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女儿,你能接受妈妈的忏悔吗?—吴红雅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有些忏悔,只是忏悔;但有些忏悔,却最终变成了爱和救赎。

作者:猫姐   朗读:清雅

来源:选自微信公众号“猫姐笔记”(2016.03.03)


她,是一位普通的单身母亲,却被所有认识她的人称为“天力妈妈”;她还活着,却为自己建好了一座只有生年、没有卒年的空墓;她散尽半辈子的钱财,出画册、写书、拍电影、创办单身妈妈公益基金,给予单亲妈妈以及她们的孩子最得力的帮助;她的世界没有黑天和白天,只要别人有需要,她就不知疲倦的奔波在路上,就连高速公路上的交警,见到她都肃然起敬。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知疲倦地行走在公益之路上,而这些都因为她的女儿天力……

三岁的女儿会写日记,如今她才知道负疚

吴红雅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她的丈夫是建筑工地上的普通工人,是个忠厚老实的粗人。而出生在安徽池州的吴红雅,高中毕业去插队,后又招工回城,在煤城淮北电厂建筑工地当了一名钢筋工。但她不满足于现状,自学成才,先后做了电校教师、分校校长、报社记者、副总编辑、主编。吴红雅说,她拼命追求事业上的成功,其实是为了平衡对婚姻的失望。

1983年6月9日,吴红雅的女儿小天力出生了。一直以来,不和谐的婚姻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失败的女人,但当看到女儿粉嫩的小脸对着自己响亮地哭时,吴红雅在悲伤中昏睡的心灵一下子被唤醒了。她发誓要用全部能力,给女儿一个好的未来。也就在那时,吴红雅与丈夫彻底分居,独自开始照顾女儿。

吴红雅把所有的梦想都寄托在女儿身上。小天力一岁开始识字,两岁多就开始给在外地工作的爸爸写信,3岁的时候,已经认完了小学二年级的语言课本,已经能通读《365夜》了。她每天睡觉前必须读完一个故事给吴红雅听,认不得的字标上拼音做记号,第二天晚上读新故事前再认一次。天力3岁时,吴红雅就开始要求她写日记,当年小天力写下的有些文字,至今都让吴红雅难忘。

“今天晚上飘起了鹅毛大雪,多好玩啊!白茫茫的一片。忽然,门开了,进来一个雪人。咦,原来是爸爸回来了。今天我又有许多从前学过的字都忘记了。妈妈气得大哭一场。我觉得很对不起妈妈。今后我要好好学习,做个好孩子……”

“想想一个3岁的孩子,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儿,我却让她过早地开始承担负疚的感觉。如果说童年按照年段来划分,可怜的天力,从3岁一下子过渡到一个七八岁孩子应该做的事情。而那时的我,还颇为得意对天力早教的成功。”一想起这些,吴红雅就感到追悔万分。

在天力两岁的时候,为了让孩子更好地学习书琴棋画,吴红雅就开始给天力选择小朋友。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为她设计一个成长的氛围。天力上学了,吴红雅更是经常提醒她:跟哪个小朋友一起玩会变坏,而哪个小朋友是好孩子,要多接触。

后来,吴红雅还近乎苛刻地要求女儿学舞蹈、学钢琴、学画画,甚至全天候监管女儿的学习。天力的修养、气质及才华在不断提升,内心却越来越孤独。童年时的天力已经开始了本能的、弱小的、无声反抗,她把橡皮咬的一块一块的,还在日记中写到:妈妈,您知道我最渴望什么吗?我渴望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能无忧无虑的玩耍,能蹲在墙脚下,看蚂蚁搬家;能在花丛中,欢笑地伸开双臂追逐着蝴蝶。

1996年,吴红雅争取了20年,终于秘密和丈夫离婚,天力的户口也从淮北迁到了上海。14岁的天力随父亲回沪到上海五角场高中读书。

女儿走了,伤心欲绝的母亲重走女儿21年花季路

天力大学毕业后,在工作和爱情等问题上,与母亲产生了许多分歧。2001年暑假,女儿天力跟吴红雅到山东济宁邹城郭里镇去收取上一年的报款,喜欢上了接待他的可爱小伙子赵猛,赵猛当时是镇里的通讯员。吴红雅无法接受女儿和一个镇上的通讯员交朋友,觉得有失体面。她便不给天力续交话费,故意让女儿停机。赵猛联系不上天力,只好把电话打到吴雅红的手机上,吴雅红却告诉他,天力已经回上海了。那天之后,天力和赵猛再也没联系上。

天力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孩,她喜欢在媒体以及影视公司工作,但吴红雅希望女儿人找个稳定的工作、交个体面的男友。但一向乖巧听话的天力竟拒绝了母亲的安排。她抱怨说:“我就像坐车一样,上了车不管终点,你们叫我在哪里下车就在哪里下车;我从小就在你的掌控下生活,考大学时,都是按照你们的意愿填报了一个不喜欢的专业,你知道我多痛苦吗?现在,终于要走入社会了,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吴红雅倾尽心力为女儿在北京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还给女儿买了一套房子。她还满心欢喜地跟女儿研究装修方案,然而,这些都没有拴住天力的心。在北京的孤独,以及母亲的专横和难以沟通,使天力仓促地与上海一个男青年开始了恋爱;她甚至因为赌气,不辞而别,跟着男友去了上海。

到了上海的天力,渐渐发现男友性格里的缺陷,虽然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但她希望自己能够自立、不伸手跟父母要钱之后再离开男友;她甚至试图帮助男友重新振作起来后,再选择离开他。可谁能想,男友竟将她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让吴红雅痛彻心扉的是,那天她接到女儿求救电话时,正投入在紧张的采访工作中,想到自已与枣庄和临沂两单位有约,她便和女儿商量能否多等一天。第二天晚上,当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心急火燎地驱车赶往上海、找到女儿的“家”后,那一幕让她刻骨铭心:满屋煤气味中,天力永远地睡着了……后来吴红雅才知道,天力的男朋友不能接受天力妈妈要来接走天力的现实,用药物毒死了天力,然后自己放煤气自杀了。

“其实我对女儿的生活状况一直很牵挂,却总因为工作忙没有去看过她一次,总以为来日方长,”吴红雅哭了,“女儿的死让我意识到,母亲永远没有理由、没有权利去拒绝子女的求助,爱是不能等待的。”痛悔的吴红雅每次见到亲朋好友时,就一遍一遍地诉说,说着说着就哭了。

天力的离世,让绝望的吴红雅几度想要自杀,却被80多岁的父母抱住了自己走向绝路的双脚。吴红雅心痛的不仅是女儿的早逝,还有自己对女儿的不解,她不明白聪明可爱的天力为什么会选择不辞而别、选择仓促离开自己,从而走上一条不归路。

