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推荐 | 一笔写时光

来源:心璇小聚 侵删

我总爱摊开一张素笺,蘸着窗棂间漏进来的月光,一笔一画,写时光。

时光是什么模样?它是初春檐角的冰棱,在晨光里慢慢消融,滴答成诗,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的湿痕,转眼又被风拂去,只留一点微凉的印记。它是盛夏老槐树下的蝉鸣,聒噪了整个午后,摇着蒲扇的老人,把故事讲得慢悠悠,竹椅晃呀晃,摇落满院细碎的光影,蝉声歇时,暮色已漫过墙头。它是深秋的银杏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时光走过的脚步声,轻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是寒冬窗玻璃上的冰花,在夜里悄悄凝结,又在黎明的暖意里化开,留下一道道水痕,像谁写下又抹去的诗行。

时光藏在寻常的旧物里。落灰的铁皮盒,装着褪色的糖纸,那是童年攥在手心的甜;抽屉深处的钢笔,墨渍还凝在笔尖,未写完的信笺上,字迹已微微泛黄,是青春欲说还休的怅惘;墙上的老挂钟,摆锤不知疲倦地摇晃,每一声滴答,都在把日子织成细密的网,网住那些不经意的瞬间。

我们总说,要把时光攥紧。可它偏是掌心里的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多少个寻常的清晨,我们迎着朝阳匆匆赶路,忘了看一眼路边新开的花;多少个寂静的夜晚,我们埋首于琐事,错过了窗外皎洁的月华。我们总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段闲暇的时光,去见想见的人,去做想做的事,却不知,时光从不会为谁停下脚步。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未完成的梦,渐渐被岁月的尘埃覆盖,成了心底浅浅的遗憾。

其实,时光最是公平,它给每个人的都是一样的长度。它不会因为欢喜而放慢脚步,也不会因为悲伤而加速前行。它藏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日子里,藏在每一次花开叶落间,藏在每一个爱与被爱的瞬间。

此刻,窗外的风正拂过树梢,月光落在素笺上,静静的。我提笔,写下这细碎的时光,不求惊艳岁月,只愿在往后的日子里,想起时,心底仍有温暖流淌。

时光不语,却深深镌刻下所有的过往。一笔写时光,一笔写寻常,寻常日子里,藏着最悠长的岁月静好。

布谷鸟推荐 | 托尔斯泰:人为什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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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一个鞋匠在守了一整天空荡荡的店铺后,拖着一身疲累,返回他那破旧的小屋。
突然,他发现,在街角一座小礼拜堂那儿,仿佛有个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哎呀!是一个人呢!
凛冽的寒风中,他竟然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鞋匠走到他的面前,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脱下脚上的鞋子,替他穿上。那人依旧动也不动。
“走吧,到我家去。”鞋匠说。

鞋匠太太看到丈夫领了个陌生人回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换了个样,因为,她丈夫的衣服竟然全穿在那个陌生人身上。
“给他一些食物吧!”鞋匠对他的妻子说。
“只剩一块面包了!”鞋匠太太大声抱怨着。
鞋匠压低了声音说:“给他吧!他看起来好像已经饿了很久,要是再不吃些东西,他会死的。”鞋匠太太将柜子里仅剩的一块面包拿给了那位陌生人。那人看了看鞋匠夫妇的脸庞,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就这样,鞋匠夫妇收留了这个倒在雪地的年轻人,并且教他做鞋子。无论教他干什么,他都领会得很快,干起来就像缝鞋缝了一辈子似的。
日子一天一天、一星期一星期地过去,年轻人仍旧在鞋匠家住着,干他的活。他的名声传开了,谁做靴子也没有他做得利落、结实。这一带的人都找他做靴子,鞋匠家渐渐富裕起来。

