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笠翁作品 | 诗歌二首

文/蓑笠翁  图/宁云风光摄影  诵读/阳光  配乐/小强

伤感

一年又一年
思念 绵绵不断
忙忙碌碌里
牵肠挂肚 从未停歇
新年至 伤感更烈
往昔种种
恍若就在昨天
团圆的画面
只剩梦里重现
回首过往
满是委屈心酸
泪水湿透了衣衫
无望的期盼
终成一生遗憾

一年又一年
皱纹爬满了脸
风霜侵蚀着流年
何处
有明媚的春天
真的好想你
真的难以忘记
思绪总追随着你
若你还在
我定日夜开怀
若你还在
我定呼吸畅快

我仰天长叹
我要去哪里
寻回失落的昨天
我要去哪里
寻回那片
失落的伊甸园

夜无眠

就是从那时起

成了困住我的疆域
没有轰然坠临的困意
只剩眼泪反复决堤

呼吸都能轻易忘记
偏忘不掉你眉眼的痕迹
夜没有递来半分迷糊
我竟不知该如何赴一场眠旅

睡梦的甜蜜早已过期
摊开的是无尽的黑寂
翻来覆去,把床板烙成印记
连入睡都要拼尽全力

每一寸夜色里
都挤满了你的碎语
满脑都是你
就是从那时起

布谷鸟推荐 | 怀念挚友刘一周

来源:张河清(广州大学教授) 侵删

我叫张河清,今年58岁,教了三十多年书,每次给学生上课,我总喜欢带俩鸡蛋。这个习惯,是因为我的好哥们——刘一周,如今埋在他老家后坡的那堆黄土里,该有3年了。

1986年,大一报到那天,我拎着破旧布包走进宿舍,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忙前忙后。他见我进来,咧嘴一笑。“兄弟!吃不吃鸡蛋,我妈给我带的!”那会鸡蛋在村里是稀罕物,过节家里才会拿出一两个,我没敢收,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聊了一会,发现他在同一宿舍对面下床,名字很特别:刘一周(我在大二的一天突发奇想,建议他改个名字叫刘逸舟,我觉得跟他的气质很贴合,飘逸的一叶小舟,苦于当时不知道改名字的程序,就不了了之了)。同学们都叫他“一周快乐”。我们都来自农村,彼此称为“一条藤上的两个苦瓜”。

我们两个的家庭都比较艰苦,他出生在一个9口之家,那天送我的鸡蛋,也是硬着头皮拿出来的。大学四年我俩经济拮据,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地活着,为了节省生活费,我俩想了一个法子:合伙吃饭。早餐自理,中晚餐合伙打三个菜,一份5毛钱的荤菜,两份2毛钱的素菜,合计9毛钱,平摊下来每人每餐0.45元,既节省生活费,也能吃得均衡一些,这种模式从入学第二个月开始,直到大学毕业。

他常带着一身乡土气,裤脚沾着没拍干净的泥点,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第一次去食堂打饭,还把“米饭”说成“米乏”。但没人会笑话他,因为他手脚勤快,宿舍的热水永远是他去打,地永远是他拖,谁的被子掉地上了,他默默捡起来叠好,谁的功课跟不上,他比谁都着急。

我和刘一周,一个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一个是踏实肯干的“老黄牛”,却偏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俩的生活费都少得可怜,食堂里一份青菜豆腐要两毛钱,我们就一起买菜,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他总把菜里仅有的几片肉夹给我,说:“你脑子活,得多补补,将来考研究生,替咱农村孩子争口气。”

他读书非常刻苦,我们宿舍一共10个同学,他是唯一一个大学四年从来不午睡的人,各门功课总体不错,大概属于中上水平。但由于他老家的英语教育水平确实不行,每次英语考试总在及格线徘徊。每晚宿舍熄灯后,我们就蹲在走廊的路灯下,我给他讲单词和语法,他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有时候我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冲他发脾气,他也不恼,只是挠挠头,憨憨地笑:“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年轻的身影挨在一起,像地里并排生长的两棵麦子。

