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推荐 | 心脉受损的人,还活着就已经很厉害了

来源:朱在熙 侵删

一个人经历了大悲、大挫折、人生迈不过去的坎,很难想象他的心会伤痕累累成什么样。

看似熬过去了,看着像个正常人,但心气已经没了。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充满干劲的自己。

只觉得心好软弱,撑不起沉重的身体。

不想动,不想见人,不想说话。连回一条消息都觉得费力。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累得像刚打完一场仗。

中医里说,这叫心脉受损。西医说,这叫抑郁症。

不喜欢见人,不想说话,寡言少语,不想上班,也无力再关心他人。

知道自己在得过且过,能活一天是一天。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全凭一口气吊着。

有时候也想振作起来,可是身体不听使唤。早起都像要耗尽所有力气。饭也不想吃,吃什么都一样。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痛,不是累。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感觉。曾经让你兴奋的事,现在没感觉了。曾经让你愤怒的事,现在懒得理了。你变得很平,很淡,像一杯放凉的水。

可是你知道吗?

很多人是不能从大挫折中走出来的。他们倒在了半路上,或者被压垮了,再也没有起来。

但你走出来了。

你只是太累了。一个国家战争过后都需要休养生息,土地要恢复,百姓要喘息。更何况你是单枪匹马独自战斗,没有人替你分担,没有人帮你扛。你一个人,扛过了所有。你真的很厉害了。

不要苛责自己。心脉受损就受损,至少你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你只是病了。你需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国家来养,你现阶段的任务是休养生息。

多靠近滋养自己的人和事,是大补。

那些让你舒服的人,多待在一起。那些让你安心的事,多做一做。

远离让自己内耗的人和物。这个阶段继续消耗自己,是大忌。哪怕只是一个人待着,也比和让你累的人待在一起强。

只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来养。

想玩就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不想做的事,谁逼你也不做。

跟从本心,唯一的要求是:内心愉悦。

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你只管自己开不开心。你现在需要的是养自己,不是讨好任何人。

你可以把自己养回来的。那个轻盈的、内心充满力量的你,还在。

只是她现在需要休息。

祎璠手机摄影 | 夜巷烟火

晚9点50至10点,走过夜巷的十分钟,夜色漫过街巷,灯火点亮烟火。

果摊前,摊主细心打理鲜果;甘蔗旁,匠人默默削去外皮。棋桌前,老者对弈落子;小店中,食客等候烟火。每一盏灯,都暖着奔波的人;每一处摊,都藏着生活的温软。

乌兰 | 蓝花楹

文图/乌兰   诵读/微笑  配乐/兰襟客

许多年前,我在摄影杂志上看到一幅美丽的画卷。墨尔本的街道两旁,一树树幽深的蓝花摇曳着,隔着遥远的距离,向我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温柔。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觉得这颜色美得高级,透出紫罗兰的高贵。

我以为她只属于远方。

直到昆明四月的风,把我送到了教场中路的天空下。出租车缓缓驶入这条街道时,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已在这座春城里扎根,年年岁岁,开出盛大而静默的蓝。天空被染成了另一种模样——不是天空的湛蓝,也不是海洋的深邃,而是一种会流动、会呼吸的、氤氲的紫蓝。

蓝花楹。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还未完全驶入花道,已见远处一片蓝紫色的烟霞从街道两侧合拢过来,温柔地包裹了整条街。一辆敞篷的双层巴士正从花海中缓缓驶过,车顶的人们伸手便能触到低垂的花枝。那些年轻的男女站在花间,仰头笑着,自己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行人大多驻足,有人拍照,有人只是静静站着,在这被蓝紫色笼罩的路上,每个人都成了画中人。

当车子终于完全驶入花道,我们便彻底跌进了色彩的河流。

蓝花楹开得如此热烈,枝桠在空中交错成穹顶,千万朵钟形小花密密匝匝垂落下来,连成一片流动的锦缎。阳光穿过花瓣的缝隙,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竟也泛着淡淡的蓝紫色,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水面细碎的涟漪。偶尔有花瓣旋转着飘落,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在肩头,落在发间,带着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香气——那香气若有若无,要很安静、很专注才能捕捉到,像一句欲言又止的耳语。