冬季里的一天,鞋匠正在干活,有辆马车摇着铃铛驶到屋前。由车厢里钻出一位穿皮大衣的老爷。
老爷把一个包着皮子的包袱放在桌上说:“这是德国货,值20卢布。你能用这块皮子给我做一双靴子吗?”
“行,大人。”
“你得给我做一双一年穿不坏、不变形、不开绽的靴子。我给10卢布工钱。”
送走了老爷,鞋匠对年轻人说:“活儿我们接了,可别惹祸。皮子贵重,老爷又凶,可不能出岔子。你比我眼力好,你裁料,我上靴头。”
年轻人接过皮子,铺在桌面上,一折二,拿起刀子就裁。
“你这是怎么啦?真要我的命!老爷定做的是靴子,可你做的是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门环响了,进来的是那位老爷的仆人。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不用做了!老爷还没到家就死在车里了。太太对我说:‘你去告诉鞋匠,靴子不用做了,赶快拿那块料做一双给死人穿的便鞋。’”

6年过去了,年轻人一直留在鞋匠家中,他像往常一样,不出门,不多嘴,这些年来只笑过两次,第一次是女主人给他端上晚饭的时候,第二次是向那位老爷笑。鞋匠对自己的雇工满意极了,再不问他的来历,只怕他离开。

有一天,有个女人上鞋匠家来了,身上穿得干干净净,一手牵着一个穿皮袄、戴绒头巾的小姑娘。两个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其中一个左腿有毛病,一步一跛的。
女人在桌边坐下,说:“我想给两个小丫头做皮鞋,春天穿。”
鞋匠量了尺寸,指着小瘸子说:
“她是怎么成这个样子的,多好看的一个小姑娘,生下就这样吗?”
“这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她说,“那时候我和我男人在乡下种地,跟她们的父母是邻居。那家只有当家的一个男人,在林子里干活。有一回,一棵树放倒的时候压在他身上,把五脏六腑都快压出来了,抬到家就断了气。那个星期他女人生下一对女儿,就是这两个。家里穷,又没人帮忙,那女人孤零零地生下孩子,又孤零零地死了。
村里的妇女只有我在奶孩子,人们就把两个丫头暂时抱到我家去了。那时候我年轻力壮,吃的又好,奶水多得直往外冒。上帝让这两个丫头长大了,而我的孩子第二年却死了。以后上帝再也没有给我孩子,可是日子越过越好。要是没有这两个丫头,我该怎么过啊!”

鞋匠送妇人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年轻人,只见他坐在那里,把叉在一起的两手搁在膝头上,望天微笑。
鞋匠走到他跟前问:“你怎么啦?”
年轻人从板凳上站起来,放下活计,解了围裙,向鞋匠鞠了一躬,说:“请主人原谅。上帝已经宽恕了我,请你们也宽恕我。”
“我本是天使,上帝派我去取一个女人的灵魂。我降到地上,看见一个女人病在床上,她一胎生了两个女儿。两个小东西在母亲身边蠕动,母亲无力起来喂她们吃奶。”
她看见我,明白是上帝派我来取她的灵魂,就哭了,并且说:“天使啊!我男人刚死,是在林子里给树砸死的。我没有姊妹,也没有三姑六婆,没人帮我养孩子。你先别取我的灵魂,让我自己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孩子没爹没娘活不成啊!”我听信了她的话,对上帝说:“我不能取一个产妇的灵魂。”
上帝说:“你去取这产妇的灵魂,以后你会明白三个道理:人心里有什么,什么是人无能为力的,人靠什么活着。等你明白了这三个道理,再回天上来。”

我又回去取了那产妇的灵魂。
“两个婴儿从母亲怀里滚到床上,母亲的身体倒下时压坏了一个婴儿的一条腿。我升到这个村子上空,准备把产妇的灵魂交给上帝,但是一阵风吹来,折断了我的翅膀。那灵魂独自到上帝那里去了,我摔到地上,倒在大路旁。”
接着天使说,“当你的妻子将橱柜里仅有的那块面包递到我的手中时,从她的眼神,我想起了上帝的第一句话,“你会知道人心里有什么。”我明白,人心里有爱。上帝已经开始向我显示他答应向我显示的东西,因此我高兴极了,第一次露出了笑脸。
“我在你们这里住下来,生活了一年。有个人来定做一年不会坏、不开绽、不变形的靴子。我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背后站着我的朋友——死亡天使。”

