。

聊着聊着我们竟忘了时间,路灯将我们的影子缩成脚底两团浓墨。她主动加了我的微信,存了电话,细细告诉我康养中心的位置,说一定要再来。那语气里的热切,让我想起少年时新结交的、迫不及待要约下次见面的朋友。

两日后我去寻她,却在那片相似的楼房间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她住的康养中心。发微信没回,打电话没接。天阴阴的,竟飘起了雨丝,细得看不见,只觉脸上一点一点凉。我终是悻悻而归。刚进家门,手机便响了,是她的声音,带着喘:“对不住,对不住,方才在食堂,没带手机……”

我们约好,下次去拍兰花。可“下次”还未来,她的电话又来了,背景是空旷的、带着回音的喧哗。“兰花拍不成啦,”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匆促,“我在机场,这就回去了。同来的老姐妹,忽然病啦,怕是脑梗,我得送她回去。”我一时语塞,所有预备好的寒暄都堵在喉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软了些:“真是遗憾,没能再聚聚。有机会,来景德镇吧,欢迎你。”

线,就这么牵上了,靠着小小的、发光的屏幕。回去后的她,像一颗被重新投入清水的雨花石,顷刻间舒展出原本鲜润的纹路来。婺源的油菜花田里有她,采风团的人影里,她胸前那台莱卡是最沉默的标识;摄影课的讲台下,她戴起老花镜,笔记记得比谁都勤。她的照片雪片般飞来:晨雾锁着青瓦,夕阳跌进瓷窑,一朵将开未开的昙花在夜里偷抿着月光……

更多的,是她自己。戴着大红花朵,在表彰大会上与领导握手,笑容端庄如最上品的釉色;捧着“先进老干部”的奖牌,脸上的笑纹里,每一道都淌着蜜。她发来儿子骑摩托车载她去看云海的视频,风声猎猎,吹得她银发飞扬,她紧紧搂着儿子的腰,背影看去,竟有几分少女般的依赖与张扬。

她让我明白:衰老或许会带走体力,却带不走对美的贪恋;岁月会染白头发,却染不白心底那团火。我们总以为青春才敢追逐,却不知有些追逐,需要一生的勇气作底。这位老人,在大多数人已放弃好奇心的年纪,仍愿为了一朵花弯腰,为了一片云海走十里路。

而我,与大姐相差二十多岁,却早早感到了生命的倦怠。心门半掩,对许多事物都提不起劲,这份疲惫不止在身体,更蔓延到了心底。屏幕那头的她,穿过军旅的生死,历经日常的柴米油盐,却依然为一朵花、一片云而欣喜。岁月未曾带走她眼中那个辫子乌亮、眼神灼人的姑娘的影子。

那天,她突然来电,急切地说:“小妹,我换了手机,微信找不到你了,快把我加回来,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心头一震,那份真切穿透了电波,也叩开了我封闭的心。原来,即使年岁流转,她仍如此珍重每份相连。她的热情像一束光照进我的世界,提醒我,暮年远未到来,心灵的荒草不应提前滋长。她的存在,为我立起了一面镜子。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我被带状疱疹病痛折磨整整两个月,后来索性上山清修。等我重新回到有信号的住处,点开久违的社交空间,动作迟缓地滑动着页面。然后,我的手指忽然停住了——映山红大姐的头像变成了永恒的灰色。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涌上来,我颤抖着点开她的主页,一行短短的文字像冰锥般刺入眼底:“我们的妈妈映山红已于昨日病逝,享年90岁,在睡梦中安详离开。”

手机从手心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个在视频里笑得像映山红一样灿烂的大姐,那个会为一朵野花停下脚步拍照片发给我的大姐,那个七十九岁还在学习用智能机只是为了不和我们这些“小朋友”失联的可爱老人,真的就这样安静地走了?

窗外传来夏日的蝉鸣。去年秋天,她还发来语音,声音依然透亮:“小妹啊,院子里的柿子熟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婺源的晒秋也开始了,你什么时候能来呢,我陪你去看晒秋。”没想到,那竟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她总说我是她的忘年交,说她年轻时也曾像我一样迷茫过。“日子还长着呢,别急着给自己画句号。”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可她自己的人生之书,却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来人生真的有“来不及”。来不及去她说的小县城看看她种满花草的院子,来不及告诉她其实我悄悄保存了她所有分享的照片,来不及让她知道,她的那些看似平常的分享,是怎样在无数个黯淡的日子里,为我打开了一扇透气的窗。