大学毕业时,我留校工作,他决定回老家进入基层工作。他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他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份长长的伙食费记账单,没想到他大学四年,将我们每餐的花销记得整整齐齐,他很骄傲地跟我说,这既是我们穷苦清贫生活的“旧账”,更是见证我们牢不可破友谊的见证,希望我好好保存。同时他还把几块皱巴巴的零钱塞给我,“我毕业回老家了,至少还可以回家有粗茶淡饭吃,你在学校,离家很远,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去单位报到,安顿好以后,再回来看你。”他声音沙哑,“你好好读书,继续考研,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我。”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冲我挥手,脸上的笑容晃得我眼睛发酸。

后来我听说,他回老家工作后,工作努力勤奋,同时也经常回家种地、喂猪、照顾生病的父亲,硬是把摇摇欲坠的一个9口大家撑了起来。

2023年,传来他的噩耗——他在因公出差途中,病倒在工作岗位上,再也没醒过来,享年55岁。

如今我年近花甲,桃李满门,住上了宽敞的房子,吃上了当年想都不敢想的饭菜。可我总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他:站在讲台讲“奋斗”,就想起走廊路灯下他皱着眉算题的样子;学生给我带煮鸡蛋,就想起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想起他把肉夹给我时说“你多补补”;甚至看见宿舍楼下并排的自行车,都能想起我们当年一起推着车去图书馆的清晨。

去年我专门去他家乡的后坡看他。他的坟头旁,那棵他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极了当年他听我讲题时,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我坐在坟前,给他点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烟灰落在黄土上,像我们当年分吃的鸡蛋壳,轻轻一碰就碎了。

“一周,我做到了。”我对着坟头轻声说,“我教了一届又一届学生,把你没机会走完的路,把你想让村里孩子走出大山的心愿,都替你实现了。他们有的成了医生,有的成了老师,有的回到农村搞起了种植,个个都像你当年那样,踏实、勤勉、坚韧。”

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不是评上了教授,不是住上了大房子,而是遇到了一个真的把我放在心上的哥们。他只是大学毕业,没去过多少地方,唯一来得最多的大城市就是广州,他每年都会利用年假,至少来一次广州看我。

现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总常年放着几个煮鸡蛋。每次剥开蛋壳,温热的香气漫出来,就像回到了大学宿舍的走廊,回到了那个路灯昏黄的夜晚,他坐在我身边,憨憨地笑:

“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

就像他从没离开过,只是活在我讲过的每一堂课里,活在我教过的每一个学生身上,活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温暖瞬间。

前不久,我又去到了他老家后坡的土堆看他,我对着那捧黄土呆了一个下午。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风哥作品 | 元谋偎暖阳,蜀客品茶香

图文/风哥  朗诵/微笑  配乐/扬帆远航

蓉城的冬通常是灰蒙蒙的,阳光十分吝啬,偶尔露个脸便匆匆隐去。我从成都茫茫的雾霾里抽身,一头扎进元谋的暖阳里。

在元谋,太阳却大方得很,一大早便把金辉洒泼下来。清晨的光还带着软软的橘色,在晨风中透过树林的翠叶,筛出满地晃动的光斑。无论是在街边,还是在茶坊外面的坝坝里面,早已坐满了晒太阳的人。这里没有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没有市井的喧嚣,只有人们围坐在一起闲谈。

持杯浅啜,清茶入喉,先是清冽,随即回甘,漫上舌尖,喉头泛起丝丝甜润。稍许,再斟第二道,沸水入碗,茶芽已然舒展大半,茶色更浓,茶香也添了几分醇厚。冬天的阳光伴着茶杯里一缕缕清香,漫过每个人的心田。

