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红尘焱圭 诵读 / 微笑 配乐 / 兰襟客
话说结香是有故事的。
相传秦时宫中一对男女相爱,因地位悬殊不为世俗所容。二人约定在告别前做最后一件事:在结香树上为枝条打结。至此爱情结束,再无瓜葛。出人意料的是,打过结的结香树枝条上开出的花儿鲜亮无比、香气馥郁,在满树的结香花中“鹤立鸡群”。此事被秦始皇知道后,他认为出现这种“怪”事一定是上天的旨意,竟破例让这对男女成了婚。从那以后,民间渐渐形成打结许愿的风俗。
结香别名甚多,因其小枝总是分出三个枝桠,又叫三叉树;枝条可以打结也叫打结花、打结树;开花在冬末春初,有时会遇到雪天,有人索性称它为探春花、雪里开等。结香之名始载于明代王象晋所著《群芳谱》,书中用寥寥数语准确地描绘出结香的特点,说它“干、叶如瑞香,而枝甚柔韧,可绾结。花色鹅黄,比瑞香稍长,开与瑞香同时,花落始生叶。” 不知何故,文中却将结香最吸引人的香气给省略掉。
结香花的香,貌似散淡,却能沁入到你的五脏六腑,渗透到发丝、衣袖、裙摆,早间赏过结香,那香随你回到屋中,夜晚躺在床上还萦绕左右,回味无穷。

一个春日的傍晚,路过小区花坛,和风拂面,忽闻异香袭来。那味道,像春兰混合着尤加利混着蜂蜜,有些神秘,有些令人神清气爽,还带一点阿拉伯精油的芳香。循着这气味的蛛丝马迹,我像个探子似地,一步一分辨,终于在花坛极不显眼处,看到一支支褐色的枝干上,顶着的淡黄色小花球。枝干不高,没有看到叶子,细看那花球,由一朵朵密集的小花凑在一起,成蘑菇状,内面光滑呈黄色,有四瓣裂片,中间由红心点缀。每朵小花的背面长满了白色丝状绒毛。
结香花的黄,没有明黄的亮,也没有金黄的艳,同它的香气一样散淡着。

四五月间,结香花凋谢后,绿叶方始萌发。原来结香和彼岸花一样,花先于叶开放,花叶永不相见。
结香的叶片呈浓绿色,长圆形,厚实如杨梅叶或枇杷叶,两面长有银灰色细毛。秋季叶片凋落,唯剩枝干,树皮上缀满皮孔和叶柄留下的疤痕。花蕾随即在深秋叶片将尽之时出现。银白色的小花苞,毛茸茸地蜷缩着,挂在枝条的端头,甚是可爱。偶遇一两枝,枯叶与花蕾同在,那叶子已成金黄或枯红,到最后一触即落,花与叶与红褐色枝条构成一幅唯美浪漫的画面,如梦如幻。
我总认为,结香花是有灵魂的,或许从这个时候它就开始孕育灵魂了吧。
花苞酝酿于秋,历经风霜雨雪,娇嫩的小骨朵儿傲寒度冬,到了春季方含香盛放。一簇簇鹅黄色的小花,如向日葵般,在通透的阳光下,又如一张张年轻的笑脸,十分令人着迷。

因为吸引,才会有再一次的交集。人与这世间万物,与人与花概莫能外。
又一年结香花开,我似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着,拿起相机前往。一花友饶有兴致地观望、搭讪,他告诉我,在他的家乡人们称结香为梦树、梦花。不论谁做了好梦,翌日都会将结香树枝挽个结,以后这个结如果能不被生长的力量抻直,好梦就会成真。
幽幽一抹香,成就无数善良的愿景。时至今日,在贵州农村,孩子们做了噩梦,老一辈的人会摘下结香花,放在小辈的枕头下。他们相信,能解梦的结香花会保佑孩子的平安、化解噩梦。其实这一做法并非单纯的封建迷信,是有科学依据的。据记载,结香花作为一种中药材,确具安神之妙用。
还有一说,以为“梦花”之名或来自与结香同科的瑞香。据五代末《清异录》载,一比丘在庐山的一块石头上睡觉,梦中闻花香浓烈,醒来之后发现了一种奇香之花,称之为“睡香”;后人认为此为花中祥瑞者,称之为瑞香。瑞香科有许多开黄花的植物,类似结香。此为“梦花”的传说。
梦树的由来则因结香花在未开之前,其柔软的枝茎承受不住花头的重量,所有的花蕾都谦卑地低垂着头,像沉睡在梦中一样。也因为此,历代文人墨客形容结香之品格为低调示人,隐其妖艳,脉脉含情。而当它开花时,花蕾像是刚睡醒的人儿精神抖擞地抬起头来。花开的力量真是大到无法想像。

未生绿叶先生香,
还将柔情暗暗藏。
结香之魂,为其善,其品格,亦为新生。
每年春雷乍动,惊蛰一过,结香便在料峭的风里温柔地绽放,从鹅黄初上,到珠翠满头。而每到晚上,站在如萤火般摇曳的结香前,赏花品香,看一钩新月天如水,总会想到黛玉和湘云的妙对:“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感叹于一场花事过后随之而来的凄清,同时欣慰这自然界的植物才是万物之灵,它们随天地共生。即使在这一个时节枯败,却会在下一个季度复活;或许在今年死去了,明年依然在同样的地方发出新芽。
结香花黄惹人思,回忆袭来,竟有了隐约的暖意,我也想绾一处柔枝,寄一缕清心,让所系所念萌动生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