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推荐 | 怀念挚友刘一周

来源:张河清(广州大学教授) 侵删

我叫张河清,今年58岁,教了三十多年书,每次给学生上课,我总喜欢带俩鸡蛋。这个习惯,是因为我的好哥们——刘一周,如今埋在他老家后坡的那堆黄土里,该有3年了。

1986年,大一报到那天,我拎着破旧布包走进宿舍,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忙前忙后。他见我进来,咧嘴一笑。“兄弟!吃不吃鸡蛋,我妈给我带的!”那会鸡蛋在村里是稀罕物,过节家里才会拿出一两个,我没敢收,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聊了一会,发现他在同一宿舍对面下床,名字很特别:刘一周(我在大二的一天突发奇想,建议他改个名字叫刘逸舟,我觉得跟他的气质很贴合,飘逸的一叶小舟,苦于当时不知道改名字的程序,就不了了之了)。同学们都叫他“一周快乐”。我们都来自农村,彼此称为“一条藤上的两个苦瓜”。

我们两个的家庭都比较艰苦,他出生在一个9口之家,那天送我的鸡蛋,也是硬着头皮拿出来的。大学四年我俩经济拮据,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地活着,为了节省生活费,我俩想了一个法子:合伙吃饭。早餐自理,中晚餐合伙打三个菜,一份5毛钱的荤菜,两份2毛钱的素菜,合计9毛钱,平摊下来每人每餐0.45元,既节省生活费,也能吃得均衡一些,这种模式从入学第二个月开始,直到大学毕业。

他常带着一身乡土气,裤脚沾着没拍干净的泥点,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第一次去食堂打饭,还把“米饭”说成“米乏”。但没人会笑话他,因为他手脚勤快,宿舍的热水永远是他去打,地永远是他拖,谁的被子掉地上了,他默默捡起来叠好,谁的功课跟不上,他比谁都着急。

我和刘一周,一个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一个是踏实肯干的“老黄牛”,却偏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俩的生活费都少得可怜,食堂里一份青菜豆腐要两毛钱,我们就一起买菜,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他总把菜里仅有的几片肉夹给我,说:“你脑子活,得多补补,将来考研究生,替咱农村孩子争口气。”

他读书非常刻苦,我们宿舍一共10个同学,他是唯一一个大学四年从来不午睡的人,各门功课总体不错,大概属于中上水平。但由于他老家的英语教育水平确实不行,每次英语考试总在及格线徘徊。每晚宿舍熄灯后,我们就蹲在走廊的路灯下,我给他讲单词和语法,他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有时候我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冲他发脾气,他也不恼,只是挠挠头,憨憨地笑:“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年轻的身影挨在一起,像地里并排生长的两棵麦子。

大学毕业时,我留校工作,他决定回老家进入基层工作。他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他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份长长的伙食费记账单,没想到他大学四年,将我们每餐的花销记得整整齐齐,他很骄傲地跟我说,这既是我们穷苦清贫生活的“旧账”,更是见证我们牢不可破友谊的见证,希望我好好保存。同时他还把几块皱巴巴的零钱塞给我,“我毕业回老家了,至少还可以回家有粗茶淡饭吃,你在学校,离家很远,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去单位报到,安顿好以后,再回来看你。”他声音沙哑,“你好好读书,继续考研,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我。”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冲我挥手,脸上的笑容晃得我眼睛发酸。

后来我听说,他回老家工作后,工作努力勤奋,同时也经常回家种地、喂猪、照顾生病的父亲,硬是把摇摇欲坠的一个9口大家撑了起来。

2023年,传来他的噩耗——他在因公出差途中,病倒在工作岗位上,再也没醒过来,享年55岁。

如今我年近花甲,桃李满门,住上了宽敞的房子,吃上了当年想都不敢想的饭菜。可我总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他:站在讲台讲“奋斗”,就想起走廊路灯下他皱着眉算题的样子;学生给我带煮鸡蛋,就想起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想起他把肉夹给我时说“你多补补”;甚至看见宿舍楼下并排的自行车,都能想起我们当年一起推着车去图书馆的清晨。