太阳渐渐爬高,阳光渐渐褪去了橘色,树叶的影子在茶桌上慢慢缩短,添了几分透亮的白。它落在茶盏的釉面上,漾出一圈温润的光晕,阳光晒得让人慵懒。我索性脱去外套,任暖阳轻抚着我的脊背,把连日来被蓉城烟雨浸得发潮的心事,烘得干爽透亮。 这般悠闲的时光,是蜀客冬日在元谋的悠闲。当茶汤由浓转淡,便带着暖融融的脚步,踏上回家的路。

真想把元谋这份暖阳揣进行囊,带回成都茫茫的雾霾里。以后回忆起元谋的阳光,必定是满心明媚,足够往后在蓉城的茶雾里,回味许久。

乌兰推荐 | 岁寒赴暖

来源:钟慕宇 侵删

窗上凝着薄薄的霜花,指尖触上去,竟不觉得冷,反有一丝温润的抵抗。日子原是这般,静悄悄地稠密起来,又将静悄悄地化开。算来还有二十一个晨昏,便是新元。这“元”字真好,是开端,是浑圆,是尘埃落定后一片清虚的、可供呼吸的寥廓。仿佛天地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徐徐地吐纳出一个全新的节拍。

想起古人那“气”的学问来。他们说四季是天地之气的呼吸,冬至是那口气息藏到最深处,将吐未吐的刹那。此刻,冬正深,寒正冽,万物都收束成极简的线条,可那线条里,却暗暗地饱涨着一种柔韧的力。你看那枯枝,铁画银钩般地写着天空,非但无僵死,倒像是在运笔,每一道转折都蓄着待发的生机。这便是“盈”了罢?不是张扬的满溢,而是内核的丰沛,是深潭千尺,水面却只漾着最细的纹。也像炉中暗燃的炭,通红的一心,外面只蒙着一层静静的银灰。生命最磅礴的力,往往寓于最沉默的蓄势之中。

于是那“暖”,便也不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了。它是这“盈”自然而然的奔赴,是深蓄之后的舒伸,是内里那团光与热,寻到了一条细微的裂隙,一丝不苟地渗透出来。是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画出短暂的、却确凿的轨迹;是午后一片有限的阳光,恰好落在手背上。那暖意很轻,像羽毛擦过,却让人从指尖到心头,都慢慢地、松软地舒展开来。真正的温暖,常以清寂为衬底,如暗夜中的孤灯,其光虽微,却足以照见一整个安顿的苍宇。

念及“事事舒然”,心中便更是一片澄明。这“舒”,是岁月这张紧绷的弓,终于到了可以略略松驰一下的弦音;是心事那纠缠的线团,被一双看不见的、柔和的手,慢慢地、耐心地捋出了顺滑的走向。不是没有棱角,是棱角被时光磨成了弧, 温润地妥帖进生活的凹槽;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沉下去, 成为心底的层次,于是映照天光云影时,反更见深邃的丰富。这是一种姿态,是千帆过尽后,江心那艘不系之舟,随着微风的韵律,自在的、微微的晃。生命至高的舒展,并非挣脱所有绳索,而是于绳索之中,觅得了灵魂游刃的余裕。

二十一日的路途,说短不短,说长,也不过是掌心由温转凉、再由凉焐回温的几度往复。我们捧着这一段光阴,像捧着一盏将尽未尽的灯。不必急着去吹熄那跳动的焰心,也不必慌忙将它注满。只须守着它,看它如何以自己的节奏,静静地燃,静静地暗,再静静地,迎来那一缕注定要来的、新的曙光。在这段承前启后的留白里,万物都显出本真的模样,人也得以窥见自己最素净的倒影。

在这岁暮的、清冽的安宁里,我仿佛看见一个轮廓,从时间的那一头,涉过尚未解冻的星河,缓缓走来。那该是2026年的身形罢?它还裹着混沌的晨曦,面目不清,步履无声。但我知道,它怀里一定揣着未曾开封的四季,藏着雨水惊蛰的暗语,和秋分冬至的契约。它不承诺什么,它只是到来,如同大地承接每一片落叶,天空涵容每一朵流云,自然,坦荡,完满自足。

