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乌兰 诵读/田间回望 配乐/兰襟客
每到年底,心里总像有个无形的“仪式感”催促着我,要给过去的一年来个“年度总结”。这一年,记忆的画卷上涂抹着浓淡交错的色彩。闭上眼,那些曾经鲜活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题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2025年就过去了。
这一年的时光,我仿佛是被风轻轻推着走的。从西双版纳的葱翠铺天,到西北辽阔的荒芜苍凉,从北疆雪山的刚毅挺拔,到南疆戈壁的干涸无垠,我的脚步几乎不曾停歇。在车票、机票和一串串变更的城市中,我感知着季节轮转,丈量着世界的辽阔。收获的不仅是沿途的风景,更是内心的充实与平静。
上半年旅居西双版纳,不是匆匆造访,而是一次长达数月的沉浸。我不再是时间的追逐者,而是放慢脚步,学着如何“浪费”每一个清晨与黄昏。不设闹钟,不看时间,不看日历,在湿润空气的包裹中自然醒来。推开窗,看薄雾如纱,在林间缓缓游移。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宁静,它不喧嚣,却充满了生命细微的声响:露珠从芭蕉叶上滚落,远处村寨传来若有若无的鸡鸣。

我租的小屋就在雨林公园附近,每天都会去那里散步。走在林荫道上,绿意盎然的植物,让人心旷神怡。闻着那股浓的化不开的、混合着植物蒸腾气息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润泽的、微甜的,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肺腑里积攒的所有尘埃。树叶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斑驳光影。听鸟儿鸣唱,看雾气在从林间升腾,我仿佛回到儿时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
散完步就去赶摆(赶集),还未踏入集市,那喧腾的声浪已然将人包围。一条不长的小街,挤满了生活的味道。空气中飘着傣味烧烤的香气,掺杂着菠萝蜜的清甜。烤罗非鱼焦香的表皮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芭蕉叶包裹的“豪啰嗦”(紫糯米糕)溢出甜腻的蒸汽。竹筐里堆满了刚摘的芒果和香蕉,紫红色的火龙果在绿叶映衬下格外鲜艳。

有人坐在小凳上吃着刚出锅的烤鱼,油滴在芭蕉叶上滋滋作响。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把茉莉花串成项链,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走动飘散开来。这里没有精致的包装,也没有整齐的货架,但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生活的温度。我穿行在集市上,与小贩讨价还价,一块糯米糕,一块豆腐,一把青菜,一块花肉,就把午饭凑齐。
以前曼弄枫片区没有集市,买菜只能去超市。从去年开始,由一个赶摆点扩展成四个,每周轮流转,除了周一,其他都是赶摆日。这极大的方便了人民大众。而且集市里的蔬菜、水果、肉食都比超市便宜。这便是赶摆,一个将日常放大、加温、调浓的所在。我带走的不只是一块豆腐、一把青菜,空气里滚烫的、拥挤的、是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是最质朴的市井人情。这种鲜活而生动的画面,远比任何景区都来得动人。

然而,最震撼我的还是澜沧江边的仪式与力量。泼水节:一座城的狂欢与洗礼。那几天,整座景洪城都“疯”了,街道上流淌的仿佛不是车流,而是欢乐的河流。人们拿着水盆、水枪,甚至直接接通水管,见人就泼。水,在这里不再是寻常之物,而是祝福的载体。这一天,整个西双版纳都在绽放着生命的激情。

我亲历了泼水节的盛况,在泼水广场被淋成了落汤鸡。当水泼过来时,让人一个激灵,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畅快大笑。那一刻,所有的矜持、烦恼、乃至旅人的疏离感,都被这充满善意与祝福的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我真正理解了“泼水节”的意义:它是一场全民的洗礼,洗去旧岁的尘埃,以最洁净、最欢腾的姿态,迎接新生。

我还记得澜沧江边上的观礼台,我背着相机混进了会场,看了一场盛大的演出。我清晰地记得那些盛装的傣家姑娘。她们身着色彩明艳的简裙,上衣紧致,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发髻上、颈间、手腕上佩戴着精美的银饰。当她们在翩翩起舞之时,那些银饰便在灿烂的阳光下,发出细碎、清脆而耀眼的光芒,像是把银河披在了 身上。她们的美丽,是流动的,鲜活的,与节日的狂欢气氛完美交融。

一声哨响,澜沧江水花翻腾。龙舟赛正在进行,一艘艘狭长的龙舟如离弦之箭,划手们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随着鼓手激昂的节奏奋力划桨,齐声发出的“嘿——嚯——”号子声,浑厚、雄壮,压过了江水的滔滔声,那是力与美的古老交响,是傣族汉子们对河流与生命的礼赞。还有傣家妇女也不甘示弱,她们着漂亮的傣服,奋力的划着桨,嘴里喊着“岁,岁,岁岁岁!”在这里,谁说女子不如男?