我和妹妹下了车,沿着花廊慢慢走。耳边响着“让我在昆明的街头走一走,唔喔唔喔……”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对着光仔细看那薄如蝉翼的纹理。“这颜色真美,像晚霞最后一抹天光。”我摇摇头:“不,它更像黎明前最深沉的梦境,温柔而浪漫。”

其实我们都知道,任何比喻都是徒劳。蓝花楹就是蓝花楹,她不需要被比喻成任何事物——热烈时,她能染紫整条街的呼吸;清冷时,她又如薄雾般疏离。站在这无边的蓝紫色光霭里,人会恍惚,时间的流逝仿佛慢了、碎了、融化了。

她美得如此盛大,却又美得如此忧伤。像一场早已知道终将散场的筵席,所以才拼尽全力,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华;像一个人用尽一生的温柔,只为在某个春天,与你的目光相遇。

我们不知不觉走了两个来回。在街头买了蓝花楹木瓜水。妹妹高高举起,说沾沾花香。这颜色看久了,心也变得清澈起来。原来最美的风景不必远寻,它可能就等在某个城市的街角,在恰当的季节,给你一场猝不及防的盛大邂逅。蓝花楹开得这样满,这样从容,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多个春天,只为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看,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风又起时,更多的花瓣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蓝紫色。有年轻的情侣牵着手走过,女孩的白色裙摆扫过落花;有老人坐在长椅上,仰头看花,目光悠远,像在回忆什么;有孩子试图捧起地上的花瓣,可那些细碎的花朵从指缝间溜走,怎么都捧不住。

世间美好,往往就在蓦然回首之中。

离开时,我回头再看一眼那片蓝紫色的烟霞。阳光正好,整条街的花树在光中微微发亮,像无数细碎的蓝色星辰,在人间短暂停驻。所有的相遇,都不如刚刚好——我在,花正开,风过,便成了诗。(2026年4月)

风哥作品 | 真的没骗你,罗平九龙瀑布确实不错

图文/风哥 诵读/郑家  配乐/兰襟客

早就听朋友说罗平不光有油菜花,还有个超美的九龙瀑布

三月的一天,我们出发了,在金鸡村包了一辆车,开车的司机是本地人,对周边的景点很熟悉,他熟练地开着面包车,行驶在山间的乡村公路上。车行约半小时,便抵达九龙瀑布群景区。司机告诉我们,从西门进、东门出,都是下坡路线,不会太累。步入景区,远处山峦若隐若现,金黄的油菜花顺着山势铺展,与青山绿水相映成画。下山的路有一段比较陡峭,对于老年人来说并不轻松,由于是边走边看,一步一景,并不感觉特别累,全程也能走下来。

沿步道缓步而下,瀑布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最先遇见的是白絮瀑,白絮瀑位于九龙瀑布群最西端,高19米,宽20余米,瀑水滚滚而下,跌入潭中,似珍珠洒落,晶莹剔透;其间雾气蒸腾,若白絮飘飞。后因对联“白水如絮不用弓弹花自散,彩霞似锦无须梭织绣方成”的赞誉而得。

接着情人瀑悄然入目,两帘瀑布相依相拥,情人瀑高50余米,宽70余米,两帘大小不一的瀑布相拥而下,犹如一对浪漫情人遥对相视,依依不舍,诠释了传说中一对布依青年男女优美动听的爱情故事。

再往下,神龙瀑就藏于曲径通幽之处,瀑间青藤缠绕,绿树葱郁,绿草镶嵌其中。这是九龙第一大瀑布,神龙瀑布高70余米,宽120余米,号称九龙第一瀑。神龙瀑由“神龙战铜鼓”的美丽传说而得名。盛夏丰水季节似天河泻落,势若雷霆万钧,雄奇壮丽,那撼天动地的磅礴气势,令人惊心动魄。冬春时节,瀑布则似银链垂空、玉带飘扬、如诗如画,水色是浓厚的天青。