“只有我看得见这位天使,我认识他,并且知道,在日落以前这个阔佬的灵魂就要被取去。于是我想,这人要给自己预备一年用的东西,却不知道他活不过今夜。我便想起上帝的第二句话:“你会知道什么是人无能为力的。”
“但是我还不明白人靠什么活着,于是我继续等待上帝向我揭示最后一个道理。”

第6年来了两个小姑娘和一个妇人,我认出这两个小姑娘,知道她们是怎样活下来的。
于是我想,当那位母亲求我为了两个孩子留下她的灵魂时,我听了她的话,以为孩子没爹没娘就没法活下去,结果一个陌生女人把她们抚养大了。
当这个女人怜爱别人的孩子而流下泪来的时候,我在她脸上看见了真正的上帝,并且明白了,人靠什么活着。我明白,上帝向我揭示了最后一个道理,并且宽恕了我,所以我笑了。
“我现在明白了,人们活着完全是靠爱。谁生活在爱中,谁的生活里就有上帝,谁心中就有上帝,因为上帝就是爱。”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三)

图文、诵读/暖儿

三、高度:俯视与包容

我终于攀上最高层。五座尖塔如莲花蓓蕾般耸立,中心那座最高的象征着须弥山——印度教宇宙观中世界的中心。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吴哥通城。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征服者的快感。

因为那些微笑就在我周围,在我之上,无论转到哪个方向,总有三两张面孔进入视野。它们从更高的地方”俯视”着我这个攀登者。这种位置关系极具象征意义:我爬到了建筑的制高点,但在精神的维度上,我仍在被这些微笑所”俯视”,所包容。

这打破了一切关于”高度”的世俗理解。我们通常认为,爬到顶峰就是胜利,就是掌控,但在巴戎寺,真正的”高度”是那些微笑所在的位置——那不是物理的,可被征服的制高点,而是一种精神的、视野的维度。从那个维度看下来,我的攀登、我的端息、我”登顶成功”的小小自豪,都显得如此可爱而有限。

蒋勋说这微笑”在城市离处,无所不在,无时不在”。现在我相信了。这不是夸张,当你被这样的微笑包围,你会感到时间感的改变。一刻与千年并无区别,因为那微笑既属于八百年前那位年迈的国王,也属于此刻仰望它的我,还属于未来所有将会在此驻足的人。它在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胜利与失败,在更大的尺度上看,都值得一个微笑。

 

我想起自己生命中的那些”陡峭阶梯”——高考前夜以继日的复习,初入职场时战战兢兢的日夜,父亲病重手术时守在医院的漫长等待,还有孩子意外离世时撕心裂肺的痛….那些时刻,我都觉得自己在攀爬一道近乎垂直的绝壁,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我靠意志力,靠恐惧,靠责任,艰难地向上爬。

但如果当时,我能想象有这样一张面孔在高处对我微笑呢?不是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不是鼓励”加油你能行”,只是微笑。承认这一切很难,承认你害怕,承认可能失败,但在这一切之中,依然有一个如如不动的存在,在看着你,对你微笑。

那会是不同的力量。不是从下往上”推”的力量,而是从上往下”接引”的力量。

(未完待续)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四)

图文/暖儿  诵读/蓼蓝  配乐/扬帆远航

四、浮雕:墙壁上的伤口与愈合

恢复体力后,我开始仔细观看寺庙各层的浮雕。与吴哥寺那些华丽连贯的叙事浮雕不同,巴戎寺的浮雕更加密集,更加纷杂。战争场景、市并生活、神话传说交织在一起。在某一面墙上,我看到了书中所描述的”战争受难者” ——不是史诗中的英雄,而是世普通的士兵和平民,他们倒下,痛苦,死亡。

而就在这些浮雕旁,坐着现实中的乞讨者和残疾者。他们多是地雷的受害者,是上世纪下半叶那场漫长战争遗留的创伤。他们安静地坐着,不吵闹,只是看着来往的游客。有些人脸上,竟有着与石像神似的微笑。

这构成了令人心碎的互文:八百年前的墙壁上,雕刻着战争的伤痛;八百年后的墙角下,活着战争的伤痕。而高高在上的石像,对这一切——无论是石头上永恒的痛苦,还是血肉之躯暂时的苦难——都报以同样的微笑。