去年我专门去他家乡的后坡看他。他的坟头旁,那棵他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极了当年他听我讲题时,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我坐在坟前,给他点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烟灰落在黄土上,像我们当年分吃的鸡蛋壳,轻轻一碰就碎了。

“一周,我做到了。”我对着坟头轻声说,“我教了一届又一届学生,把你没机会走完的路,把你想让村里孩子走出大山的心愿,都替你实现了。他们有的成了医生,有的成了老师,有的回到农村搞起了种植,个个都像你当年那样,踏实、勤勉、坚韧。”

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不是评上了教授,不是住上了大房子,而是遇到了一个真的把我放在心上的哥们。他只是大学毕业,没去过多少地方,唯一来得最多的大城市就是广州,他每年都会利用年假,至少来一次广州看我。

现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总常年放着几个煮鸡蛋。每次剥开蛋壳,温热的香气漫出来,就像回到了大学宿舍的走廊,回到了那个路灯昏黄的夜晚,他坐在我身边,憨憨地笑:

“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

就像他从没离开过,只是活在我讲过的每一堂课里,活在我教过的每一个学生身上,活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温暖瞬间。

前不久,我又去到了他老家后坡的土堆看他,我对着那捧黄土呆了一个下午。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风哥作品 | 元谋偎暖阳,蜀客品茶香

图文/风哥  朗诵/微笑  配乐/扬帆远航

蓉城的冬通常是灰蒙蒙的,阳光十分吝啬,偶尔露个脸便匆匆隐去。我从成都茫茫的雾霾里抽身,一头扎进元谋的暖阳里。

在元谋,太阳却大方得很,一大早便把金辉洒泼下来。清晨的光还带着软软的橘色,在晨风中透过树林的翠叶,筛出满地晃动的光斑。无论是在街边,还是在茶坊外面的坝坝里面,早已坐满了晒太阳的人。这里没有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没有市井的喧嚣,只有人们围坐在一起闲谈。

持杯浅啜,清茶入喉,先是清冽,随即回甘,漫上舌尖,喉头泛起丝丝甜润。稍许,再斟第二道,沸水入碗,茶芽已然舒展大半,茶色更浓,茶香也添了几分醇厚。冬天的阳光伴着茶杯里一缕缕清香,漫过每个人的心田。

太阳渐渐爬高,阳光渐渐褪去了橘色,树叶的影子在茶桌上慢慢缩短,添了几分透亮的白。它落在茶盏的釉面上,漾出一圈温润的光晕,阳光晒得让人慵懒。我索性脱去外套,任暖阳轻抚着我的脊背,把连日来被蓉城烟雨浸得发潮的心事,烘得干爽透亮。 这般悠闲的时光,是蜀客冬日在元谋的悠闲。当茶汤由浓转淡,便带着暖融融的脚步,踏上回家的路。

真想把元谋这份暖阳揣进行囊,带回成都茫茫的雾霾里。以后回忆起元谋的阳光,必定是满心明媚,足够往后在蓉城的茶雾里,回味许久。

乌兰推荐 | 岁寒赴暖

来源:钟慕宇 侵删

窗上凝着薄薄的霜花,指尖触上去,竟不觉得冷,反有一丝温润的抵抗。日子原是这般,静悄悄地稠密起来,又将静悄悄地化开。算来还有二十一个晨昏,便是新元。这“元”字真好,是开端,是浑圆,是尘埃落定后一片清虚的、可供呼吸的寥廓。仿佛天地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徐徐地吐纳出一个全新的节拍。

想起古人那“气”的学问来。他们说四季是天地之气的呼吸,冬至是那口气息藏到最深处,将吐未吐的刹那。此刻,冬正深,寒正冽,万物都收束成极简的线条,可那线条里,却暗暗地饱涨着一种柔韧的力。你看那枯枝,铁画银钩般地写着天空,非但无僵死,倒像是在运笔,每一道转折都蓄着待发的生机。这便是“盈”了罢?不是张扬的满溢,而是内核的丰沛,是深潭千尺,水面却只漾着最细的纹。也像炉中暗燃的炭,通红的一心,外面只蒙着一层静静的银灰。生命最磅礴的力,往往寓于最沉默的蓄势之中。