这里的瀑布群总共有九个,小瀑布清秀,大瀑布壮观。当走到最有名的那个大瀑布跟前,才知道什么叫震撼——水流从高处直冲下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站在旁边,脸上凉丝丝的,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声。

有人还坐了竹筏,近距离靠近瀑布,水雾扑面而来,那种清爽感觉谁去谁知道。工作人员介绍说;瀑布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幻出道道彩虹,宛如天女罗袖飘千尺,十万芙蓉出水来,场景十分漂亮。

最让我喜欢的是,沿途的山清水秀,路边有树荫,有休息的地方,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听听水声,吹吹山风,特别放松。旁边还有当地村民卖的小吃,炸洋芋、现榨的果汁,价格也实在。这里不像别的大景区那么拥挤,没有过度商业化的感觉,就是安安静静的美景,让人看得舒服、玩得自在。

罗平九龙瀑布,真的是一个来了不后悔、逛着超舒心的地方,没有虚张声势的浮夸,美景实打实,下次有机会,我还愿意再来慢慢逛一遍!

游罗平九龙瀑布:真不是你说的照骗!

尘尘安作品 | 严勤并济绽放绚丽之美

文/尘尘安 配图/老船长 诵读/梧桐树 配乐/小强

几年前的那一天,我们中级模特儿班的女同学,穿着鲜艳的旗袍,拿着红、白色鹅毛扇,橘红、白相间色的长长丝巾和粉红色小阳伞,踏着《茉莉花》舒缓、深情的曲子在上海市BG老年大学舞台上走秀。优雅的步态,柔情的动作,时尚的气息,淋漓尽致绽放了女性的绚丽之美。男同学穿着西装,在舞台上自信地走秀,挺拔身姿、独特气质、个人魅力,男性的刚阳之美表现得酣畅淋漓。

这一天,我们力克群雄,打败高手,获得本年度演出第一名。可是,为了这个高光时刻老师和同学们付出了太多太多努力……

时光回到获奖前两年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同学们迎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皮肤白净,丹凤眼的高老师教我们模特儿初级班。高老师走秀高雅、时尚,她独特的气质和魅力让人沉醉。同学们是零基础,音乐节奏感差,年龄参差不齐,从年已花甲到耄耋老人,面对这些,高老师仍然采取了极其严格的教学方法。

走步、抬头挺胸、转体、两臂前后摆动,脚跟先着地、脚尖后着地、脚落地腿要直,这些基本动作要练习无数次、无数遍。而且要求一个一个人走,一个一个纠正动作。枯燥乏味,疲惫不堪,时不时地考验着我们的意志力。

集体走步要整齐划一,衔接自然,融入音乐;女生要优雅,男生要刚强。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这很难,高老师教了许多遍还达不到要求,她的声音会高八度,她心里会急。

有一段时间,个别同学有怨言,认为没有必要这么严格,个别同学学习积极性不高。面对这些,高老师语重心长地对同学们说:“走模特儿秀,如果我不严格要求,你们就学不到东西。而有时,因你们再三没有做好动作,我心里非常急和嗓音高,你们千万不要在意,我也会注意的。”从那以后,同学们刻苦努力练,做到步调一致,动作优美。为了不落下一节课,有的同学生病了仍然坚持上课,有的同学克服各种困难上课。班上一位80多岁的男同学更加刻苦学习,年纪大容易忘记,就多练几次,动作不够规范就及时纠正。

功夫不负有心人,学习后的第一年,我们获得了年度演出第三名,第二年我们获得了年度演出第一名。

时光荏苒,从获得第一名到现在已过去几年,高老师已不再给我们上课,我也不去上课了。但是,我非常留恋那段高老师严格教学和同伴们努力学习的时光,我很享受站在舞台上绽开绚丽之美的时刻。现在,在微信上看高老师走T的节目,享受她的优雅和美丽。(二零二六年三月)