西双版纳于我,不再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一段带着湿漉漉水汽、闪耀着银饰光芒、回荡着龙舟号子的、鲜活的时光切片。它让我相信,旅居的意义,就是让自己在另一个“故乡”里,好好地生活过。在这里,时间不再是刻度尺,而是流淌的河水,我坐在河边,任凭它缓缓而过。这种近乎停滞的缓慢,恰恰给了我内心前所未有的丰盈与宁静。所谓“旅居”,其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它不是逃离,而是进入;不是占有风景,而是让风景进入你,改造你。

下半年离开景洪转而向西北,迎接我的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当飞机舷窗外的景致从连绵的绿毯陡然切换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与赭红时,一种近乎晕眩的辽阔感击中了我。目之所及是无垠的戈壁和连绵的沙丘,风声如同古老的歌谣在耳边回响。夜晚裹紧外套仰望星空,银河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那一刻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自然的壮美。

火车载我穿越崇山峻岭,眼前的景色悄然变化。西宁的塔尔寺肃穆庄严,转经筒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虔诚的人们一遍遍转动着信仰与希望。祁连山下牧场上的帐篷零星散落,牦牛悠闲地踱步,牧人的歌声高亢而苍凉。这里的辽阔让人心生敬畏,风声呼啸,像是远古的回音。我站在嘉峪关城楼上,触摸着斑驳的城墙,仿佛听见丝绸之路上驼铃叮当。天空高远而纯净,云朵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黄昏时,夕阳染红了呜沙山,那份苍凉之美让我久久无言。干燥的风带着沙粒掠过脸颊,像是在提醒我时间的无情。

继续往北行至北疆。北疆的夏天是另一种极致。喀纳斯的湖水如碧玉般澄澈,白桦林青翠欲滴,远处的雪山映着蓝天,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牧民骑马驱赶着羊群,铃铛声在山谷间回荡。夜晚,我裹着厚毯坐在蒙古包外,仰望银河倾泻,星辰仿佛触手可及。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所谓永恒,或许就藏在这些辽阔而孤独的瞬间中。

最后一站是南疆。当车轮碾过独库公路,像在翻阅一部立体的地理杂志。雪山冷峻俯视,草原柔绿铺展,深谷陡崖用阴影书写险峻。风在耳畔呼啸,携着雪峰的寒与阳光的暖。每一个转弯都可能遇见一片湖泊,静如碧玉,倒映着流云与鹰的轨迹。这条路不只连接南北,更贯穿四季与荒蛮到丰美的记忆。

喀什老城的巷道曲折迷离,烤馕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维吾尔老人坐在葡萄架下弹着热瓦普,歌声沧桑而温暖。风又将我送至帕米尔高原,这个被称为“世界的屋脊”的地方,是那样的壮美。高原之上,天地寂然。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盘龙古道六百多道弯,每一折都刻着天路的倔强。这条用汗水凿出的曲线,把荒凉与坚守弯成生命的图腾。


二个月的甘肃、青海、新疆旅行结束,七月初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有朋友问我,这样不停地走,会不会累,会不会想家?我想,我是在用脚步寻找一种更广阔的归属感。这个世界如此之大,而生命又如此有限,我选择用我喜欢的方式,去经历,去感受,去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独一无二的篇章。所以再苦再累也值了。我走过的不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心灵的旅程。

九月初我再次回到西双版纳,这次的感觉又不一样了。雨季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香。我租住了一年的房子,房东老太太笑着说,“你回来的真早。”现在的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写作、散步、和邻居聊天。有时去医院抓药,也会去澜沧江边吹吹风,看江水缓缓流淌,思绪也跟着飘向远方。

而今,站在新旧交替的门槛上,我愿带着这一年的经历轻装前行。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时间,不为过去的遗憾驻足,也不为未来的未知忧虑。只愿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做一个认真的行者,用心感受每一程风景。
元旦将至,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愿平安喜乐,顺遂安康!(2025.12.30日于景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