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作品 | 东林寺印记 (上)

图文 \ 东方

因一份经久的心愿,再加上一个巧合的机缘,我与韦经历了四个小时的车程,风尘扑扑地来到了心仪己久的江西九江东林寺,这座遐迩闻名的寺院面前。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在寺院里浏览观光,迷恋忘返;且偶尔旁观了青莲念佛堂内气势磅礴的念佛盛事,并着意参加了一次在大雄宝殿举办的庄严恢宏的超度法事。所经历的一切均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见识拓宽,心智开启,佛缘佛心,己有感触。此行费时不多,受益匪浅,感到十分幸运。现写下如下的文字,以益余生永久的记忆。

一、最美的一座庙宇

在来东林寺之前,多年来我也走进过一些寺庙,或为拜佛,或单纯是为游玩。一些大的有些声名的寺庙,都具备些共同的特点:建筑宏大但谈不上漂亮,气氛肃正森然,使人油然而生敬畏之心,但又叫人不愿久留,而东林寺却不是这样。

东林寺是我迄今所见的最美的一座庙宇。它的漂亮,在于给人的总体感觉,这似乎是一所带有浓郁佛教色彩的美丽园林。

山门前溪谷中的潺潺流水,天然铺陈在流水中的圆润卵石,凌驾于溪谷之上的飞虹形石桥;进得山门,尽是平整的大块麻石铺就的广场及路面,配于石雕栏或木围栏,池塘中依稀可见的游鱼及因季节而近枯萎的睡莲,小桥,半月门,曲廊,高大的方木质葡萄藤架,宽敞石阶,石阶平台旁刻意安放的靠背长椅;还有各种花坛,及随处可见的花卉盆栽,品种繁多的植树,绿色的草地,一路走来,可圈可点的美景真叫人目不暇接。

再看寺院中的建筑,绝大部分为中式仿古建筑,飞檐斗栱,屋顶是绿色或金黄色的琉璃瓦,淡黄墙面,朱红立柱;而那座我疑是靑莲念佛堂的建筑,倒是有些中西合璧的风格。

东林寺地处庐山西麓,背靠延绵起伏的小山包,草木葳蕤,绿色的丛林中掩映着一座白塔;而与之遥相呼应的,是对面小山岗上一朵雪白圣洁的佛莲雕塑。

在一片园林式的建筑与自然风光中,却又处处透露出佛教寺庙的浓重气息。山门前镌刻着南無阿弥陀佛字样的大型石照壁;山门两侧巨人般屹立的,是目露凶光的泥塑门神;天王殿与大雄宝殿廊柱上充满禅意的楹联;在阵阵诵经声中,大殿内盘坐在宝座上的高大的菩萨金身,正目露慈悲俯视着芸芸众生;摆放在广场中供香客集中上香的长方体大香炉上空,香烟氤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典雅的檀香木香味;在如织的人流中,不时出现身着僧衣迈着轻盈步履,匆匆而过的僧人们的身影……,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前来的游人,这是一座有着园林之美的真正的和尚庙宇。

在东林寺,无论是觐见还是观光,抑或是休闲的人们 ,不管是在庄严的大殿里还是身处庭院,大家都会有着一种身浴朝阳,面拂春风的阳韶和熙的感觉,感受不到丝毫的森然之气。我想,这应该就是人们在东林寺能够久待而不愿离去的主要原因罢。

二、庄严盛大的佛事

我们来东林寺的首要目的,是要为至亲至爱的人做一桩法事的。在寺里义工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法事登记处。两位年青的僧人十分礼貌地接待了我们。在办完手续后,年青的僧人便要我们去青莲念佛堂那边领取海青。

海青是一种深咖色的僧衣,其实就是一种广袖汉服,专供居士与前来求做法事的人穿的,其颜色与款式还是有别于僧人们的僧衣。

找到青莲堂,我抬脚走进,立马有两位义工闪身拦住了我,说这里正在念佛,不能打扰。我跟两位义工护法说,我只是从走廊过去领海青,不会打扰。两位护法见说,便一左一右返回大堂门前,双手合什,作虔诚状。大堂内己传出诵佛声,我走过门厅时顺眼一看 ,顿时惊呆。

只见整个念佛堂面积约有5、6佰平方米,最高处约10米上下,两边的廊柱除留下廊道以外,大堂中间的垮度宽约20几米。内饰颜色以绛红为主,配以金粉色及绿色点缀其中,整个大堂气势恢宏,美轮美奂。有三尊高高的金身菩萨塑像端坐于大堂正面深处,在朦朦胧胧橙色灯光的照射下,整个大堂氛围庄严而神秘。

此时大堂中,估计僧人加居士断不会少于2OO人,跪伏在黄色的蒲团上,反复念诵着“南無阿弥陀佛”,诵声在大堂中引发出强烈的共鸣声,大堂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音箱。念诵声在赞颂着佛的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无处不在,万丈荣光无所不能。跪伏的人们在念诵到某个音节时,同时齐刷刷地都站立起来,然后按次序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圆弧形轨迹缓缓移动起来,宽大的袖裾随着身肢的移动,掀起了阵阵整齐摆动的衣浪,使人恍惚觉得大堂内正在上演一部恢宏的古典历史歌舞剧。