蒋勋在书中写道:”那些笑容,也是寺庙四周乞讨者和残疾者的笑容。”起初我不解,觉得这比喻太过残酷。但此刻我似乎明白了: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深的接受。当灾难成为日常,当痛苦成为生命的底色,微笑不是否认痛苦,而是在痛苦之中找到的、继续呼吸的方式。

这让我想到书页上那个深刻的提问:”在战乱的年代,在饥饿的年代,在血流成河、人比野兽还残酷地彼此屠杀的年代,他一直如此静穆地微笑着。”这微笑不是对苦难的漠视,而是对苦难的超越。它承认一切发生过、正在发生、将要发生的痛苦,但它不认同痛苦是最终的真实,就像大海接纳所有的污浊河流,但大海依然是咸的,依然是蓝的,依然在深处保持着自己的本质。

巴戎寺的微笑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打动我们,正是因为它不是天真无邪的笑,而是”经历了一切之后”的笑。阉耶跟摩七世在晚年,将帝国扩张的野心、战争胜利的荣耀、生老病死的无常,全部融汇,最终结晶成这微笑。它是提炼,是升华,是从历史血腥的土壤中开出的莲花。

(未完待续)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二)

图文、诵读/暖儿

二、微笑:一百多面沉默的《金刚经》

49座尖塔上,一百多面静穆的微笑。有的完整清晰,有的残破斑驳,有的被树根缠绕,有的被苔藓覆盖。但无论如何,那微笑都在——不是嘴角上扬的简单弧度,而是一种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的、整体的表情状态。眼睛微闭,不是沉睡,是内观;嘴唇的曲线如此微妙,介于”有笑”与”无笑”之间。这就是书中反复提到的”高棉的微笑”,是阇耶跋摩七世晚年从印度教改信大乘佛教后,为自己建造的陵寝寺院的精神核心。

我靠在石塔边喘息,与一尊微笑面对面。距离如此之近,我能看清石头风化的纹理,看清岁月在它脸上刻下的裂纹。但奇怪的是,这些伤痕并没有破坏微笑,反而让它更加深邃。蒋勋的描述此刻鲜活起来:”使我在阶梯上不断向上攀升的力量,不再是抵抗自己内在恐惧慌乱的精进专一,而似乎更是在寺庙高处那无所不在的巨人像脸上静穆的沉思与微笑的表情。”

的确,在下面的攀爬中,支撑我的是意志力,是”不能半途而废”的自我命令。但此刻,当与这微笑对视,某种更柔软、更强大的力量开始流淌。它不催促,不鼓励,只是存在。就像一个历经一切的长者,看着你挣扎,喘息,恐惧,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

我想起书页上那段震撼的文字——关于战争,关于这微笑背后的历史重量。阇耶跋摩七世,这位高棉帝国最后一位伟大的君主,他的一生充满征战。书中的描述令人心惊:”战争,无论诗神的战争或是人世间的战争,到了最后,仿佛并没有原因,只是原本人性中残酷暴戾的本质一触即发。”而寺庙墙壁上的浮雕,那些《罗摩衍那》的史诗场景:神鸟迦鲁达载着毗湿奴降临,猴王哈努曼圆静怒目——全是战争的宏大叙事。

但晚年的国王,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似乎想合上双眼,冥想另一个宁静无厮杀之声的世界。”于是,他命令工匠在49座塔的四面,刻上这微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展示权力与武功的地方(陵寝寺院本就是权力的终极宣示),他选择了微笑。在记录战争史诗的墙壁之上,他安放了和平。在必须仰视才见的最高处,他让佛陀低垂眼帘,微笑。

这不是简单的表情。这是哲学,是彻悟后的选择。蒋勋将它联系到《金刚经》的”非有想,非无想”,联系到美的”可解与不可解之间”,实在精辟。这微笑之所以强大,正因为它无法被简单定义。你说他在笑什么?是喜悦吗?可那眼中分明有悲惘。是超脱吗?可那嘴角又似有牵挂。它像是看见了一切后的领悟,又像是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领悟的纯粹存在。

