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 | 真实的味道

文图 / 乌兰   诵读 / 郑家   配乐 / 兰襟客

真实,是生命最醇厚的底色。不知从何时起,越发觉得,人,只有活得真实,才最有味道。

那味道,不是入口的浓烈,而是回甘的悠长。它不在于你展示的故事有多么跌宕,姿态有多么漂亮,而在于你独处时,那份心境是否熨帖,呼吸是否顺畅。一个人活得好不好看,终极的评判,或许不在于镜中容颜或他人目光,而在于你“活着”的本身——那种姿态,是否令你自己感到舒服、自在、不拧巴。

我以前的生活,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活着的。别人不高兴了,心中就忑忐不安,生怕做错了什么,那姿态难免拘谨。太多时候,为生计、为认可、为世俗的尺码而活着。是被动的、是无奈的选择。然而,生存之上,尚有生活。而真正的生活,始于“取悦自己”。

“取悦自己”是从退休后开始的。不再为了生存看领导脸色、同事的妒忌,不再被时间表推着走。我学会了在自己舒适的时间醒来,冲杯咖啡,看窗前日影慢慢移动。对不合心意的事敢说“NO”。我开始重拾年轻时搁置的爱好,比如读书、写作、摄影、旅行。那些曾经觉得“无用”的事,现在成了日子里最踏实的填充。

真实,不是任性妄为,而是听从内心最朴素的声音。想吃清淡时就煮粥,想热闹时就约上好友撮一顿。不再勉强自己融入不喜欢的圈子,也不再为别人的评价纠结半天。这份真实,让我重新感知生活的质地: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一碗热汤的暖意。日子变得简单而饱满,像秋日里沉甸甸的稻穗,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世事从来不易,外界的笑骂赞誉,如风过耳。一个人灵魂是否有趣、生命是否厚重,重要的标志或许在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活出那个坦荡如砥的自己。不为了合群而虚与委蛇,不为了虚荣而拔高形象,不回避自身的弱光与阴影,敢于直来直去,甚至保有几分“离经叛道”的至情至性。这份真实,是最高级的情感。

生命是一场漫长的行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能真正走进心里、彼此深刻懂得的人,终究寥寥。大多数旅程,终究要一个人完成。明白这一点,便不再对外部陪伴有过多的奢求,而是更专注于修炼那个“能陪自己走到底”的内在自我。我们无法预料未来,但可以深刻地活在当下,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如同它是最后一天般去感受,去热爱。

如今回望,走过的路弯弯曲曲,但最终指向了内心的安宁。真实地活着,或许就是接纳自己的全部,包括曾经的妥协和如今的坦然。生命如酒,醇厚不在年份多么久远,而在于发酵的过程是否遵从了本真的规律。我愿意继续这样走下去,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透出属于自己的、淡淡的、真实的香气。(2026年1月11日于景洪)

乌兰 | 我的2025年记

文图/乌兰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每到年底,心里总像有个无形的“仪式感”催促着我,要给过去的一年来个“年度总结”。这一年,记忆的画卷上涂抹着浓淡交错的色彩。闭上眼,那些曾经鲜活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题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2025年就过去了。

这一年的时光,我仿佛是被风轻轻推着走的。从西双版纳的葱翠铺天,到西北辽阔的荒芜苍凉,从北疆雪山的刚毅挺拔,到南疆戈壁的干涸无垠,我的脚步几乎不曾停歇。在车票、机票和一串串变更的城市中,我感知着季节轮转,丈量着世界的辽阔。收获的不仅是沿途的风景,更是内心的充实与平静。

上半年旅居西双版纳,不是匆匆造访,而是一次长达数月的沉浸。我不再是时间的追逐者,而是放慢脚步,学着如何“浪费”每一个清晨与黄昏。不设闹钟,不看时间,不看日历,在湿润空气的包裹中自然醒来。推开窗,看薄雾如纱,在林间缓缓游移。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宁静,它不喧嚣,却充满了生命细微的声响:露珠从芭蕉叶上滚落,远处村寨传来若有若无的鸡鸣。

我租的小屋就在雨林公园附近,每天都会去那里散步。走在林荫道上,绿意盎然的植物,让人心旷神怡。闻着那股浓的化不开的、混合着植物蒸腾气息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润泽的、微甜的,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肺腑里积攒的所有尘埃。树叶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斑驳光影。听鸟儿鸣唱,看雾气在从林间升腾,我仿佛回到儿时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