男女声混合念诵的“南無阿弥陀佛”,蕴含梵音旋律,慈音柔和,声声相随,一息不断。

梵音声中,两位义工护法深浸其中,闭眼合十,己顾不上我;我也深浸其中,灵魂震撼,双手合十,心生皈依。

我们要参加的法事是安排在第二天下午的3:40举行,参加的人员必须提前2O分钟进入大雄宝殿。第二天下午,我们如约而至。参加做法事的家庭,不管来了多少家人,都只发了一张卡,只许一人进入大雄宝殿。韦本想要参加的,但听说整个活动时长90分钟,中间又会有频繁的跪与起,自已膝关节又不太好,决定还是由我参加。我一穿上海靑杉,就感觉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自然有了些古人的韵味,我知道这些动作都是给这衣服逼出来的。

进入大殿,趁还有点时间,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大殿高约8、9米,殿顶雕梁画栋,色彩绚丽;周边黄色幔帘一垂到底,梁下吊着几盏红色纱缦流苏大宫灯;大殿正面,三尊一模一样的金身大塑像(如来佛?)胸前印有一个卐字,盘腿坐在圆形宝座上,正慈眉善目向下俯看那些仰望他的蝼蚁众人。

和尚们分成左右两部分,每一部分大约4、50人,正忙着做最后的准备。参加法事的俗人大概也有4、50人,安排在左边和尚的后面,蒲团己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在人们的面前。东林寺的和尚们此时精气神俱佳,黄色的僧衣外面斜披了一件缀有红线的浅咖啡色袈裟,服饰整洁,头发剃的干净都露出了青皮。我仔细一看,都是些3、40岁以上的大师傅,年纪大概上60岁以上的也有几个,20几岁的小师弟我倒没见着。

一切准备就绪。殿外响起了第一声梆子,人们同时整齐跪在了蒲团上,匍匐着身子,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庄严肃穆的气氛一下笼罩四周,我都感到有点透不过气来,但随即又似乎逐渐入定。梆子声从殿外正后方缓慢向殿门一点一点敲过来,到了正门,连重敲三下,此时一声施令:起!人们齐刷刷站起。

在香案的侧下方摆着一只硕大的深红色木鱼,敲木鱼的是一位瘦高个且面容清瘦的大约三十几岁的靑年和尚,他用白布(可能中间还有海棉)包着的槌头重重敲了三下木鱼,奇怪的是,木鱼发出的并不是木器被敲打的声音,而是类似红漆大鼓发出的声音。此后,和尚们的念经节奏就由这木鱼指挥着了。

诵经声在木鱼声的节奏控制下缓缓升起,近百十号和尚的轻柔男声汇聚在一起,刹是好听,加上经文本身的感染力,真的是可以摄人心魂的。和尚们的嘴型张开不大,基本上是嘴唇微微噏动,但那种对大段大段经书烂熟于心,自信满满顺畅念诵的表情,令我这看者陶醉。

“跪——”跪下,诵经声不断,“起——”,人们起立,诵经声仍不断;我侧右方一位年青女居士,拿着本厚厚的小册子经书,一页一页翻着,看着书本跟大师们一起念诵,但常常又跟不上节奏,只怕她心里疑惑:这些和尚哥哥要将这本厚厚的经书念诵完?我也仔细听了,发出的尽是些“哞”“呢”“嘛”“叭”等字音,不懂,但也许就是这些晦涩难懂的经文,在沟通着人与天道的交流呢!

时间在诵经声中悄悄地流逝。忽然,木鱼声加快了,越来越快,敲木鱼的年轻和尚改变了拿槌的手式,左手捏着柄尾作为支点,右手捏着柄头,将槌头以很小的幅度很高的频率去敲击木鱼。和尚们在急促的木鱼声督促下,集体发飚了,只见他们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发出的声音绵密轻细,宛如干万只小蜜蜂飞入花丛中忙碌采蜜时,发出的那种嗡嗡声。我不知比喻是否恰当,但此时我己激动万分,只能对东林寺的和尚们翘起大拇指,心中用抖音上最流行的赞美语来赞美他们:这是高手!这是高手!这样的诵经水平可以说,己完全超过相声演员的绕口令水平了。

东林寺的和尚们若没有对佛主的虔诚信仰,没有对事主的悲悯情怀,没有对术业的专攻精神,是不可能集体达到如此之高的诵经水平的。

法事接近尾声。主持身披红色缀金线袈裟上场,率领事主逐一以细支檀香木代替香支上香。法事毕,和尚们先离场。我前面的一位戴眼睛留络腮胡的事主提示我,将胸卡取下放蒲团即可。看来他不是第一次参加法事,参加法事的有三类:祈福,还愿,超度,不知他该属哪一类?此时又有和尚端来几盆苹果,盆上写着“供品”二字,每位事主拿两个。

走出大殿,见一痴呆状老者身穿海青坐于台阶上,有人将手中苹果拿一个给他。他是否就属那种将财产与余生都托护给庙里的长住居士?

通过这次法事,我初步认识到,这东方的佛教比起西方与中西亚的宗教,更神秘玄奥高深抽象,也许更易通达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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