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推荐 | 稻花,土地上最朴素的美

来源:樊荣华 沙洲文苑 侵删

季夏,水稻扬花。

风,裹着稻花的馨香,在田埂上打着旋儿。这稻花不似春花那般招摇,不过是些极微小的蕊,白中泛着微黄,细碎如小蚁,一串一串的。微风过处,穗子轻轻摇曳,花香便荡漾开来,氤氲着淡雅的泥土气息。

古人尤喜稻花,每到季夏都会有许多与稻花有关的诗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千里稻花应秀色,五更桐叶最佳音。”“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季夏的风掠过稻田,和着花香,带着诗韵,飘向远方。漫步在田间小道上,读这样的句子,便会生出满腹的诗意与稻花的缠绵。

“衣逢梅雨渍,船入稻花香。”稻禾已长及腰际,青翠中泛着微黄。一望无际的花穗连成一片,便成了香气的海洋。微风拂过,稻浪轻漾,花香也随之波动,若有若无,隐隐约约,最足以悦人心目、豁人性灵,实为土地上最朴素的妙境。

“村南村北稻花明,碧影清光夹望平。”清晨,我从田埂走过,露水未晞,透过润湿的衣襟,撞见满怀的香氛。稻花上也缀满了细小的水珠,阳光一照,晶莹剔透,竟显出几分精致。田边的水沟里,浮萍点点,间或有蝌蚪游过。一株野荷伸展着硕大的叶片,叶心盛着昨夜的露珠。更远处,河边的一行柳树枝条轻飏,为这幅田园画卷平添了几笔写意的点缀。

稻花一开,农民的皱纹里便漾出笑意。这笑意是踏实的,如同脚下厚实的土地。他们肩扛锄头,赤脚走在田垄间,脚掌与泥土熟稔,每一步都踏得安稳而又舒心。我知道,这香气里不仅有大地的馈赠,更有农人辛勤的汗水,和岁月静好的期盼。稻花一开,田里的青蛙便唱得更欢。它们躲在稻丛下,鼓着绿脖颈,撑起白肚皮,“咕咕–呱呱”歌声不停。偶有鹭鸶飞来,立在田埂上,昂着头,好像一位身着燕尾服的指挥家,指挥着蝉唱和蛙鸣。稻花底下,小鱼列阵。稻花落在水面,引来小鱼啜食,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阳光透过柳条,洒在河边的青石上。三五浣衣女蹲踞在搓衣石旁,手持棒槌,捣衣声声。笑语与燕语相和,清越、动人。她们衣袖半卷,露出藕节似的手臂,在河水中来回摆动。阵阵细浪,将她们的身影剪成零碎的补丁。河水拍打着岸壁的石洞,发出咕嘟咕嘟的清脆声,自在且随意。

稻花的花期很短,不过三五日便谢了。花谢之后,稻穗便渐渐饱满起来,由青转黄,最终垂下头去,等待镰刀的亲吻。然而这短暂的稻花期,却是江南季夏最朴素的美景。

季夏的时光,没有特别想见的人,没有特别想赏的景,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就这样清空自己、放松性情,平静且自在地走在田垄上。任凭水稻用阳光洇染的花香,裹住我退休生活的空虚。蛙鸣突然静止,我听见稻穗在夏风中细语,那是农人未曾吟出的诗句,也是田园最芬芳的记忆。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