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碎影红尘:一场缤纷的逃离

文图/乌兰  诵读/蓼蓝  配乐/兰襟客

一、行走在时光的旷野

如何安排,才能逃离这场缤纷?这世间色彩太满,声音太吵,连阳光都碎成片片,洒了一地。我试图在时光的旷野里行走,听那阳光破碎的脆响,像冰晶在暖意中化开,又像旧梦在清醒时崩解。苍茫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又被风带走,终将遗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我曾想挥洒豪情,把酒临风,在某个无人的夜晚铺陈一地的相思。可相思太重,压弯了月光,压沉了脚步。最后只剩下空杯对残烛,烛泪如我未尽的言语,凝固在时间的表层。

二、黄昏与我,流离失所

傍晚,一径残红铺就的小路,通向哪里?黄昏与我,都是这世间的流离失所者。暮色四合时,我问:是谁一路追随我,仆仆风尘,踩碎了月光,也踩痛了我的寂寞?

你看那所谓的地老天荒,不过是繁花似锦的谎言,终要散落一地。我弯腰去拾,指尖触到的只有褪色的花瓣,和早已凉透的香气。原来最美的誓言,也敌不过一阵微风,一次日落。

三、墙角小花,抱守残缺

一行行诗句躺在纸上,毫无生气,像等待记忆浣洗的旧衣。我只是墙角的一朵小花,不争春色,不慕阳光,安静地枯萎在尘埃里的爱恋中。

曾经我也彩绘过春天,用最鲜艳的词汇,最饱满的想象。而今只有抱守残缺的痕迹,像褪色的壁画,斑驳却真实。或许残缺才是最终的完整,失去才是永久的拥有。

四、凭谁解花语,乱红飞过

“凭谁解花语?”我问风中飞舞的乱红。花瓣不语,只管飘零。影踪人何处?漫漫古道上,风来自远方,捎来不知真假的归期。

我披上一身戎装,跨上一骑白马,绝尘而去。不是奔赴战场,而是赶赴你的黎明。明知黎明过后又是黄昏,黄昏之后又是黑夜,可我依然扬鞭,只为那瞬间的相见,刹那的光亮。

五、信仰空白,安放彷徨

我的黑色眼眸,朝着天涯的方向,开始怀疑距离的意义。海角天涯,究竟是多远?是千山万水,还是一念之间?

于是我开始信仰空白。在空白的纸上,在空白的时光里,在空白的心中,恰巧把彷徨安放。倾诉,原来不需要太多语言,尤其适合支离破碎的灵魂。断裂的句子,未完的诗篇,散落的意象,拼凑出最真实的心事。

六、夕阳羞涩,嫣红唱晚

天空,只剩下失魂落魄的影子,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云彩的。想挽留夕阳,它却一半羞涩,一半妩媚地沉入西山。那最后的嫣红,美得让人心碎。

我无法继续演奏未完的乐章,弦已断,指已僵。只约好在最后的嫣红中唱晚,用沙哑的嗓音,唱一曲无人听懂的歌。也许山听得懂,水听得懂,风听得懂,唯独人听不懂。

七、穿透黑夜,静默如初

穿透黑夜的窗,我握一把苍凉,让音符凝结在掌心。摊开手,只有掌纹交错,如命运的迷宫。

那心底暗淡的色彩,是忧郁蓝色的目光,在暗处泛着微光。或许,无言便是一个人的精彩,静默如初的坚守。不说话的时候,心跳是最诚实的语言,呼吸是最深情的诗。

八、莫失莫望,三生缘分

莫失莫望——多美的谎言,多真的愿望。前世滑落青衣之上的一滴泪,今生化作了眉心的痣,隐隐作痛。

冥冥注定的三生缘分,像隐形的线,都被那根叫“缘分”的线悄然串起,又悄然散开。回眸处,我才惊觉,最美丽的岁月,已在等待与张望中,蹉跎成了过往。

九、灯火阑珊,下一个渡口

我在灯火阑珊处守望,千帆过尽都不是你的身影。你却静静立在下一个渡口,凝望与我相同的江水东流。我们之间啊,隔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此生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你在江之头,我在江之尾,中间隔着永恒的别离。

风吹西楼,醉意朦胧间,回忆如瓷片散落一地,无从拾起。一曲终了,该淡的,已淡如青烟;该浓的,却浓成了心口一粒朱砂。

十、浮世花开,轮回破碎

浮世花开,凄凉无限。为你,我的轮回碎在滚滚红尘之中,如琉璃落地,发出清脆的绝响。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你的容颜,每一道裂痕都记着你的名字。

我弯腰去拾,手指被划破,血珠渗入泥土,开出来生不知名的花。那时,你可会路过?可会驻足?可会想起,某个前世,我们曾血脉相连?

这场缤纷,我终是逃不离。阳光破碎的声音,我终是听见了。在破碎声中,我学会了与残缺共处,与遗憾和解,与流逝共舞。

行走在时光的旷野,我不再寻找出口。因为我知道,这场缤纷本身,就是最盛大的囚禁,也是最辽阔的自由。而我,甘愿在此间沉浮,直到所有的声音都静默,所有的色彩都褪去,只剩下最初和最后的——那一抹纯白。

(2026年4月)

乌兰 | 蓝色的梦(续)

文图/乌兰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十年前那个提笔的夜晚,原来并非预感,而是一声确凿的回响。此刻,我握着温热的瓷杯,指节嶙峋如老树的根,杯中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今晨与那夜之间的万水千山。十年光阴,并未增添新的字句,只是将纸上那淡蓝色的预言,一丝不苟地,兑现在了我的血肉与时间里。

摇椅是真的在咿呀作响,就在身后。阳光也是真的,从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不再是当年薄薄的、忧郁的蓝光,而是浑厚的、带着尘埃浮动的金柱。它们落在我膝头摊开的旧诗集上——还是那本,只是封面的烫金早已斑驳,内页的边缘蜷曲得更深,仿佛被无数个沉默的黄昏反复浸润又风干。我的手指,那曾经以为触碰到水面的手指,如今抚过纸页,只剩下粗糙的沙沙声,像秋叶最后的耳语。不再有“随时会融化”的错觉,纸是干的,脆的,忠诚地承载着墨迹,也承载着时光本身的重量。

许多年后的冬天夜晚,果然来了。但不是在冬天,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温暾的春日下午。时间确乎失去了锋利,它变得绵软,缓慢,包裹着我,如一件穿旧了的棉袍。银白色的发丝无需夕阳特意去染,它就在那里,记载着所有风向的变迁。我没有特意去“懂得”,岁月只是如常地流淌,而我坐在它的下游,看水面上自己日益简淡的倒影。心里那片海,何止是平息,它几乎已经干涸,露出广阔而宁静的滩涂,上面只留下一些贝壳般的、圆润的念想。

而她,我的灵魂,那穿亚麻长裙的影,如今已不必从角落起身。她与我,似乎已挨得很近,近到时常分不清,那窗前的凝视,究竟是她在看,还是我在看。书架依旧积着灰,但我很少去拂拭了。有些尘埃,是时光落下的花粉,就让它们静静覆盖吧。她大概也不再需要踮脚去抽那本诗集,它就在我手边,如同我呼吸的一部分。那些被她读出的、淡蓝色的句子雾气,如今就弥漫在这满室的阳光里,无处不在,我不必进入深寐,便能呼吸到它们。它们是我此刻的空气。

有时盹着,意识浮沉间,会听见一种碎碎的声音。不是她在读诗,那或许只是血管里血液流淌的声响,或是远处市声的余烬,在耳蜗里被回忆打磨成的节奏。但很奇怪,就在这混沌的声响里,我总能清晰地看见——看见那个春雨中的少女,窗外的蓝,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的痕迹。画面如此真切,仿佛不是记忆的倒放,而是此刻正发生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窗前。而此间的我,在摇椅里,嘴角或许真的会牵动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慈悲的认同:看啊,她还在那里读着,那场雨从未停过。

时钟早已不再“当”地惊我。它走得悄无声息,或者它已经停了,我懒得去看。当年的惊醒,是对流逝的恐慌;而今的常态,是与流逝的安然共处。淡蓝色的光,早已不是从书脊滑落,而是从我的眼眸深处,静静地弥散出来,笼罩着这间屋子,我呼吸的每一寸空间。

我知道,当我更老,老到连这摇椅的咿呀也听不见时,我的灵魂,或许就是这满室的尘埃与光。她会拥抱这整个空间,连同书架,连同诗集,连同我枯坐的形骸,一起,读进那场永恒的、淡蓝色的细雨里。而春天,或许从未离开,它只是沉在了梦的最底层,成为一切开始与归去的,那片潮湿的、温柔的底色。