我捡起手机,点开和大姐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三个月前发来的语音:“小妹,春天要来了,我窗外的桃花快开了。”那条语音,我至今未回。

太阳西斜,余光透过窗户洒在屏幕上。我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个头发花白却眼神明亮的老人,仿佛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云卷云舒,为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欣喜着。她说得对,暮年尚未到来,我何必急着让心灵荒芜。只是这一次,她要教的最后一课,是关于失去,关于珍惜未尽的缘分。

夜深了,我重新点开她的头像,在那条讣告下,缓慢地敲下一行字:“大姐,春天真的来了。我会替您多看看那些花开。”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原来那道照亮过我的光,永远不会真正熄灭。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记忆里,温柔地亮着。(2026年1月17日写于景洪)

 

 

乌兰 | 忘年交 · 嘉禾

文图/乌兰  诵读/ 郑家   配乐/兰襟客

上网这么多年,加的好友没一百也有八十,好些人名字头像都对不上号了。可偏就有两位“忘年交”的大姐,头像灰了好些年,却总在记忆里亮着。

最先认识的是嘉禾大姐,她比我大了一轮还多,我们相识于2008年。那个时候我在网易开了自己的博客,写些伤感的文字,抒发情怀。不知怎么的嘉禾大姐就读到了这些文字,她来了,在文章末尾留下第一行温暖的脚印,然后是好友的申请。再后来,便成了我的每一篇涂鸦最忠实的读者。

那时的网络,还很慢,没有瀑布般冲刷的信息流,一条留言,能静静地躺上好几天,等着你反复地看。嘉禾大姐的留言便是如此。她从不敷衍,总能从我一团混沌的情绪里,准确拣出那一点点的闪光点,给予鼓励。她说我某个比喻“有灵气”,说我某段描写“让她想起南方的梅雨季”。于我,这无异于在荒漠里遇见了识珠的旅人。

最令我感动的是,她对我文字不但给予充分肯定,还认真指出我的错处。她说:“雨馨(曾用名):你上一篇文章写得真好,不过第三段第二行,有个‘的’字似乎应是‘得’;末尾那句,是不是‘黯然’而不是‘暗然’?”她就这样一篇篇,一字字地为我纠正,像一位耐心的师长,俯身修改学生的作文。那红笔般的圈点,落在屏幕上,却烫在我的心上。从未有人,如此郑重地对待过我那些不成器的字句。

从此,下笔时,我无端地多了几分肃然,潦草的习惯,竟真的被这无形的目光治愈了大半。还有一次,我写的太过于悲伤,文字湿冷得能拧出水来。发出不久,她的消息便来了,不再是公开的留言,而是私信的小窗。她说:“刚刚读完,心里跟着你难受了半天。小妹,文字是情感,可人更要紧。别让自己在悲伤里浸得太久,伤身。” 隔着屏幕,我仿佛看见一位面容慈和的长者,正对着远方沉浸在忧伤里的我,流露出真实的焦急与心疼。那一刻,虚拟的连结忽然有了血肉的重量。她不是“网友”,她是在我情绪雨季里,默默为我撑过一把伞的人。

因着这份日渐深厚的敬重,我生出了解她的渴望。从她言谈的从容,用字的考究,以及那份自然的引导之态,我暗自猜想,她该是位教育工作者吧?或许是位语文老师,或是一位编辑。但我素不喜探人隐私,便将这好奇按下,只更认真地去读她帖子,或到她那个和她本人一样素净的空间里,翻阅过去的痕迹。我想从那些静默的文字里,拼凑出一个更立体的形象。

她的空间素净清雅,头像里银发温婉,眼神如秋水洗过的润泽。她写玉兰初绽,“瓣上是月光睡过的痕迹”;写雷雨前的土腥气,“是大地一声深长的呼吸”。她的日子是丈夫的絮叨、儿孙的喧闹、厨房里慢火煨着的汤。没有戾气,不见浮华,只有将日子过透了的澄澈欢喜。

她的笔下,生活是细腻的,充满温度与光泽的。那不是一个精心修饰的网络形象,而是一份坦然舒展的生命状态,让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从容与满足。

读她的文章,我仿佛在经历一场漫长的熏陶。她让我懂得,文字不必总是嘶吼或呻吟,也可以是温和的凝视与沉淀后的回响。她的文字里有一种经历过岁月淘洗后的通透,既不回避生活的艰辛,也不沉溺于过往的遗憾,只是平静地记录、品味、感恩。