而我们,只须如那冬枝,如那暗炭,如那静水。内里是盈盈的、饱满的酝酿,姿态是舒然的、从容的等待。让过往的,都在深处安顿成沃土;让将来的,都在天际微露成熹光。

窗上的霜花,不知何时已化开一小片,露出一角透明的、被水汽晕染得格外温柔的世界。远处,似有极轻微的、冰层坼裂的脆响,那声音清冷而肯定,像一句古老的箴言被轻轻诵出——

“盈者,必赴暖。舒然,则事成。”

余下的日子,便在这宁静的赴约里,一天,一天,细数下去罢。

乌兰推荐 | 你安心走,我好好过:致天堂的故人们

来源:扣舷无歌 侵删

太久太久了,总想记录下过去的点点滴滴。打开电脑,指尖一落到键盘上,脑子就一片空白了。久久敲不出一段文字。

一旦合上电脑,却满头满脑是你,无处不在,如此清晰,清晰到,甚至风拂过时,你头发在光影中的微动;清晰到,甚至你轻轻呼吸时,气息在薄雾中的旋舞。

闭上眼睛,过去历历在目,一笑一颦一蹙,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如飞旋的电影胶片。

睁开眼睛,在这烟火人间,再也寻不到你半点踪迹。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畏惧睡眠。

我害怕睡去——我怕在梦中,重见你辗转的侧影,听见你挣扎的呼吸,怕再一次,在我无能为力的焦灼注视中,眼睁睁看着你渐渐沉入永夜,不复醒来。

可我更害怕,更怕一个无梦的夜晚,更怕一夜无梦。倘若连梦都没有了,这思念,又能飘去何方呢,无处安放呀。如今,也只有在梦中,我们还能再牵一次你柔弱的手,再听一遍你熟悉的叮咛,再抱一下你温暖的身躯。

有些人,转了身,还能“再见”;有些人,却在一句寻常告别后,成了“再也不见”。

甚至有时,连寻常的告别也没有。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挥手,也一下子没有了任何以后。

我曾经以为,我自己早就已经接受了离别的事实。

可时间越久,才越是发现,自己终究是低估了思念的绵长。它从不刻意,却总在某个寻常的瞬间,呼啸而至:饭桌上端起汤碗时,会突然记起,你曾笑着给我添满饭碗;雨天撑起雨伞时,会突然记起,你总要轻轻说“往我这边靠一靠”;经过熟悉的街巷,会突然想起,你总是在某个路口静静等我回家。恍惚中,总觉得下一个转角,依然能看见你伫立的身影……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我们总把“下次见”挂在嘴边,却总记不住,人生的告别,常常是突然袭击。

人生最残忍,也是最擅长的,就是把无数个“下次”,变成一次性的“再也不能”。

有些转身,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每个大年三十,我都去看你,给你献最素雅的百合。

每个清明,我都去看你,给你摆上最爱吃的苹果。

我鞠躬,我磕头,凝视照片上你炯炯有神的眼睛、微笑上扬的嘴角,每一次总是忍不住泪雨潸然。

我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擦去陈列架上的尘,擦去照片玻璃上的尘。指尖蹭过你英气的脸、微扬的唇,似乎,还能触摸到你往日的暖。

你,在我看不见的远方,却在我全部的生命里——这,就是对你最好的纪念,我曾经以为。

我擦拭着,凝望着,总觉得这样就可以留住些什么。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听到有人说,生者若执念太深,会让逝者因牵挂难断,无法安心奔赴往生……

我的心,突然为之一震。我的思念,对你,会不会反而是一种沉重的羁绊?