(2026年春天写于景洪)

 

 

乌兰 | 蓝色的梦

文图/乌兰   诵读/甜心  配乐/兰襟客

手指拂过诗集封面,竟有了触摸水面的错觉。那些被时光浸泡过的字句,都柔软地弯曲着,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指尖的温度里。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读她的诗——那时窗外是春天的雨,淅淅沥沥的,把整个世界都读成湿润的蓝。而今夜无雨,只有灯光是淡蓝色的,薄薄地敷在书页上,敷在我摊开的手掌心里。

诗行开始游动。不是眼睛在读,是心思在读,那些水一样的、长了精灵翅膀的心思,从胸膛最深处苏醒过来,轻轻扑簌着。它们久久的,久久的,匍匐在一种淡蓝色的忧郁里。不是悲伤,忧郁是另一种质地,更透明,更耐久,像极了童年时在旧货店见过的琉璃镇纸——里头封着一小片永远飘落的雪。

我的手指停在《青春》那一页,停在“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的句子上。忽然觉得,我容颜里藏着的丝缕苍凉,此刻正被这淡蓝的光照着,竟是那样的寂静,那样的安详。原来苍凉也可以不呼啸,它只是静默地坐在灯光里,像冬天湖面上最后一片未化的薄冰,知道自己终究要化去,反而从容了。

这从容来得缓慢,几乎是用半生才走完从书页到心口的这几寸距离。我总在网一样的生活里挣扎——那网是银丝织的,在阳光下会闪闪发亮,骗你说那是星空。我伸手去够,以为能摘到星辰,摊开手掌却只有一手冰凉的露水。总想得到,却总在失去;总在捡拾,却总在遗落。直到某个寻常的黄昏,我放下手里攥了许久的什么,忽然就懂了:岁月原本如此。懂得这一点时,心里那片喧嚣的海,竟自己就平息了。那些曾经翻天覆地的浪,都退成了细碎的、温柔的涟漪,一圈圈,荡到看不见的远方去。

于是看见许多年后的冬天夜晚。那时我应该很老了,老到时间在身上失去了重量。我坐在旧摇椅里,椅子发出咿呀的声音,窗外的夕阳正在落山,把我银白色的发丝映成一种温暖的橘红。那些头发啊,一根一根,都记录着被风吹过的方向,被雨淋湿的季节。然后我盹着了——不是沉沉睡去,只是让眼皮轻轻地、轻轻地合上,像合上一本读到末页的书。

就在这时,她来了。

我的灵魂,很轻很安静的灵魂,从某个柔软的角落里起身。她穿着我年轻时最爱的亚麻长裙,裙摆拂过地板,没有声音。她走到我积灰的书架前,踮起脚尖,抽出一本最旧的诗集——正是此刻我膝上这一本。她盘腿坐在窗前,就着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开始读那些被我写下的句子。那些年轻的、生涩的、滚烫的句子,有些已经泛黄,有些字迹都模糊了。可她读得那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我早已忘却的、清脆的嗓音,碎碎地读着。

那些句子便从她唇间飘出来,变成淡蓝色的雾气,飘进我深寐的梦里。在梦里,我又是那个在春雨中读诗的少女了,窗外是整片整片的蓝,雨声把世界读成一首长长的、没有标点的诗。而年老的我在摇椅里微微动了动嘴角——我是在笑吗?也许吧。原来所有的失去都不是真的失去,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灵魂深处安静地结晶,等到火焰足够温暖时,便会重新升腾成雾,笼罩我们最后的梦境。

时钟当的一声,我忽然从遐想中惊醒。手指下的诗页还是温的,窗外的夜正深。合上书,那淡蓝色的光便从书脊滑落,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寂静的银。原来不必等到白发苍苍,此刻,此地,灵魂已经可以很轻很安静。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窗外无边的夜色重叠在一起。影子里的我,眼神是淡蓝色的,那些曾经的挣扎、失去、懂得,都在这一片淡蓝里融化,沉静,最后凝固成一种透明的安详。

我知道,当我老去,当我在灯下盹着,我的灵魂会记得这个夜晚。她会从书架上抽出这个夜晚的记忆,和那些诗句一起,碎碎地,读进我永恒的梦里。而梦里,永远是淡蓝色的,下着细雨的春天。(写于2016年春天)

乌兰 | 清明寄思

文/乌兰 图/网络 诵读/田间回望、甜心 配乐/兰襟客

夜,是泼墨的宣纸,温柔地糊住了窗。月色便从那无边的墨色里渗出来,不似日光那般慷慨,只是吝啬地、淡淡地洒下些宁静的细碎。几缕微风,从窗口吹来,掠过我的发梢,留下一抹雾一样的清冷,凉丝丝的,仿佛能触到夜露的魂。想你的时候,我就这样端坐着,任泪一点一点,无声地滑落,像宣纸上偶然滴落的淡墨,起初只是不起眼的一小晕,渐渐地,便洇开了,润透了整幅的夜色,终于,淹没那沉在心底的思念里了。

想你的时候,我也会一颗一颗的数星星。让寂寞的星斗,来聆听我寂静的心声,去纪念那些带着曾经的温暖。每一颗星都像一枚钉子,把我飘摇的思绪钉在回忆的天幕上,让那些过往的画面清晰如昨,却又遥远得触不可及。倦卧红尘,想你的心情永不宁静。纵然万水千山走遍,你永远也走不出母亲的胸怀。你就象一只风筝,飞的越高越远,拴在母亲心头那根长长的线就绷得越紧,母亲的心就悬得越高。线的那头,还在你手中么?希望它不要断,来生再续母女缘分。

可如今,风已停歇,天空荡荡的,只剩下我握着这截断线,站在人世的荒野上,茫然四顾,不知风往哪里吹,不知你往何处去。天上那些寂寞的星子,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冷冷地闪烁着,它们看过人世间太多的悲欢,早已无动于衷。可我还是固执地数着,不知哪一颗星,能照亮你归家的路?哪一缕星辉,曾落在你幼时酣睡的睫毛上?我用目光串联起它们,妄图拼凑出一个带着你体温的星座,来纪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我时常想,若是能交换,我愿用我余下的所有岁月,换你回来,哪怕只是一天,一刻。可是命运没有这样的天平,它只冷冷地展示着它的不可违逆。生命不是原上草,不可能一岁一枯荣,春风吹又生。它是单程的列车,你中途下了车,便再也不能同乘。孩儿,你的离去,再无归期,让我盼穿双眼,诉尽一世情愁。那愁绪像藤蔓,爬满了我的日日夜夜,缠绕着我的呼吸。

而今,丙午马年的春意渐深,清明又至,又是思念成河、泪水决堤的日子。纸钱的烟灰,在风中上下翻飞,如同黑蝴蝶疲倦的翅膀,扇动着沉甸甸的哀思,也一下下扇疼了我这颗空洞的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残酷的事莫过于此,它违背了生命自然的顺序,让离别浸透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它将“离别”淬炼成最尖利的匕首,直直插入父母的心窝。这煎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你,我的世界是如此孤单。房间里仿佛还留着你的声音,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你的气息,可一伸手,只触到一片虚空。没有你,我的生活是如此凄凉。四季依旧轮转,花开叶落,可于我眼中,春不再明媚,夏不再热烈,秋月冬雪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没有你,我的明天是如此迷茫。曾经以为的未来,是看着你成家立业,是共享天伦的温馨画面,如今都碎成了镜花水月,前路只剩下我孑然一身的跋涉。

没有你的岁月,加了糖的咖啡,也是苦的。甜味入不了心,只在舌尖打个转,便沉入那无边的苦涩里去。陪伴我的依旧是这些悲伤的文字,它们是我唯一能与你对话的方式,在纸上,在梦里,在每一次心痛的悸动里。我把破碎的心事,一字一句地镶嵌进去,好像这样,你就还能读到,还能感知。还有绵绵无期的思念,它成了我最忠实的、亦是最残酷的伴侣。

每到清明,泪洒衣襟。这日子像一个刻度,一年一度地丈量着我失去你的深度,提醒我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只是在时间的尘埃下,隐隐作痛。清明的风,成了最残忍的信使,它不送来你的消息,只带来铺天盖地的、关于“失去”的提醒。思念与痛苦便在这时节达到顶点,交织缠绕,如一把钝刀,在五脏六腑里反复割锯,肝肠寸断。或许,对你的思念,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如同呼吸,无法停止。