偶尔,我也会在她的文章下留言,说说我的感受。她总是认真地回复,有时还会顺着我的话题,多聊几句人生感悟。我们的交流,渐渐超越了单纯的“写与评”,更像是一场跨过年龄鸿沟的心灵对话。

后来得知她腿疾多年,去北京换了膝关节。手术康复艰难,可她的消息总带着笑。一年后,她说能走了,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再后来,她搬去南方,女儿给她买了带小院的房子。她的空间忽然溢满色彩。月季、绣球、茉莉……她将种花的过程拍成视频,配着舒缓音乐。我们跟着她,看泥土拥抱种子,看光阴爬上篱笆。她似乎忘了年龄,成了纯粹的园丁。

直到有一次,她分享女儿写的一篇学术文章,说将被央视拍成纪录片。我循着署名去查,愣在屏幕前——她的女儿竟是知名大学文学院的院长,年龄与我相仿。我看着那庄重的职称,又回头看大姐空间里沾泥的花铲和孙子的涂鸦贺卡。巨大的反差,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令我肃然的静默。有女如此,其母何如?她却从未提过,只是安然经营着自己那一方花香与泥土的世界。

与嘉禾大姐相识十七载,素未谋面却灵犀相通。像山间溪水静静流淌,不问归期不扰清梦,只在文字间种下默契。君子之交淡如水,清澈见底却映照星河。这份情谊无需雕琢,经得起时光漂洗,越久越见温润如初。

十七年足够让青丝染霜,让孩童长成大人。我们的通信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节奏——不疾不徐,如四时更替般自然。有时隔上三五个月才收到对方的消息,展开信纸时却毫无隔阂,仿佛昨日的交谈刚刚落下最后一个句点。可是,某一天,我们的联系忽然中断,没有告别,没有回应,头像暗了,空间关闭了。我不敢想,也不愿细想……

生命里总有些告别来得猝不及防,连句号都来不及画圆。可那些被时光浸润过的情谊不会消散,化作我心间永不消失的暖。现在,我依然给那个灰色的头像留着一盏茶,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这或许便是我和嘉禾大姐之间最郑重的告别。(2026年1月13日于景洪)

乌兰 | 冬日心笺

文图 / 乌兰  诵读/一静

版纳的冬天,真是太舒适了。无风、无雨,也无扰人的蚊虫。白日里,阳光总是那般温和,毫不吝啬地洒满大地。只消一件衬衣,随意搭上一件外衫,便能从容穿行于街头巷尾,感受那份恰到好处的暖意。

街道两旁,绿意从未褪去。高大的棕榈树舒展着宽大的叶子,在澄澈的蓝天下静默伫立;不知名的花儿依旧绽放,点缀着这个似乎被季节遗忘的角落。空气是湿润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吸一口,便觉肺腑都舒展开来。没有北国冬日的凛冽与萧索,这里的一切都慵懒而宁静。时间仿佛也走得慢了些,让人有机会停下来,看看云,听听远处传来的、属于热带慵懒调子的、悠长声响。

夜晚降临,温度略降,却绝无寒意。那件外搭轻轻拢在身上,便足以抵御微凉。星空显得格外清晰,没有风来搅扰这份静谧。这就是版纳的冬天,一份慷慨的、不张扬的馈赠,让人在安稳的暖意里,不知不觉便卸下了所有负累,只留下满心的熨帖与平和。

这样的夜晚,思绪很容易飘远。我会想起北方的冬天。冬至一过,大雪便如约而至,将天地裹进一片柔软的寂静里。世界仿佛只剩下风的呼啸,和雪花簌簌落在窗台上的细微声响。偶尔必须出门一趟,不过是去超市买些必需品,回来时,手指早已冻得通红僵硬,连钥匙都难以对准锁孔。这时便会格外留恋屋里的暖意。

于是,更愿意将自己宅在家的堡垒之中。暖气片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水壶在炉子上喷吐着白汽。我蜷缩在沙发的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茶,看窗外鹅毛般的雪片不断扑向玻璃,又被室内的暖意悄然融化,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这样的时刻,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这一方天地,时间也变得黏稠而缓慢。随手翻几页书,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聆听雪落的声音。原来,冬天最深切的温暖,莫过于此——屋外是漫天风雪,屋内是茶暖人安。

昨天,妹妹发来烟台下大雪的视频,鹅毛般的雪片在镜头前轻舞飞扬,冷意顿袭心头。其实,北方的冬天,那种凛冽不止于风寒,更在于一种被抽干了水分的、彻底的“静”。暖气片不舍昼夜地散发着热量,却也像一头无声的巨兽,贪婪地蒸腾着空气中最后一丝湿润。到了夜里,这份干燥便显露出它的模样,化作喉咙里一丝若隐若现的痒,一种粗粝的涩感。辗转反侧时,仿佛能听见呼吸摩擦过黏膜的细微声响。这份寂静,也因此染上了一层隐约的焦灼。

