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池惠琼 图 \ 网络
岁末年初,依旧忙碌而充实。这时候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消息应该还没有引起我多大的关注,总以为,这个“新冠病毒”离我们瑶乡应该很遥远。
中国民谚称“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大街小巷的年味也越来越浓。我们拎着一大袋的水果和物品穿过热闹非凡的人群,越过喧嚣的街头,来到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通俗来说就是住着一群精神病患者的医院,一个让患者寄予希望而又充满神奇的地方。我们就是专程来看望精神病患者欧莲花的。欧莲花原来是我们单位的职工,50多岁,曾经是单位里长得最漂亮的女人,也是一生坎坷的女人。她早年离异,又因命运多舛导致精神分裂。因为多年以来都是我们在照顾她,可以说,我们就是她的“家属”,也是她的“娘家人”。
“难道你们都不看新闻?武汉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知道吗?”李医生连声诘问。
可是在我们的再三要求下,善良的李医生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最后还是答应了我们。
明显的,李医生眼中流露出忧心忡忡甚至恐慌的神情,这种神情也让我开始惴惴不安。
时运不齐,命运多舛。有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就是昔日漂亮高傲的欧莲花?莫名的,我也会时常怀念从前的日子,惦记这个曾经风光的女人。
而每次从精神病院出来,都像是在诱发埋藏在我心底的抑郁症。
仅一墙之外,午后的天空依然湛蓝如洗,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普照大地,田野一片翠绿,一垄垄整齐有序的油麦菜自由生长,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某专家“可防可控,持续人传人风险较低”的言论让我忽视了疫情,还是我本身就没有忧患意识?这些天,同样一如既往地上班、工作、学习,照常的生活、购物,参加公益活动。从县城到农场,从农场到乡村,入家串户,不单是我,大家仍然还没有戴上防护口罩。
鼠年的除夕夜,那些来自内心的惴惴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从武汉开始,疫情席卷全国,它们像一场海啸的巨大波浪,以武汉为漩涡,汹涌地推向全国各地。各大官媒、微信等等都在传播有关武汉“封城”和疫情扩散的信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从最初的人不传人,到不排除有限人传人的可能,再到如今的肯定会人传人,疫情的真相在一层层被揭开,一时之间,荆楚大地披上了浓浓的阴霾。直到我们的小城也出现了感染者,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离武汉很远的我们,离疫情并不遥远。
联想在精神病院看望欧莲花的“通融”事件,我不禁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一个感染者与数个人交往后,数个交往者又会与数个交往者交往,后面的尚未发病的交往者是否被传染,隐身何处,无人知晓,成几何倍数递增的携带病毒者极有可能站在身边,而一个传染源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却是无法估计。如此细想,心生后怕。而疫情的发展也已经证明,我们的疫情防控意识和措施,只恨不能再早一点、再严格一点。生命面前,容不得放松,更容不得侥幸。还好在疫情严重扩散之时,各地都采取了相应的措施,让疫情得到控制。而我们,则是在家里,享受暂时宁静和安逸的宅居生活。
这段时间,我也时刻牵挂远在武汉的朋友。
朋友住在汉口,是武汉最严重的疫区,状况非常令人担忧。原本我们之前并没什么联系,自疫情发生后,自然就多了一份惦念。不管什么时间,我都会耐心聆听她的倾诉。她总是忧虑地说,知道吗?看着疫情的飞速传播,疫情地图上的红色缓缓蔓延,我害怕,真的很害怕,快要崩溃了,你知道吗?我赶紧接话,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我懂那种天灾人祸的剧痛,我同情所有的弱者。
元宵节,轮到我值夜班。瑶乡取消了“上灯炸龙”的风俗,本来应该是炮声隆隆的节日变成了万籁俱静。寂静的夜总让我想起忧伤的往事,九年前的一场车祸,让我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许多年了,当那个场景一浮现,我的心就像被钝器狠狠地锤打一样,剧痛得无法呼吸,无论如何自我开解,无论如何自我慰藉,都无法消除这场刻骨铭心的伤痛。人类在灾难和意外面前,显得多么脆弱和无能为力,而许许多多的家庭,却因这次疫情的爆发,在面临风险的同时,还要承受与亲人离别的痛苦,面对此生无法痊愈的心灵创伤。
深夜回家,微信仍然是武汉朋友发来的消息最多,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她说,我们真的是低估了冠状病毒的传播能力和危害,现在身边的老同学老街坊有的已感染了病毒,其中有两个同龄姐妹已经患病死亡,还有两个已确诊,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可是不敢去看呀,也不允许去探望,沾边都不行。
朋友在屏幕那边哭,我也哭。可是此刻,除了倾听,我根本无法分担她面对的困难。
现在全国疫情什么情况了?这是她问得最多的问题。她说这段时间哭得太多,眼晴都差不多哭瞎了,都不敢看手机了。我赶紧告诉她,今天国家卫健委宣布,全国疫情呈下降趋势。
是的,这个时期,陆续传来各方好消息——中国成功分离出新型冠状病毒毒株,全国累计治愈出院病例不断增加,10天建成武汉火神山医院,社会各界驰援武汉……。我只能用我所了解的事情开解她,希望能帮她减轻一下心理上的负担。

是的,人民解放军和白衣天使们,从四面八方奔赴疫区,拼死抗争;疫情来袭,钟南山、李兰娟、陈薇、汪建等院士不顾个人安危,奋战第一线,和病毒殊死搏斗,为我们带来了温暖和希望;我们的民族彰显出血脉一体共度难关的顽强精神,全国民众自觉配合抗击疫情。
我还告诉她,在我的身边,就有这样一个特殊群体,这群人被称为“失独者”。什么是失独者?就是失去了独生子女孩子的父母们!他们均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失独家庭成员,来自各行各业。他们经受过人世最悲苦的丧子之痛,却依然拥有一颗赤诚之心。
疫情当下,这些经历过苦难、伤痛和绝望的普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已,而是给予。“破碎的坚强”是“失独者”微信群的群主,内蒙古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他在群里发出捐款总动员,吹响了爱心集结号。他说,虽然我们痛失独子,但在疫情面前,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如果没有一线抗疫人员的付出,就没有我们如今的安定生活,我们只想用自己的爱心去为疫区祈福,为我们的同胞驱散疫情助力,让全社会都知道我们在努力奋臂自救,也能为社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没想到,发出号召后,大家为疫情捐款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许多爱心人士主动加入到公益志愿者行列,无私地为疫区协调资源、募捐、采购医疗物资,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汇聚起爱与善的光芒,让这个寒冷的冬天暖意融融。
这是出乎意料又令人感动的义举。“失独者”们一边忍受着自已尚未痊愈的伤痛,一边伸出温暖的双手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不知道,世间还有哪种情怀,比这样的情怀更伟大。

梭罗《瓦尔登湖》中有这样一句话:“我看到那些岁月如何奔驰,挨过了冬季,便迎来了春天。”是的,当我们挨过这个难熬的冬季,春天很快就会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