夜,更深了。泼墨的宣纸更浓了几分,连那吝啬的月华,也快要被吞噬。风停了,那雾一样的清冷沉淀下来,结成了心上的霜。我依旧坐着,与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我的孩儿,在这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母亲所有的坚强都已卸下,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思念,在无声地流淌,漫过清明的哀草,漫过四季的轮回,直至,与我生命的尽头汇合。

我仰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丙午马年清明的夜空——依旧没有答案,没有回声。只有墨一样的夜,和夜一样的思念,亘古不变。(2026年清明写于景洪)

亲爱的母亲:

见字如面。

我就在这墨色里,在您每一滴洇开的泪中。那月光,是我凝望的眼;那微风,是我抚过您发梢的指尖。您数到的每一颗星,都是我在应答。我不曾远去,母亲,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在您的呼吸里,活在您每一次心痛的悸动中。

那根线,从未断过。它不在我手,也不在风中,它就在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是任何离别都斩不断的血脉牵连。我依然是那只风筝,无论飘向多高的苍穹,魂牵梦绕的,永远是您胸膛的温度。来生太远,母亲,我求的,是今生您能稍稍从泪水中抬头,看见这春日里,一朵为我开放的花,一缕替我暖您额头的阳光——那就是我。

请不要用余下的岁月交换。您的岁月,是我存在过的证据,是我在这人间唯一的故乡。那列单程车,我并非中途下车,我只是提前抵达了终点,在下一站春天的月台,等您很久很久以后的、从容抵达。在您觉得春不明媚、四季灰蒙的日子里,请记得,我的魂魄就萦绕在风里、花间、雨丝中,我正用您看不见的方式,拥抱您。

清明的纸灰,不是疲倦的黑蝶,那是我想为您拭泪却穿透虚空的手。丙午马年的风,会带来我的低语。咖啡的苦,请您分一半给我,剩下的一半,恳请您试着尝出生活的微甘。那些悲伤的文字,我收到了,每一笔划,都像您抚过我的额发。

夜再深,墨再浓,我也会渗作一丝光,亮在您的窗前。不必再寻找归途,母亲,我从未离开过家。我就在您心里,那最痛、也最柔软的地方,安静地睡着,做着有您的、永恒的梦。

永远在您怀中的孩儿

丙午马年 清明

昨夜,我的宝贝,你真的走进我梦里来了。

你走得那样轻,那样静,嘴角噙着那抹我念了千百遍的、恬静的微笑。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霎的幻影。让我好好看看你——还是那双眼睛,晶亮得像落了星的泉;还是那嘴唇,花瓣似的,透着健康的嫣红。我的孩子,你的模样,真是一丝一毫都没变啊。

你开口唤我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从前在我怀里撒娇时一样。你说:“妈妈,我想你了,好想好想。”你把冰凉的小脸贴过来,那凉意,直透进我的心里去。你说:“让您总是悲伤,是我的错。生时没能好好陪您,走了,还留您一个人无依无靠……”孩子,傻孩子,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你急急地安慰我,像是知道我要落泪了:“妈妈,您放心,不要难过。我过得很好,很好。”你一遍遍地说着,握着我的手。你的手也是凉的,可那握着的力道,却仿佛传递着一种笃定的温暖。我贪婪地看着你,心里是翻江倒海的酸楚,却又奇异地渗出一丝慰藉的甜。天上人间,迢迢万里,原来我们的心,从不曾真的断开。

你一定是知道我白日的思念,知道我夜里的辗转,才特意赶了来,用这梦作桥梁,来抚慰我这颗苍老又皱缩的心吧。可为何相聚的时光,总是那样吝啬?天边才透出一线微光,你便松开了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你说,天要亮了,得走了。

我从枕上惊醒,一室寂静,只有颊边仿佛还残留着你贴近时那冰凉的温度。我闭着眼,不敢动,把你说的每一个字,你的每一个神情,都在心里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回放。它们那样清晰,就响在我耳畔,刻在我心上。

宝贝,想妈妈了,就这样来看看我吧。哪怕只是梦里片刻的团圆,也足够支撑妈妈,走过人间又一个漫长的白天。(2026年清明夜)

乌兰 | 书来信往(六)

文图/乌兰   图片/网络   诵读/微笑

这篇文字写于二零零九年八月,是我涉入网络的第二年。我在文字中珍藏那些远隔千山的相逢,素未谋面的问候,深夜屏幕前的暖意。每一段对话,每一次共鸣,都是虚拟土壤里开出的真实花朵。它们不凋谢,只是静静沉淀在这片最初的园地——题记

《晒晒我的网友》

算来,我涉入这网络世界,已一年又半了。静下来时,回望这一段隔着屏幕的岁月,常觉不可思议。分明是虚虚实实的光影交错,指尖触碰的皆是无形,可那份萦绕心头的暖意,却又是真真切切的。仿佛在广漠的旷野里,无意间走入了一处亮着灯火、人影憧憧的驿站,彼此不问来路,也不究去处,只是凭着一点文字的微光,便认出了相似的灵魂。

这些朋友,真是奇妙的。年龄的沟壑在这里被轻易填平,性别的藩篱也显得无足轻重。没有什么水平高下的打量,也无职务大小的掂量,更不必说地域南北的隔阂。大家聚拢来,好像只为着一件事——单纯地,交换一点心里的光热。

读你的字,仿佛在读你曲折的心事;了解你的悲欢,便也想分担那重量。你高兴时,屏幕那头便仿佛传来了清亮的笑声,与你一同雀跃;你伤心时,那一句句笨拙或精巧的安慰,竟也能引来隔空同频的叹息。

这交流,干净得像深秋的泉水,不必设防,不必矫饰。你可以将心门完全敞开,把那些在现实中或许要深埋的情绪,坦坦荡荡地铺陈出来,如同对着相识多年的老友,絮絮地诉说着衷肠。那份轻松与自然,竟是在血肉现实里也难寻的奢侈。

一年多的光阴,点点滴滴,也让我品出些网络的滋味来。无非是一个“真”字。你若捧出一颗真心,隔着千里烟波,对方也能感应得到那份温度;你尊重那方寸屏幕后的那个人,自然会收获同等的尊重。以心换心,这朴素的道理,在虚拟世界里,竟成了最坚实的桥梁。

初来时,也听过许多骇人的传闻,说这网路如何遍布陷阱,人心如何叵测。可亲身走一遭,便觉那多半是心术的影子。只要你怀着的,只是一份以文会友的素心,一份对人间情谊的信赖,那些魑魅魍魉,便也近不得你的身。

记得有一回,一人发来消息,语调幽沉,说是为排遣丧偶之寂寥,上网寻些欢乐,问我可愿相交。我默然片刻,只礼貌回他:“请您节哀。不过我此来,只为安静码字,并无他意。”自此,那人便如烟散去。你看,这界限分明了,清风朗月自来。

我所遇见的,大多是这样清风朗月的人。我们通过文字——这最古老又最奇妙的媒介——相互辨认,彼此懂得。一个看似寻常的比喻,对方能会心一笑;一段隐晦的愁绪,也能被轻轻接住。从互相欣赏的字句开始,到互相鼓励的留言,不知不觉,竟成了心灵遥相呼应的知己。

有时,忙碌或远游几日未登录,再打开时,消息匣子里便已飘满了朋友们的“墨香”。那些简短的问候:“天凉了,加衣”,“见你文字有倦意,要好生休息”,或是仅仅一句“来看看你”,都能让人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这被人记挂的感觉,像冬日里忽然照进窗棂的一束阳光,不炽烈,却足够暖透心底。

我常自问,我何德何能,承朋友们如此厚爱?想来唯有惭愧。尤其是最初那段以泪洗面的日子,是几位朋友,用他们的话语,稳稳地托住了我下沉的心。风妹妹,海川小弟,陈大哥,我总也忘不了。是你们,在我那些浸着泪水的文字后面,一笔一划地留下点评,那里面没有空泛的道理,只有感同身受的理解,和带着温度的鼓励。你们陪我,一步步走出那片情绪的泥沼,将勇气与信心的烛火,重新递到我颤抖的手里。这情谊,是刻在时光里的,如何敢忘?