于是起身,打开那台小小的加湿器。清水注入,机器启动时短暂的嗡鸣之后,便是持续而均匀的水雾喷吐的“嘶嘶”声。一时兴起,往水箱里滴入两滴精油。起初并无特别,渐渐地,一丝极其幽微的甘甜气息,便混在清凉的水汽里,悄然弥漫开来。它不像盛夏的花香那般热烈奔放,而是贴着地面,缓缓流溢,遇到暖气片烘出的暖流,又袅袅地升腾而起。顷刻之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有了质感,不再是无色无味的虚空,而成了一袭看不见的、微潮而芬芳的轻纱,柔柔地覆盖在皮肤上,沁入肺腑之中。喉间那份毛糙的不适,竟也被这温柔的气息抚平了。

这大概可算是一半“烟火”了。为了喉咙的舒服,借助加湿器,换取片刻的安宁。然而,当水汽与香气在灯下显出朦胧的形状,心却倏地跳脱出去,无端想起了李后主那句“春花秋月何时了”。这突如其来的联想,或许正是因为眼前这人为“制造”出的美好,如同那位亡国之君记忆中的繁华盛景,美丽却脆弱,随时可能消散。暖气、加湿器、精油,何尝不是现代人的“玉楼瑶殿”呢。一旦缺水断电,随之也会消散。明白这一点,我并不沮丧,反而生出一半“清欢”。明知是短暂幻景,却依然愿意用心经营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圆满,在现实粗粝的缝隙中,开凿出一小块湿润而芬芳的绿洲。

这样的夜晚,生活的滋味才显露出它“冷冷暖暖”的层次。外面是寒冷的、沉静的、万物闭藏的;里面是温暖的、湿润的、心绪悄然流淌的。此刻最好的陪伴,莫过于一盏暖茶,一卷经书,一段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便爱上了安静, 喜欢上了寂寞,听一段《心经》。诵经声一起,便如一道清冽的泉水注入这片氤氲。那声音平稳、和缓,字字清晰又浑然一体,它不讲述故事,不煽动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智慧。

版纳的夜晚,没有暖气的嗞嗞声,没有加湿器的香精,只有万籟俱静的虚空。起身,温茶一盏,燃香一根,香气弥散开来,一半烟火,一半清欢,似见李煜的春花秋月。仿佛在茶气的沉实与经声的空灵之间,心神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茶是入世的,温暖人的脾胃,提醒人此刻的安在;经是出世的,涤荡人的杂念,拓宽人心灵的疆域。尘世的纷扰,那些具体的得失、人际的冷暖,在这茶雾与经声共同构筑的结界之外,似乎真的被隔开了数重。它们依然在那里,但在此刻,它们的声音被调低了,影像被模糊了。于是,冥想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非是刻意盘坐,只是任由自己浸在这复合的感官氛围里,呼吸放缓,思绪如尘埃,缓缓降落。

这个时候,吟几句合心的诗,不必是盛唐的豪迈,宋词的哀婉便很好,契合这静谧幽微的夜。若有兴致,抚几下琴,简单的旋律,单音的碰撞,在湿润的空气里似乎传播得更慢、更悠长。此时方觉,一切细微的声响都如此美妙。茶水注入杯盏的淅沥,经文的尾韵,甚至自己平稳的心跳。它们不吵,只是“在”,如同背景里稳定的节奏,抚慰着、滋养着身心。这些平凡的清欢,才更有滋味。

原来,让心灵栖居于静谧,并非一定要逃离到无人之境,而是学会在有限的、甚至偶有不适的环境里,为自己开垦出一片精神的“湿润地带”。外界的纷争与冷漠,其根源往往在于人心的焦灼与干涸。当一个人的内心是润泽的、安宁的、饱满的,他便自然拥有了消化与包容的宽广容量。那纷争的噪音,便难以侵入他稳定的频率;那冷漠的寒流,也难以冻结他自内而生的温暖。

做一个内心沉静的人,便是在这纷纷扰扰的世间,找到并守护好自己精神的“加湿器”。它可能是一杯需要耐心等待才能回甘的茶,让人在初尝的苦涩中品出醇厚的余韵;可能是一曲初听平淡、却越听越觉深邃的诵经,让人在重复的韵律中领悟智慧。这份“沉静”,并非枯寂,而是深处涌动的、丰盈的生命力;这份“静谧”,也非死寂,而是滤除了喧嚣之后,对生命本身丰富声响的深情聆听。

