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流年碎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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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虎静静的坐着,等待王东开口。

 一会,王东从藤椅里坐直身子,捧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说,“虎哥,我和燕子十年前就离了婚”。

 “为什么?”张小虎诧异的问。“还不是因为燕子的坏脾气。”王东答。“记得那年你来看我时说过,燕子是个小辣椒。”张小虎说对,我记得。王东说,“何至是小辣椒,简直是个蛮横霸道的母老虎。我那时年轻,很爱燕子,爱她漂亮率真,所以包容了她的任性,执拗、和不讲理。总认为耍小性子是女孩儿的天性,结婚后就好了。可事实远不是这么回事。”说到这里王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东看到张小虎的杯子见了底,就端起壶为他注满,继续说,“等到结了婚,我才尝到了苦头。那时我们天天吵架,为了芝麻大点事,燕子也会大吵大叫,闹的鸡犬不宁,四舍不安的。开始我以为是她怀孕心情不好,就处处让着她。可越是这样,她越闹腾,最后发展到砸东西,连锅碗瓢盆都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张小虎说,“你是不是有事惹了她?”王东说,“冤就冤在这,如果是我惹了她,那我没话说,可事实是她在无缘无故找茬闹事,所以我才冤枉。”说到这,王东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瞬间烟雾从他的鼻孔弥漫开来,王东的脸被袅袅升腾的烟雾遮盖,看不清表情。

等他吞云吐雾完,把手中的烟蒂狠狠摁灭,才继续说,“导致我们最后分手是她怀孕六个月时,我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远道而来,为了尽地主之谊,我做了一桌菜在家招待朋友,并把我的领导也请来了,大家把酒言欢,开怀畅饮。当时燕子也在座。

那天我喝的多了点,席间燕子的筷子掉到地下,她让我去厨房拿双筷子,我顺口说了句,你没长手吗,自己去拿。谁知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只见碗,碟、盘子,滚到地上,菜汤飞溅,原来她掀翻了桌子。

客人都惊呆了,我顺手推了她一把,你干什么?这可不得了,燕子突然声嘶力竭当着众人的面甩了我两耳光,然后又咆哮着大喊大叫。我气的浑身打颤,忍无可忍,只好挥拳还击。在场的人急忙拉架,燕子还是被我的拳头打破了鼻子,血流了一脸。本来是欢喜的场面,却成了血染的战场。最可恨的是她令我颜面丢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王东狠狠的说。

王东说的有点激动,张小虎看到他眼里有水样的东西在窜动。王东缓了口气继续说,“事后,我想和燕子好好谈谈,找找原因,看问题出在那里,找出解决的办法,以后好好过日子。毕竟,我们是自由恋爱,是有感情基础的。我首先诚恳的向燕子作了检讨,说我不该动手打她,但她当着众人的面煽我耳光是不对的。我是个男人,不能没有自尊。谁知我的话还没讲完,她就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王东算你有种,告诉你,我不跟你过了,我要离婚,我要叫你后悔一辈子。”说完第二天就愤然搬了出去。

刚开始我以为她是怄气,心想,让她冷静一下也好。等过了些日子还不见她回来,我就有些着急。因为惦念她将要临盆,怕发生意外,就去集体宿舍求她回来,我好话说尽,只要她能回家,要杀要剐都随她。可是,无论我怎样求,怎么劝,怎么哄,磨破了嘴皮,说破了大天,她仍置若罔闻,不理不睬。我真是毫无办法,一筹莫展。我也曾找过领导,朋友,亲人帮忙,但都没用。燕子一意孤行,谁的话也不听。”

看着沉溺于回忆中的王东,张小虎给他杯里加满水,“来,王东,先喝茶再说。”两人默默的喝茶。茶室里人不多,茶香充盈空间,音乐舒缓流淌,空气温馨放松。王东放慢了语调继续说,“眼看燕子的预产期就要到了,我频频去找她,可她竟不见我了,每次去都把我关在门外。

最后一次去找,竟被宿舍的人告之,她休假了,去了那里,谁也不知道。我急坏了,发疯一般去找,我把所有她认识的,还有认识她的人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打听到消息,这令我沮丧到了极点。她能去那里呢?燕子从小没有了母亲,父亲自找了后老伴后她就很少回那个家。我想不出她能到那里去?”