那,就放下执念吧。

真正的思念,不应该是困住彼此的绳,而是藏在岁月里的、悄然无声的回应。不是整天在悲伤和回忆中沉湎,而是带着那些被爱过的痕迹,好好地生活。

所谓“放下执念”,不是忘记,而是和岁月达成和解:生者,带着温暖和回忆,认真生活,逝者便少了尘世的牵绊,能坦然安心地走向远方。

我不再频繁地、刻意翻开相册看你的照片,不再频繁地、刻意走向你曾走过的街头找寻你的身影,不再频繁地、刻意把你喜欢的歌曲弥漫在我的耳机里,不再频繁地在月光似水的夜晚朝着星空凝望,不再频繁地一个人在车里对着空气向你喃喃自语。

我,开始默默学着做你擅长的红烧肉,好好地、大口大口地吃一日三餐,不再大杯大杯干酒,把老母亲接来和自己一起居住……

我把你所有细碎的叮咛,一件一件列在纸上,逐件逐件捡拾起来,努力活成让你安心的模样。

清明的草木带着生机,是我们捧着思念走向回忆;中元的月色裹着温柔,是他们借着夜色悄然回望。这一去一回的惦念,便是我们之间,阴阳两隔的我们,跨越生死的最温柔的默契。

天上的故人啊,请安心地走吧。

若你还念着人间的暖——念着街角的炒栗香,念着我给你剥的橘子甜,那就盼你早日寻个好人家,痛痛快快地,再尝一遍这烟火的滋味。

若你觉得人间的苦太沉,那不如化作檐角的风、窗边的月,或者院中初绽的花、檐下呢喃的燕。从此,不再被病痛所累,不必为谁牵肠挂肚,沐浴暖阳,御风而行,天地为家,自在逍遥。

你安心走,我好好过。这,应该就是我们,对彼此,最深沉的告慰。

愿天上的你,卸下牵挂,安然长眠。

愿人间的我们,带着这份双向惦念,把日子过成你期待的模样——平安、团圆,不辜负你曾拼尽全力的疼爱。

尘尘作品 | 共同的心愿

文/尘尘  朗诵/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图 / 网络

在我还不会说话时,妈妈就把我送到了奶奶处生活。我会说话了,与奶奶讲话,她始终瞪大两只眼睛看着我却没有反映,也始终不回答。我长大一点,问爸爸;“为什么我和奶奶说话,她都不睬我?”爸爸说:“奶奶是个聋子,她听不见。”再长大一点,我又问爸爸:“奶奶为什么会变成聋子?”爸爸说:“在日本鬼子一次轰炸中耳朵被震聋了,而她的几个孩子也在那次轰炸中被炸死了。”爸爸虽然不是奶奶亲生儿子,但是,对奶奶的遭遇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后来,我知道了美籍华裔作家張纯如,她用英文写了一本揭露日本军国主义杀害南京30万同胞的书——《南京大屠杀》。

有一天,我怀着极为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在悼念广场张纯如的雕像前,我深深鞠了三躬。她那坚定的眼神,坚毅的神情,仿佛在告诉每一个中国人:不要忘记日本军国主义残酷杀害中国人的那段血腥、黑暗的历史。

在纪念馆里,我还看到了她采访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时的照片,照片上,她面容清秀,大眼晴炯炯有神,一头黑显得格外美丽。站在照片前,我对她肃然起敬——这是一位英勇无畏的女子。

张纯如的妈妈后来写了一本纪念女儿的书,书中提到,女儿曾日夜面对那些残忍的画面、痛苦的录音,她为此十分担忧女儿。但张纯如却说:“我现在所受的痛苦,远不能与那些受害者相比。我要拯救那些被遗忘在黑暗中的人,为那些暗哑无声的生命发言”。

《南京大屠杀》是一部用生命写就、字字血泪的历史。铭记历史,勿忘国耻,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二零二五年十一月

山翁作品 | 蜉蝣一日 舞动一生——《诗经》的启示

文图 / 山翁  诵读 / 郑家  配乐 / 兰襟客

作者按:近日浏览微信视频号,看到一则书籍广告,遂引发我对人生的思考,人生不易,愿我们都好自为之。

如果人的一生被压缩成一天,我们会怎么过?

2000多年前,《诗经》中《曹风·蜉蝣》的作者已在思考这类问题,他在诗文中这样说: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看那蜉蝣啊,舒展着透明的薄翼,宛如身着华美的盛装。这绚烂的生命日如此的短暂,怎么能令我心里不忧伤呢?我的归宿啊,又将在何方?