由于对女儿深深的愧疚,吴红雅要解开这谜团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最终,伤心难过的吴红雅做出一个决定:要重新了解女儿这21年的青春,看看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大概吴红雅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寻找女儿过往足迹的路上,她竟然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公益之路。

吴红雅从女儿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走起,她走访了女儿就读的小学、中学、大学,还走进了天力先后工作的单位,拍摄了大量的照片;还请女儿儿时的玩伴、上学时的朋友、工作的同事以及至亲的人写出对女儿的印象。吴红雅收集了天力大量的手稿、画稿,女儿文学才能和美术天赋着实让她震惊了。她还去了女儿生前常去的星巴克、避风塘独坐良久。

随着对女儿天力了解的愈加深入,一个“重生”的女儿在吴红雅心中呼之欲出。吴红雅的内心是说不出的愧疚:女儿生前,自己怎么没给她更宽松的成长环境呢?做父母的,为什么如此世俗,用常人的尺度去衡量去要求一个孩子?逼她去学原本不喜欢的数理化、逼她去做原本不喜欢的工作。那段时间,每当吴红雅看到年轻的爸爸妈妈,牵着自己的子女匆匆行走在补课大军中,而孩子们的脸上却带着无奈和疲惫时,吴红雅就总想冲上去,跟他们讲讲自己的故事,告诉他们应该怎样去爱孩子。看多了那些牵着孩子渐行渐远的父母身影,吴红雅有了一个冲动:将女儿天力的故事讲出来,以阻止类似女儿那样的悲剧重演。

女儿,让妈妈去帮助像你一样的女孩吧

2004年12月底,吴红雅将重走女儿成长路的大量照片进行了收集、整理,用这些图片贯穿起女儿生平的主线,用和女儿对话的方式,自费出版了一本名为《有一种爱,不能等待》的精美画册,画册中以母女对话的形式将彼此的爱进行了沟通。泛黄的老照片中,一场天人永隔的深情对话,让很多得到此画册的人感动、震惊,甚至开始反思。

有一次,吴红雅在整理女儿的遗物时发现,在天力给朋友仔仔的一封信中,她自豪地宣布了自己将要做一项公益:让很多人免费看电影。女儿竟有如此的大爱大善,这让吴红雅对女儿更是痛惜不已,同时她也真切地感知女儿成长的心路历程,仿佛看到了女儿仓促离世的不甘心,女儿还有那么多梦想没有完成啊!那么,就让妈妈替你完成吧。

2006年夏天,吴红雅开始将《有一种爱,不能等待》改编成电影《失落的母爱》。在拍电影过程中,吴红雅却被一个经纪人骗了几十万元,虽然打了一场胜诉的官司,却没有拿到损失的钱。尽管如此,吴红雅一分钟也没放弃过对拍这部电影的执著,她到处给人看她的剧本,找导演、请编剧,为了筹集资金,她甚至把老家和北京的房产全部变卖了。那时她甚至想把自己的器官提前预售,以筹集资金。终于在2008年,吴红雅找到了合作伙伴,以天力的故事为原型的纪实电影故事片《失落的母爱》终于在央视播放,网上的点击率超过300万。很多家庭的父母反思了他们对子女的教育方式,许多80后的孩子也对吴红雅说:“天力妈妈,你让我们深刻理解了母爱,让我们懂得要对父母敞开胸怀。”

影片中,吴红雅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可恶”的人,很多看过电影的朋友问她:你干嘛把自己写成那个样子?吴红雅说:“我只想以此警示那些父母,不要把养育子女当成功臣,不得当的教育,就会使功臣变成魔鬼。”电影拍成了,吴红雅从北京来到了上海。在一个小镇,为女儿在花店里买了一束喜爱的玫瑰,然后轻轻地说:“天力啊!妈妈把你青春的身影留住了,你的梦想妈妈替你实现了,你高兴吗?”

在重走女儿青春的路上,女儿天力的很多朋友被吴红雅的母爱感动,她们主动和吴红雅一起成立了帮扶像天力那样的80后女孩的公益救助网站,并命名为“女儿结”网站。这个网站使很多误入歧途的孩子在她的关心和帮助下重获阳光,就连曾经和天力爬山的邹城男孩赵猛也加入了这个公益行列。

安徽一个少女,因为恋爱受挫。想以死殉情。吴红雅接到女孩的求援电话后,她立即放下手头的事,专程赶到安徽与女孩见面深聊了一次,她将女儿天力的故事痛苦的讲给她听,女孩泪流满面地说:“天力妈妈,我比天力幸运,因为我遇上了你!”看着女孩可爱的脸,吴红雅紧紧抱住了她,那一刻,吴红雅觉得自己抱住的是女儿天力。

在与许多80后女孩交往的过程中,吴红雅发现:80后女孩与父辈皆有不同程度的代沟,同时,她们对婚姻爱情的盲目使她们之中单亲妈妈的比例日益增多。很多女孩因此不仅要面临着沉重的家庭负担,还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和社会压力,以至于很多单亲妈妈走上了轻生的道路。

对于单身妈妈的生活,吴红雅深有体会,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单亲妈妈。而且吴红雅认为,女儿天力的离世,虽然是意外,但与自己单亲后没有得当的调整好心态有必然的关系。一想到这儿,吴红雅心里豁然开朗,她决定为更多的单身妈妈们做点什么……

女儿,我们一起照亮别人回家的路吧

2009年,在中国妇女报的帮助下,吴红雅创办了中国首个以单亲妈妈为帮扶对象的中国单亲妈妈服务中心,开通了“中国单亲妈妈网”,通过网络、电话、QQ等形式为单亲妈妈提供就业、心理咨询、法律维权,以及子女教育等方面的信息和辅导。

考虑到单身妈妈们大多数经济上都很艰难。2011年6月9日,在女儿天力生日那一天,吴红雅创办了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天力基金”,这是目前中国唯一的专门帮助单身妈妈和她们的孩子的公募基金,种子基金是她卖掉最后的房产“裸捐”出资的。为何要用女儿的名字来命名公益基金?吴红雅解释道:“天力在人世活了21年,她还没有尽到更多的社会责任,我活着,就是为她尽未尽的社会责任,或是叫借天之力吧。”

很多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吴红雅就会静静看着相框里甜美笑着的天力,看着看着,她就会掉泪。“天力,你让妈妈了解了人生的真正真义,看妈妈现在这样你高兴吧。咱俩已经和好了,是吗?”吴红雅捧住女儿的相片呜呜地哭着。

2011年母亲节前夕,吴红雅组织了中国单亲妈妈网在安徽首次启动了“全国关爱单亲妈妈公益行动”,这是有史以来关心单亲妈妈的最大型公益活动。

几年来,吴红雅为中国单亲妈妈事业做了大量工作。所有开支,都是她自己个人出资,她花光了在报社任职的收入和所有积蓄。当记者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下一点、为何超脱到连最后的住处都不要了?吴红雅淡然的说:“失去至爱了,要财富有什么意义呢!”

