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草原寻根

文图 / 乌兰

草原的夏天分外凉爽,傍晚,在微风的吹拂下我来到了白音汉草原。走下汽车,举目眺望,天高地阔,林海苍茫。脚下无垠无际的绿毯延伸,一轮红日紧贴地平线上,几朵彩云依偎在红日身旁,草原被红艳艳的夕阳填上了一层金光。我感觉自己就像草原上的公主,大地蓝天都在欢迎我的到来。

白音汉草原是父亲生活过的地方,那里有他的亲人。父亲去世的早,我只知道他是爷爷的独养子,很小离开家乡,戎马一生,直到去世也没有回来过。我听母亲讲,父亲有许多未了心愿,他想找到自己亲生父亲,他也打听到了一点点的消息,可是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回来寻根。每当想起父亲,我就会揪心的痛,为他没有实现愿望而悲伤。

晚风吹来,百里花香沁人心脾。一群大雁落在蒙古包前的湖泊上,远方有牧歌飘来,那歌声引起我对过去的美好回忆,这不是儿时母亲经常哼唱的牧歌么。我身不由已向歌声奔去。突然,从蒙古包后面窜出两条牧羊犬,在我的惊呼中,从蒙古包里走出一个扎蓝头巾,穿蓝袍子的女人。她吆喝住狗,用汉话跟我打招呼,问我找谁?我说,我去獒汉旗,路过此地下来看看。

正说话的当儿,又从蒙古包里走出一个红面堂,穿黄袍子的中年男人。他问女人“特日很贝?”女人说是游客。这句话我听懂了,我赶紧说,以前我爷爷住在这里。男人问,塔,蒙古鲁?女人摇摇头说她是汉人。男人问:你爷爷叫什么名字?我答乌兰奥其尔,男人摇了摇头说不认识。看我失望的样子,男人说带我去找苏达恒嘎爷爷,他一定知道。

苏达恒嘎爷爷家在一小溪旁,河水涓涓,沙柳摇曳。走进蒙古包,一个银须老翁盘膝坐在羊毡上。黄袍男人上前给老人行礼并大声问好!说话的当儿,我仔细打量老人,这是一个老寿星,雪白的寿眉,胡须飘逸,有仙人之神态。听了黄袍男人的介绍,老人朝我笑起来,并用蒙语大声说:“赛努,赛音白努”,看我听不懂又改用汉话说,欢迎,欢迎。

落座后,老人说我的爷爷是他的堂表兄,他说出了我父亲的蒙名汉名。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本来我此行去獒汉旗表姐家,路过白音汉时我让表哥停车下来看看的。没想到竟意外遇见亲戚。苏达恒嘎爷爷高寿九十有六,尽管耳朵有点背,但大点声说话他还是能听见的。老人有蒙古人特有的豪爽,他让孙子媳妇端上奶茶,又留我们吃晚饭。

席间,他滔滔不绝讲我爷爷及父亲的陈年往事。他说你父亲虽说是你爷爷的独养子,但你爷爷对他比亲儿子还亲。他在你父亲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你父亲读书,骑马射箭。还送你父亲去城里的洋学堂学习。可惜你奶奶去世的早,继母又对你父亲不好,所以你父亲才远离家乡参了军。在这里我头一次知道了父亲是汉人的身世。

说起乌兰奥其尔爷爷,苏达恒嘎爷爷竖起了大姆指。他说,当年你爷爷可是草原三大骑手之一。他善骑射,能镫里藏身,飞马牵羊,骁勇威猛,你父亲的一身马上功夫都是他教的。你爷爷精通蒙汉语,在中蒙边境做生意,无论是晋商,京津商,或外蒙的商人,到了草原必先拜访他,人称草原上的“蒙汉通”。而你爸爸也孝顺他,刚解放就把他带到部队上随军,令我们好生羡慕呢。

当我说起父亲未了心愿时,苏达恒嘎爷爷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告诉我,他曾听人说过我的亲爷爷,在瘟疫后带着六岁的大儿子去了黑龙江。有人看到成年后的大伯回过一次故乡,他把一只胳膊丢在了朝鲜战场,走时带着一个哑巴媳妇,从此,杳无音讯。

第二天清晨,我们要离开白音汉草原,苏达恒嘎爷爷率全家为我们送行。苏达恒嘎爷爷不停嘴的说“代哈得伊热,代哈得伊热”(欢迎您再来)我也学着蒙古话说:“巴雅尔拉,巴雅尔拉!”(谢谢)汽车开动了,苏达恒嘎爷爷挥挥手说:“巴雅尔台,赛音亚娃”(再见,一路顺风)。我望着站在风中的老爷子,多么可亲可敬的老人哟。

汽车刚上路,大雨倾盆而至,那强横的暴雨,末打招呼,也没有任何预兆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雨水像一条条鞭子狠狠的抽打着干涸的土路,顿时,土雾腾起,白雾缭绕。车窗外,白音汉草原退隐在雾气中,我的胸堂充斥着悲剧般的激昂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写于2008年夏,修改于2021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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