有一种叫蜉蝣的小虫,朝生暮死,只有二十四小时的生命。就这小得让大多数人都作无视的生灵,却被我们的先贤捕捉到了它们微小生命焕发出的光彩。这里我们不得不叹服古人观察事物的细微和精妙。他们看到蜉蝣虽然生命短暂,却依然一刻不停地舞动头上华美的羽翼,闪亮登场,仿佛盛装出席一场仅有一天的生命盛宴。可蜉蝣却是真正只能存活一天的生物,它经历了水下数年的蛰伏,才换来24小时的光阴。破晓时分,它们浮出水面,展开晶莹剔透的翅膀,迎接第一缕阳光。它们在阳光下起舞,求偶,完成生命的交接,完成爱的仪式,生命的幕帘在夜幕降临时随之落下,精疲力竭的它们即刻间结束这短暂而又灿烂的一生。

这也不得不让我联想起一个故事——一场三个生命间的对话。它道尽了人生遗憾。一只蜉蝣和蚂蚱成了朋友,天色渐晚,蚂蚱说,我要先回家了,明天见!蜉蝣听了这道别之言,大为困惑,明天、什么是明天?冬天即将来临,一只蚂蚱遇到了青蛙。青蛙说,我要去冬眠了,来年再见!这回又轮到蚂蚱迷茫了,来年、真的有来年吗?

那么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来生再见,你是否也会心里默默地问,来生、来生,真的有来生吗?蜉蝣不知有明日,蚂蚱无缘寒冬雪。而最多三万六千天的我们,又怎么能确定有看不见的彼岸?《蜉蝣》的作者其实早已给出了智慧的答案——与我归处——我的归宿在哪里呢?

《蜉蝣》是在用蜉蝣这种小生物短暂一天的生命,提醒我们思考生命的归宿。《诗经》的整理编辑者孔子也说“未知生,焉知死。”

生命的奥秘或许不在于追求虚无的来生,而在于珍惜眼前确凿的今生。看那蜉蝣,纵然只有一日,却揽尽了晨曦暮色,经历了爱别离,生与死。将生命的光华绽放到了极致。麻衣如雪,即使朝生暮死,它们也要活得光彩夺目。人生亦如是,即便百年,也不过百次花开,百次叶落。且看今日树头花,已非去年枝上朵,每一个当下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最好的告别不是改天聚,不是明年约,更不是来生见。青蛙若能多陪蚂蚱跳一支舞,蚂蚱若能多陪蜉蝣看一刻夕阳,或许就没有那么多错过和遗憾。人间一日,蜉蝣一生。朝夕即永恒,当下即来生。生命的诗意不在于等待遥远的明天,而在于深爱眼前的此刻。有句话叫“人间值得”,我们要想见的人,就在想的此刻去见吧。相爱的时光就在这爱的时光里去爱吧。

诚然,我们的生命不同于大多数不会思考的生物,我们的生命旅程中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挫折,让我们摔跤,我们会产生好多的想法,有些想法会让我们感到无奈和气馁。但灵魂深处有净土,我们必须在挫折中选择最优方案,努力振作起来,再次扬起生命的风帆,让生命的每一个当下活色生香。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愿我们生如夏花,不负这生命的旅程。祝我们灿烂,祝我们昂扬。

风哥作品 | 谁在敲门

文 / 风哥   图片 / AI生成  诵读 / 微笑  配乐 / 兰襟客

入夜,天空下起了雨,小区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呼呼的北风夹着滴答的雨声。在这寂静的雨夜,只有在家看电视打发时间了。突然,门外就传来 “笃、笃、笃” 的敲门声,谁在敲门?我与老伴对视了一下,我猛地想起小区物管贴的告示:“近期有人冒充访客进行不法活动,切勿轻易开门”,我随即把防盗门反锁,不予理会。