乌兰推荐 | “不过是在人间暂坐,却要历尽沧桑”

来源:山上有风声 侵删

每个人的人生都像是一口染过布的大染缸,里面充满了五颜六色

01

在这世间,每个人的痛苦好像都数不清,学生苦于作业的繁多,青年苦于爱情的折磨,乞丐苦于生活的窘迫,商人苦于利益的纠葛

可每个人好像都无能为力,只能顺着时间的长河缓缓流动,将痛苦背在背上,一动也不敢动,怕弄翻了脚下摇摇欲坠的小船

有的人承受不住长久的折磨,开始想要跳脱时间的两岸,寻找到自我的解脱,于是他们扔掉船桨,开始晃动身体,想借着惯性,跳向时间的岸

可是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只有落水的声音,另外的一条河另外的一重山

每个人早已被束缚,困在了汹涌的河和永远到不了的岸

百变轮转的人生早已变成难解的宿命,刻在前方的路

风不懂,山不懂,花不懂,你不懂,我也不懂,万物皆不懂

整个世界就像一座盛大的染布厂,每个人的人生都像是一口染过布的大染缸,里面充满了五颜六色

02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好像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脑袋里都会莫名产生一种痛心的丢失感,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不该这样过,这不是我选择的人生

而后便有数不清的人生如同天空成群飞过的雁群一般,开始在我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好像开了一场派对

可当太阳升起,我好像又感觉一切都是虚无飘渺的,我昨晚的想象是愚蠢的,是不对的,我的人生不能发生任何改变,只能静静的这样过,

可奇怪的是,心仍在隐隐作痛,仿佛从心底便升起一根刺穿破我的人生

我在这场名为“人生”的苦役里,既是那个拼命推石头的西西弗斯,又是那块冷眼旁观的石头

我燃尽了骨髓里的热量去对抗平庸,到头来才发现,我所有的挣扎,不过是让那道注定要落下的阴影,变得更加清晰且不可撼动

我经历无数的苦楚之后,我只能拿起黑塞的诗,轻轻诉说我的祈求

世界越来越美了。我独自一人,却很自在

我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

我渴望成熟。准备好死去,准备好重生。世界越来越美了

毕可鹰书法日记(六十五)

3月5日
我正在临写的是《张黑女墓志》后两个字读he ru。

我们最熟悉的“中国人民银行”六个字就是1950年由山西省普通银行职员马文蔚题用这个体书写的。

马文蔚(1904——1988)山西曲阳人,擅长书法,尤其是“张黑女”

我从去年8月份开始学习魏碑体,甚有所得。

3月7日
今早,衡水好友冯先生求书:在四尺的宣纸上写一个字——

构思之后,找出存放了十年的棉质老生宣,落笔之后,不停地渗化。
我就是要借助这个功能达到“墨分五色”的效果,作品气场不错,好像云腾雾罩,奇峰峥嵘。

3月11日 早课 魏碑:

王安石《逰裦禅山记》语:
夫夷以近,则遊者众。险而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释文】(在旅游的时候),凡是平坦的近处,观众就多;凡是远而险的地方,到者就少。那些瑰丽的风景多在远险之处,能够到达的就很少了,所以说,没有远大志向的人是不可能到达的。

王安石通过逰裦禅山而发出人生“无志不立”的真谛。

3月12日早课
魏碑《张黑女》笔法书写笠翁对韵句:

百年诗礼延余庆
万里风云入壮怀

字徑11公分,云龙宣纸。

乌兰 | 我的文字缘

文字/乌兰   图片/网络   诵读/蓼蓝   配乐/兰襟客

我的文字缘,似乎从很早就开始了。因着爱读书的缘故,对文字也有了一份说不清的亲近。那些横竖撇捺的组合,在我眼中从来不只是纸页上的符号,它们仿佛有生命,是我情感的容器,悄然盛放着悲欢;是我精神的土壤,默默生长着安宁。能与它们相遇、相知,大抵是我这漫长一生里最温柔、最恒久的幸运。