冬夜漫漫,茶雾氤氲着暖意,经声舒缓了时光。此间的滋味,这份独自领会的清浅欢愉,或许,已胜过了人间无数的繁华与热闹。(2026.1.10日写于景洪)

 

 

乌兰 | 真实的味道

文图 / 乌兰   诵读 / 郑家   配乐 / 兰襟客

真实,是生命最醇厚的底色。不知从何时起,越发觉得,人,只有活得真实,才最有味道。

那味道,不是入口的浓烈,而是回甘的悠长。它不在于你展示的故事有多么跌宕,姿态有多么漂亮,而在于你独处时,那份心境是否熨帖,呼吸是否顺畅。一个人活得好不好看,终极的评判,或许不在于镜中容颜或他人目光,而在于你“活着”的本身——那种姿态,是否令你自己感到舒服、自在、不拧巴。

我以前的生活,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活着的。别人不高兴了,心中就忑忐不安,生怕做错了什么,那姿态难免拘谨。太多时候,为生计、为认可、为世俗的尺码而活着。是被动的、是无奈的选择。然而,生存之上,尚有生活。而真正的生活,始于“取悦自己”。

“取悦自己”是从退休后开始的。不再为了生存看领导脸色、同事的妒忌,不再被时间表推着走。我学会了在自己舒适的时间醒来,冲杯咖啡,看窗前日影慢慢移动。对不合心意的事敢说“NO”。我开始重拾年轻时搁置的爱好,比如读书、写作、摄影、旅行。那些曾经觉得“无用”的事,现在成了日子里最踏实的填充。

真实,不是任性妄为,而是听从内心最朴素的声音。想吃清淡时就煮粥,想热闹时就约上好友撮一顿。不再勉强自己融入不喜欢的圈子,也不再为别人的评价纠结半天。这份真实,让我重新感知生活的质地: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一碗热汤的暖意。日子变得简单而饱满,像秋日里沉甸甸的稻穗,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世事从来不易,外界的笑骂赞誉,如风过耳。一个人灵魂是否有趣、生命是否厚重,重要的标志或许在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活出那个坦荡如砥的自己。不为了合群而虚与委蛇,不为了虚荣而拔高形象,不回避自身的弱光与阴影,敢于直来直去,甚至保有几分“离经叛道”的至情至性。这份真实,是最高级的情感。

生命是一场漫长的行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能真正走进心里、彼此深刻懂得的人,终究寥寥。大多数旅程,终究要一个人完成。明白这一点,便不再对外部陪伴有过多的奢求,而是更专注于修炼那个“能陪自己走到底”的内在自我。我们无法预料未来,但可以深刻地活在当下,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如同它是最后一天般去感受,去热爱。

如今回望,走过的路弯弯曲曲,但最终指向了内心的安宁。真实地活着,或许就是接纳自己的全部,包括曾经的妥协和如今的坦然。生命如酒,醇厚不在年份多么久远,而在于发酵的过程是否遵从了本真的规律。我愿意继续这样走下去,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透出属于自己的、淡淡的、真实的香气。(2026年1月11日于景洪)

乌兰 | 我的2025年记

文图/乌兰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每到年底,心里总像有个无形的“仪式感”催促着我,要给过去的一年来个“年度总结”。这一年,记忆的画卷上涂抹着浓淡交错的色彩。闭上眼,那些曾经鲜活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题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2025年就过去了。

这一年的时光,我仿佛是被风轻轻推着走的。从西双版纳的葱翠铺天,到西北辽阔的荒芜苍凉,从北疆雪山的刚毅挺拔,到南疆戈壁的干涸无垠,我的脚步几乎不曾停歇。在车票、机票和一串串变更的城市中,我感知着季节轮转,丈量着世界的辽阔。收获的不仅是沿途的风景,更是内心的充实与平静。

上半年旅居西双版纳,不是匆匆造访,而是一次长达数月的沉浸。我不再是时间的追逐者,而是放慢脚步,学着如何“浪费”每一个清晨与黄昏。不设闹钟,不看时间,不看日历,在湿润空气的包裹中自然醒来。推开窗,看薄雾如纱,在林间缓缓游移。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宁静,它不喧嚣,却充满了生命细微的声响:露珠从芭蕉叶上滚落,远处村寨传来若有若无的鸡鸣。