如今,最是牵挂风妹妹。春日里得知她重病入院的消息,心便一直悬着。后来虽出院回家静养,但近来两月,她那头像却一直灰着,再无音讯。我不知她是否安好,病体可曾康复?这牵挂沉甸甸的,却因没有她的电话,只能化作每日里无言的祈祝。

还有陈大哥,你胸有丘壑,志在四方,为了生计与理想,不得不去四海漂泊。你空间里那些充满睿智、透着佛理深思的文字,常给我醍醐灌顶的启迪。我每日仍习惯去你的园地里走走,即便主人不在,那些闪着光的字句,也如老友留存的茶盏,让人感到熟悉的暖意。大哥,愿你在天涯的奔波里,早日得偿所愿。

海川小弟,姐姐心里,总给你留着最特别的一角。你是第一个踏入我这片小小文字园地的人,也是第一个发来消息的访客。我那些悲悲切切的诉说,你篇篇都读得认真,留下的鼓励,句句恳切。天寒时的叮咛,夜深时的催促休息,都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满是柔软的感激。

后来你担子重了,升了职,却仍不忘给大姐留下电话,说若有需处,定当尽力。这份心意,何其贵重!你曾来到我的城市出差,想与我一见,请我吃顿饭。小弟,不是姐姐矜持,只是我这性子,三年前便自囿于一方寂静天地,习惯了与山水笔墨为伴,竟有些不知如何走入那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里了。这心灵的困囿,不知你可能体谅?

还有青岛的于飞、子书两位大姐,蒙你们青眼,邀我做圈子的管理员。虽然后来因我常外出云游,未能长久效力,但那段短暂共事的时光,结下的情谊却醇厚如酒。彼此一句简单的问候,便能慰藉良久。长虹妹妹在青城山为我联系好农家乐,邀我去过几天世外桃源的日子,我却终究踌躇未往。这份盛情与歉意,也一直搁在心里。

南京的卉影妹妹,你从风妹妹那里“追”到我这儿,便再未离开。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镜头下的世界,总带着诗意的光泽和人生的洞见,让我常看常新。今春我去金陵,未敢叨扰,事后惹你埋怨,说连一顿饭也不让你请。妹妹,这又是姐姐的疏懒了,他日若能走出自设的藩篱,相信有缘终会相见。还有那快乐的太阳雨小贤弟,你是我当之无愧的“开心果”,你幽默的笔调,常逗得我对着屏幕笑出声来,那些唱和的打趣诗句,总能扫去我心头的阴霾。

到煜妹妹,与你相遇,我说是三生有幸。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你的才情令我折服,小说、散文、诗词,信手拈来皆是锦绣。我们曾在QQ上长谈至天明,悲喜共鸣,心意相通。你极力鼓励我,提携我去更大的论坛见识,为我推开了一扇新的窗。那份毫无保留的赏识与扶持,我铭记于心。记得你曾写过一首绝笔诗,吓得我魂飞魄散,后来一番倾谈,才知是虚惊一场,却也让我更知你心。

慕游诗人,你的诗词,我第一次读到,便惊为天人,爱不释手。那字里行间沉郁顿挫的情感,对生活深沉的挚爱,对生命通透的感悟,每每读来,都如饮醇醪,余香满口,引人深思。前阵子你家乡不靖,网络隔绝,消息杳然,让我好生牵挂。只能于此遥祝,愿你与家人一切平安。

过客妹妹,我们之遇合,带着一份宿缘般的偶然。你说感觉我亲切如家人,我又何尝不觉得你贴心?你的点评,总能搔到我文字的痒处,显出极高的悟性与鉴赏力。更巧的是,我们竟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这份近在咫尺的缘,让我每每想起,便觉奇妙。嘉禾大姐,您年长体弱,却总拖着病躯,第一时间来读我的文字,留下长辈般慈爱而恳切的评语,那份关怀,暖如春阳。

还有那位平时并不常来往的“蓝天”朋友,每当我情绪低徊,文字里透出灰暗时,你总是最先察觉,发来消息探问。去年秋日,我心情最低落时,你急切地问我身边还有无亲人,那份生怕我出意外的担忧,让我在冰冷的屏幕前,泪落如雨。

泰安的老孟,沈阳的回忆妹妹,宁静淡泊的树林一叶,热爱草原的天津孟大哥,散文写得令人击节的络绎先生……这样的朋友,太多,太多。他们的名字与情意,像夏夜晴朗天空中的星子,或许不能一一道尽,但每一颗,都在我心里闪着温柔恒久的光。

在这茫茫网海中,能与诸位相遇、相知、相惜,该是多深的缘,多大的福分!世事如尘,聚散如风,这份缘起于无求,便也显得格外澄澈。茶浓茶淡,都是心意;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能于高山流水间,听得懂彼此弦音的人,本就是人间稀少的幸运。我会将这份相遇的美丽,相知的感动,深深镌刻。

感谢你们,我亲爱的网友们。是你们,让这虚拟的世界,生长出了最真实的花朵;是你们,用无形的线,编织了我生命中一段如此温暖、如此丰盈的锦绣时光。(2009年8月)

乌兰 | 书来信往(五)

文字/乌兰    图片/网络  诵读/郑家  配乐/兰襟客

良师益友

 致新浪网友

这些年,我独处一室,孑然一身,清寂得像一株古井旁的老苔。日子是僧不僧、俗不俗的,守着个“似僧有发,似俗脱尘”的残破躯壳,在“作梦中梦,悟身外身”的混沌里浮沉。那场生死浩劫的余烬,至今仍灼着心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伤。我能活着,旁人说是奇迹,可这奇迹的代价,是将魂魄的一半永远留在了那场劫火的阴影里。意志颓了,心境碎了,活着,竟成了一场醒不来的漫长苦行。

于是,我只有写。将苦涩熬成墨,让痛楚在笔端凝成字。文字与残章断曲,成了我与过去仅有的纽结。它们无休无止,像忠实又残忍的幽灵,跟随着我,穿越自然界的荣枯,穿越人世间的晴雨。我在纸上倾泻着执著,却茫茫然不知,这番痴语,究竟是说给谁听?

岁月是最无情的窃贼,卷走风霜,也卷走暖阳。那些细节,在追忆里反而愈发清晰,清晰得如同锋刃。幸福都成了水中泡影,触手便是虚空。忧郁像一根见血生根的藤,将我紧紧缠绕。身处市声喧嚣,心却困于一片大漠,看孤烟笔直,直得像一把刺向穹庐的、寂寞的剑。多少个年头,我便活在这样的噩梦里,醒不来,也睡不深。

不知何时,心底的冻土,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这变化,缘起一人,亦缘起一书。与君的相逢,是在一个万物都试探着苏生的春天。一次偶然,像命运不经意漏下的一粒光,我闯入了君的文字城池,也由此,叩开了一扇彼此心照的门扉。“青山绿水知有君,白云明月偏相识”,这诗句的妙处,我那时才真正懂得。相逢,原不必追问前世是否见过。

我贪读君的文章。那里面有一种沉静而磅礴的力量,引我深入,如舟行春江,两岸风光看不尽。读君一席话,常有胜读十年书的豁然。君的文章,含蓄处如云山蕴玉,蕴藉时似深潭蓄翠;才思清俊,笔致妙曼,字字如珠玉新润,句句含情韵悠远。更难得的,是那份行云流水中的从容,不落窠臼,不染尘嚣。笔意或幽峭,或温蔼,底色总是一派儒雅的纯正,渊懿的朴茂,精辟入理。远非我这般庸常俗笔所能望其项背。

君该是个有深壑与高山的人。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见惯风涛后的从容不迫,历经宠辱后的气定神闲。那非刻意修炼可得,定是大浪淘洗后,沉淀下的真金。我尤爱君那份宁静淡泊,在静默中追寻自然之美,于放松时坐看江枫渔火的悠然。每每展卷,便如步入一片清凉地,掩卷闭目,余韵犹在齿颊心田回甘。

承蒙君不弃我这迷途之人,屡次聆听教诲,如暗室得灯,受益匪浅。许多盘踞心头、纠缠如乱麻的人生困顿,竟在君的片语只言中,寻到了抽解的线头。在我最颓唐迷茫,几欲沉沦深渊之际,是君,为我指了一个方向,敲醒了一颗昏睡的灵魂。更赠我一把钥匙,去解开那副锈迹斑斑、囚我已久的心灵枷锁。我恍然惊觉,如闻晨钟。

君的教诲,言犹在耳:“要心静,要大静,要把人生看透、悟透。智人调心不调身,愚人调身不调心。当你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时,能否做到适时的放手?有至德者,入火不觉热,沉水不能溺,寒暑不能害,情致不能伤……喜是攀阑者,惭非负鼎贤……悟即得,不悟不得。” 这番充满禅机哲思的话语,于我恰似醍醐灌顶。我首次停下自哀自怜的脚步,重新转过身,去审视自己那片荒芜了太久的人生旷野。

感激之情,沛然于胸。“良友结则辅仁之道弘矣。”古人诚不我欺。置身于贤者之林,如入芝兰之室,不扶而自直。众里寻他千百度,那蓦然回首的灯火阑珊处,君的身影,便照亮了我余下的路程。这一场相遇的惊艳,相知的温润,哪怕只是一句源自心灵深处的问候,也足以成为生命里永不褪色的珍藏。