于是那“暖”,便也不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了。它是这“盈”自然而然的奔赴,是深蓄之后的舒伸,是内里那团光与热,寻到了一条细微的裂隙,一丝不苟地渗透出来。是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画出短暂的、却确凿的轨迹;是午后一片有限的阳光,恰好落在手背上。那暖意很轻,像羽毛擦过,却让人从指尖到心头,都慢慢地、松软地舒展开来。真正的温暖,常以清寂为衬底,如暗夜中的孤灯,其光虽微,却足以照见一整个安顿的苍宇。

念及“事事舒然”,心中便更是一片澄明。这“舒”,是岁月这张紧绷的弓,终于到了可以略略松驰一下的弦音;是心事那纠缠的线团,被一双看不见的、柔和的手,慢慢地、耐心地捋出了顺滑的走向。不是没有棱角,是棱角被时光磨成了弧, 温润地妥帖进生活的凹槽;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沉下去, 成为心底的层次,于是映照天光云影时,反更见深邃的丰富。这是一种姿态,是千帆过尽后,江心那艘不系之舟,随着微风的韵律,自在的、微微的晃。生命至高的舒展,并非挣脱所有绳索,而是于绳索之中,觅得了灵魂游刃的余裕。

二十一日的路途,说短不短,说长,也不过是掌心由温转凉、再由凉焐回温的几度往复。我们捧着这一段光阴,像捧着一盏将尽未尽的灯。不必急着去吹熄那跳动的焰心,也不必慌忙将它注满。只须守着它,看它如何以自己的节奏,静静地燃,静静地暗,再静静地,迎来那一缕注定要来的、新的曙光。在这段承前启后的留白里,万物都显出本真的模样,人也得以窥见自己最素净的倒影。

在这岁暮的、清冽的安宁里,我仿佛看见一个轮廓,从时间的那一头,涉过尚未解冻的星河,缓缓走来。那该是2026年的身形罢?它还裹着混沌的晨曦,面目不清,步履无声。但我知道,它怀里一定揣着未曾开封的四季,藏着雨水惊蛰的暗语,和秋分冬至的契约。它不承诺什么,它只是到来,如同大地承接每一片落叶,天空涵容每一朵流云,自然,坦荡,完满自足。

而我们,只须如那冬枝,如那暗炭,如那静水。内里是盈盈的、饱满的酝酿,姿态是舒然的、从容的等待。让过往的,都在深处安顿成沃土;让将来的,都在天际微露成熹光。

窗上的霜花,不知何时已化开一小片,露出一角透明的、被水汽晕染得格外温柔的世界。远处,似有极轻微的、冰层坼裂的脆响,那声音清冷而肯定,像一句古老的箴言被轻轻诵出——

“盈者,必赴暖。舒然,则事成。”

余下的日子,便在这宁静的赴约里,一天,一天,细数下去罢。

乌兰 | 从弱肉强食到好好活着

文图 / 乌兰   朗诵 / 梧桐树    配乐 / 兰襟客

以前我们生活比较闭塞,新闻大都是从报纸,电视里来。在日新月异的今天,手机成了掌中宝,轻轻一刷,世界就在自己的掌中流转。一会儿是令人捧腹的段子,一会儿是剧情跌宕的连续剧,一会儿是《动物世界》里弱肉强食。每天都看得我眼花缭乱,欲罢不能。特别是看猎豹奔驰,角马迁徙,在自然的壮阔与残酷里出神。人类虽然没有动物界血腥的场面,但何尝不是把弱肉强食演绎到极致呢?

屏幕上的猎豹如闪电般追逐猎物,它的姿态优美而致命,每一次跃起都是为了生存。其实不过转瞬之间,它就必须捕捉到食物,否则自己也将面临饥饿。角马群浩浩荡荡横渡河流,水中鳄鱼潜伏,岸边狮子虎视眈眈。弱者倒下,强者前行,生命在这里既脆弱又坚韧。我看得入迷,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广袤的大草原,感受风的气息,泥土的味道,还有自然界特有的紧张与活力。