我租的小屋就在雨林公园附近,每天都会去那里散步。走在林荫道上,绿意盎然的植物,让人心旷神怡。闻着那股浓的化不开的、混合着植物蒸腾气息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润泽的、微甜的,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肺腑里积攒的所有尘埃。树叶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斑驳光影。听鸟儿鸣唱,看雾气在从林间升腾,我仿佛回到儿时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

散完步就去赶摆(赶集),还未踏入集市,那喧腾的声浪已然将人包围。一条不长的小街,挤满了生活的味道。空气中飘着傣味烧烤的香气,掺杂着菠萝蜜的清甜。烤罗非鱼焦香的表皮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芭蕉叶包裹的“豪啰嗦”(紫糯米糕)溢出甜腻的蒸汽。竹筐里堆满了刚摘的芒果和香蕉,紫红色的火龙果在绿叶映衬下格外鲜艳。

有人坐在小凳上吃着刚出锅的烤鱼,油滴在芭蕉叶上滋滋作响。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把茉莉花串成项链,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走动飘散开来。这里没有精致的包装,也没有整齐的货架,但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生活的温度。我穿行在集市上,与小贩讨价还价,一块糯米糕,一块豆腐,一把青菜,一块花肉,就把午饭凑齐。

以前曼弄枫片区没有集市,买菜只能去超市。从去年开始,由一个赶摆点扩展成四个,每周轮流转,除了周一,其他都是赶摆日。这极大的方便了人民大众。而且集市里的蔬菜、水果、肉食都比超市便宜。这便是赶摆,一个将日常放大、加温、调浓的所在。我带走的不只是一块豆腐、一把青菜,空气里滚烫的、拥挤的、是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是最质朴的市井人情。这种鲜活而生动的画面,远比任何景区都来得动人。

然而,最震撼我的还是澜沧江边的仪式与力量。泼水节:一座城的狂欢与洗礼。那几天,整座景洪城都“疯”了,街道上流淌的仿佛不是车流,而是欢乐的河流。人们拿着水盆、水枪,甚至直接接通水管,见人就泼。水,在这里不再是寻常之物,而是祝福的载体。这一天,整个西双版纳都在绽放着生命的激情。

我亲历了泼水节的盛况,在泼水广场被淋成了落汤鸡。当水泼过来时,让人一个激灵,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畅快大笑。那一刻,所有的矜持、烦恼、乃至旅人的疏离感,都被这充满善意与祝福的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我真正理解了“泼水节”的意义:它是一场全民的洗礼,洗去旧岁的尘埃,以最洁净、最欢腾的姿态,迎接新生。

我还记得澜沧江边上的观礼台,我背着相机混进了会场,看了一场盛大的演出。我清晰地记得那些盛装的傣家姑娘。她们身着色彩明艳的简裙,上衣紧致,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发髻上、颈间、手腕上佩戴着精美的银饰。当她们在翩翩起舞之时,那些银饰便在灿烂的阳光下,发出细碎、清脆而耀眼的光芒,像是把银河披在了 身上。她们的美丽,是流动的,鲜活的,与节日的狂欢气氛完美交融。

一声哨响,澜沧江水花翻腾。龙舟赛正在进行,一艘艘狭长的龙舟如离弦之箭,划手们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随着鼓手激昂的节奏奋力划桨,齐声发出的“嘿——嚯——”号子声,浑厚、雄壮,压过了江水的滔滔声,那是力与美的古老交响,是傣族汉子们对河流与生命的礼赞。还有傣家妇女也不甘示弱,她们着漂亮的傣服,奋力的划着桨,嘴里喊着“岁,岁,岁岁岁!”在这里,谁说女子不如男?

西双版纳于我,不再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一段带着湿漉漉水汽、闪耀着银饰光芒、回荡着龙舟号子的、鲜活的时光切片。它让我相信,旅居的意义,就是让自己在另一个“故乡”里,好好地生活过。在这里,时间不再是刻度尺,而是流淌的河水,我坐在河边,任凭它缓缓而过。这种近乎停滞的缓慢,恰恰给了我内心前所未有的丰盈与宁静。所谓“旅居”,其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它不是逃离,而是进入;不是占有风景,而是让风景进入你,改造你。

下半年离开景洪转而向西北,迎接我的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当飞机舷窗外的景致从连绵的绿毯陡然切换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与赭红时,一种近乎晕眩的辽阔感击中了我。目之所及是无垠的戈壁和连绵的沙丘,风声如同古老的歌谣在耳边回响。夜晚裹紧外套仰望星空,银河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那一刻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自然的壮美。