2012年,吴红雅辗转全国各地,在安徽池州美丽的升金湖畔,建起了第一个帮扶基地,让当地很多单身妈妈在美丽的工作环境中快乐的工作;天力基金还启动了亲子国学教育工程,圆满举办了“国学夏令营”,将爱心进一步延伸到单亲家庭的孩子。

2016年春节,吴红雅又筹办一个与单亲妈妈有关的亲子冬令营。有人说:“凭你一已之力,你能帮得了那么多的单亲妈妈吗?”吴红雅从容一笑道:“你看,现在天力妈妈不是越来越多了吗?我的一支火把,已经汇聚成千万只火把了,我们的公益之路会越来越温暖、明亮。”现在有许多像天力一样可爱的姑娘叫她妈妈,但吴红雅常常在内心深处呼唤她的女儿。她说,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永远无人替代,请天下的女人们珍惜那一份母子情。

吴红雅说:“离去的人总是希望生者幸福和开心,不希望我们过多的悲伤,所以把怀念,把悲痛的经历化成积极的生活态度,放在一个积极的行为里面,把关爱给那些需要爱的人,这可能就是生命里最精彩的地方吧。最让我欣慰的是,这份公益事业能帮助大家,让很多单亲妈妈和孩子受益,而这项事业缘起一个叫天力的女孩。”

照顾他们,让我儿子的死变得有意义—刘珊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如果我一直躺在悲伤当中,腾腾的死就会变得毫无意义。我希望能尽一己之力,为在台的陆生做些事,照顾他们,让我儿子的死变得有意义。

作者:姚远、李寒芳

朗读:一叶孤舟

来源:新华网(2014.04.24)


4月,台北文山,暖风和煦。刘腾阳的归葬之处没有墓碑,只有一颗青翠的杉树。刘珊将花束放在树旁,轻柔地告诉腾阳有访客到来,如同母亲对着沉睡的婴儿兀自呢喃。

“这里很美吧?”刘珊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如公园一般绿意盎然的树葬园。“腾腾生前很喜欢台湾,因此我决定将他留在这里。”

死·生

台湾去年3月发生首例大陆学生自杀事件。当时在辅仁大学就读的福州学生刘腾阳,因情感受挫罹患抑郁,在宿舍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这之前,为了给儿子惊喜,早在年初,刘珊就悄悄办妥手续,希望在3月27日在台湾帮儿子过20岁生日。命运却在儿子生日前9天,给她重重一击。

“妈妈,我好喜欢台湾,一辈子都不想毕业。”痛失独子的刘珊想到儿子生前常说最喜欢台湾,于是决定让儿子葬在台湾。

今年2月,她擦干眼泪,放下福州广播电台主持人的工作,以访问学者的名义自费前往辅仁大学研修心理学和传媒学。走在儿子曾漫步的校园里,刘珊细细体验儿子在台生活。看到一些陆生面对的困境,她决定将辅导和陪伴陆生定为新的人生目标。

孤岛

为填补岛内“少子化”造成的生源空缺,台湾高校于2011年开始正式招收大陆学生,近三年来已有数千名大陆学子来台就读学位。在许多人看来,两岸同文同种,陆生在台应是沟通无碍、如鱼得水。

但在刘珊看来,赴台上大学的大陆高中毕业生,要面对从高中到大学的过渡压力,适应不同的社会和校园环境,并学会与价值观迥异的台湾同学相处。对于一些本身交往能力就较弱的独生子女而言,这三重压力成了“不能承受之重”。

刘珊了解到一些陆生无法融入台湾的校园,整天在宿舍闷头打游戏,或只和同校的几名陆生交往,将自己困入社交上的“孤岛”。

刘珊回忆说,刘腾阳生前与一群台湾学生相交甚欢,但在与一位台湾女生发生情感问题后大受打击,腾阳每日戴着口罩帽子去上课,躲在教室的角落不愿与人交往。“如果当时那个小圈子里能有一两位同学接纳他,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刘珊说。

刘珊希望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为沉默的陆生群体发出一些呼喊。“我的儿子已经不在了,我接下来的所有事情是为其他陆生做的。未来会有更多的陆生进入台湾,台湾不少空巢学校需要大陆生源来填补空缺,但同时他们又为陆生做了什么?可不可以再多做一些,像对待台湾的孩子一样对待陆生?”

刘珊认为台湾缺乏对陆生的救助机制,陆生遭遇困难时常常孤立无援:陆生无法像港澳、外国学生一样享受台湾“健保”,要自负高昂的医药费;陆生家长的探视审查太过繁琐,无法在子女遭遇紧急情况时及时赶来。刘珊呼吁两岸能建立相关机制,在危急时刻下“能接住这些孩子”,让悲剧不再重演。

近年来陆生在岛内遭受的诸多歧视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包括台湾针对陆生的“三限六不”政策(不提供奖学金、不允许校外打工等)。这一歧视性政策在岛内备受诟病,被认为是台湾在大陆招生遇冷的重要原因。

据台湾教育部门统计,台湾高校2013年计划招收陆生3805名,但最终前来注册陆生仅为1822人,不到一半。

代理妈妈

刘珊希望在她短暂的赴台研修中,也能替陆生的父母们,照料和守护他们在海峡另一端求学的孩子。曾经主持过情感交流类栏目的经验,曾作为陆生妈妈的经历,和在心理学课程中积累的知识,帮助刘珊成为许多在台陆生的知心姐姐。

如今,在刘珊租住的公寓里,每星期都会举行餐叙招待陆生,大家边吃家乡菜边聊天。“不是吃多好的东西,主要就是有这样家庭的氛围,大家可以敞开了说说话。”刘珊说。

但刘珊有一个更大的“野心”——组建一支“妈妈团”,为陆生们举办更多的“家庭聚餐”。刘珊说,已经有不少台湾妈妈报名,希望为大陆的学生做饭。刘珊如今在等待辅仁大学陆生联谊会能尽快成立,为活动提供后援支持。

“如果我一直躺在悲伤当中,腾腾的死就会变得毫无意义。我希望能尽一己之力,为在台的陆生做些事,照顾他们,让我儿子的死变得有意义。”刘珊说。

今年3月18日,刘腾阳周年祭,刘珊在辅仁大学举办“往生的纪念与送行”的讲座,讲述如何面对亲人的离世。她将对儿子的思念,以及如何走出丧子风暴,在台湾出版成书《不好的日子,会让好日子变得更好》。

至此,刘珊已完成了纪念儿子的心愿,之后,便要踏上一条新的道路,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了。

刘珊说她已经不再悲伤,因为她正被许多孩子爱着。一次餐叙前刘珊出门买菜忘了带手机。提前到达的一名女生听到房内手机铃响,敲门却无人回应,以为刘珊出了状况的她大声呼救、还打电话叫来男生试图破门而入。