看着看着,心思便飘得更远。在现实世界里,我们人类同样存在着竞争。我想起在职场时,同事间的暗自较劲,学生背负的重压,就业市场上内卷。甚至连社交媒体上也充满了无形的攀比,谁的照片更美,谁的动态更引人注目。各行各业皆陷入厮杀。虽然没有鲜血与嘶吼,但那种压力和紧迫感丝毫不亚于动物世界。我们每个人都在奔跑,生怕落后一步就被淘汰。那种被淘汰的“吞噬感”,虽不见血,却或许更令人遍体生寒。

有一次我突然放下手机,走上大街。外面阳光明媚,树叶轻轻摇曳,几只鸟儿在枝头跳跃。那一刻我感到久违的宁静。原来生活不只有屏幕里的精彩,更有眼前的真实。我开始尝试减少看手机的时间,重新找回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早晨煮一杯咖啡,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傍晚散步时观察云霞的变化,每一刻都独一无二;甚至和朋友们面对面聊天,笑声更加真切。

现在我依然会看手机,但不再把它当作生活的全部。我知道虚拟与真实需要平衡。正如角马迁徙并非只有残酷,还有族群之间的协作与保护;人类社会也不仅仅存在竞争,更有互助与关怀。或许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但生命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猎豹懂得欣赏夕阳,角马能够感受微风,它们是否也会在奔跑之余停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而我们人类,既然拥有思考的能力,就更应该学会在忙碌中寻找平衡,在竞争中保留温情。这才是生活真正的乐趣所在,不仅仅存在于掌中的屏幕里,更绽放于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我也爱听那些“睿智”的主播谈天说地。他们往往在柔和的灯光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拆解着爱情的谜题、人际的困局、人生的意义。那些话语,在当时听来,句句在理,仿佛一剂抚慰心灵的良药。我会在评论区打下“说得真好”,然后收藏,想着有空再细细品味。可那个“有空”似乎永远在明天,收藏夹渐渐积了灰,而生活,依旧在漫无目的的滑动中重复。

直到那一天,像往常任何一个百无聊赖的时刻一样,我机械地刷着视频。忽然,一段黑底白字的画面,配着沉静的背景音乐,滑入了我的眼帘。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一行行文字,安静地浮现:

“什么才是‘好好活着’”?

不是功成名就的显赫,

不是锦衣玉食的奢华,

而是每个平凡日子的全心投入。”

手指,停住了。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静音。这短短的几句话,像一把精确的钥匙,“咔嗒”一声,捅破了一层我一直视而不见的窗户纸。我一直以为,活着,就是维持生命体征的运转,是“吃饭、穿衣、睡觉”的循环。满足了这些,身体安康,难道不就算是“好好活着”了吗?我们绝大多数人,不正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吗?

究竟什么是好好活着呢?“全心投入”。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它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而是落实到分分秒秒的微观实践。全心投入,意味着无论我们身处何种境遇,扮演何种角色,都能以一种真诚而饱满的态度去对待。我想起在山上修行时师父的话:“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对待,吃饭就是吃饭,工作就是工作,睡觉就是睡觉,”。我当时不理解,我们每天不都是在这样的生活吗?

后来我理解了,吃饭、工作、睡眠,这三种模式做好是不容易的。看似我们在吃饭,可是心思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吃着吃着就走神了;看似在工作,心思早就飘远,盯着屏幕却魂游天外;看似在睡觉,却妄念不断,辗转反侧不得安宁。长此以往,吃不好饭,睡不着觉,干不好工作。生命就在这种分裂的状态中悄悄流逝。

师父说:“真正的全心投入,是让身心合一。吃饭时专注品尝每一口饭菜的滋味,工作时沉浸在手头的任务中,睡觉时彻底放松身心。这种专注不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被当下的活动吸引。当你全然投入时,时间仿佛静止,感官变得敏锐,连最平凡的事务都能带来满足感”。

我想好好活着,或许就是找回这种专注的能力。不是追求轰轰烈烈,而是在日常中找到安定。是在认真烹饪一餐饭时,在专注读完一本书后掩卷沉思时,甚至在春日里感受一缕微风拂过脸颊时……当我们能够全身心地投入每一个当下,生命就会变得完整而丰盈。

其实,生命的真谛就藏在日常的点滴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认真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光去实践和领悟。当有一天我们能够以平和的心境看待生命中的起起落落,便真正抵达了宁静致远的归途。