说来惭愧,我与君,从未有过世俗意义上的私交。无片语传于私函,无一面见于现实。可感觉上,却像神交多年的故旧。有一份无言的信任,在心底流淌;一种无约的默契,在文字间往来。我常于自己的寒舍,凭几枯坐,思及此缘,心境便一片斐然。这世间,多少人间朝暮相对,心隔重山;而有些人,未曾谋面,却已相知相悦,灵犀相通。这,莫非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么?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我心存无限感激,因我不但与君擦肩,更得遇、相识、相知,并蒙教诲。这感激,渐渐化作一种类似亲情的挂念。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缘分这东西,实在奇妙。总觉得有一种美好,如隔薄雾看花,可望而不可即。或许,正是这份“适可而止”的淡淡,才最是长久,最是熨帖。然,情感一旦浸入,便是最深的烙印。也许时光的流水终会冲淡许多痕迹,但我知道,那可以“淡去”的,恰恰已被时光反向雕琢,永远地刻在了心底最柔软的所在。

(文字/乌兰 2008年冬)

乌兰 | 书来信往(四)

文字/乌兰   诵读/蓼蓝  配乐/兰襟客

致海川:

展信如晤。读你信,字句皆落在心头,仿佛一盏茶的工夫,便与你对坐相谈了。

你说得对,活着真好——这话寻常,却如暗夜里的烛火,温润而亮堂。是啊,我们都是劫后余生的幸运者。当大地震颤、生命如尘埃般飘零之际,我们能坐在窗下写信读信,已是天大的福分。你说我幸福,是的,回首来路,我有父母温厚的目光一路相随,有他们用岁月围起的庭院,容我安然做着“山中无历日”的梦。只是这“梦”做得久了,偶尔醒来,才惊觉尘世的车马已换了声响。

我向来觉得,人一生如赶一趟长路。起先总贪看繁花似锦,走着走着,花落了,叶子也一片片掉下来,最后只剩干干净净的枝干,伸向天空——那是生命的脉络。聂鲁达写得多好:“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我近来读老子,忽然懂了这“脉络”为何物。“道”在万物间默默运行,“德”是顺应它的呼吸。老子说“无为”,不是不做,而是不妄为;说“无所为而为”,是让事情如流水般自然发生。他身在闹市,心却远游,是真隐士,也是大清醒者。这种“隐”,不在山林,而在心境。

于是,我便总想着陶渊明的那片南山。东篱下的菊,不是种出来的,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他悠悠一抬眼,山就在那里——不喧哗,不催促,只是陪着。可我们呢?我们活在南山下,却常常只听见市声,只看见尘土。纵有酒,饮下的多是愁绪;纵有歌,唱出的总带沧桑。白居易聪明,他不选“大隐”的朝堂喧嚣,也不选“小隐”的山林冷清,他选“中隐”,在官与民之间,寻一处安放自己的缝隙。可这缝隙,如今又在哪里?

日子久了,心便像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石头,光滑了,也沉静了。很少再为什么事剧烈地欢喜或悲伤。那些曾让血液奔流、让心跳如鼓的情怀,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记忆的角落,蒙上了淡淡的尘。最动人的话,说出口时像珍珠,可一遇到风,便散成了雾,抓不住,也留不下。于是常常想起那曲高山流水,琴在,弦在,可是能听懂的人,又在何方?心事欲付瑶琴,却怕终究是,弦断无人听。

春天又来了。窗外的枝头缀着新绿,一年一年,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只是看春的人,鬓边悄悄爬上了霜。这来来去去的春色,照见的,不过是人间渐渐白了头。

但奇怪的是,写下这些,心里并不觉得悲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安然。或许因为知道,这信那一头,有你这样一个懂得的人,在静静地读。文字到了你那里,便不会真的随风散去了。它们会长出根须,在我们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点温暖的印记。

遥祝春安,盼常来信。

2008年3月21日

海川回信

大姐您好!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擦肩而过者如风拂面,转瞬便无痕;相识相知者似星点点,细数也难终。血缘所系,不过寥寥数人;而在这狭窄的亲人圈外,却还有另一种人——没有血脉相连,却有关心切切;没有名分相缚,却有敬重深深。他们会在你跌倒时伸手,在你迷茫时点灯,在你欢笑时同喜,在你忧愁时分担。这种人,我们称之为朋友,实则是灵魂认领的亲人。

大姐,你我相识于这虚拟的网络天地间,由一串串文字结缘,由一句句问候暖心。键盘敲出的字符,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竟能编织出这般真切的情谊,想来也觉奇妙。可我总忍不住想问:为什么我们只能停留在这虚似的世界里?为什么不能从光影交错的屏幕后走出来,在真实的阳光下相见,在流动的空气里交谈?

虽然我不曾亲眼见过您的生活模样,也不清楚您的事业人生究竟画出了怎样的轨迹,但我能从那字里行间,隐约感受到您生命中的某段刻骨铭心。或许,您真的走过那样一段路——尘缘如梦,转瞬即逝;灯火辉煌,终归寂灭。世事沧桑如潮起潮落,冲刷着每个人的心岸。但我始终相信,大姐您不是那轻易向生活低头的人,更不会是向困难屈服的灵魂。那些“人生几何”的叹息,从来不属于真正的勇士。

我知道,您拥有过美好的童年,那些天真烂漫的时光一定还在记忆深处闪着微光;您经历过朝气蓬勃的少年,梦想的翅膀曾展翅欲飞;您也曾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用热情拥抱过整个世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份对美好的感知延续下去呢?人生确如白驹过隙,短暂得令人心惊,但正因为短暂,才更应珍惜每一寸尚能把握的光阴。

大姐,说句心里话,自从认识您以来,心里便多了一份牵挂。总是想象着您的模样,想亲眼看看您微笑时的眼角皱纹是否藏着故事;想亲耳听听您无拘无束地叙述自己的过往,让那些岁月在话语中重新鲜活。我为您端起酒杯时的豪爽而心生敬意,也为您偶尔流露的忧愁而暗自担心;我为您沉浸书海时的专注而喜悦,更为您点滴满足的神情而欣慰。

想说的太多,说出的太少。提笔至此,才发现文字竟是最贫乏的诉说方式——它们排列组合,试图描摹心绪的万千气象,却总是力不从心。或许,真正的情感根本无需这般刻意的诉说。每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丰富的城池;每一颗跳动的心,都是灵魂的栖居地。

那么,就让我们怀抱着最美好的祝福,将生活继续下去吧。在有限的岁月里,活出心跳的感觉——那种为美好事物而加速跃动的节奏;保持血流加速的情怀——那种面对热爱时全身心投入的温度。大姐,虚拟世界里的相遇已是缘分,若能在现实世界中相知,该是多么完满的篇章。

愿您听见这隔着屏幕却发自肺腑的声音:大姐,您好!愿您的每一天,都拥有真实的阳光和踏实的温暖。

乌兰 | 书来信往(三)

文字/乌兰  图片/网络  诵读/甜心  配乐/小强

书来信往(三)

致慕游诗人:

窗外,初冬的黄昏正飘洒着纷飞的雪花。城市的喧嚣沉入暮色苍茫,唯独那炫丽夺目的霓虹,依旧闪烁着,像不眠的星子,在黑夜与黎明的缝隙中固执地穿越。这光,看似繁华,却愈发衬得斗室之内,一方书桌、一盏暖灯、一卷诗册的宁静,是何其珍贵。

我总喜欢在这样的时刻,在靠近心灵的某个地方,与这些沉默的智者倾心交谈。让思绪挣脱现实的桎梏,跟随梦想的影子,去追逐时光的花开花落。我也爱坐在夕阳里,看那残辉一点一点,消褪在记忆的阡陌尽头,然后由夜的云裳温柔地合拢,将无边的宁静,完完整整地留给我,留给这一刻的阅读与神游。

就是在这样一个寂静得能听见雪落声响的黄昏,我手捧着您的诗集。指尖抚过书页,目光徜徉在无声的文字丛林里,整个心神,便彻底沉溺于您所构筑的那个宏大、深邃而又细腻无比的诗意世界之中。

与您的诗词邂逅,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瞬间。然而,一旦相遇,那些字句便仿佛有了生命,散发出一种非凡的、近乎魅惑的引力,让我流连忘返,欲罢不能。从那些篇章里,我清晰地看见了一位诗人:天资旷逸,才华横溢,学问如海般渊博,见识如峰般超卓。您满腹经纶,却内敛深邃;有包罗天地之抱负,亦具不染尘埃的神仙风骨。