“我想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儿女,也不过如此吧。”刘珊笑着说。“我的爱已经得到了回报,孩子们很爱我。”

记者手记:在采访中,刘珊多次强调她已不再悲伤,因为她正在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她唯一一次哽咽是在说到一个正忍受抑郁折磨的陆生,刘珊希望帮助她渡过难关,避免儿子的悲剧再度发生。2011年,台湾高校迎来了第一批大陆学生,这是两岸民间交流向前迈进的一大步。但刘珊的故事恰恰提醒我们,不要忽视了这些初到异乡的孩子们所遇到的新问题,希望不要因为大人们“没有做好准备”而让孩子们付出代价。

失独父亲用墨镜藏起哭红的眼睛—老张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他一遍遍揭开自己的伤疤,用自己的经历抚慰更多的失独父母“穿越苦难,走出悲伤,背对阴影,面朝阳光”。

朗读:田间回望

来源:半岛晨报(2012.06.15)


傅家庄的海边,人很多。老张孤坐在长椅上,出神地望着不远处沙滩上年轻的一家三口在玩沙子。

今年6月的第三个星期日,注定成为55岁的老张一道难过的“坎”。这一天,是父亲节。在大连,有几千人和老张一样害怕过这个节,因为他们是“曾经被叫做父亲的人”。他们年龄大都五十岁开外,一场车祸,一种疾病,甚至一个轻生的念头,便无情地夺走了他们唯一的孩子。“我是男人,必须得挺住,我要是倒下了,孩子她妈咋办?”失去唯一的孩子让老张陷入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楚中,但作为男人,他还必须以坚强的形象示人。从此,他习惯了戴墨镜,用来遮住哭红的眼睛。

01.一个父亲的“八年抗战”

走进老张的家中,女儿的房间还保持着多年前的样子,一张大幅写真照片被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那是一个美丽的小女孩,明眸善睐惹人喜爱。“那是女儿15岁时照的,那时候多漂亮啊。”老张说,“可不久后孩子身上就开始出现红点,我们还以为是青春痘呢。”很快,红点越来越多,孩子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到医院一检查——红斑狼疮,一种很难治愈的免疫系统疾病。

从此,女儿再没有照过相,作为父亲,一场与女儿病魔的“抗战”也正式开始了。

这一战,就是8年。“最初我们还幻想着女儿的病能够治好,因此我们都不敢出去说,怕影响女儿以后找对象。”但后来病情持续恶化,女儿不得不长期住院治疗。“那几年,我用去了所有的积蓄,还从外面借了不少债,至今都没还清。”老张回忆说,女儿的治疗几年时间从未间断,但“好转”这个词却始终与这个家庭无缘。“我和她妈都快疯了,什么招都用了。”老张说,他们甚至去烧香、放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动上苍给女儿一个生的机会,但命运有时就是那么残酷地事与愿违。

一组数字的刻骨铭心。200803172130,这是令老张刻骨铭心一辈子的一组数字,意为2008年3月17日21时30分,一个25岁的花季女孩永远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孩子的病导致肺部并发症,最后抢救的时候,我在帮着医生做人工呼吸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如今,提起伤心往事,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我这个当爹的没能耐啊,没能留住我女儿。”

在当时,老张表现得还很坚强。“我没掉一滴眼泪,我得忙活着联系殡仪馆,还得通知一下亲友;最重要的是,我还得照顾我老婆,孩子她妈都已经哭得站不住了。”

到了午夜12点,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老张和爱人回到家,下意识地推开女儿的房门,压抑在心中8年之久的悲痛,再也无法控制,顷刻间全部宣泄出来。

“我老婆直接扑倒在女儿的床上,我几乎要崩溃了。”至今回忆起来,心酸的老张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原来不管怎么说,孩子即使不在家,我们心里也明白,在医院治病呢;现在看到空空荡荡的屋子,我们知道,它的主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再也看不见女儿了,我再也听不到有人叫我爸爸了。”

02.“我是男人,我得挺住”

从那一天起,他习惯了戴墨镜,用来遮住哭红的眼睛。因为“我是男人,我得挺住”。“女儿刚走的那段时间,我们家常常一整天都没有声响,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老张说,他常常和爱人就那么坐着,终日无语。随后便是天天暴风雨般的争吵,每一次都以两个人抱着女儿的照片痛哭而结束。

女儿走之前,老张曾经是单位和亲友间的“红人”,开朗的性格,乐观的心态,幽默的话语,让大家都非常乐意接近这个中年汉子。可失去女儿之后,老张基本不再上班,亲友来往也越来越少。“平时就打打电话,我基本不去他们家凑热闹,看见人家合家团圆,我心里难受,即使勉强笑出来,估计比哭还难看,简直就是给人家添堵。”老张说,他们恐惧一切聚会,无论亲朋好友如何请他们,他们都不愿意出来。

过年的时候,全楼居民唯独他们家福字也不贴,红灯笼也不挂,“年夜饭就俩菜,吃完就睡觉”。这样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老张和爱人过了三年。很快,老张病倒了——肺癌。“其实在孩子走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但谁也没告诉,也没时间去顾及。”老张说,手术切去了右侧一部分肺叶,留下一道长长的疤,在他心里,那道伤疤“是女儿给我写的信”。老张说,女儿走了之后,他不再恐惧死亡,“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但老张必须面对现实,“我不能走,我是男人,必须得挺住。”

出院后,老张似乎变了一个人。他对爱人百依百顺,还给她买了一只宠物狗,甚至教小狗管爱人叫“妈妈”。“我老婆喜欢泡温泉,洗海澡,我就带着她到处走,到处玩,转移注意力。”老张说,他们一般去白石湾、拉树房、瓦房店仙浴湾、李官等地。“水清不说,最主要的是人少。”

03.笑给别人看,也给自己看

不外出的日子里,老张和爱人,这对年逾半百的夫妇打开女儿的电脑,在网络上寻找心灵的慰藉。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同命人。

去年,他们加入了静心园QQ群,发起人网名叫“渴望真诚”——一个同样失去独子的母亲。在群里,“渴望真诚”被称为“真诚姐”。从去年12月这个QQ群成立之后,静心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组织一场活动,每个成员在称呼对方时都会在姓氏后加上“妈妈、爸爸”,以此强化着那个特征——他们是曾经被叫做妈妈、爸爸的人。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性成员,老张很快成了这个群体里的骨干之一。每次活动,他都会提前联系场地,然后挨个打电话。

在会场,他会静静地倾听新加入成员的哭诉,然后一遍遍揭开自己的伤疤,用自己的经历抚慰更多的失独父母“穿越苦难,走出悲伤,背对阴影,面朝阳光”。

“现在我的生活基本上都是以星期为单位,因为我们每周六几乎都有活动。”老张现在的生活很“充实”:每周一开始策划周末的活动,然后开始落实,到了周五、周六开始实施,周日结束,然后开始下一个周期的运转。