火车载我穿越崇山峻岭,眼前的景色悄然变化。西宁的塔尔寺肃穆庄严,转经筒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虔诚的人们一遍遍转动着信仰与希望。祁连山下牧场上的帐篷零星散落,牦牛悠闲地踱步,牧人的歌声高亢而苍凉。这里的辽阔让人心生敬畏,风声呼啸,像是远古的回音。我站在嘉峪关城楼上,触摸着斑驳的城墙,仿佛听见丝绸之路上驼铃叮当。天空高远而纯净,云朵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黄昏时,夕阳染红了呜沙山,那份苍凉之美让我久久无言。干燥的风带着沙粒掠过脸颊,像是在提醒我时间的无情。

继续往北行至北疆。北疆的夏天是另一种极致。喀纳斯的湖水如碧玉般澄澈,白桦林青翠欲滴,远处的雪山映着蓝天,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牧民骑马驱赶着羊群,铃铛声在山谷间回荡。夜晚,我裹着厚毯坐在蒙古包外,仰望银河倾泻,星辰仿佛触手可及。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所谓永恒,或许就藏在这些辽阔而孤独的瞬间中。

最后一站是南疆。当车轮碾过独库公路,像在翻阅一部立体的地理杂志。雪山冷峻俯视,草原柔绿铺展,深谷陡崖用阴影书写险峻。风在耳畔呼啸,携着雪峰的寒与阳光的暖。每一个转弯都可能遇见一片湖泊,静如碧玉,倒映着流云与鹰的轨迹。这条路不只连接南北,更贯穿四季与荒蛮到丰美的记忆。

喀什老城的巷道曲折迷离,烤馕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维吾尔老人坐在葡萄架下弹着热瓦普,歌声沧桑而温暖。风又将我送至帕米尔高原,这个被称为“世界的屋脊”的地方,是那样的壮美。高原之上,天地寂然。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盘龙古道六百多道弯,每一折都刻着天路的倔强。这条用汗水凿出的曲线,把荒凉与坚守弯成生命的图腾。

二个月的甘肃、青海、新疆旅行结束,七月初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有朋友问我,这样不停地走,会不会累,会不会想家?我想,我是在用脚步寻找一种更广阔的归属感。这个世界如此之大,而生命又如此有限,我选择用我喜欢的方式,去经历,去感受,去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独一无二的篇章。所以再苦再累也值了。我走过的不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心灵的旅程。

九月初我再次回到西双版纳,这次的感觉又不一样了。雨季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香。我租住了一年的房子,房东老太太笑着说,“你回来的真早。”现在的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写作、散步、和邻居聊天。有时去医院抓药,也会去澜沧江边吹吹风,看江水缓缓流淌,思绪也跟着飘向远方。

而今,站在新旧交替的门槛上,我愿带着这一年的经历轻装前行。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时间,不为过去的遗憾驻足,也不为未来的未知忧虑。只愿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做一个认真的行者,用心感受每一程风景。

元旦将至,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愿平安喜乐,顺遂安康!(2025.12.30日于景洪)

 

乌兰 | 从弱肉强食到好好活着

文图 / 乌兰   朗诵 / 梧桐树    配乐 / 兰襟客

以前我们生活比较闭塞,新闻大都是从报纸,电视里来。在日新月异的今天,手机成了掌中宝,轻轻一刷,世界就在自己的掌中流转。一会儿是令人捧腹的段子,一会儿是剧情跌宕的连续剧,一会儿是《动物世界》里弱肉强食。每天都看得我眼花缭乱,欲罢不能。特别是看猎豹奔驰,角马迁徙,在自然的壮阔与残酷里出神。人类虽然没有动物界血腥的场面,但何尝不是把弱肉强食演绎到极致呢?

屏幕上的猎豹如闪电般追逐猎物,它的姿态优美而致命,每一次跃起都是为了生存。其实不过转瞬之间,它就必须捕捉到食物,否则自己也将面临饥饿。角马群浩浩荡荡横渡河流,水中鳄鱼潜伏,岸边狮子虎视眈眈。弱者倒下,强者前行,生命在这里既脆弱又坚韧。我看得入迷,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广袤的大草原,感受风的气息,泥土的味道,还有自然界特有的紧张与活力。

看着看着,心思便飘得更远。在现实世界里,我们人类同样存在着竞争。我想起在职场时,同事间的暗自较劲,学生背负的重压,就业市场上内卷。甚至连社交媒体上也充满了无形的攀比,谁的照片更美,谁的动态更引人注目。各行各业皆陷入厮杀。虽然没有鲜血与嘶吼,但那种压力和紧迫感丝毫不亚于动物世界。我们每个人都在奔跑,生怕落后一步就被淘汰。那种被淘汰的“吞噬感”,虽不见血,却或许更令人遍体生寒。