动物世界教会我敬畏生命的存续,却也让我重新思考:人类制造的喧嚣虽不血腥,却往往更深邃地侵蚀着人心的安宁。从像素里的万象回归到脚下的土地,那些鲜活而朴素的日子,原来才是值得珍惜的乐趣。而今手机依然在手,世界依旧在流转。只是那方寸屏幕,自此在我眼中,多映出了一重模糊而复杂的倒影。(2025.12.14日)

 

 

刘国平摄影作品 | 草海冬行

初冬的草海,晨雾如纱笼着汀洲,霜华缀草映曦光。候鸟凌波逐光,雁阵排云、鸥鹭低飞,为寒景添灵动。湖畔草垛凝霜,牦牛静站湖边,远廓烟笼疏树,与澄澈湖面相映成趣。日暮落霞染波,飞鸟归栖,天地清旷悠远,藏着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纯粹静美,是摄影采风的打卡地。

 

老知青摄影作品 | 恩施女儿会盛况剪辑

恩施州利川市是全国闻名凉城,今年土家女儿节相亲会在利川市隆重举办5天,9月2号最后庆典晚会,花车与舞龙、舞狮及民族服装表演巡游,天空中无人机组成美丽的图案不停变幻,市民万人空巷观看盛况空前,只顾用手机和360相机录像,视频太长只好剪辑几张请各位观赏。

乌兰 | 聆听《白狐》有感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朗诵、配乐 / 兰襟客

辗转难眠的夜晚,耳机里传来陈瑞的《白狐》歌声。那嗓音像月下泛着银光的溪流,清冷中带着说不尽的缠绵。又像月下吹过荒原的风,带着凉意,也带着千年的尘埃。这首歌的旋律不激烈,却如一根极细的丝线,轻易就探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将那些被日常繁华紧紧包裹的隐痛,一丝一缕地牵扯出来。

那痛,并非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种弥漫性的痛。它藏在光鲜的外表下,在夜深人静时,面对巨大虚空的一声叹息。叹息之中,一只白狐从旋律中走来,她修行千年,褪去兽形,幻化出倾世容颜,只为换你一顾。她的每一步,都踏着千年修行的清规与相思的灼痛,但她的姿态,却要舞得轻盈,舞得绝美,仿佛不知人间疾苦。

白狐明知“烟花绽放,终归寂寥”,却依然飞蛾扑火。这是一场怎样的极致呢。可这极致的底座,却是无边的孤寂与漫长的等待。道行每深一寸,孤独便厚一重。那袭白衣之下,覆盖的是比雪更冷的寂寞。而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狐”呢,在社会这个大舞台上周旋,内心却藏着一片不为人知的雪原。

年轻时,我们爱的炽烈,恨得彻底,把每一次心动都当作永恒,把每一道伤痕都刻成碑文。那时候的情绪如浓墨重彩。固然鲜活,却也让人疲惫不堪。那些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都是命运布下的尖刺,是前行道路上的劫难。白狐的舞,便是这样一朵开在宿命伤口上的花,既便被尖刺划破,也要在最痛的枝头,开出最嫣红的花朵。

白狐的痛,在于她本可逍遥天地,却甘愿为情所困。花开在伤口之上,也要嫣然一醉成诗卷。她选择在有限的时光里,与爱人跳一支尽兴的舞,哪怕结局是别离。这种态度,是一种极高的生命智慧:承认疼痛的必然,却不被疼痛定义;接受孤独的宿命,却在孤独中活出饱满。而我们的痛,则在于外表的光鲜与内心的荒芜,表现在夜深人静时的空洞,隐藏着对自我价值的深深怀疑。

有时候我感到很迷茫,除了指尖敲打键盘带来的愉悦外,其余时刻,心底常常泛起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虚无。奋斗、追求、得到,然后呢?像在沙滩上费力堆砌一座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又复归平整,似乎什么也没留下。这种念头,让人提不起劲。也让我感觉人生无意义。就像在荆棘上起舞的蔷薇,每一次绽放,都带着刺痛的底色。