“在我的影响下,我爱人现在心态也好多了。”老张说,有时候并非活动内容有多么吸引人,甚至就是找个饭店大包间打打扑克吃顿饭,大家最开心的是能够聚在一起说说话,“不需要什么主题,甚至不需要谁开头,大家坐在一起,就胜过千言万语。”老张说,一次紧紧的握手,一个鼓励的眼神,都彼此传递着温暖。

深深祝福每个生命的存在—辛长征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在突经爱子骤然离世的重创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在极度的身心创伤的痛苦中,不断地寻回内在的自己。把小我之爱化成大爱,积极投入公益活动,认真过好每一天。

朗读:清雅

来源:选编自海峡都市报(2017.06.28)


“当时,若有人懂得在他胸口重重捶一拳,他年轻的心脏就有可能复跳。”辛长征是福建省立金山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去年初,她21岁的儿子在福州公交车上心脏骤停倒下,十几分钟内无人出手相救,送到医院时,早已回天乏力。这一年多,她投入到心肺复苏等公益培训中。她期待:“万一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能够救一两个人。不要让其他父母遭受切肤之痛。”通过帮助他人,她也慢慢走出悲痛。

“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回自己的孩子”

去年初,21岁的高远,乘坐福州公交车出门。这名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大三的学生身高183厘米,获得校跳高、短跑、篮球、游泳等各种奖项,是一名运动健将。

辛长征说:“一个这么阳光,这么健壮的孩子,谁能想得到他会突然走掉,而且走在我们的前面。后来,我们去调取公交车上的监控录像。他出事的十几分钟内,公交车上面没有一个人出手相救。如果先救一下,我的孩子可能就回来了。看到这个录像,我真的是心都碎了。我曾经也在想为什么,我们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却救不回我的孩子?”

这么一个美好生命的逝去,令人心痛。“生命真的就在呼吸之间,非常脆弱。”辛长征说,我和爱人都是做医生的,本身就接触生死,生离死别的场面特别多,但从来没有像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般深刻。

做心肺复苏等公益培训,慢慢走出悲痛

失独之痛,痛彻心扉。辛长征说,高远走的时候得到了很多来自长辈、老师、同学们的关爱。所以,他们夫妻就想怎么把这种爱传出去。多少生命就像自己的孩子这样因为无人懂得急救技能,而让生命流逝。

我们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于是就参加了“心手相连,点亮生命”的心肺复苏普及公益活动。辛长征说,她到高远的学校进行了心肺复苏培训,让更多的同学掌握这种救人的技能。万一有类似情况发生,能够救一两个人,都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她也说起,最近北京机场摆渡车上,一女子心脏骤停,倒在一群心内科专家面前。医生们心肺复苏,20多秒,就捡回一条命。“因为那个时候,有人出手救你,是可以死灰复燃的”。

设立助学基金,拟资助50名贫困学子

辛长征和爱人还在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建一个高远励志助学基金,每年资助5名贫困优秀学子,每人3000元,共10年,可资助50名学生,共计15万元,让爱传承。

辛长征夫妇用孩子的名字设立了助学基金。另外,辛长征还走进大学校园进行大型科普讲座“关爱女性,远离伤害”;“携手抗艾,从我做起”,让同学们有正知、正念。投身公益活动,她就能体会到一种宁静,一份欣慰。她说,其实在做这些事情,也是为孩子做。孩子走了,其实没有走。因为爱,永存。

“人走的时候,你的灵魂高度高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了。医生这个特殊的职业,又赋予我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帮到别人。那么尽量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辛长征说。

体悟心中升起的祥和,把祥和带给我的病人

今年刚好是辛长征从医30周年。6月26日是中国医师节,福建省立医院给院内26名从医30年的医师颁发纪念奖牌,包括辛长征。

听她讲从医30年感悟,讲医患,讲传承,一切显得淡然。女本柔弱,为母则强,而一名医生妈妈,能为他人,为这个社会做的更多。

“2016年初,我在突经爱子骤然离世的重创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在极度的身心创伤的痛苦中,不断地寻回内在的自己。本着对生命的不放弃、本着对人性的不放弃、本着对爱的不放弃、我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并把小我之爱化成大爱,积极投入公益活动,认真过好每一天。如今,我能尊重每个个体独有的命运,体悟心中升起的祥和,把祥和带给我的病人,我做到了。最后,深深祝福每个生命的存在。”辛长征说。

以爱相伴 携爱同行—饶军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在失独这条路上无疑是痛苦而煎熬的,谈及对“失独”的认识,他却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要优雅的老去,活出质量,才能让天堂儿女放心。”对他来说,依然要为社会服务,为家庭承担责任。

作者:姜楠   朗读:清雅

来源:成都学院内刊(2017.02.22)


饶军:我曾经几次有“走了”的冲动

他是成都大学一名普通的退休教师,曾组织计算机学院党员义务维修队,担任成都市老龄委下“携爱同行”志愿组织负责人之一,他就是饶军。初次见面,饶军给人的感觉是亲切的,很难让人把他和失独群体联系起来。饶军是在五十多岁时失去女儿的,他想筛选出全身的白细胞救女儿,却未能如他所愿。女儿的离去,犹如晴天露雳,饶军也因此陷入沉痛的悲哀中。他患上了抑郁症,甚至多次想过自杀。“在女儿走后的第一年,我觉得女儿会回来的,从不反锁门,但两三年后我意识到,她永远不会回来了。”饶军这样说道。

那段度日如年的日子,是当心理医生的妻子和他人的关爱帮助他一步步走出。五年里,女儿房间里卷子和书依旧保持原样,每一天对饶军来说都是漫长的。不论是药物还是心理的帮助,事实上都不能完全将女儿影子抹去。用他的话来说:“完全走出来可能只有百年以后。”生命中会不停有人离去,朋友的、亲人的,都会让人沉痛。但没有一种悲哀可以超越五十多岁失去儿女的打击。

从失独者变成对失独者服务的一个人,饶军谈到,对失独家庭来说最难的一步是走出去。很多失独者在事故发生之初是不愿再与外界接触的。这份自闭来自外界的刺激,“万家团聚时也是我们最落寞的时候”,家庭过节团聚、儿女结婚,这些细小之事对饶军来说都是很大刺激。“走出去”于是成了他们融入社会、走出阴影的第一步。而这个过程中的矛盾和需要的勇气,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无法想象的。

在饶军接触过的失独者里,不少人都会有自杀念头甚至自杀行为。成都市失独家庭关爱中心也多次帮助这群人。

以爱为伴携爱同行

雅江对饶军来说是个特别的地方,他多次前往献出自己的爱心。雅江是在雅鲁藏布江旁边的小地方,和外界联系靠溜索,后来政府修了一条路,成了与外界唯一的通道。每次饶军开车去车轮总是陷在泥里,但饶军坚持每年将资助物品送到受助者手中,包括衣服、大米、藏茶、食用油等。含泪的藏区小女孩,爱心人士和藏区人民的感情总是让他动容。饶军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也因此被评为2014年“十佳爱心人物”。