散完步就去赶摆(赶集),还未踏入集市,那喧腾的声浪已然将人包围。一条不长的小街,挤满了生活的味道。空气中飘着傣味烧烤的香气,掺杂着菠萝蜜的清甜。烤罗非鱼焦香的表皮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芭蕉叶包裹的“豪啰嗦”(紫糯米糕)溢出甜腻的蒸汽。竹筐里堆满了刚摘的芒果和香蕉,紫红色的火龙果在绿叶映衬下格外鲜艳。

有人坐在小凳上吃着刚出锅的烤鱼,油滴在芭蕉叶上滋滋作响。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把茉莉花串成项链,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走动飘散开来。这里没有精致的包装,也没有整齐的货架,但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生活的温度。我穿行在集市上,与小贩讨价还价,一块糯米糕,一块豆腐,一把青菜,一块花肉,就把午饭凑齐。

以前曼弄枫片区没有集市,买菜只能去超市。从去年开始,由一个赶摆点扩展成四个,每周轮流转,除了周一,其他都是赶摆日。这极大的方便了人民大众。而且集市里的蔬菜、水果、肉食都比超市便宜。这便是赶摆,一个将日常放大、加温、调浓的所在。我带走的不只是一块豆腐、一把青菜,空气里滚烫的、拥挤的、是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是最质朴的市井人情。这种鲜活而生动的画面,远比任何景区都来得动人。

然而,最震撼我的还是澜沧江边的仪式与力量。泼水节:一座城的狂欢与洗礼。那几天,整座景洪城都“疯”了,街道上流淌的仿佛不是车流,而是欢乐的河流。人们拿着水盆、水枪,甚至直接接通水管,见人就泼。水,在这里不再是寻常之物,而是祝福的载体。这一天,整个西双版纳都在绽放着生命的激情。

我亲历了泼水节的盛况,在泼水广场被淋成了落汤鸡。当水泼过来时,让人一个激灵,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畅快大笑。那一刻,所有的矜持、烦恼、乃至旅人的疏离感,都被这充满善意与祝福的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我真正理解了“泼水节”的意义:它是一场全民的洗礼,洗去旧岁的尘埃,以最洁净、最欢腾的姿态,迎接新生。

我还记得澜沧江边上的观礼台,我背着相机混进了会场,看了一场盛大的演出。我清晰地记得那些盛装的傣家姑娘。她们身着色彩明艳的简裙,上衣紧致,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发髻上、颈间、手腕上佩戴着精美的银饰。当她们在翩翩起舞之时,那些银饰便在灿烂的阳光下,发出细碎、清脆而耀眼的光芒,像是把银河披在了 身上。她们的美丽,是流动的,鲜活的,与节日的狂欢气氛完美交融。

一声哨响,澜沧江水花翻腾。龙舟赛正在进行,一艘艘狭长的龙舟如离弦之箭,划手们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随着鼓手激昂的节奏奋力划桨,齐声发出的“嘿——嚯——”号子声,浑厚、雄壮,压过了江水的滔滔声,那是力与美的古老交响,是傣族汉子们对河流与生命的礼赞。还有傣家妇女也不甘示弱,她们着漂亮的傣服,奋力的划着桨,嘴里喊着“岁,岁,岁岁岁!”在这里,谁说女子不如男?

西双版纳于我,不再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一段带着湿漉漉水汽、闪耀着银饰光芒、回荡着龙舟号子的、鲜活的时光切片。它让我相信,旅居的意义,就是让自己在另一个“故乡”里,好好地生活过。在这里,时间不再是刻度尺,而是流淌的河水,我坐在河边,任凭它缓缓而过。这种近乎停滞的缓慢,恰恰给了我内心前所未有的丰盈与宁静。所谓“旅居”,其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它不是逃离,而是进入;不是占有风景,而是让风景进入你,改造你。

下半年离开景洪转而向西北,迎接我的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当飞机舷窗外的景致从连绵的绿毯陡然切换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与赭红时,一种近乎晕眩的辽阔感击中了我。目之所及是无垠的戈壁和连绵的沙丘,风声如同古老的歌谣在耳边回响。夜晚裹紧外套仰望星空,银河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那一刻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自然的壮美。