可在平静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太頽废,谁的人生不是血雨腥风,波折坎坷是每个人的必修课。我们要向白狐那样,千年修练只为与你相遇,明知结局或许是幻灭,是再一次永诀,但那一刻的相遇,那一曲的共舞,足以慰藉千年的寒凉。白孤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目标,而是人间烟火里,一双可以紧握的手。一杯茶的余温,一个理解的微笑,一段无需语言的默契。这些瞬间,才是对抗生命虚无的真正力量。

岁月总会留下大片空白,寂寞如狐,独行在雪地。我们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独自旅行,既使有人相伴,终究各奔东西。但《白狐》告诉我们,寂寞不是生命的失败,而是创造的起点。正是在那些独处的时光里,我们得以审视内心,积蓄力量,完成属于自己的“千年修行”。而每一次修行,都是为了在命运的关键时刻,能够坦然地说:我准备好了,可以与你跳一支琴瑟和鸣的舞。

听《白狐》感动的或许并非一个猎奇的“人狐恋”的故事,而是在这面神话的镜子里,照见了自己的影子。谁的生命里,没有一场倾尽全力的“修炼”?为了一次认可,一份情缘,一个梦想,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寂寞的岁月里独自打磨自己?而当那想象中的“圆满”触手可及时,内心又何尝不像那只即将走近书生的白狐,既充满朝圣般的虔诚,又怀抱着献祭般的决绝?

曲终人散,余音袅袅。那只白狐或许已消失在传说的尽头,但她那“花开伤口上,也要为君一舞”的勇气,却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我们凡俗人生里那些隐秘的伤痛与高贵的选择。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避开所有的荆棘,而是带着伤痕,依然能翩然起舞,将自己的生命,醉成一卷不忍卒读的诗。

让我们在光鲜与孤独并存的命运中,与“孤性”共处,在伤痛里开花,于荒凉中见温柔。(2025.12.6日)

乌兰推荐 | 你安心走,我好好过:致天堂的故人们

来源:扣舷无歌 侵删

太久太久了,总想记录下过去的点点滴滴。打开电脑,指尖一落到键盘上,脑子就一片空白了。久久敲不出一段文字。

一旦合上电脑,却满头满脑是你,无处不在,如此清晰,清晰到,甚至风拂过时,你头发在光影中的微动;清晰到,甚至你轻轻呼吸时,气息在薄雾中的旋舞。

闭上眼睛,过去历历在目,一笑一颦一蹙,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如飞旋的电影胶片。

睁开眼睛,在这烟火人间,再也寻不到你半点踪迹。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畏惧睡眠。

我害怕睡去——我怕在梦中,重见你辗转的侧影,听见你挣扎的呼吸,怕再一次,在我无能为力的焦灼注视中,眼睁睁看着你渐渐沉入永夜,不复醒来。

可我更害怕,更怕一个无梦的夜晚,更怕一夜无梦。倘若连梦都没有了,这思念,又能飘去何方呢,无处安放呀。如今,也只有在梦中,我们还能再牵一次你柔弱的手,再听一遍你熟悉的叮咛,再抱一下你温暖的身躯。

有些人,转了身,还能“再见”;有些人,却在一句寻常告别后,成了“再也不见”。

甚至有时,连寻常的告别也没有。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挥手,也一下子没有了任何以后。

我曾经以为,我自己早就已经接受了离别的事实。

可时间越久,才越是发现,自己终究是低估了思念的绵长。它从不刻意,却总在某个寻常的瞬间,呼啸而至:饭桌上端起汤碗时,会突然记起,你曾笑着给我添满饭碗;雨天撑起雨伞时,会突然记起,你总要轻轻说“往我这边靠一靠”;经过熟悉的街巷,会突然想起,你总是在某个路口静静等我回家。恍惚中,总觉得下一个转角,依然能看见你伫立的身影……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我们总把“下次见”挂在嘴边,却总记不住,人生的告别,常常是突然袭击。

人生最残忍,也是最擅长的,就是把无数个“下次”,变成一次性的“再也不能”。

有些转身,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每个大年三十,我都去看你,给你献最素雅的百合。

每个清明,我都去看你,给你摆上最爱吃的苹果。

我鞠躬,我磕头,凝视照片上你炯炯有神的眼睛、微笑上扬的嘴角,每一次总是忍不住泪雨潸然。

我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擦去陈列架上的尘,擦去照片玻璃上的尘。指尖蹭过你英气的脸、微扬的唇,似乎,还能触摸到你往日的暖。

你,在我看不见的远方,却在我全部的生命里——这,就是对你最好的纪念,我曾经以为。

我擦拭着,凝望着,总觉得这样就可以留住些什么。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听到有人说,生者若执念太深,会让逝者因牵挂难断,无法安心奔赴往生……

我的心,突然为之一震。我的思念,对你,会不会反而是一种沉重的羁绊?