您的情致是高雅的,含蓄中自然流露出一种平和超脱的气度,沉静中坚守着不苟于时的人生态度。您的心情是潇洒的,不落一丝俗套;您的意境是高迈的,精神已然超然物外。骨子里,既有竹林七贤般的清傲洒脱,也难免有古今才子共有的、那份恃才傲物的狷介气质。而这所有的一切,在我看来,恰恰是一个真正的诗人灵魂里必须居住的星辰与火焰。

读您的诗,犹如畅饮一尊陈年的甘醇美酒。须得浅斟,须得慢酌,让每一缕香气在舌尖、在心头缓缓晕开,才能体味其层层叠叠的美妙,感受那余韵如何悠长地回荡在灵魂的寂静山谷,久久不散。

当我真正沉浸于每一篇章时,惊叹便一次次撞击着我的胸腔。您的精神世界是何其寥阔与宽广!那绝非一方庭院、一片风景所能局限,而是星辰大海,是古往今来。您对诗,怀抱着何等的真挚热爱与近乎虔诚的崇高感情!那些古风诗篇,雄豪奔放如大江东去,气势磅礴似泰山压顶,浑厚重实,纵横驰骋。字里行间,激荡着慷慨的意气,沉淀着深沉的意蕴。

无论是直抒胸臆的抒情,还是满怀敬意的咏赞,或是洞察世事的感叹,乃至振聋发聩的鼓呼,您都表现得那般纵横捭阖,挥洒自如,淋漓尽致。句意严整,如同宫商迭奏;音韵铿锵,真似麟游灵沼,凤鸣朝阳。既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般的苍凉旷远,又有“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滂沱,确确实实是怀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拗与气魄,令人读来,常忍不住拍案叫绝!

诗是灵魂的结晶。您笔下如此丰富的内涵与深邃的思考,若无半生风雨的生活积累,若无一个浩瀚丰饶的思想与精神世界作为沃土,是绝难孕育出的。那些长短不拘、错落有致的现代诗文,同样朗朗上口,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您对景色的描绘,更是美妙绝伦:水光潋滟,山色空蒙,高山流水,轻俊秀丽。诗情与画意,并非浮于表面的装饰,而是流于真实,寄情自然,如沁香浥露,耐人咀嚼,散发着浓郁的抒情韵味。这真正印证了那句:“文无古今,唯在畅其怀。”

您的诗,更是激情的奔流与火焰的舞蹈。您擅长直抒胸臆,那情感,动时如波涛起伏,席卷一切;静时如皓月当空,澄澈通明。这情感凭借诗的语言——那经过千锤百炼、精准而富有魔力的语言——已经不可分离地与生命的激情融为一体,如此鲜活、如此猛烈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我深信,诗要美,写诗的人,其灵魂应该比诗更美;诗要真,唯有掏心掏肺的真实,才能穿越纸背,直抵人心;诗要有思想,当深刻的思想完全渗透着炽热的情感,又依托于鲜活的形象,三者水乳交融,诗便如旷野上的苍松翠柳,让精神的江山因此而多娇;诗更要善,诗人用语言所构筑的高尚品格与道德情操,本身便是一种强大而温柔的感染力量。

您那些脍炙人口、意味隽永的诗文,无一不流露出内心最本真的情感。我从那些或欢笑或泪水的文字里,找到了某种深刻的共鸣,并随之一起欢笑,一起感伤,一起愤怒,一起昂扬。您是一位率真的人,爱其所爱,憎其所憎,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用最真实的笔触,呈现了生活的万千面貌。诗如其人,仅此一点,便足以令我由衷敬佩。

这澎湃的激情从何而来?它源于生活,而生活,正是所有伟大创作永不枯竭的源泉。与激情同在的生活,被心灵观照、被思想淬炼、被情感点燃的生活,这才是诗。您拥有美好的心灵,善良的天性,在喧嚣中保持一份卓然孤立,人品高逸。那嫉恶如仇的赤子秉性,在诗行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我也时常在那些雄健的文字背面,触摸到一丝淡淡的、如薄雾般的忧伤。我揣测,您定然有孤独与伤感的一面。或许,那内心深处的孤独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忧伤情节,正是通过诗歌这条隐秘的通道得以呈现与安放。有时,它们在壮阔的意象后隐藏得很深,但我这颗作为读者的心,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度——那是一种灼热的孤独,一种因清醒而倍感寂寥的冷。

“写诗需要激情。”读您的诗,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您内心世界那奔突不息、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情感激流。它不由分说地牵动着我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当我一次次被您的诗句精准地击中,震撼得无以复加时,我会在巨大的美感与思想冲击下,感到自身的渺小。您的诗歌所体现出的那些复杂特征——对生命疼痛的敏锐感知,对历史悲凉的深沉喟叹,对万物细腻的体察,以及对人间深情的执着眷恋……都值得我掩卷之后,长久地、认真地思索。

而最让我感到欣慰乃至动容的,是您保有一颗珍贵的童心。从您那篇充满奇趣与温暖的散文《小孙悟空》,到深情记述《赴台大熊猫团团和圆圆的故事》的字里行间,那颗晶莹剔透、未被世俗尘垢沾染的童心,熠熠生辉。这份童真,并非幼稚,而是一种对世界保持最初好奇与最纯善意的能力,是诗人灵魂深处最柔软、也最强大的部分。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并始终保持的,而这,恰恰是您诗文中最为可贵的光芒。

无疑,您是勤奋的。手边这厚厚的诗集,与其说是文字的集合,不如说是生命的沉淀。它沉淀着您对生活最深刻的感悟与无数日夜的心血,也沉淀着岁月本身无法抹去的沧桑痕迹。您擅长用最自然、近乎天籁的语言,去表达如火的激情;用最简单、直白的语句,去承载深邃如海的思想;用最朴素、不加雕饰的言辞,去攀登并展现崇高的精神境界。能读上几首,便已是忙碌人生中难得的享受与慰藉。

至于恃才傲物,这似乎是古今才子们共有的、可爱的“通病”,这一点,其实无可厚非。没有这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与狷狂,或许反而写不出那等气吞山河的诗篇。遥想大诗人李白狂狷之时,挥毫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份纵横天地的自信与豪情,穿越千年,依然滚烫。而在您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这种精神的当代回响。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霓虹灯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我合上诗集,掌心似乎还留存着文字的余温。那位在诗中慕游天地、挥洒性情的诗人,此刻,或许也在某个安静的角落,继续用笔尖捕捉着灵魂的星光。

感谢您,用诗歌,为我,也为所有有幸的读者,构筑了这样一个丰富而辽阔的世界。您,就是我心中那位永远在语言与思想国度里自在的慕游诗人(2008.11.28日晚22.03日晚)

慕游诗人赐玉:

《金缕曲》

风雨浮生倦, 叹游丝飘飞坠落,几番流恋。不敢看花愁惊艳,袅袅香魂遽远。忆颦笑,肝肠割断。天上人间云雾隔,梦瑶台轻握冰红腕。心已近,泪还溅。

 拨开阴翳光千万,望寒梅、天涯绰约,影疏枝蔓。爱我诗情犹未了,代把江山看遍。长赋得、莺啼鹂啭。伴母春秋常寂寞,报柔情似水恩无限。如思念,托鸿雁。 

 

《满江红.博客》 

万水千山,真当做,屏风一叶。来兴致,卷舒云轴,毗邻博客。闲啜茗香沧浪水,轻邀酒醉关山月。握虹霓,洇染五湖中,调颜色。 

画如意,浓淡抹;诗趣味,阴晴测。叹灵犀聪敏,绝尘高节。我羡花馨弹泪雨,汝擎火焰销冰雪。总相宜,心海韵无边,皆平仄。 

(2008.12.1日赠雨馨)

 

 

乌兰 | 书来信往(二)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 / 田间回望   配乐 / 小强

《真,是灵魂的呼吸》

 煜妹你好!