火车载我穿越崇山峻岭,眼前的景色悄然变化。西宁的塔尔寺肃穆庄严,转经筒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虔诚的人们一遍遍转动着信仰与希望。祁连山下牧场上的帐篷零星散落,牦牛悠闲地踱步,牧人的歌声高亢而苍凉。这里的辽阔让人心生敬畏,风声呼啸,像是远古的回音。我站在嘉峪关城楼上,触摸着斑驳的城墙,仿佛听见丝绸之路上驼铃叮当。天空高远而纯净,云朵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黄昏时,夕阳染红了呜沙山,那份苍凉之美让我久久无言。干燥的风带着沙粒掠过脸颊,像是在提醒我时间的无情。

继续往北行至北疆。北疆的夏天是另一种极致。喀纳斯的湖水如碧玉般澄澈,白桦林青翠欲滴,远处的雪山映着蓝天,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牧民骑马驱赶着羊群,铃铛声在山谷间回荡。夜晚,我裹着厚毯坐在蒙古包外,仰望银河倾泻,星辰仿佛触手可及。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所谓永恒,或许就藏在这些辽阔而孤独的瞬间中。

最后一站是南疆。当车轮碾过独库公路,像在翻阅一部立体的地理杂志。雪山冷峻俯视,草原柔绿铺展,深谷陡崖用阴影书写险峻。风在耳畔呼啸,携着雪峰的寒与阳光的暖。每一个转弯都可能遇见一片湖泊,静如碧玉,倒映着流云与鹰的轨迹。这条路不只连接南北,更贯穿四季与荒蛮到丰美的记忆。

喀什老城的巷道曲折迷离,烤馕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维吾尔老人坐在葡萄架下弹着热瓦普,歌声沧桑而温暖。风又将我送至帕米尔高原,这个被称为“世界的屋脊”的地方,是那样的壮美。高原之上,天地寂然。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盘龙古道六百多道弯,每一折都刻着天路的倔强。这条用汗水凿出的曲线,把荒凉与坚守弯成生命的图腾。

二个月的甘肃、青海、新疆旅行结束,七月初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有朋友问我,这样不停地走,会不会累,会不会想家?我想,我是在用脚步寻找一种更广阔的归属感。这个世界如此之大,而生命又如此有限,我选择用我喜欢的方式,去经历,去感受,去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独一无二的篇章。所以再苦再累也值了。我走过的不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心灵的旅程。

九月初我再次回到西双版纳,这次的感觉又不一样了。雨季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香。我租住了一年的房子,房东老太太笑着说,“你回来的真早。”现在的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写作、散步、和邻居聊天。有时去医院抓药,也会去澜沧江边吹吹风,看江水缓缓流淌,思绪也跟着飘向远方。

而今,站在新旧交替的门槛上,我愿带着这一年的经历轻装前行。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时间,不为过去的遗憾驻足,也不为未来的未知忧虑。只愿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做一个认真的行者,用心感受每一程风景。

元旦将至,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愿平安喜乐,顺遂安康!(2025.12.30日于景洪)

 

乌兰 | 从弱肉强食到好好活着

文图 / 乌兰   朗诵 / 梧桐树    配乐 / 兰襟客

以前我们生活比较闭塞,新闻大都是从报纸,电视里来。在日新月异的今天,手机成了掌中宝,轻轻一刷,世界就在自己的掌中流转。一会儿是令人捧腹的段子,一会儿是剧情跌宕的连续剧,一会儿是《动物世界》里弱肉强食。每天都看得我眼花缭乱,欲罢不能。特别是看猎豹奔驰,角马迁徙,在自然的壮阔与残酷里出神。人类虽然没有动物界血腥的场面,但何尝不是把弱肉强食演绎到极致呢?

屏幕上的猎豹如闪电般追逐猎物,它的姿态优美而致命,每一次跃起都是为了生存。其实不过转瞬之间,它就必须捕捉到食物,否则自己也将面临饥饿。角马群浩浩荡荡横渡河流,水中鳄鱼潜伏,岸边狮子虎视眈眈。弱者倒下,强者前行,生命在这里既脆弱又坚韧。我看得入迷,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广袤的大草原,感受风的气息,泥土的味道,还有自然界特有的紧张与活力。

看着看着,心思便飘得更远。在现实世界里,我们人类同样存在着竞争。我想起在职场时,同事间的暗自较劲,学生背负的重压,就业市场上内卷。甚至连社交媒体上也充满了无形的攀比,谁的照片更美,谁的动态更引人注目。各行各业皆陷入厮杀。虽然没有鲜血与嘶吼,但那种压力和紧迫感丝毫不亚于动物世界。我们每个人都在奔跑,生怕落后一步就被淘汰。那种被淘汰的“吞噬感”,虽不见血,却或许更令人遍体生寒。