那,就放下执念吧。

真正的思念,不应该是困住彼此的绳,而是藏在岁月里的、悄然无声的回应。不是整天在悲伤和回忆中沉湎,而是带着那些被爱过的痕迹,好好地生活。

所谓“放下执念”,不是忘记,而是和岁月达成和解:生者,带着温暖和回忆,认真生活,逝者便少了尘世的牵绊,能坦然安心地走向远方。

我不再频繁地、刻意翻开相册看你的照片,不再频繁地、刻意走向你曾走过的街头找寻你的身影,不再频繁地、刻意把你喜欢的歌曲弥漫在我的耳机里,不再频繁地在月光似水的夜晚朝着星空凝望,不再频繁地一个人在车里对着空气向你喃喃自语。

我,开始默默学着做你擅长的红烧肉,好好地、大口大口地吃一日三餐,不再大杯大杯干酒,把老母亲接来和自己一起居住……

我把你所有细碎的叮咛,一件一件列在纸上,逐件逐件捡拾起来,努力活成让你安心的模样。

清明的草木带着生机,是我们捧着思念走向回忆;中元的月色裹着温柔,是他们借着夜色悄然回望。这一去一回的惦念,便是我们之间,阴阳两隔的我们,跨越生死的最温柔的默契。

天上的故人啊,请安心地走吧。

若你还念着人间的暖——念着街角的炒栗香,念着我给你剥的橘子甜,那就盼你早日寻个好人家,痛痛快快地,再尝一遍这烟火的滋味。

若你觉得人间的苦太沉,那不如化作檐角的风、窗边的月,或者院中初绽的花、檐下呢喃的燕。从此,不再被病痛所累,不必为谁牵肠挂肚,沐浴暖阳,御风而行,天地为家,自在逍遥。

你安心走,我好好过。这,应该就是我们,对彼此,最深沉的告慰。

愿天上的你,卸下牵挂,安然长眠。

愿人间的我们,带着这份双向惦念,把日子过成你期待的模样——平安、团圆,不辜负你曾拼尽全力的疼爱。

尘尘作品 | 共同的心愿

文/尘尘  朗诵/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图 / 网络

在我还不会说话时,妈妈就把我送到了奶奶处生活。我会说话了,与奶奶讲话,她始终瞪大两只眼睛看着我却没有反映,也始终不回答。我长大一点,问爸爸;“为什么我和奶奶说话,她都不睬我?”爸爸说:“奶奶是个聋子,她听不见。”再长大一点,我又问爸爸:“奶奶为什么会变成聋子?”爸爸说:“在日本鬼子一次轰炸中耳朵被震聋了,而她的几个孩子也在那次轰炸中被炸死了。”爸爸虽然不是奶奶亲生儿子,但是,对奶奶的遭遇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后来,我知道了美籍华裔作家張纯如,她用英文写了一本揭露日本军国主义杀害南京30万同胞的书——《南京大屠杀》。

有一天,我怀着极为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在悼念广场张纯如的雕像前,我深深鞠了三躬。她那坚定的眼神,坚毅的神情,仿佛在告诉每一个中国人:不要忘记日本军国主义残酷杀害中国人的那段血腥、黑暗的历史。

在纪念馆里,我还看到了她采访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时的照片,照片上,她面容清秀,大眼晴炯炯有神,一头黑显得格外美丽。站在照片前,我对她肃然起敬——这是一位英勇无畏的女子。

张纯如的妈妈后来写了一本纪念女儿的书,书中提到,女儿曾日夜面对那些残忍的画面、痛苦的录音,她为此十分担忧女儿。但张纯如却说:“我现在所受的痛苦,远不能与那些受害者相比。我要拯救那些被遗忘在黑暗中的人,为那些暗哑无声的生命发言”。

《南京大屠杀》是一部用生命写就、字字血泪的历史。铭记历史,勿忘国耻,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二零二五年十一月

山翁作品 | 蜉蝣一日 舞动一生——《诗经》的启示

文图 / 山翁  诵读 / 郑家  配乐 / 兰襟客

作者按:近日浏览微信视频号,看到一则书籍广告,遂引发我对人生的思考,人生不易,愿我们都好自为之。

如果人的一生被压缩成一天,我们会怎么过?