书中第五页那段话在我心中回响:”他微笑,是因为看见了什么?领悟了什么吗?或者,他微笑,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领悟?”也许,真正的领悟恰恰是超越”看见”与”领悟”的二元对立。就像《金刚经》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微笑正是从”无住”的心中生出——不驻留在战争的惨痛记忆中,也不驻留在权力的虚荣幻象中,只是如实观照,如如不动。

(未完待续)

暖儿作品 | 攀登与微笑:在巴戎寺的峭壁上,寻回内心的庙宇(一)

图文、诵读/暖儿

阶梯在我眼前陡直地竖立起来,像一道石质的悬崖。阳光炙烤着红砂岩的表面,把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烤得发白。我抬起头,视野里只剩下近乎垂直的上升角度——这就是蒋 勋先生在书中所描述的”遥近于90度仰角”的攀爬。手掌按在石阶上,能感到千年石头吸收了一整个上午的热量,温热中透着坚硬。我忽然明白书中那段话的重量:”在通向信仰的高度时要如此精进专一,使物理的空间借建筑转换为心灵的朝圣,稍有懈息,便要摔下,粉身碎骨;稍有退缩,也立刻头晕目
眩,不能自持 .”

这就是巴戎寺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它不允许你漫不经心。

一、攀登:用身体丈量信仰的坡度

我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这不是行走,而是真正的“匍匐而上”。膝盖抵着上一级台阶,手指紧紧抠住石缝,整个身体几乎贴在石阶上。书页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景象——散落的石柱,整齐的台阶通向中央建筑。此刻从我俯瞰的角度看来,变得更加具体而遥远。我成了这宏大建筑中一个缓慢移动的黑点。

蒋勋在书中对比了吴哥与哥特式教堂的区别,这一刻我有了切肤的体会:”哥特式大教堂的信仰高处,只能仰望,不能攀爬。吴哥寺庙的崇高,却是在人们以自己的身体攀爬时才显现出来的。”是的,在欧洲的大教堂里,你抬头看见穹顶,看见彩色玻璃透下的神圣之光,但你与那高度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空间。而在巴戎寺,你必须用自己的肌肉的颤抖,呼吸的急促,心眺的轰鸣,去一寸一寸地兑换那个高度。

这种设计绝非偶然,这是建筑的语言,是石头说出的佛法。五层坛城,从平缓到陡斜,每一层跨越到另一层,阶梯都更陡直——这是一个精妙的心灵修行次第。最初,你还能直立行走,还能分心看周围的风景;渐渐地,你必须俯身,必须专注,必须把全部的意念收回到此刻、此地、这个动作。当坡度”逼近于90度仰角”,物理上的危险迫使你进入一种禅定的状态:你不能想晚饭吃什么,不能想明天的行程,甚至不能想”我能不能爬上去”。你只能想:右手该抓哪里,左脚该踩何处,呼吸该如何配合下一个发力。”没有攀爬过吴哥寺庙的高梯,不会领悟吴哥建筑里信仰的力量,”蒋动写这段话时,一定也经历过我此刻的喘息与颤抖。这不是游客的娱乐设施,这是为信徒设计的修行之路。书中那句看似残酷的话道出了本质:”从没有虔诚的信徒会从梯上坠落,坠落的只是来此玩耍嬉戏的游客。”因为信徒的心中有所敬畏,有所依托,他的每一步都是祈祷;而游客只有猎奇与征服,一旦恐惧袭来,便容易失去平衡。

爬到第二层平台时,我浑身已被汗浸透。转身回望,来路已成峭壁,下方的人群变得很小,声音被风吹散。就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时刻,我抬起了头。

然后,我看见了那些微笑。

是的,我看见了那些微笑,它们无处不在。

(未完待续)

蓑笠翁作品 | 旧梦拾光(外一首)