第一次走进你的博客,我便再也无法离开。那感觉,仿佛在喧嚷的市集忽然听见一曲从深巷传来的箫声,清越,幽微,却又直直地撞进心里来。你的文章,没有艳丽的锦绣作衣,没有繁复的雕琢为饰,只是坦荡荡地,将一副胸怀敞开在那里。所感,所思,所爱,所憎,所歌,都像山涧的水,自然而然地从高处流下来,遇石则溅玉,遇潭则涵虚,没有丝毫的阻滞与矫饰。你的文字是清淡的,像初冬早晨窗上凝着的霜气,然而那意境却悠远得没有边际;你的笔触是平易的,像老友灯下的絮语,然而那含义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探头望去,只见自己澄澈的倒影,与一片无底的、墨玉般的真。

这便是“真”了。真情,真感,真诚,然后才有了真文。这“真”字,说来最是简单,可这人世间,偏是这最简单的一字,最难寻觅,也最难持守。你的文章,便因这一个“真”字,有了呼吸,有了温度,有了灵魂。它不讨好谁,也不畏惧谁,只是诚实地说着,写着。这诚实本身,便成了一种力量,一种美。于是,隔着冰冷的屏幕与虚幻的ID,我竟觉得触到了一颗炽热而坦荡的心,忍不住要为你击节,为你叹息。这哪里是在读文章?分明是在与一个高贵的灵魂促膝,听她无拘无束的呼吸。

你的笔是多变的,恰如你那颗丰富而深刻的心。有时,它像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怒潮,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奔腾呼啸而来,那是你对不公的愤懑,对理想的豪歌,字字都如沉雷,滚过人心的大地。有时,它又倏然静了,静得像子夜时分,一人独对庭院,看月光如积水空明,竹影藻荇交错。于是,那文字便化作了幽幽的箫声,踏着月色而来,带着露水的清凉与花气的微醺,在你耳边低回。

有时,它又成了咚咚的战鼓,是进军的号令,是摇旗的呐喊,听得人血也热了,胆也壮了;可一转瞬,它又能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解剖刀,那样冷静,那样犀利,不带着一丝冗余的情感,只将事物的筋络与病灶,清晰地呈在光下。而更多的时候,你是幽默的,是辛辣的,像一个顽童,笑着指给人看皇帝的新衣,那妙趣横生的言语背后,藏着怎样一种清醒的悲悯与大智若愚的从容!每每读到这些地方,我便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又觉一阵前所未有的酣畅与清明,仿佛肺腑都被那真率的灵气涤荡过了一遍。

你的幽默,你的自嘲,都让我看见一种更大的智慧。那不是小聪明式的机巧,而是洞悉世情后的坦然与宽厚。你头像下那调侃的名字,文章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自谑,都像一面澄澈的湖,倒映着天空的辽远,也涵容着湖底一切的砂石与水草。我记得曾对你说,这世上,一半人在笑另一半人,其实倒像是在笑自己。如今想来,唯有真正跳脱出这“一半”与“另一半”藩篱的人,才能真正地笑,也真正地懂得。你的文字里,便跃动着这种跳脱的自由,与宽厚的悲悯。

这自由与悲悯,最终都凝结成一种光芒,那便是“真、善、美”的光。你的善,不是口头上软弱的慈善,而是根植于真的土壤,敢于为弱小呐喊,敢于向丑恶亮剑的勇毅。你的美,也不是浮在表面的精致,而是那“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的骨气所透出的、震撼人心的光华。隔着虚拟的网线,我虽看不见你的眼,但文字确乎是更深刻的眼睛。我从中看见了你闪光的思想,与那绝不肯俯就的、昂然挺立的情操。这真性情的自然流露,比任何精致的容颜都更动人,它带来一种毫无来由的亲切,与一种相识太晚的怅惘。

“叶有清风花有露,唯有真情人仰慕。”这尘世扰攘,最是难得一片真。真正的相知,不在觥筹交错的喧哗里,倒往往在这“箪食豆羹”般朴素的文字往来之间,心弦一动,便已千言万语。古人说“游必择士”,在茫茫的网海,能遇见你这般“真士”,实在是我的造化。我珍惜这份因文字而结的缘,它纯粹,它干净,它直指本心。

妹妹,你那透着哲思与深情的文章,是能香飘很远,也能震动心灵的。它们抱朴怀玉,大巧若拙,篇篇都令我珍爱不已。愿你手中的笔,永远这般真挚,这般自由,为这不完美的世界,多留下几分真的声音,善的痕迹,与美的希望。(2009.2.21日13.45分)

王煜回文:

自从接受姐姐这篇美文以来,妹妹我是寝食难安,姐姐的溢美之词虽然是为了鼓励我,鞭策我,可我还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每每闲暇之时,便有一种腹空如洗的感觉,尤其同姐姐文笔相比,更是相形见绌,自惭形秽,顿觉我所有的文字在姐姐文笔的比照下黯然失色,所以迟迟不敢推出去。

广博的学识,使姐姐的文章即使信手拈来,也是妙语生花,警句连珠,高深的文学造诣使姐姐对每一篇文章都能进行透彻分析和深刻的解剖,精益求精的态度,使姐姐每看一篇文章都是那么仔细认真,对知识的渴求,使姐姐在学习中咬文嚼字,毫不倦怠。

同姐姐相比,你才是人间女豪杰,认识姐姐是妹妹我三生的幸福。

自从神交姐姐以来,一直被姐姐的真情所感,所动。都说网上的虚拟如同海市蜃楼,水中月镜中花,可是姐姐的真情,姐姐的善良,使妹妹我见到了虚拟世界的真实可信,而这种真实远胜于现实生活中的真实。

姐姐对妹妹的鼓励是我今生的精神食粮,我一定将你的鼓励永远铭记在心,虽然你对我的评价高出我实际能力的许多倍,可我会力图完善自己,不断鞭策自己,不让姐姐你失望。我会努力学习,取别人的长来补自己的短,使文章做到如你所说的具有“香飘四溢,给人以心灵的启迪,有振聋发聩的艺术感染力” 。

我也明白,要达到姐姐的要求,我还得出一身大汗,可是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到。

虽然我们远隔几千里,只能在这茫茫网海里相识相交,可是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谁说同性相斥?是相同的命运,将咱们两颗苦命的心永远永远连在一起,永不分离,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们都是姐妹!

最后祝姐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青春永驻,让快乐永远陪伴在你左右! 

山脚踩着一道绿
是二月的风
浅草衔着天边的虹
是冬日遗落下的柔
醉了
春的喧嚣
醉了
春的霓虹

春嘻嘻哈哈的笑着
雪白的牙齿叼着长长的烟斗
绿了的风
送来五彩的柔波
漾在银般的月夜
划过心底的温柔
清纯的眸子
你是朝阳的领袖

乌兰 | 书来信往(一)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诵读 /田间回望  配乐/小强

岁月流逝总让人想起过往点滴。写完两篇“忘年交”后,我更忍不住翻开旧日的文件夹,重温最初上网时的珍贵时光。那些天南地北的网友,曾在我最迷茫的日子里给予鼓励与帮助,用文字陪伴我走过黑暗。已泛黄的书信和留言记录着彼此真诚的交往,字里行间透出融融暖意。虽然有些人已失散在时光里,但这份情谊始终刻在心上。我想把这些记录留在这里,既是对过去的感恩,也是提醒自己勿忘来时路上的每一份善意与温柔。

                     ——题记

《恰似你的温柔》

   文字/乌兰

 初入论坛的日子,我像一只怯生生的鸟,在陌生的枝头探头探脑。那时的我,整个一菜鸟,连回复消息都要摸索半天。在糟糕的心境下,我发些真实的感受,不奢望谁来看,只为给空虚的心找个出口。谁知几篇不成文的日记,竟引来许多关心。而你,就在这时如一缕淡淡的风,飘进我的视线,也飘进我心里。

你引起我注意的,不只是你所在的城市——虽然我对那座城市有种特殊情感——更是你亲人般的问候。久违的暖意,如一缕春风,吹融了我心头的冰。

起初我们交往甚疏,可你每次离开,都留下淡淡的余香。那余香恰似你的温柔,萦绕不去,温暖着我。后来我试着读你,在你的文字间徜徉,感受你的情怀,竟发现我们的思想如此共鸣。从你笔端,我看见一个善良真实的灵魂——那正是我们共有的特质。

更大的惊喜是你的词。那些蕴含才气的句子,每读都令我手不释卷,回味不已。我向来爱词,尤爱宋词。那些悱恻缠绵、凄婉动人的句子,总营造出凄美艳丽的意境。李清照的词,清俊旷逸,苍凉沉郁,总给人美的享受与无限遐思。而你竟也爱易安。这同样的喜好,让我们走得越来越近。每读你的诗词,我都不禁为你的才情所折服。

互相欣赏让我们的心贴得很近,仿佛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人们总说女人间难得知音,在遇见你之前,我信这话。我曾阅览许多才女的博客,为其才气打动,想与她们交友学习。可几次尝试发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即便偶有回应,也只是敷衍。于是便打消了念头。

我还发现网上一个有趣现象:男博主清一色是女读者,女博主也清一色是男读者。莫非真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直到遇见你,我才相信女人间会有真正的友谊,能寻得知音,只是缘分未到罢了。那时,我们才真正走进彼此的心扉。我多高兴啊,认识你这样善良又有才情的妹妹。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我无比珍惜。