稍歇,敲门声又响起,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爷爷,你开一下门,我是乐乐。”我打开门,看见隔壁家的小女孩站在门口,她抱着玩具熊怯生生地说:“爷爷:我可以到你家里来玩会儿吗?我妈妈去医院照顾奶奶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好害怕哦。”我连忙把她拉进门,安排她坐在沙发上并给她拿了些零食。老伴问她:“爸爸呢?”小女孩说:“妈妈说,爸爸到天国去了。”小女孩又问:“奶奶:天国在哪里,很远吗?”我们一听就明白了,老伴把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忍不住地流下来。隔壁的张大姐家刚搬来不久,我们偶尔遇见也只是客气地打个招呼,并无过多的交集,对她家的情况也不甚了解。真还不知道她家遭遇了这样一场撕心裂肺的剧痛,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刚安抚好乐乐,敲门声又响了,原来是乐乐的妈妈小杨。她一脸疲惫,刚从医院回来,她拉着乐乐的手不停地道谢。老伴连连说;“有事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就尽管开口。”

等小杨母女俩走后,我关上门,看着窗外茫茫的夜色,感到人们居住在高楼大厦,厚重的防盗门隔断了邻里间细碎的温情,少了家长里短的闲谈。谁家添丁、谁人染恙,再难寻往日口耳相传的关切。物管的提醒是必要的,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善意,才是寒夜里最温暖的光。远亲不如近邻,那一声稚嫩的 “爷爷”,敲开的不仅是一扇门,而是邻里间寻常的细碎帮扶,这比血缘亲情更贴近人心,这才是民间最应该有的烟火气。

布谷鸟推荐 | 季羡林:缘分和命运

来源:民国文艺 侵删

缘分与命运本来是两个词儿,都是我们口中常说,文中常写的。但是,仔细琢磨起来,这两个词儿涵义极为接近,有时达到了难解难分的程度。

缘分和命运可信不可信呢?

我认为,不能全信,又不可不信。

我决不是为算卦相面的“张铁嘴”、“王半仙”之流的骗子来张目。算八字算命那一套骗人的鬼话,只要一个异常简单的事实就能揭穿。试问普天之下――番邦暂且不算,因为老外那里没有这套玩意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孩子有几万,几十万,他们一生的经历难道都能够绝对一样吗?绝对地不一样,倒近于事实。

可你为什么又说,缘分和命运不可不信呢?

我也举一个异常简单的事实。只要你把你最亲密的人,你的老伴――或者“小伴”,这是我创造的一个名词儿,年轻的夫妻之谓也――同你自己相遇,一直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经过回想一下,便立即会同意我的意见。你们可能是一个生在天南,一个生在海北,中间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偶然的机遇,有的机遇简直是间不容发,稍纵即逝,可终究没有错过,你们到底走到一起来了。即使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也同样有个“机遇”的问题。这种“机遇”是报纸上的词,哲学上的术语是“偶然性”,老百姓嘴里就叫做“缘分”或“命运”。这种情况,谁能否认,又谁能解释呢?没有办法,只好称之为缘分或命运。

北京西山深处有一座辽代古庙,名叫“大觉寺”。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流泉,有三百年的玉兰树,二百年的藤萝花,是一个绝妙的地方。将近二十年前,我骑自行车去过一次。当时古寺虽已破败,但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忆念难忘。去年春末,北大中文系的毕业生欧阳旭邀我们到大觉寺去剪彩。原来他下海成了颇有基础的企业家。他毕竟是书生出身,念念不忘为文化做贡献。他在大觉寺里创办了一个明慧茶院,以弘扬中国的茶文化。我大喜过望,准时到了大觉寺。此时的大觉寺已完全焕然一新,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玉兰已开过而紫藤尚开,品茗观茶道表现,心旷神怡,浑然欲忘我矣。

将近一年以来,我脑海中始终有一个疑团:这个英年歧嶷的小伙子怎么会到深山里来搞这么一个茶院呢?前几天,欧阳旭又邀我们到大觉寺去吃饭。坐在汽车上,我不禁向他提出了我的问题。他莞尔一笑,轻声说:“缘分!”原来在这之前他携伙伴郊游,黄昏迷路,撞到大觉寺里来。爱此地之清幽,便租了下来,加以装修,创办了明慧茶院。