有一次我突然放下手机,走上大街。外面阳光明媚,树叶轻轻摇曳,几只鸟儿在枝头跳跃。那一刻我感到久违的宁静。原来生活不只有屏幕里的精彩,更有眼前的真实。我开始尝试减少看手机的时间,重新找回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早晨煮一杯咖啡,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傍晚散步时观察云霞的变化,每一刻都独一无二;甚至和朋友们面对面聊天,笑声更加真切。

现在我依然会看手机,但不再把它当作生活的全部。我知道虚拟与真实需要平衡。正如角马迁徙并非只有残酷,还有族群之间的协作与保护;人类社会也不仅仅存在竞争,更有互助与关怀。或许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但生命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猎豹懂得欣赏夕阳,角马能够感受微风,它们是否也会在奔跑之余停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而我们人类,既然拥有思考的能力,就更应该学会在忙碌中寻找平衡,在竞争中保留温情。这才是生活真正的乐趣所在,不仅仅存在于掌中的屏幕里,更绽放于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我也爱听那些“睿智”的主播谈天说地。他们往往在柔和的灯光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拆解着爱情的谜题、人际的困局、人生的意义。那些话语,在当时听来,句句在理,仿佛一剂抚慰心灵的良药。我会在评论区打下“说得真好”,然后收藏,想着有空再细细品味。可那个“有空”似乎永远在明天,收藏夹渐渐积了灰,而生活,依旧在漫无目的的滑动中重复。

直到那一天,像往常任何一个百无聊赖的时刻一样,我机械地刷着视频。忽然,一段黑底白字的画面,配着沉静的背景音乐,滑入了我的眼帘。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一行行文字,安静地浮现:

“什么才是‘好好活着’”?

不是功成名就的显赫,

不是锦衣玉食的奢华,

而是每个平凡日子的全心投入。”

手指,停住了。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静音。这短短的几句话,像一把精确的钥匙,“咔嗒”一声,捅破了一层我一直视而不见的窗户纸。我一直以为,活着,就是维持生命体征的运转,是“吃饭、穿衣、睡觉”的循环。满足了这些,身体安康,难道不就算是“好好活着”了吗?我们绝大多数人,不正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吗?

究竟什么是好好活着呢?“全心投入”。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它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而是落实到分分秒秒的微观实践。全心投入,意味着无论我们身处何种境遇,扮演何种角色,都能以一种真诚而饱满的态度去对待。我想起在山上修行时师父的话:“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对待,吃饭就是吃饭,工作就是工作,睡觉就是睡觉,”。我当时不理解,我们每天不都是在这样的生活吗?

后来我理解了,吃饭、工作、睡眠,这三种模式做好是不容易的。看似我们在吃饭,可是心思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吃着吃着就走神了;看似在工作,心思早就飘远,盯着屏幕却魂游天外;看似在睡觉,却妄念不断,辗转反侧不得安宁。长此以往,吃不好饭,睡不着觉,干不好工作。生命就在这种分裂的状态中悄悄流逝。

师父说:“真正的全心投入,是让身心合一。吃饭时专注品尝每一口饭菜的滋味,工作时沉浸在手头的任务中,睡觉时彻底放松身心。这种专注不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被当下的活动吸引。当你全然投入时,时间仿佛静止,感官变得敏锐,连最平凡的事务都能带来满足感”。

我想好好活着,或许就是找回这种专注的能力。不是追求轰轰烈烈,而是在日常中找到安定。是在认真烹饪一餐饭时,在专注读完一本书后掩卷沉思时,甚至在春日里感受一缕微风拂过脸颊时……当我们能够全身心地投入每一个当下,生命就会变得完整而丰盈。

其实,生命的真谛就藏在日常的点滴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认真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光去实践和领悟。当有一天我们能够以平和的心境看待生命中的起起落落,便真正抵达了宁静致远的归途。

动物世界教会我敬畏生命的存续,却也让我重新思考:人类制造的喧嚣虽不血腥,却往往更深邃地侵蚀着人心的安宁。从像素里的万象回归到脚下的土地,那些鲜活而朴素的日子,原来才是值得珍惜的乐趣。而今手机依然在手,世界依旧在流转。只是那方寸屏幕,自此在我眼中,多映出了一重模糊而复杂的倒影。(2025.12.14日)

 

 

