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暖儿 图/池田遥邨 朗读/梧桐树
今年,我的情绪又经常性低落。孩子意外离开后,我曾长期深陷于巨大的悲痛和虚无感中,难以自拔。尤其是无法直面节日(尤其是春节,母亲节/父亲节)以及与孩子相关的场景/物品;每当看到他人的天伦之乐,或与孩子年龄相仿的人,内心就会被强烈的缺失感和巨大的痛苦淹没;感觉自己的人生和家庭失去了意义和希望;与伴侣的关系因共同的巨大创伤而变得疏离,或极易因微小触发点而情绪崩溃,周期性的陷入一种“困在痛苦沼泽中难以前行”的循环。
我是否把这个想法当成真理了?

“孩子没了,我们这个家就失去幸福和希望了,人生就完了。”我认为这是不可撼动的现实:孩子是幸福的核心来源,失去他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快乐、意义和未来的可能性。任何尝试寻找新生活方式的努力,似乎都意味着对孩子的遗忘或背叛。我认为这份痛苦是永恒的,永无出头之日,并且注定会摧毁所有残存的幸福可能。
但是,我不甘心。我试着对自己说:
“孩子没了,人生就完了,家庭再无幸福和希望’,这不是真理,这只是一个巨大的、沉重的想法!它像一层浓雾,遮住了所有其他的光!
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允许自己去尝试创造新的意义和连接方式,允许自己带着思念在残缺的土地上寻找并培育生命的新绿,活出一个包含着思念与怀念,但也容纳着新可能的、继续呼吸的人生!”

这个想法反映了我内心深处无边的爱和无法弥补的丧失感,但它并不等于不可改变的客观事实。
我的世界被摧毁了,但废墟之上,微弱的生命仍在悄然生长——就像那些在泥土中等待的种子。我能看见毛大姐、丁香姐、木兰,布谷鸟,缘妹妹、文榕他们在行动中培育的生命力(即使是痛苦的行动),它们提醒我:希望的形式可以不同。
那些关于孩子的回忆,不仅仅代表失去,它们本身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爱的深刻印记。当我整理相册、去公园散步想起儿子时,我不是遗忘,而是在另一种维度上与他连接。
与伴侣的这份同舟共渡的深痛,同样可以成为另一种深厚的链接基础。我们不必互相“拯救”,但可以学着去理解和陪伴对方这片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试着牵起手,在伤痛的海滩上并排行走。

幸福可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但并不意味着它就从此绝迹。它可能会以更细微、更安静、甚至混合着泪水的形式出现——比如照在阳台花草上的那缕阳光,比如跑完步后心底片刻的宁静,比如看到自己种的树抽芽时一瞬间涌起的“新东西来了”的念头。
我所尝试的一切——种一棵树、养一盆花、去做那些他惦念的小事、参与社群活动、照顾好自己,都不是对孩子的遗忘,而是带着他去看这个世界的新方式,是回应他希望父母“好好的、认真的活下去”这份潜藏的心愿。
事情并非“只能永远困在沼泽里”!我依然拥有选择的可能性选择在废墟上允许一点绿意出现,选择带着这份沉重的思念,同时去感知和珍惜生命中仍然存在或未来可能出现的微小联结、片刻安宁,甚至新的意义感。这需要巨大的勇气,但我拥有这份力量的种子。(2025年7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