文/蓑笠翁   图/老船长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旧梦拾光

儿时曾有万千梦想
却被现实碾碎落成满地殇
生我之人没有好好侍养
我爱之人终把缘分熬成鸡毛样
偏这日子糟糕的没一个好收场

儿时的夜总是很漫长
我躺在房顶拂着晚风去纳凉
那时银河泼洒着万顷星光
星星眨着眼睛缀满深邃的穹苍
父亲讲着天仙配的过往
恨那王母金簪一划隔参商

那时父亲就躺在我身旁
事事都把我仔细放心上
眉间没有半分尘世的怅惘
在他身侧是我此生最好的时光

奈何时光太急来不及细想
岁月太凉染白了鬓上霜
童年的片段鲜活又难忘
如今只剩我
困在孤独里暗自伤
世间再无那副温暖的胸膛
世间再也没有嬉笑的儿郎

斗转星移
换了几度秋凉
岁月悠悠
浸过旧时院墙
鸟的啼鸣还在树丛中回荡
风里飘着依然熟悉的淡淡的花香
可抬眼望去
依旧是当年的风光
却只剩我满脸沧桑
对着物是人非
黯然神伤

命运的道场

那个地方在遥远的南方
一个我从未听闻的远方
传言里
它有着强大的磁场
能将祈愿直抵穹苍
那是能改写命运的道场

它曾赐我一线希望
予我半分虚妄
我带着病入膏肓的儿郎
叩拜住进清冷庙堂
朝暮三柱香
只求阎王将他名姓相忘

我长跪不起
脊背弯成触到霜
我愿以身相许换他安康
我愿倾尽囊中宝藏赎他无恙
可奇迹终究没有登场
我终究没能得偿所想
命运啊
这悲戚的命运
原来这神佛与凡人都无力抵挡

你曾路过人间一路芬芳
却只留下惊鸿一瞥
再难聚首相望
你本是神明的稚子
不属于这浊世尘网
只是降临人间显露真章
留下最纯粹的善良
和最洁净的滚烫
待使命终了
你便归向蓬莱仙乡
位列仙班之上

想你在遥远的彼方
有群仙作伴
岁月无恙
这样我便心安
便甘愿忍下这人间所有的苦难与断肠

风月作品 | 冬日札记两帖

图文/风月 诵读/贾秀艳  配乐/兰襟客

冬暮思念

晚风掠过向往黄昏时分的夕阳
绚丽的晚霞低吟浅唱着静美时光
深夜
皓月当空
星光闪烁
摇曵的心
无声的飞翔

总有一种思念
依偎着朦胧的月光
总有一种深情
想念着我们一起的模样
真挚的情感
弥漫在心灵最柔软的地方

每一次的遇见
每一次的回忆

总是让人泪流满面
难以入眠
冬慢慢流走
春悄悄降临
爱仍在心上

冬日

冬日,是时光的慢板,是天地间最温柔的留白。
当北风呼啸而过,大地便褪去了喧嚣的繁华,披上了一层素净的纱衣。
此时,温暖的笔,便成了心中柔柔弱弱的文字,在冬日的画卷上,轻轻勾勒出润润线条,缓缓流畅生韵的柔情。

枯萎的树木,夭折的枝桠再也伸展不出挺拔的身姿,被凄厉的风摇曳,
顽强的生命却以一种独特的姿态,展现着坚韧与倔强。
像是冬日的私语,又像是在季节的缓缓生韵中,轻诵光阴荏苒的诗情,隽永着年轮岁月带来的美好。

 

山翁作品 | 为信仰而活 为目标而行——《一个人的朝圣》读后感

文/山翁  图源/网络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扬帆远航

说到“朝圣”,我们一下子就会想到宗教活动中那些低头伫立于神像前,心中一片虔诚、口中念念有词的朝圣者。但本文所说的“朝圣”,涉及到一本叫《一个人的朝圣》的书,则与宗教无关,但译者却还是把译为“朝圣”。

它是英国作家蕾丘·乔伊斯所著小说,它记述了失去独生儿子且与妻子莫琳分居多年的65岁的哈罗德先生,在收到深爱着他的原女同事也是老朋友奎妮,从远方的贝里克郡疗养院寄来的告别信(她罹患癌症即将告别这个世界)后,回信告诉她“等我”。寄信过程中,他有些犹豫,但在一个加油站就餐时,他受一位加油站姑娘“一个人一定要有信念,有了信念就一定能把事情做成”这句话的启发,借助信仰的力量,“只要我一天在走,她一天就必须活着”,每天重复着“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前面”的动作,一个人历时87天、步行627英里(约1009千米)横穿整个英吉利,前往探望,并终于见到了这位仍然活着的同事加朋友的故事。

