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I 枣树情

文 / 乌兰   图 / 网络

清晨去菜市场,见一小贩推了筐大枣叫卖。捡起一尝,又甜又脆,嘎嘎好吃。再看那鲜艳艳的大枣,像是秋日里的一抹阳光,瞬间把我拉回到了童年。我想起小时候家门口那棵红枣树,还有老人与枣树的故事,多少童年往事涌上心头……

记得小时候,我随父母调防来到滨海小城。小城虽小,却闻名遐迩,她是著名的军事要塞,五大军港之一。我们家在营区外面,这是军人家属区,却也有本地老乡居住,属城中村。我家在半山腰上,回家要爬长长的台阶。台阶不是很陡,连着三座院墙,我家靠最里面。

台阶的一面是我家院墙,另一面种着几棵枣树。枣树下方是块农田,四四方方种着庄稼。这些庄稼四季更换,有麦子,玉米,地瓜等。唯一不变的是那几棵枣树。春去秋来,开花结果,轮回不息。农田里还有一口水井,是摇撸的那种。井水冬暖夏凉,夏天冰镇西瓜最爽。

几棵枣树和农田都是老李头家的,隔着农田有一堵矮墙,就是老李头家的后窗。这是一个独门独院,五间瓦房,听说是斗地主时分的果实房。老头儿六十开外,面相和蔼,却嗜酒如命。每当喝了酒,醉熏熏上街,样子都怪吓人的,特别是我们这些小孩子都躲着他走。

老头儿早年丧妻,有一儿二女。大女已嫁人,儿子在工厂里当钳工,因家贫,还没说上媳妇,小女也参加了工作。老头在生产队干活儿,闲暇时就侍弄他那几棵枣树和那块地。其实,除了喝酒,老头挺勤快的,那块农田被他侍弄的土壤肥沃,庄稼茂盛,长势喜人。尤其那几棵枣树更是郁郁葱茏。

春季是老头儿忙碌的时候,我们放学回来,经常看到他在枣树下干活。剪枝,施肥、松土、浇灌。有时累了,老头儿就靠着枣树从腰间掏出一瓶白酒,一扬脖子灌下几口,然后咂巴着嘴继续劳作。有时他也会停下活和我们说话。我们喊他爷爷。

这几棵枣树长的很茁壮,树皮灰褐色。每年的5—6月枣树会开满黄绿色的小花,散发着浓郁的枣花香。这香气会漂荡一个月不散。进入七八月份,枣树上就挂满了白生生的果实。我们这些小孩就会站在枣树下仰着脖子盼枣红。

到农历七月过半的时候,树上的枣子红了一半,馋的我们直咽口水。有胆大的孩子瞅老头不在,就丢石子打枣子。可是树枝一响,老头威严的声音从后窗传来,吓的我们撒丫狂奔。有一次他对孩子们说,你们不要打枣了,那些枝条被砸断会疼的,等枣熟了,爷爷送给你们吃。我们问,树怎么会疼呢?

老头儿说,树也有知觉呀,它只是不会说话罢了,折断了树枝,就是折断了它的手脚能不疼吗?不信我打你们试试?这几棵枣树是我亲手栽的,陪伴我几十年了,它们就像我的孩子我的命,拉断了树枝我会心疼。听着老头的话,孩子们再也没有打枣树。

到了八、九月份,枣子成熟了,老头儿就开始摘枣子。老头实现了诺言,一家送一盆枣子,每年都坚持送,从不吝啬。从此,孩子们就有了盼头,盼来年枣花开,盼大枣红又红。仿佛享受了一场果实盛宴,美妙滋味在口中蔓延。

春去秋来,老头家有了喜事,儿子终于娶了媳妇,一个非常漂亮的新娘。听说新娘家成份不好,老头家则是贫下中农能改变新娘的身份。结婚那天我们都去观看,新娘子太美了,粉嫩嫩的脸庞,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笑还有两酒窝。再看新郎倌穿着崭新的衣服像个木偶人。

当一双新人给老头敬酒时,老头乐的合不拢嘴,满脸的皱褶变成了鲜艳的花朵。老头大醉了一场,这不是醉酒,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人们纷纷送上祝福,愿新人的生活充满甜蜜和温馨。再后来,老头的小女儿也出嫁了,家中只剩他一人了。人们发现老头儿酒喝的更勤了,到那里都提着酒瓶子。

有一次中午放学回来,我看见老头抱着一颗枣树在哭,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好奇心促使我竖起耳朵偷听,只见老头儿泪流满面酒气薰天,他喃喃地跟枣树叨唠着,他们都走了,都走了,没人管我了,没人管了……说着头还直往枣树上撞。我怕老头发酒疯赶紧跑了。

那年暑假我去农场学农,一个月后回来遇见老头,只见他两眼发直,手里提着个空酒瓶子,我喊他爷爷也不答腔,还围着枣树转圈圈,边转边嘟囔,说的啥谁也听不清。老人的小女儿说,她父亲酗酒成瘾,精神失常了。人们吓了一跳,老头儿疯了?

老头儿真的疯了,而且疯癫的很厉害。衣服邋邋遢遢,头发乱蓬蓬,无论走到哪儿都捧着他的酒瓶子。他女儿说,饭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有一天,我看见老头儿发疯般在刨那颗最大的枣树,边刨边咆哮的大喊,“我要把你们带走,都带走!”他瘦弱的胳膊挥舞着大镐头,白花花的头发摇晃着,样子非常吓人。

过了不到十天,老头儿突然去世,死时手里还握着那个空酒瓶,而脑门正中嵌着一枚硬币的痕迹。两天后被回家的女儿们发现,人们才知道老头因醉酒而死。这是个寒冷的冬天,北风嘶吼,仿佛为老头呜咽 。

来年的春天,万物复苏,往年这个时候枣树也该枝繁叶茂了,可是奇了怪,那几棵枣树从春季就没有泛青的迹象,到了秋天全部枯死了。大人们说:枣树是有灵性的,主人不在了,它们很悲伤,就去天堂与主人做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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