此事虽小,可以见大。信缘分与不信缘分,对人的心情影响是不一样的。信者胜可以做到不骄,败可以做到不馁,决不至胜则忘乎所以,败则怨天尤人。中国古话说:“尽人事而听天命。”首先必须“尽人事”,否则馅儿饼决不会自己从天上落到你嘴里来。但又必须“听天命”。人世间,波诡云谲,因果错综。只有能做到“尽人事而听天命”,一个人才能永远保持心情的平衡。

布谷鸟推荐 | 方方:纵是万箭穿心,也得扛住

来源:当代作家 侵删

有一天,我去深圳,朋友老Z开车带着我在深圳转悠。走到一处,看到一幢房子。老Z说,都说这个房子风水不好,所有的道路都冲着它,风水师说这叫万箭穿心。在这里做生意的,没一个做成了。我当即脱口便说,这真是个好小说的题目。

又一天,一个朋友给我讲了一件事。说是一个女人,她丈夫下岗后跳楼自杀了。她全靠自己吃苦耐劳做苦力来瞻养公婆和儿子三人。因为长期忙碌,她完全忽略了公公婆婆对儿子的影响。结果儿子接受了公公婆婆关于“如果不是你妈,你爸就不会死”的观念,心里对自己的母亲有一股怨恨。长大成人后,对母亲亦是十分冷淡。那女人觉得活着完全没了意思。她觉得再苦再累都能扛得住,但却扛不住儿子仇恨的目光。

还有一天,在报上看到介绍汉正街的女扁担们是怎样夹在男人中用一根扁担艰难地讨生活的报道。

一天又一天,这样和那样的一些事,都有意无意地传达到我这里。慢慢地,它们在我的心里连接着一片生活。在这片生活中,一个叫李宝莉的女人出现了,她渐渐清晰,渐渐突出,渐渐地醒目。

这个李宝莉,是不讲究生活品位的,是谈不上文化教养的,是粗粗拉拉的,是高声武声的,是脾气火暴的,是在丈夫面前颐指气使的,是有小小心计的,是平凡而庸常的。但同时,她也是热心快肠的,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是刚烈坚强的,是忍辱负重的,是孝敬和爱戴家人的,是能把眼泪往肚子吞的,是乐观面对生活的,是敢于担当的,是有大爱和大善的。

其实这正是我心目中武汉女人的形象。走到街上,我能见到她们,坐上公汽,我能遇到她们,进到菜场,我能与她们打交道。在武汉,她们的影子随时都在身边晃动,她们的声音也几乎无处不在。我看她们已经看得烂熟,对她们的说话方式、行为做派也早已了然于心。我一直想把她们最真实的一面写出来。我一直在努力尝试。

像武汉这样一个老工业城市和一个老商业都市,有着无数下岗的女工,也有着无数做小生意的女人。她们像男人一样,在这样一个竞争激烈、节奏快捷而又市场纷乱的时代艰难地讨一份生活。相信她们中的许多人都遭遇过人生的大劳累和大苦痛,但你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却很少像小女子一样哭哭啼啼,或是时时露一副苦瓜脸,更或是见人便痛诉自己的遭遇。她们常常用咋咋呼呼的大笑把自己内心的痛楚掩盖起来。顶多说一句,么办呢?天塌下来还不得自己扛?总不能天天哭唦。

有了李宝莉,我的心也变得温暖了起来。顺着李宝莉的眼光和手势,我又看到其他人物。唉,人生就是这样。面对生活,大家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思路。当然也就各有各的辛酸,各有各的快乐,各有各的苦痛,各有各的幸福,各有各的温暖,各有各的残酷。

只是,人生有多少快乐、幸福和温暖,就会有多少辛苦、苦痛和残酷。我想,我要表达的大概不外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