奎妮是哈罗德早年在一家啤酒厂工作期间的一位其貌不扬且常遭周边人调侃取笑的同事,哈罗德曾同情、并安慰过她,她也喜欢他的正直与简单。一次,哈罗德喝醉了酒闯进老板那比尔的办公室打烂了老板的一套莫的尔小丑系列,老板很生气,但奎妮自告奋勇替哈罗德背了黑锅,哈罗德也曾为自己的怯懦而深深自责。随后奎妮就被老板炒鱿鱼并远走他乡。此后,他们各自分别一直到老。

这本书还是前年读过的,现在记忆力大不如前,看过即忘过,幸好这些天又听到一段这本书的介绍,遂勾起我对它的回味,也就有了点想法,与有兴趣的读者分享。

一、一个人的一生很短,难得有那么一两个知己。

杯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奎妮主动为哈罗德背了打碎老板莫的尔小丑系列的黑锅,也为此丢了饭碗。这是一种没齿难忘的友情和恩情,应该永远铭记。哈罗德出发探望奎妮前,给她写的回信平淡而无力,但在受到加油站那位姑娘的启发后,毅然在末尾加上了“等我”寄出,给奎妮寄去希望与动力,也给自己以希望与动力,是希望与动力促使一个活下去,一个走下去。于是他们终于相见,虽然奎妮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她的神态是安详的——见到了哈罗德,她的愿望得到了满足,哈罗德也实现了一次对奎妮成功的“临终关怀”。哈罗德由于过去包括对儿子的一些怯懦行为,导致了夫妻之间的不和谐以致分居,也由于哈罗德这次勇敢的探望行为而改变了妻子对他的感情——莫琳主动睡到了哈罗德睡过的床上,闻到了他的气味。

我们每个人的现实生活可能要比书中所写复杂得多,但只要我们各自都抱有一颗善良的心,一颗感恩的心,一颗积极的心,一颗希望的心,去对人、去做事,我想一切都会要好一些。

二、人生一定要抱有希望——信仰。希望就是信仰,一个人对自己生活一定要抱有信仰。

信仰,也即我们平常所说的信念,对信念的坚定追求,就是一次朝圣。

细想一下,我们每一个从小走到老,有哪一个不是在一场场朝圣中走过来的?从幼儿园为了获得一朵小红花,以及从小学到大学为了获得一本毕业证,走上社会后为了获得一份好的工作、较高的收入、不错的生活,以至获得美满的婚姻,有哪一阶段不是一场朝圣呢?对今后的生活也一样,一点也不能失去追求美好生活的信念。一个人遭遇生活的挫折,一时对生活失去勇气和信心,这可以理解。但痛定思痛,在反思中,你必须找到新的平衡。如果你一直沉溺于悲痛之中,又不愿重新树起新的生活信念,那就如同掉入泥淖,自甘沉沦。

几年前看过的一段真实的视频至今记忆犹新:一匹马的四肢深陷一处泥淖的边缘,它的肚皮已紧贴泥淖表面,任它怎么努力,总是无法摆脱泥淖,于是便不再作努力,静待命运的裁决。几位牧马人看到这匹马的情况后,引来一支马队,引领着马队反复在这里奔跑路过,陷在泥淖中的这匹马看到奔腾而过的同类,随即奋起一阵挣扎,反复几次终于挣出邪恶的泥淖,加入了同伴的队伍,绝望的生命从此找到了希望。

由此我想,不论何人一旦跌入深渊,如同那匹深陷泥淖的马一样,必须要抱有走出深渊的强烈愿望,一定要对生活抱有希望,也要接受别人的感召(乔侯斯在书中说“我觉得人类手拉手聆听时,一定是最为接近神时刻,不管是哪个神”)。希望和感召就是动力。这样,我们迈出的每一步就都是向上的。我们每个人每天都要主动给自己找事情做,并定出目标,目标就是希望,希望就是信仰,有了信仰,就有了动力,动力不足,那就再加点压力。生活就是在希望的感召下,一天天压着自己往前走,不停地走。正如庄子《南华经》所言:“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命运之神父母赋我们以生命,我们必须对得起他们!