成都市爱心老年热线负责人申请成立名为“携爱同行”的成都市失独家庭关爱中心,坚持“走出家门,融入社会”的理念,饶军组织他们开展了各种活动,相互帮助、彼此慰问。同时也前往敬老院关爱老人,在公益的路上越走越远。谈及做失独志愿者的初衷,饶军说:“首先我就是一个失独家庭,女儿离开我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后来通过网络我和成都失独家庭建立了联系,在获得别人帮助的同时也帮助他人。”

“携爱同行”作为一个公益组织,由众多失独家庭组成。通过相互的关心和慰问,让彼此都能更好地生活。“我们希望得到关爱,也献出自己的爱心。”有共同遭遇的人,更容易产生共鸣。每当得知失独家庭的消息,饶军总是亲自上门去鼓励他们一起走出来。

2015年3月29日,三道堰云桥湿地公园“爱心林”与“爱心石”落成。这片“爱心林”对饶军们来说像自己养育的儿女,而“爱心石”则作为对已失去儿女的纪念物存在。但这结果背后,凝聚着饶军和无数爱心人士的善心。“爱心林”由成都市政府批地,成都慈善基金会赞助购树资金,在饶军的努力下,石材厂老板以低价卖出“爱心石”。“爱心石”揭幕仪式对饶军来说是激动的,当天不少志愿者来到现场,而整个过程中饶军花了大量心血,多次去募捐凑齐经费。

除此以外,饶军还组织大家每年定期举办十多次活动,比如失独者团年、中秋节聚会,由社会人士匿名和失独者共同度过,每位参与者承担一位失独者餐费。对大量失独者来说,内心是感激的。但对他们来说,年龄的老去却是失独后必须面对的现实。对他们来说,老年后的困难来自三个方面:一是精神慰藉,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一般相约起出去逃避热闹;二是体力不支,随着年龄增大,提东西上楼和挂窗帘等简单小事对他们来说已成为困难;三是经济压力,年老生病却无子女在前,政府福利待完善,而人老更需要安稳。

优雅地老去

不论怎样困难,笔者见到的饶军依然对生活充满爱与感激。他接下来准备了“爱心林”的志愿活动、摄影展览,准备组织失独者去旅行。同样作为一名失独者,他希望其他失独者能告别以泪洗面的日子,走出阴影,传播更多正能量。

学校离退处还组织多名定点志愿者和饶军建立了密切联系,从聊天到整理花园等上门帮扶,志愿者们尽自己之力帮助着饶军。同时,离退休处领导和工作人员在传统节假日上门慰问,甚至在饶军外出时每天早上开车送其爱人上班。在帮助别人的同时,饶军在其中也感受着学校和社会的关爱。

从幸福父亲到失独父亲,对饶军来说是人生的一次巨大转变。在失去女儿后,学校给饶军放了段时间假后他又重回课堂,更把对女儿的爱转给自己的每一位学生。“我自己能感受到,我的学生也能感受到。”但他的故事,却很少有人知道。毕业时刻,有位父母离异学生动情地对他说:“饶老师,我要走了,我想抱您一下,我在您身上感受到了父爱。”作为班主任,不少学生毕业后更是经常回饶军家探望。

在失独这条路上无疑是痛苦而煎熬的,谈及对“失独”的认识,他却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要优雅的老去,活出质量,才能让天堂儿女放心。”对他来说,依然要为社会服务,为家庭承担责任。同时,饶军也希望国家能在政策方面进一步完善,给失独群体更好的帮助。

现在,饶军依然坚持每天早上6:00起床为妻子做早饭,6:45准时开车送妻子去上班。教师与医生,两个退休的老人很好地诠释着奉献的意义。

失独父亲有大爱—马国柱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2017年4月,马国柱、马恒登上了“中国好人榜”,同年5月,获评昆明市“最美家庭”。他们把自己无私的爱奉献给了社会,在人们心中竖起了一杆永远飘扬的道德大旗。

朗读:田间回望

来源:本文选编自“昆明市第五届道德模范人物系列报道之十五”(2017.08.21)


“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没救了,我就是想换种方式,让他继续活下去,同时也能多让几个家庭,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48岁的马国柱一脸悲怆,丧子之痛让这个中年男人脸色灰暗,言语暗哑。
2016年6月4日,马国柱的儿子马恒因为车祸重型脑颅损伤,虽经全力抢救,仍然脑死亡。马恒过世后,马国柱把马恒的心脏、肝脏、肾、眼角膜等7枚器官捐献出来,帮助4名重症患者重获新生,2名眼疾患者重见光明。

5月29日,再过几天,就是马恒满16周岁的日子。下午两点,马国柱接到消息,说儿子出车祸了。他慌忙赶到现场,看见孩子骑的电动车侧翻在一旁,脑袋磕在路边大石头上撞出了一个洞,鼻孔嘴里都往外汩汩冒血。回忆起当时惨烈的景象,马国柱眼泪又下来了。昏迷不醒的马恒在县第二人民医院简单处理后被送上昆明,在红会医院抢救了两天,仍然没有醒过来。医生告诉马国柱,能救活马恒的概率只有0.1%。“当时我就想,只要能救活孩子,哪怕是0.1%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正当他想把房子卖掉,筹集救命钱的时候,村委会给他出具了一个贫困证明,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根据这个证明,同意免费救助孩子,马恒转入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虽然经过多次抢救,两天后,马恒依然没能逃脱死神的魔掌,医生宣布其脑死亡。

在有马恒之前,马国柱还有过四个孩子,但都夭折了。马恒出生后,马国柱小心翼翼抚养他长大,取名“恒”,就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一直好好活下去。马恒三岁时,母亲患上尿毒症,没有钱换肾也没有肾源,不久便在病痛中去世了。自那时候起,马国柱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父子相依为命。由于家庭贫困,马恒初中毕业就回到了家里,开始自食其力,到洗车场打工。“孩子很懂事,也很能吃苦,一双稚嫩的手因为长期在水里浸泡皴裂出血,也没叫过一声疼。”马恒的三叔马国良介绍。

听到医生宣布孩子脑死亡后,马国柱瘫坐在椅子上。唯一的一个孩子从此阴阳两隔,再不能听他喊一声爸爸,再不能看着他带女朋友回来,看着他结婚,再给自己添个胖孙子。一个父亲关于孩子的所有美好希望从此完全中断,无法再续。孩子本该是父母生命的延续,然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意外,却中断了一个父亲乃至整个家庭的幸福。年轻时丧偶,中年又丧子,人生残破至此,还有多少意义?面对突如其来的横祸,这个中年汉子显得很无助,“老天为何这样对我?就算是把出车祸的换成我,我也愿意的啊!为什么他年轻轻的就要带走他?”