 “我就这样在焦急不安中等待消息,希望燕子突然站在我的面前回到家里来。算算日子,她应该临盆了,但还是没有消息。我心急如焚,坐立不安。苦熬了两个月,燕子终于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回来了,我用极大的热情迎接了她。谁知她竟冷冰冰的对我说,“这次回来,她是和我离婚的。”

我一听呆住了,我对燕子说,“你看在刚出世女儿的份上不要离婚了,孩子太小她需要妈妈。”无论我怎么说,怎么求,燕子都不为所动。最后我说,“如果真离婚也要等到孩子过了哺乳期再说。”但燕子态度坚决,不同意,非要马上办理离婚手续。在万般无奈下,我只好和她离了婚。在女儿的问题上,燕子提出把孩子留给我,到这时我才明白了燕子叫我后悔一辈子了这话的意思,她是想让孩子拖累我一辈子。
   
我接过尚在镪褓中的女儿,眼泪成串的往下淌。女儿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我,并用小手抓挠着,令我心酸无比。我在她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女儿过上好日子,以弥补母爱的缺失。第二年我打报告转业,抱着女儿回了老家广州。走时,我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悄悄的走了。在家乡,我什么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经过艰难的创业,我发展起了自己的公司,成了独霸一方的代理商。

现在我的女儿生活的很好,快上初中了。只是孩子大了,老跟我问起她的妈妈,我怕她小,理解不了大人的事,只好骗她说,她妈妈是个文工团员,在一次到海岛演出中船遇险,妈妈牺牲了。女儿听了我的话,信以为真,逢人就说妈妈是个英雄。还在作文中写我想念牺牲了的妈妈。这让我很难受。

其实我女儿那里知道她是被妈妈抛弃的孩子呢?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想总有一天要让她知道真相。前几年我曾托人去打听燕子的下落,得知燕子在离婚的第二年竟得了精神分裂症,一直住在医院里。到这时,燕子当年不可理喻的行为才有了答案。这是精神病的前兆,是病态的表现。”停了一会王东说,“其实燕子很可怜,我已经愿谅她了。”

说到这里,王东突然停止了叙说,他笑着对张小虎说,“你看我净讲些陈芝麻乱谷子的旧事,让你听烦了,虎哥讲讲你吧?”

张小虎说,“我没啥可讲的,还不是按部就班老一套。其实前几年我挺顺,可自从调到军部,不知为啥,处处不顺,二次提职挂零,搞得我挺懊恼,要知道年岁不饶人哪,如果再上不去,就要考虑该走人了。”

王东说,“走人好啊,人说,树挪死,人挪活,这山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虎哥以你的才能到那里都会发光。这次我来就是冲着你来的。”

张小虎问,“此话怎讲?”

王东说,“我这次从广州来省城,先办了点事,然后就想去找你,正巧遇见了大头,得知你到了省城,也省了我的事,所以就安排了这次酒宴。”

看张小虎诧异的眼神,王东说,“在真人面前不讲假话,虎哥,我想来省城开辟新战场,进军房地产业,之所以看中这个地方,一是,这里地处沿海前线,很有发展前景,值得来投资,二来,我对这里熟悉,又有老同学,老战友。所以我来找合作伙伴。”

张小虎说,“别是想让我介绍什么人吧?”王东说,“虎哥,不用介绍别人,你自己就行。”

张小虎说,“你想让我脱下军装经商?开玩笑,这不可能,我可不是经商的料。再说,我也没钱跟你合作。”

王东听罢哈哈大笑,“谁生下来就是经商的料?就象我还不是在学中干的?虎哥,没钱不要紧,有关系就是金钱,以你家老爷子的地位和声望,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再说,你在部队也不是很顺,完全可以开辟新的战场,到地方同样可以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张小虎说,“王东,你满脑袋商人经,连我家老爷子也被你算计进去了,你可真行啊。不过这是件大事,容我仔细考虑再答复你。”王东说,“虎哥,你要考虑清楚,机不可失,我等你佳音。”(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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