记得刚上初中时,老师布置一篇歌颂大好形势的作文。课前,语文课代表叫我去办公室,我一路忐忑,眼里蓄着泪,以为写错了什么。老师问我:“这篇作文是家长帮写的吗?”我说不是,是自己写的。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老师温和地笑了笑,让我回去上课。

第二节课就是语文课,我手心里攥着汗,以为要挨批评。没想到老师竟把我的作文当范文,大大表扬了一番,说有思想、有深度,不像初中生写的,还让大家向我学习,不要写假大空的文章。虽是表扬,我却后怕,因为那个年代,写错一个字都可能惹麻烦。有个同学粗心,写语录时漏了个“不”字,便被学校点名批判。

初中高中那两年,学校没正经上课,都在学工学农。文化课几乎是零。我唯一学会的,就是写批判稿,而且写得顶呱呱。后来下乡,除了读书,就是写些小文章。每篇都被送到公社广播站去念,也因此被选进教师队伍,当了民办教师,每月还有五块钱补助。

回城工作后,为补文化,我上了夜校补习班。谁知矮子里拔将军,我的作文篇篇被当范文。一众男生起哄:“站起来,让我们看看某某某!”老师是从上海复丹大学出来的,说话温婉,戴金边眼镜,和蔼可亲。听说她受过不公正待遇,刚从干校出来,仍在边缘。可她脸上不见风霜,眼神慈祥,内心平静,课讲得精彩。

在她的鼓励下,我向报社投过两篇稿,都被登了出来。那年我十九岁。后来工作繁忙,家务繁重,孩子出生,生活的重心全转向家庭,当起了贤妻良母。虽然书还读着,写字的爱好却被搁下了。可那些与文字相伴的日子,始终在心里某个角落,静静闪着光。

人到中年后,我经历了最沉重的打击,跌入谷底深渊。在女儿离开的第二年,世界于我,仿佛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回音。巨大的痛苦无处安放,几乎要将人吞噬。也就是在那时,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刚刚兴起的网络世界。世纪之交的互联网,像一个刚刚开启的万花筒,绚烂、嘈杂,充满生机。我流连于“榕树下”、“红袖添香”、“潇湘书院”、“起点中文网”等网站。这些都是纯文学网站,吸引了大批的文学爱好者。

起初我是忐忑的,因为论坛里有大批优秀的写手,文学水平之高让人仰慕。我在一个个闪烁的屏幕前徘徊,像一个在陌生森林里迷路的人,既惶恐,又隐隐感到召唤。论坛里那些文字,或行云流水,或犀利深刻,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平凡人的悲喜,也可以有如此庄严美丽的形态。论坛里,卧虎藏龙,那些文字或深沉如海,或灵动如溪,每每读到,都让人心生仰慕,又觉自身的贫瘠。

我去得最多的,是散文和旅游的版块。起初只是怯怯地看。散文版块里,那些文字或如溪流涓涓,或如长风浩浩;旅游版块中,山川湖海在别人的笔端苏醒,带着远方的气息。论坛里高手如云,每一篇被“飘红”置顶的文章都让我仰望,仿佛仰望星空。日复一日,那些美丽的篇章像清泉般浸润着我干涸的心田。看得久了,心底竟也悄然萌动起一丝表达的渴望。

终于有一天,我颤抖着,将一篇小短文,投进了散文版块。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心怦怦直跳,仿佛等待一场庄严的审判。未曾想,隔日再去,我那篇小文,竟被版主“飘红”了,高高地悬挂在版面的顶端。那一抹红色,在素净的版面上显得格外温暖而醒目。它像一束光,蓦地照进了我阴霾笼罩的世界。那份被看见、被肯定的喜悦,单纯而巨大,让我一连数日都沉浸在一种微醺般的激动里。