孩子都没了,还有什么意思呢?可是孩子虽然没了,但是他的器官还有用啊,捐献器官,造福人民,让它们存活下来,也是儿子生命存在的另一种方式吧。想到这点,马国柱似乎看见了一线希望。马国柱和家人说出了自己的心愿——将儿子的器官无偿捐献给国家,送给那些需要的人。当马国柱的话一出,弟弟马国良就坚决反对,马国良认为,孩子已经很可怜了,让他完整地离开这个人世,就是对孩子最后的疼爱,并且认为这与农村的习俗背道而驰,人死后就得完整地入土为安,这样做会背骂名的。可是,马国柱却看得更远,他说:“送到火化场,出来了也是一把灰,把器官捐献出来,能救活像他妈妈一样的病人。我的儿子,还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继续活下去。这也算是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能为这个社会做的唯一贡献。”最终他说服了家人,向医生提出了把儿子器官捐献出来的要求。

6月4日上午8点10分,马恒被推进医院手术室,他的1枚心脏、1枚胰腺、1枚肝脏、2枚肾脏和2枚眼角膜被分配给6名患者,移植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据马国柱回忆,当时自己站在手术室外,虽然看不见,但仿佛能够感应得到,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疼。那种空空的感觉,到现在依然如故。

马国柱从火化场出来,手里捧着儿子的骨灰盒。除了这一把骨灰,儿子捐出去的那些器官仍然活着,有了这丝念想,他的心里也多了一丝希望。“一想起儿子救活的人,我就觉得他还活着。虽然他没在身边,我看不见他,但我就觉得他还活着。”马国柱说。

马国柱捐献儿子器官的做法并非偶然,平日里他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晋城镇有一位孤寡老人,患病卧床多年,由于没人照顾,身上长满了褥疮,局部皮肤已经溃烂。马国柱看老人可怜,不嫌脏不嫌累主动照顾起老人,一直到他去世。隔壁邻居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不是儿子,比儿子还亲。

人到中年,马国柱家一夜之间变成了失独家庭。然而马国柱没有绝望,他将对马恒的爱,寄托到更多孩子的身上。现在,马国柱正在积极加入失独家庭之家,在与其他失独家庭抱团取暖的同时,他们还将收集旧衣物捐赠给贫困地区儿童。

失独父亲有大爱,虽然自己的孩子没了,他却把这份伟大的父爱留给了更多的孩子。这位父亲摒弃世俗,抛开陈规陋习之举动,着实令人赞叹!他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一个普通老百姓的高尚情操,他用那无可测量的博大胸怀让生命的价值得到了升华。我们看到了他对儿子万般不舍的情感,听到了他内心泣血般的痛苦和挣扎,更重要的是,我们感受到这位伟大父亲将对儿子深沉的爱转化为对他人无私的付出,大爱无言,善行无止境。他崇高的人格品质和奉献大爱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伟大的放弃—罗瑛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湘儿是寡妇罗瑛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正是这位母亲的放弃,让一个悲剧有了昂扬的走向,有了最出人意料的后来。

作者:三秋树
朗读:一叶孤舟
来源:《读者》2011年


01.
从湖南安化县高明村到安化县城,然后从安化县城到长沙,再从长沙到大连,将近三千公里的路途,罗瑛坐了两天一夜的车。本来,大连方面让她坐飞机,可是一听价钱,她觉得还是能省就省吧。沿着儿子韩湘上学的路,最远只去过镇上集市的罗大妈东问西打听,总算上对了车。坐在座位上,汗还没擦干,罗瑛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不出来不知道,世界这么大。她的湘儿从那个穷乡僻壤走出去,真是太不容易了。两年前,乡亲们在村口敲锣打鼓地给湘儿送行,嘱咐他:“好好读书,将来接你妈去城里享福。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两年后,乡亲们在村口含着眼泪给罗瑛送行,告诉她:“一定不能放过那个撞人的司机,他把你们这个家都给毁了!”乡亲和亲戚有要陪罗瑛去大连的,可是,她想了半天,还是拒绝了。她怕人一多,她的心就乱了。

02.
到了大连火车站,湘儿的老师、同学,还有公交车集团的领导以及那个肇事司机小傅都来接她。公交车集团和校方都为罗瑛安排了宾馆,可是罗瑛却要求去司机小傅家看看,让其他人先回。对于罗瑛的要求,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公交车集团领导对小傅说,不管人家怎么闹,你都受着。人家唯一的儿子没了,怎么闹都不为过。罗瑛去了小傅的家。五十平方公尺不到的房子,住着一家五口。小傅的父母和小傅一家三口,孩子刚上幼儿园。就在小傅的媳妇不知道该跟罗瑛说什么好时,罗瑛说:“你们城里人住的地方也太挤了吧。”罗瑛的话让小傅媳妇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藉机诉苦:“从结婚就和老人在一起过。都是普通工人,哪买得起房子?一平方一万多的房价,不吃不喝两辈子也买不起。”罗瑛惊呆了:“一万一平方,就这跟鸽子笼似的楼房?”小傅媳妇说:“可不是。小傅一个月工资两千不到,一个月只休三天,没日没夜地跑,跑的公里数多就多赚点,跑的公里数少就少赚点。从当公交车司机那天起,就从来没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生生落下一个神经衰弱的毛病。这些年,他也没跟家人过过一个团圆的节日。现在可好,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小傅媳妇干脆放声大哭起来。罗瑛见状,赶紧对小傅媳妇说:“姑娘,大妈想在你们家吃顿饭。”小傅媳妇赶紧擦干眼泪,忙不迭地让小傅出去买菜。可是,罗瑛坚决不同意,她说:“家里有啥就吃啥。”吃完饭后,罗瑛要去湘儿的学校看看。从进门到走,关于湘儿的死,罗瑛一个字都没提。

03.
湘儿的同学领着罗瑛,把湘儿生前上课的教室、睡过的寝室等有过湘儿足迹的地方都走了个遍。校方为罗瑛组织了强大的律师团,主要目标有两个,一是严惩肇事司机,二是最大限度地争取经济赔偿。

罗瑛没见律师团,只是把湘儿的系主任叫了出来,跟他说:“湘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得继续添个麻烦,帮我联系把湘儿的尸体早些火化了。再派一个和湘儿关系最好的同学,领着我和湘儿把大连好玩的、他没去过的地方都转转。其余的事,我自己来解决,不能再给你们学校添麻烦了,也不能再让孩子们为湘儿耽误学习了。”

系主任还想说什么,罗瑛说:“湘儿昨晚托梦给我了,孩子就是这么说的,咱们都听他的吧。”