2000多年前,《诗经》中《曹风·蜉蝣》的作者已在思考这类问题,他在诗文中这样说: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看那蜉蝣啊,舒展着透明的薄翼,宛如身着华美的盛装。这绚烂的生命日如此的短暂,怎么能令我心里不忧伤呢?我的归宿啊,又将在何方?

有一种叫蜉蝣的小虫,朝生暮死,只有二十四小时的生命。就这小得让大多数人都作无视的生灵,却被我们的先贤捕捉到了它们微小生命焕发出的光彩。这里我们不得不叹服古人观察事物的细微和精妙。他们看到蜉蝣虽然生命短暂,却依然一刻不停地舞动头上华美的羽翼,闪亮登场,仿佛盛装出席一场仅有一天的生命盛宴。可蜉蝣却是真正只能存活一天的生物,它经历了水下数年的蛰伏,才换来24小时的光阴。破晓时分,它们浮出水面,展开晶莹剔透的翅膀,迎接第一缕阳光。它们在阳光下起舞,求偶,完成生命的交接,完成爱的仪式,生命的幕帘在夜幕降临时随之落下,精疲力竭的它们即刻间结束这短暂而又灿烂的一生。

这也不得不让我联想起一个故事——一场三个生命间的对话。它道尽了人生遗憾。一只蜉蝣和蚂蚱成了朋友,天色渐晚,蚂蚱说,我要先回家了,明天见!蜉蝣听了这道别之言,大为困惑,明天、什么是明天?冬天即将来临,一只蚂蚱遇到了青蛙。青蛙说,我要去冬眠了,来年再见!这回又轮到蚂蚱迷茫了,来年、真的有来年吗?

那么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来生再见,你是否也会心里默默地问,来生、来生,真的有来生吗?蜉蝣不知有明日,蚂蚱无缘寒冬雪。而最多三万六千天的我们,又怎么能确定有看不见的彼岸?《蜉蝣》的作者其实早已给出了智慧的答案——与我归处——我的归宿在哪里呢?

《蜉蝣》是在用蜉蝣这种小生物短暂一天的生命,提醒我们思考生命的归宿。《诗经》的整理编辑者孔子也说“未知生,焉知死。”

生命的奥秘或许不在于追求虚无的来生,而在于珍惜眼前确凿的今生。看那蜉蝣,纵然只有一日,却揽尽了晨曦暮色,经历了爱别离,生与死。将生命的光华绽放到了极致。麻衣如雪,即使朝生暮死,它们也要活得光彩夺目。人生亦如是,即便百年,也不过百次花开,百次叶落。且看今日树头花,已非去年枝上朵,每一个当下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最好的告别不是改天聚,不是明年约,更不是来生见。青蛙若能多陪蚂蚱跳一支舞,蚂蚱若能多陪蜉蝣看一刻夕阳,或许就没有那么多错过和遗憾。人间一日,蜉蝣一生。朝夕即永恒,当下即来生。生命的诗意不在于等待遥远的明天,而在于深爱眼前的此刻。有句话叫“人间值得”,我们要想见的人,就在想的此刻去见吧。相爱的时光就在这爱的时光里去爱吧。

诚然,我们的生命不同于大多数不会思考的生物,我们的生命旅程中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挫折,让我们摔跤,我们会产生好多的想法,有些想法会让我们感到无奈和气馁。但灵魂深处有净土,我们必须在挫折中选择最优方案,努力振作起来,再次扬起生命的风帆,让生命的每一个当下活色生香。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愿我们生如夏花,不负这生命的旅程。祝我们灿烂,祝我们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