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 山翁 朗诵 / 高峰
这篇文字在心里已酝酿多日了,起因是我家阴台对面邻家楼顶的一棵小树。我曾想以“像一棵树那样活着”为题,一吐为快。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似已失去常说的创作的动力、或者叫做“冲动”的东西,脑子里总是空荡荡的。今天终于坐在了电脑前,也是因读前些日子在南阳买得的梁衡先生一本《万水千山行遍》的一篇文字而起,遂将题目改作如上。这几年,我常常透过我家厨房窗户的玻璃仰望凝视对面楼顶水房屋面上一棵小小的杨树,还不忘拍下它的照片。它不像那些扎根于在水草丰茂大地上的杨树那样挺拔伟岸,而似灌木多旁枝侧叶——也许是怕孤独吧。除了我,还有家妻,似乎再没人关注过它,更没人关心过它。如果是长在野地里一棵小草,说不定哪天也会有人洒一泡尿,加以滋养呢。此树如长在我家这幢楼的楼顶,我想我一定会爬上楼顶为它培土、施肥的。可惜不是。对面那座楼有六层之高,它就长在楼顶的一座水房的屋面的一角,无法确定它有多高,估算了一下,也就一米左右高吧。河西走廊风多,它可能是春天杨花败落后,被风吹到楼顶的一颗种子发芽后长成的。它为何选择这么恶劣的环境落脚,我猜不透。

这在南方或是东部地区,楼顶长些植物算不了什么,可在夏日少雨,冬天多雪的西北,没有外力的帮助,能够存活下来,却是罕事。这些年,它几乎就没有长高过。我住进我家这套房子已有十七年了,住进来时它似乎就这样高。但它给我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具有顽强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源于其自身,也源自于天助。无人播种,它自飘落至楼顶水房屋面一角;无人浇水有天助,屋面四周的矮墙为其存下雨水;无人供给它养分,自有扬尘积聚,既让其吃上饭,也为其护根须。它就这样顽强地生长着、生长着,不诉苦、不流泪、不声张。春来我自发芽,夏来助我长叶,秋来为我剪发,冬来无需添衣。风来我自傲然伸展筋骨,霜冻与我无关,飘雨为我沐浴,雪落养我肌肤。它天然生就一副傲然风骨,独具一身大无畏精神。我之所以常常看它,关注它,也是常常想到自己越来越惨淡、越来越不确定的人生。因此就想从这棵树上汲取力量。人们常常赞扬大漠里的胡杨,说它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新华社有位记者在新疆采访一位历遭磨难,励志成才的有为青年后,曾在《人民日报》发表过一篇名为《胡杨泪》报告文学,我曾在兄长的办公室反复读它。当时年轻,读过后曾热血涌动,受到激励。激励我在工作上努力,生活中奋发。这十余年来,经历人生的重挫后,痛定思痛,想到自己的余生,总感如履薄冰。几年前,曾又在网上找到这篇文字,也想写点文字,吐吐心声,重振一下低落的“士气”,但终未能如愿。现在想来,胡杨毕竟是植根于大地母亲的怀抱,杆越壮根逾深,也将“母亲”拥抱得更紧,从而汲取更多的“奶”汁。故它的生存环境要“优越”一些。我家对面的这棵杨树,它所处的环境则更严酷,更恶劣。真可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林黛玉生活在锦衣玉食的贾府里,却生出这样的哀叹来,如若这杨树会说话,它会说些什么呢?

我们看古装影视作品,常常会听到有的帝王将相会随口道出“天助我矣”这样的话,这还真不假。近读梁衡先生的散文《一棵怀抱炸弹的老樟树》,文中说了这样一件事。也让我感到今年4月我去井冈山,未能去瑞金去看看一棵老樟树,是一种莫大的遗憾。却说1931年11月7日这日,也是苏联10月革命胜利纪念日。瑞金叶坪村一个祠堂里召开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政府成立大会,毛泽东当选为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虽是共和国主席,工作生活却只能借住于一农户家一座二层小楼里,楼侧生长着一棵樟树。1931年到梁先生写这篇文字,时光已越八十一载,这棵樟树已长成直径约四米的遮天蔽日大树,仍显示出其旺盛的生命力。当年国民党军队对红色政权围追堵截正盛。一天,毛泽东正在二楼看书,又闻空中敌机轰鸣,但其好似已习以为常,到窗边稍窥,便安然挥笔作文。不多时,周围只见敌机从楼顶低飞嘶鸣而过,又见一枚炸弹急速落下。楼下警卫惊叫上楼急救,但见毛主席泰然于案前,似仍在思考着什么。惊慌过后人们发现地面并未有爆炸发生,但一颗炸弹,被架在楼侧的大樟树上,未爆。其后主席走下小楼,人们齐呼天佑主席,大难不死。主席则微笑而语:“是天助人民,该我新生的苏维埃政权不亡”。

“天助我矣”,从概率上讲,它只是个随机事件,我不寄希望于有奇迹发生,也没有那么多的假如。那棵杨树也一样,也本没什么希望可寄。那年孩子病重期间,极度无助的我曾在微信朋友圈发出过“给我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吧!”的无力的呼唤,但终究未能改变残酷的现实。随着年龄增长,这现实会越来越残酷。人生是一段段的旅程,终究是向死而生。我们常常无奈地去寻求各自的意义,这个意义在哪里?终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什么上帝、什么真主、什么佛、什么神“怎敌他晚来风急”?我们各自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实告诉我,生命本身很伟大,生命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无须寻找什么意义,用自己的力量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