乌兰 | 聆听《白狐》有感

文字 / 乌兰    图片 / 网络    朗诵、配乐 / 兰襟客

辗转难眠的夜晚,耳机里传来陈瑞的《白狐》歌声。那嗓音像月下泛着银光的溪流,清冷中带着说不尽的缠绵。又像月下吹过荒原的风,带着凉意,也带着千年的尘埃。这首歌的旋律不激烈,却如一根极细的丝线,轻易就探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将那些被日常繁华紧紧包裹的隐痛,一丝一缕地牵扯出来。

那痛,并非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种弥漫性的痛。它藏在光鲜的外表下,在夜深人静时,面对巨大虚空的一声叹息。叹息之中,一只白狐从旋律中走来,她修行千年,褪去兽形,幻化出倾世容颜,只为换你一顾。她的每一步,都踏着千年修行的清规与相思的灼痛,但她的姿态,却要舞得轻盈,舞得绝美,仿佛不知人间疾苦。

白狐明知“烟花绽放,终归寂寥”,却依然飞蛾扑火。这是一场怎样的极致呢。可这极致的底座,却是无边的孤寂与漫长的等待。道行每深一寸,孤独便厚一重。那袭白衣之下,覆盖的是比雪更冷的寂寞。而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狐”呢,在社会这个大舞台上周旋,内心却藏着一片不为人知的雪原。

年轻时,我们爱的炽烈,恨得彻底,把每一次心动都当作永恒,把每一道伤痕都刻成碑文。那时候的情绪如浓墨重彩。固然鲜活,却也让人疲惫不堪。那些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都是命运布下的尖刺,是前行道路上的劫难。白狐的舞,便是这样一朵开在宿命伤口上的花,既便被尖刺划破,也要在最痛的枝头,开出最嫣红的花朵。

白狐的痛,在于她本可逍遥天地,却甘愿为情所困。花开在伤口之上,也要嫣然一醉成诗卷。她选择在有限的时光里,与爱人跳一支尽兴的舞,哪怕结局是别离。这种态度,是一种极高的生命智慧:承认疼痛的必然,却不被疼痛定义;接受孤独的宿命,却在孤独中活出饱满。而我们的痛,则在于外表的光鲜与内心的荒芜,表现在夜深人静时的空洞,隐藏着对自我价值的深深怀疑。

有时候我感到很迷茫,除了指尖敲打键盘带来的愉悦外,其余时刻,心底常常泛起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虚无。奋斗、追求、得到,然后呢?像在沙滩上费力堆砌一座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又复归平整,似乎什么也没留下。这种念头,让人提不起劲。也让我感觉人生无意义。就像在荆棘上起舞的蔷薇,每一次绽放,都带着刺痛的底色。

可在平静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太頽废,谁的人生不是血雨腥风,波折坎坷是每个人的必修课。我们要向白狐那样,千年修练只为与你相遇,明知结局或许是幻灭,是再一次永诀,但那一刻的相遇,那一曲的共舞,足以慰藉千年的寒凉。白孤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目标,而是人间烟火里,一双可以紧握的手。一杯茶的余温,一个理解的微笑,一段无需语言的默契。这些瞬间,才是对抗生命虚无的真正力量。

岁月总会留下大片空白,寂寞如狐,独行在雪地。我们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独自旅行,既使有人相伴,终究各奔东西。但《白狐》告诉我们,寂寞不是生命的失败,而是创造的起点。正是在那些独处的时光里,我们得以审视内心,积蓄力量,完成属于自己的“千年修行”。而每一次修行,都是为了在命运的关键时刻,能够坦然地说:我准备好了,可以与你跳一支琴瑟和鸣的舞。

听《白狐》感动的或许并非一个猎奇的“人狐恋”的故事,而是在这面神话的镜子里,照见了自己的影子。谁的生命里,没有一场倾尽全力的“修炼”?为了一次认可,一份情缘,一个梦想,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寂寞的岁月里独自打磨自己?而当那想象中的“圆满”触手可及时,内心又何尝不像那只即将走近书生的白狐,既充满朝圣般的虔诚,又怀抱着献祭般的决绝?

曲终人散,余音袅袅。那只白狐或许已消失在传说的尽头,但她那“花开伤口上,也要为君一舞”的勇气,却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我们凡俗人生里那些隐秘的伤痛与高贵的选择。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避开所有的荆棘,而是带着伤痕,依然能翩然起舞,将自己的生命,醉成一卷不忍卒读的诗。

让我们在光鲜与孤独并存的命运中,与“孤性”共处,在伤痛里开花,于荒凉中见温柔。(2025.1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