有一次我突然放下手机,走上大街。外面阳光明媚,树叶轻轻摇曳,几只鸟儿在枝头跳跃。那一刻我感到久违的宁静。原来生活不只有屏幕里的精彩,更有眼前的真实。我开始尝试减少看手机的时间,重新找回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早晨煮一杯咖啡,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傍晚散步时观察云霞的变化,每一刻都独一无二;甚至和朋友们面对面聊天,笑声更加真切。

现在我依然会看手机,但不再把它当作生活的全部。我知道虚拟与真实需要平衡。正如角马迁徙并非只有残酷,还有族群之间的协作与保护;人类社会也不仅仅存在竞争,更有互助与关怀。或许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但生命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猎豹懂得欣赏夕阳,角马能够感受微风,它们是否也会在奔跑之余停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而我们人类,既然拥有思考的能力,就更应该学会在忙碌中寻找平衡,在竞争中保留温情。这才是生活真正的乐趣所在,不仅仅存在于掌中的屏幕里,更绽放于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我也爱听那些“睿智”的主播谈天说地。他们往往在柔和的灯光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拆解着爱情的谜题、人际的困局、人生的意义。那些话语,在当时听来,句句在理,仿佛一剂抚慰心灵的良药。我会在评论区打下“说得真好”,然后收藏,想着有空再细细品味。可那个“有空”似乎永远在明天,收藏夹渐渐积了灰,而生活,依旧在漫无目的的滑动中重复。

直到那一天,像往常任何一个百无聊赖的时刻一样,我机械地刷着视频。忽然,一段黑底白字的画面,配着沉静的背景音乐,滑入了我的眼帘。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一行行文字,安静地浮现:

“什么才是‘好好活着’”?

不是功成名就的显赫,

不是锦衣玉食的奢华,

而是每个平凡日子的全心投入。”

手指,停住了。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静音。这短短的几句话,像一把精确的钥匙,“咔嗒”一声,捅破了一层我一直视而不见的窗户纸。我一直以为,活着,就是维持生命体征的运转,是“吃饭、穿衣、睡觉”的循环。满足了这些,身体安康,难道不就算是“好好活着”了吗?我们绝大多数人,不正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吗?

究竟什么是好好活着呢?“全心投入”。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它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而是落实到分分秒秒的微观实践。全心投入,意味着无论我们身处何种境遇,扮演何种角色,都能以一种真诚而饱满的态度去对待。我想起在山上修行时师父的话:“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对待,吃饭就是吃饭,工作就是工作,睡觉就是睡觉,”。我当时不理解,我们每天不都是在这样的生活吗?

后来我理解了,吃饭、工作、睡眠,这三种模式做好是不容易的。看似我们在吃饭,可是心思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吃着吃着就走神了;看似在工作,心思早就飘远,盯着屏幕却魂游天外;看似在睡觉,却妄念不断,辗转反侧不得安宁。长此以往,吃不好饭,睡不着觉,干不好工作。生命就在这种分裂的状态中悄悄流逝。

师父说:“真正的全心投入,是让身心合一。吃饭时专注品尝每一口饭菜的滋味,工作时沉浸在手头的任务中,睡觉时彻底放松身心。这种专注不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被当下的活动吸引。当你全然投入时,时间仿佛静止,感官变得敏锐,连最平凡的事务都能带来满足感”。

我想好好活着,或许就是找回这种专注的能力。不是追求轰轰烈烈,而是在日常中找到安定。是在认真烹饪一餐饭时,在专注读完一本书后掩卷沉思时,甚至在春日里感受一缕微风拂过脸颊时……当我们能够全身心地投入每一个当下,生命就会变得完整而丰盈。

其实,生命的真谛就藏在日常的点滴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认真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光去实践和领悟。当有一天我们能够以平和的心境看待生命中的起起落落,便真正抵达了宁静致远的归途。

动物世界教会我敬畏生命的存续,却也让我重新思考:人类制造的喧嚣虽不血腥,却往往更深邃地侵蚀着人心的安宁。从像素里的万象回归到脚下的土地,那些鲜活而朴素的日子,原来才是值得珍惜的乐趣。而今手机依然在手,世界依旧在流转。只是那方寸屏幕,自此在我眼中,多映出了一重模糊而复杂的倒影。(2025.12.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