这最初的鼓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持续的涟漪。我开始尝试更多。不久平台举办征文大赛,上万人投稿,我也悄悄递出了两篇。最终虽未折桂,却意外入围前十。评委的评语我至今记得:“情感真挚,如静水深流。”那些话语,对我而言,是比获奖更珍贵的馈赠。它们给了我一种沉甸甸的信心——原来,我也可以。

因着这份投入与热情,后来我竟被邀请,担任了旅游版块的“斑竹”,这个词带着古早网络时代的质朴气息。我从一个孤独的阅读者,变成了小小的服务者与组织者。为别人的游记“飘红”,组织话题,点评文章,与来自天南地北的文友交流……琐碎中充满乐趣。我得以更近地观察、学习那些优秀的写作,眼界也在不知不觉中开阔。在2011年被“红袖添香”网站评为优秀版主时,那份喜悦,是纯粹的、被需要、被认可的温暖。

如今回首,我深深感激那个时代的互联网。它在我生命最寒冷、最孤绝的段落里,敞开了一扇通往春天的门。在那悲痛几乎将人压垮的几年里,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文字的陪伴,没有网络世界那看似虚幻却无比真实的支撑,我是否还能步履蹒跚地走到今天。是文字,收纳了我无声的泪水,承载了我无法言说的思念,给了我一个可以呼吸、可以倾诉的空间。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些给过我关心和鼓励,给我文字醍醐灌顶帮助过的人。我们素未谋面,却在文字的世界里,进行着最深刻的握手。

自二零零七年末,在论坛发表第一篇文字,至今已近二十载。那些年少时囫囵吞下的诗词小说,那些以为早已忘却的篇章字句,在我最需要时,竟纷至沓来,自动在脑海中排列组合,成为我自己的声音。它们不是技巧,是血脉。当我提笔,我不是在创作,我是在召回,在安顿,在完成一场迟来的对话。最艰难的是腰疾缠身的那几年,身体被禁锢在方寸之间,精神却因文字获得了无边的疆域。疼痛是真实的,但从笔端流泻出的另一个世界,其真实与慰藉,抵消了肉体的牢笼。文字没有治愈我的腰,但它拯救了困在病痛里的那颗心。

或许在旁人看来,我写的这些文字,实在微不足道,没有什么价值。但对我自己,却重若生命。它们是我存在过的证据,是痛苦被淬炼成珍珠的过程。我将无人可诉的思念、愧疚、迷惘、乃至片刻的宁静,统统倾倒于它。它从不拒绝,总是默默容纳,然后,回赠我以清泉般的澄明,以星光般的启示,引我走向内心那条幽深寂静的甬道。

我的灵魂,曾像一个流浪太久、衣衫褴褛的孤儿,在旷野中踽踽独行,无枝可依。而今,这一行行、一页页的文字,为我垒起了一间遮风挡雨的小屋。墙垣或许朴素,但足够坚固。我终于可以在里面生起火,煮上一壶茶,听着窗外时间的风雨,内心却有了安稳的湿度。那颗习惯了在命运潮汐中漂泊无定的心,也仿佛系上了缆绳。它依旧会随情感的波涛微微荡漾,但我知道,它不再会迷失于无尽的苍茫。

一路行来,感慨万千,我曾为自己写下这样的注脚:

人生行路难料,悲喜相随,聚散无常。半生跌宕,坎坷多磨,曾困于哀愁难以释怀。偶转心念,另择其途,方得安宁。年过半百执笔为伴,文字慰魂灵,漂泊之心终有所寄。一人一茶一卷书,远离尘嚣独对天地。时常自省如流水,时而飘摇似浮云,偶凝冰霜映澄澈。世间纷扰皆入字句,静默书写间得自在。”

写作,或许拯救不了世界,但它确确实实拯救了一个濒临溺毙的人。它让我在失去一切之后,依然能够辨认自己,安放自己。这横竖撇捺间的方寸天地,是我最后的故乡,也是最温柔的幸运。这,便是我的文字缘了。一段始于困顿,终于自在的;安静、绵长,而充满了救赎力量的缘分。(2026年3月12日于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