乌兰推荐 | 又是一年年关尽,烟霞故园共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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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趁夜来的。悄悄然,霏霏然,将人间万象收束成一张素宣。晨起推窗,天地皆白,昨日种种扰攘的痕迹、未竟的残章,都被这无边的慈悲轻轻掩埋。只余下干干净净的惘然,与岁末一道,泊在时光的渡口。

我望着这片白,心上却浮起另一条江——是冬日里的湘江,不是它的激流,而是那沉沉的、墨玉色的缓淌。江流不言,却阅尽千帆;人世熙攘,终归于岑寂。此刻想来,江水的智慧,或许就在于它的“不系”:不系荣枯,不系聚散,只是这般绿着,冷着,将流云与雁字都酿成青瓷色的、易碎的梦。

案头的《秦淮八艳诗书画》,是故人寄来的暖意。夜半展卷,灯花轻爆的瞬间,那些执纨扇、抚焦尾的身影,便在氤氲的光晕里活了过来。墨是冷的,彩是寂的,可笔意转折处,偏渗着隔世犹温的痴缠——李香君血溅的桃花,柳如是寒江的孤影,陈圆圆珠斛换来的那声叹息……都还在纸间萦回。

她们的悲欢太浓烈,像陈年的酒,饮一口便灼了肺腑。而我辈的怅惘,与之相比,不过雪夜里半盏将冷未冷的清茶,些许涩意浮在唇齿,终究是悄然的、私已的。

读至深处,书页竟成了照影的镜。那年独访金陵,立在媚香楼旧址前,对岸乌衣巷口,寻常的炊烟正与河上残存的脂粉香,缠作淡青的暮霭。那一刻忽有所悟:历史的惊涛骇浪,拍岸之后,不过化作巷口一声绵长的叫卖,化作桨橹搅碎的一河灯影。所谓“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吹散的岂止是繁华?更是彼时那些掷地有声的盟誓、那份以为能镌刻山河的深情。

掩卷入院。雪霁后的庭院,清寂如初拭的冰盘。一弯新月不知何时已攀上枯桐,薄薄的,淡淡的,像生宣上无意滴落的清水痕。这景象美得教人心慌——太清,太净,仿佛将人心里那点微尘与眷恋,都照得无所遁形。

“各人有各人的江湖。”此语此刻想来,尽是温柔的残忍。我们都摇着各自的橹,浮沉在自己的江海里。他人的悲欢是隔岸的渔火,明明灭灭;自己的牵念,才是舟底那脉无声却日夜奔流的逝波。银河亘古悬垂,而此刻舷边这一掬茕茕的怆然,却是光阴独予我的、不可复制的夜。

炉火不知何时弱了下去。我添了新炭,看猩红的火舌重新吻上焦木,发出毕剥微响,如心音搏动。这细碎声息,竟是浩瀚寂静里唯一的、生之明证。

忽然间,天地岑寂,万籁有声。我听见雪压竹枝的轻折,听见炭火吞吐的呼吸,听见心底冰层乍裂的微响——那些经年的憾、未竟的念、欲说还休的话,都在此刻,被这雪夜无边的慈悲轻轻托起,又轻轻放下。

于是释然。不怨逝川太急,不怨旧梦太沉,不怨人间这台戏,总将写好的团圆,演成离散的序章。

只要还有这样的夜,容我围炉听雪;只要千山之外,尚有人共对此琉璃世界;只要心底那点对“桃花扇底风”般纯粹情意的痴信,还未被朔风吹灭。

那么,旧年尽便尽了,鬓霜添便添了。岁寒至深处,自有暗香破萼,幽梦生苔。

窗棂外,最后一朵雪花,正从玄青的天幕悠悠飘落。它旋着,转着,仿佛用尽一生的时光,才肯安然栖于这茫茫的素笺。

恍惚间,听见岁月在耳边轻语,用的是白居易的句子: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愿你我,在这纷纭的人间行旅中,终能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一盏暖意,那一隅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