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德. 吉布斯
翻译:张彦
校译:施丽虹
日期:2024年09月12日

今天晚上,有个女孩问我问题,关于她要参加的一个小组讨论的事。这些问题让我开始了思考,因为坦白地说,我从来没有被问过这样的问题。我们这些已经在这个旅程中经历多年的人,似乎应该已经走出来了。不是的。哀伤依然存在,所有的哀伤都是复杂的。我们的确在哀伤之旅中有改进,但痛苦依旧。除了哀伤小组的成员外,没有人问过我儿子的事。或者,如果人们第一次知道我有个儿子离世了,他们会问什么时候的事情。而当我跟他们说已经18年了,他们立即开始谈别的话题,他们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他们想说:“哦,那么久了,应该不是很重要了”。不是的。这对我依旧很重要。还是那个女孩问我,“应该如何帮助那些失去孩子很长时间的父母?” 刚开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我从来没有被这样问过,至少不是用这样的方式被提问。我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呢?我不知道如何回应。

当我慢慢回过神来,我说,“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18年了,如果加上我的四次流产,已经48年之久了。我想让人知道,痛苦仍在。我依旧想念我所有的孩子们,想着他们本来会拥有什么样的人生。我现在老了,离见他们的日期越来越近。但是,我发现有一些新奇的事情在发生。“想念他们” 越来越被“渴望见到他们”替代。这两种感觉是很相似的,但是不同。我不知道哪种更不好,但是他们的确不同。”她继续问了三个问题,“如果你有机会告诉别人应该怎样帮助你,你会说些什么?你希望他们偶尔问问你怎样啊,想孩子吗?还是希望他们在你谈到孩子的时候,问你孩子的事,让你分享他们的故事?”嗯,很多问题要回答。首先,我希望他们肯定我的哀伤,不是否认,不要认为哀伤应该减轻,不要告诉我我不应该哀伤。接受我哀伤的事实,做我的朋友。其次,是的,我希望别人问我孩子的事,问我是不是还想念他们。我想知道他们关心我,承认我孩子来过这个世界。第三,是的,我想聊我的孩子。我们这些失去孩子有一段时间的父母有所不同,我们经历哀伤很久了,不同程度地“适应”了。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忘记。我没有一天不想我的儿子。他的照片还挂在墙上,就像我把我所有孩子的照片挂在墙上一样。他依旧是我的孩子,他依旧存在。他在这个世间做的事依然有意义。他的生活依旧在影响着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他依旧是其他孩子的哥哥。他的故事继续。我能看到在不同的场景中,他在微笑。我没有任何念头想让这些回忆消失。我也不想“治愈”我的哀伤。我爱我的儿子,爱越深,痛就越深。我接受痛苦。

面对那些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那些害怕哀伤之痛不能缓解的父母,我经常告诉他们,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痛彻心扉的时刻会渐渐减少,那些时刻的时长也会缩短。但是,痛苦的程度会持续。总的来说,会变得容易一些。我们最终还是会大笑,虽然在我们刚开始笑的时候,会觉得愧疚。我们会继续生活下去,学会重新开始生活。我们也会结交新的朋友,即便我们会给自己设置一些边界,给自己留一些空间。我们不是丢下孩子,而是带着他们前行。我相信像我一样失去孩子许久的父母们,经常会为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们感到心痛。我们已经在这个旅程中走过了千山万水,了解其中的陷阱。有些日子,我无法去感受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们的哀伤,以为这样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我没有力气感受他们的哀伤。这不是我不关心他们,恰恰相反,是我太在乎了。我知道哀伤没有“解药”,我所能提供的就是别人曾经给我的希望和安慰,让我得到平安。我可以时不时地帮你分担些痛苦,但我不能替你背负痛苦。我想除了上帝,别无他人;因为上帝是唯一可以真正理解哀伤并有能力背负的人。对于失去孩子许久的父母来说,我们只需要被认可。我们依旧在战斗,或许有时我们是失败者,但我们战胜了最大的一场战争。因为我们还在,我们还活着。而你,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