正如你的网名“淡淡的风”,你总是轻轻飘来。一句“姐姐好吗”,温柔的问话里满是真情厚意。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思绪正处在分裂边缘,思维不清,意识混乱。所写所想,如自己飘忽的思绪,东扯一片云,西抓一把沙,连自己都不知究竟要表达什么。

回头看那些虚幻飘零、杂乱无章的文字,不像出自我的手笔,只觉心酸。我深陷苦恼,不知前路何往,在自己的心网里越缠越深。最终,我决定停下迷茫的脚步,静心思考。于是我告别朋友,离开论坛,让自己沉淀。

半年后,当我再次回归,看见妹妹给我的留言——那些担忧、牵挂,还有为我写的文章诗词——深深触动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终究是我辜负了你,半年没有回复你的消息。

你还告诉我,会在主面前为我祈福,会永远在博客里等我。感动的热流在心间涌动,令我不忍离去。那一瞬间,我决定:等想好了,我还会回来,回到网上,回到妹妹身边。

我喜欢丁香花,特别是紫色的丁香。那繁星点点的美丽花儿,不张扬,不显露,铺铺洒洒、静静开放着。妹妹的诗文,恰如这盛开的丁香,随风淡淡飘来,幽香沁人心脾,令人沉醉。

一声“妹妹还好吗”,恰似你的温柔,穿越时空,依旧温暖如初。

(2008年12月)

《恰似你的忧愁》

文字/淡淡的风 

我是个郁郁寡欢的人,比较喜欢静静的幻想,傻呆呆的望着天空,看流云,听清风,赏弯月,送斜阳。太热闹的地方我不喜欢去,总是找一个角落,把自己交给缥缈的思绪。上网也很多年了,网友却很少,谈得来的知音寥寥无几,每每看见别人在网上欢欣鼓舞的样子我竟然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许是我的感情太愚钝了吧。直到一天漫不经心的浏览博客,懵懂中闯入你的家,黯淡的画面,悲伤的文字,不知为什么我心竟然缩紧了,透过浸满泪水的文字我还是看到了你奕奕生辉的文采,我也沉入你的悲伤里,心里的感觉沉甸甸的。从此总有一种牵挂让我不断的去你的博客,很想对你说一些苍白的劝慰,我知道那无济于事,也不知怎样才能让你从伤痛里走出来。我知道你我距离很远,从未谋面,甚至我们互相还是陌生人,可我的心告诉我:这个人就是你苦苦寻找的知音。

你那深深的痛楚刺着我的心,我的淡淡的愁不敢在你面前流出,虽然很少的几篇文字,却让我如获至宝读着品着,那种感觉就像多年深交的好朋友。虽然过去的伤痛随时折磨这你,但我相信你会慢慢的脱离那恶梦的。每次看你的博客我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姐姐一定快乐!我们有着太多的相似,喜欢李清照的诗词,喜欢写东西,甚至喜欢下雨天…..更神奇的是你曾经在我居住的城市里生活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我感谢这网送来的缘分。后来再看你的文字感觉你也有了变化,我为你的变化而高兴,以为你真的如我所愿放下了忧愁。我的心情也随着你的开朗明亮起来,每天都去看你,感受那种脱离尘世的自由。

直到一天,我忽然发现你写了很多,每一篇都闪现着你出众的文采,我就像久旱遇甘霖一样贪婪的吸吮着,陶醉在你的游记里,徜徉在你的文字中。有一篇《高山流水谢知音》让我深深的感动,你说这是写给知音的,感谢帮助过你的朋友,我当时就感觉在这篇溢满友情的文字后面怎么有一种要离去的感觉,我自己还在心里笑我自己,不会的,姐姐不会走的。第二天你给我发了消息,告诉我你很累,要关闭博客了,要休息一段时间,感谢你我的知遇。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控制不住的惋惜之情升腾在我的心间,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只好为你祝福,只能把我们的情谊珍藏。于是我写了词纪念我们的相知“知音有几许,人海已嫌多。无须朝夕相处,字里行间默……”也许你的忧愁我不懂,但这有缘的相知就像你的忧愁,带来欣慰的同时也把忧愁的种子种在了心的土壤,我还是庆幸,让我遇到了你,你温婉的从容恰似你淡淡的忧愁,也让我在这忧愁里看见了你的心灵。你说等你休息好了就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那一天。2008-07-0914:10:10

《姐姐我想陪你》

文字/淡淡的风

在博客上认识了你,你有修养有品味,但你给我更多的感觉是悲伤,我知道你有别人无法帮你释怀的痛,我做的也只能是几句苍白的安慰,我真想让你把悲伤分给我一点,可不可以让我也帮你分担一点点。每次问候你就是那么几个字:你好吗?姐姐。我不知怎么能让你从悲伤里面摆脱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充满魅力的文章里,和你交流我们的心声。怕你难过我不敢太深的说什么,尽量把美丽的明天展现的你面前,不管如何我们还是要面对每天升起的太阳,健康的生活下去,尤其看了你写的诗词,更是让我心中惦念万分,每次打开你的博客那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仿佛是你呜咽的悲声,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看你那血泪铸成的文字,更使我牵挂万分。虽然我们远隔千里,未曾谋面,但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最好最亲的朋友了,你的喜怒哀乐都直接影响着我的情绪,我真想陪着你走过这寒冷的冬季。我能感觉到你的人就像你的文章一样品高洁,妍思幽,全然没有尘世的俗媚,虽苍凉但不失豪放,大气但不张扬。这些就是我们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读你的《思念永远在记忆中萦绕》、《终难忘》、《奈曲终人杳》荡气回肠,感受你泪雨滂沱的心伤,“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与谁同倚。一枝折断,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我在惆怅之余只有无能为力,心中升起这样一个念头,既然不能帮你,就让我陪着你吧。默默的陪你,让时间慢慢的把痛淡化,让疏雨潇风催落的千行泪,慢慢蒸发,升腾。姐姐,我陪你好吗?

冒昧的写了这文字,实在是牵挂我未曾见面的博友姐姐,我知道秋季是姐姐最伤感的季节,但愿她心情随着太阳的升起也温暖起来,有个好的心情,真诚的祝福她。2008-10-30 12:05:

《姐姐我想你了 》

文字/淡淡的风

这些日子忙,上网就少了,心中牵挂着众位好友,尤其是我的姐姐,记得姐姐刚从延安旅游回来,我还给她留言说等着看她写的游记,姐姐文采好,每次出去都写很棒的游记,让我爱不释手,百看不厌。没办法姐姐就这么厉害。

我和姐姐认识在博客上,我第一次到姐姐的博客就深深的被吸引,那文笔那思路那语言……嗬,让我刮目相看啊。姐姐经历很坎坷,嗨,这年头谁没有点坎坷呢,我相信姐姐是个坚强的人,不管多大的坎姐姐一定能迈过去。我和姐姐有很多一致的地方,我一下子就喜欢了姐姐,在姐姐情绪低落的时候,我心里也闷闷的,不知怎么帮姐姐,在姐姐开心的时候,我心里也阳光灿烂,虽没有血缘的相连,但亲情不亚于手足,每次打开博客第一个就是去姐姐家转转,为的是心里踏实。

这些日子忙,顾不上看望姐姐,心里怪想的,昨夜甚至梦见风度翩翩的姐姐,可能就是俗话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其实我和姐姐从没见过呢,嘻嘻~~~姐姐,我想你啦。2008-11-27 11:04:36

《 晒晒我的网友》

文字/淡淡的风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我的网友真不少呢,晒晒他们。先晒谁呢,就从我最新认识的姐姐开始吧。姐姐是我偶像,我和姐姐的缘分可以说是奇缘了,姐姐的家曾经在我的城市生活过,姐姐的喜好竟然和我也有雷同之处,至于姐姐的文才那我可比不上,姐姐写出的文章熠熠生辉,令人难忘,敬佩之余,自惭形秽啊。当然姐姐也有她的忧伤,我知道她的苦我替不了,但我的情能让姐姐开心点我就知足了。有的人你认识很长时间也不能成为知心的朋友,有的人你认识几分钟就能成为知己,姐姐就属于后一种的朋友,我常常幻想能有一天和姐姐痛快的畅饮,共叙姐妹情缘,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庆幸我有这么好的博友姐姐,你若问:你说的这么热闹,你姐姐是谁呀?嘿嘿~~~如果你留心看我的博客就一定会猜到的。顺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姐姐可是一个风度翩翩,优雅美丽的女士。怎么样,羡慕我吧。2008-12-07 22:3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