罗瑛把湘儿的骨灰盒装在背包里,像抱着一个婴儿那样,用一天的时间把滨海路、金石滩和旅顺口都走了一遍。

一天下来,湘儿的同学把眼睛都哭肿了,可是,罗瑛一滴眼泪都没掉。湘儿的同学对她说:“阿姨,你就哭出来吧。”

罗瑛说:“湘儿四岁没了爸爸,从那时开始,我就没在湘儿面前掉过眼泪。孩子看见妈妈哭,那心得多痛……”

04.
第二天,校方四处找不到罗瑛。原来,她一个人去了公交车集团。对于她的到来,集团做好了各种准备。他们已经将公司按交通伤亡惯例赔偿的钱以及肇事司机个人应赔付的钱装在了信封里。家属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那就走法律程序。

为了不使气氛太激烈,集团领导没让小傅露面,几个长官带着一个律师来见罗瑛。领导们做好了罗瑛痛不欲生、哭天抢地的准备——从下车到现在,罗瑛表现得过于平静,他们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反正他们人多,每个人说一句好话,也可以抵挡一阵。有些事情,磨,也是一种办法,尤其是这样的恶性事故,就更需要用时间来消解。

罗瑛和公交车集团领导的见面没超过十分钟,掐头去尾,真正的对话不过五分钟。罗瑛说:“我请求你们两件事。第一件,希望你们别处分小傅司机;第二件,小傅司机睡眠不好,你们帮我转告他一个偏方——十粒去核的红枣,拌上盐、油、姜煮熟,早晚热着吃,吃一个月左右,肯定管用。”
集团领导一时反应不过来,罗瑛顿了顿,说:“湘儿给你们添麻烦了。”罗瑛走了,对集团领导非要塞给她的钱,她怎么也不肯收:“这钱我没法花。把小傅司机的那份儿还给他,其余的你们给司机们吧。城里车水马龙的,行人不容易,开车的也不容易。”

05.
罗瑛走了,比来时多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湘儿的骨灰。她小心地把湘儿抱在怀里,看上去像一尊雕塑。

公交车集团上上下下全震惊了。不久,集团出资,买了整整两卡车的米、面、油向高明村进发。尽管走之前,他们知道那是湖南一个偏远的农村,可是,到了目的地,还是被那真实的贫穷惊呆了——破败的房屋与校舍,孩子们连火腿都没见过;罗瑛家的房屋由几根柱子支着,摇摇欲倒。

罗瑛带着公交车集团的人,挨家挨户送米送面送油。她说:“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这些人的心眼儿好着呢。”

一行十五人,走的时候除了留下回去的路费,把其余的钱全拿了出来,大家恨不得把罗瑛一年的吃穿用度都给准备好。

时至今日,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五年了,但依然有大连人络绎不绝地来到高明村,不光是公交车集团的人,还有对此事知情的其他人。他们不光去看望年岁渐长的罗瑛,也为那个村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投资、修路、建新校舍……

湘儿是寡妇罗瑛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正是这位母亲的放弃,让一个悲剧有了昂扬的走向,有了最出人意料的后来。

这是一位早早失去丈夫,而后又失去延续香火、唯一正在上大学的儿子、地处边远而又闭塞的乡村中的一位村妇,文中叙述她在处理儿子因交通事故,遭遇不幸死亡之后,髙尚的心灵境界和传统道德素养,读后实实使人感动不已。

人们不得不扪心自问并思考,是什么会使她具有如此高度的冷静、忍受、宽容、从善、理解、换位思考、将心比心的善良素养和道德风范呢?也许正因为地处闭塞,才使这个村庄数千年来的传统道德素养没有被丢掉,也没有遭到严重的侵蚀。

亿万个人,亿万棵树—易解放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上海一母亲卖房完成儿子遗愿,内蒙古沙漠15年种树两百万棵。“活着,为阻挡风沙而挺立;倒下,点燃自己给他人以光亮。”

作者:姜丽钧、吴樱蕾  朗读:一叶孤舟

来源:澎湃新闻(2016.03.14)


在刚刚过去的植树节,67岁的易解放又走上了舞台,为她发起的“亿万个人、亿万棵树”公益活动做宣传。

这位上海妈妈为了完成儿子的遗愿,从2004年起变卖房产,带头在内蒙古沙漠种下了200多万棵树。在完成了库伦旗科尔沁沙漠1万亩沙地上种植110万棵树的计划后,目前她正计划在阿拉善沙漠再造出1.3万亩树林。

儿子遗愿:为沙漠种下一片森林
易解放曾在上海一所电大干部管理学校担任汉语老师,改革开放后旅日。她在当地一家知名的旅游公司工作,丈夫杨安泰也在东京开了一间中医诊所,独子杨睿哲以优异的成绩考进日本中央大学商学部。

当时,杨睿哲看到电视新闻正在报道中国北方的沙尘暴,对母亲说:“我大学毕业后要回中国为沙漠种树,种一片森林。”两周后,也就是2000年5月的一天,易解放接到儿子学校打来的一个电话,杨睿哲在上学途中出了车祸,等到夫妻俩赶到医院,儿子已经停止了心跳。

之后的两年多,易解放夫妇以泪洗面。后来,儿子说过的关于去沙漠植树的话,浮现在她脑海中,她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

2003年,易解放花了十几天时间踏访了内蒙古沙漠地区,沙尘飞扬,沙丘连绵的景象震动了她。回到家里,她和丈夫毅然投入所有积蓄,变卖财产,以用儿子生命换来的“生命保险金和事故赔偿金”作为启动资金,成立名为“绿色生命”的公益性组织。

易解放与当地政府签下协议,用10年时间在科尔沁1万亩沙地上种植110万棵树;20年后,将无偿捐给当地政府和农牧民。在协议上,易解放签下了自己、丈夫和杨睿哲3个人的名字。

植树不是作秀,要保证成活率
“当时很多人劝我们,儿子不在了,更应该留点钱养老。”易解放回忆,在经历了人生的巨变以后,她看开了,“我们去世后,是不可能带走一分钱的。但如果把这些钱变成种下的树,它们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2007年,库伦旗的百姓为杨睿哲建立了一个纪念碑,碑上镌刻着易解放夫妇纪念儿子的一段话:“活着,为阻挡风沙而挺立;倒下,点燃自己给他人以光亮。”

2010年,易解放所在的民间组织,提前完成了1万亩生态林的种植目标,树木成活率达到80%以上。第二期计划,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内蒙古西部,那里的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三大沙漠,统称阿拉善沙漠,占地8万平方公里,面积居中国沙漠第二。2011年5月,易解放与蹬口县政府签订在乌兰布和沙漠援建1万亩梭梭防沙林协定。在她看来,如果说当年植树是为了抚慰自己的丧子之痛,那么如今则是为了那片土地的未来。

从“绿色生命”组织的历年植树成果可以看到,从2004年的一年1万棵开始,植树数量逐年上升,到2010年,一年栽种的树木达到50万棵。但是,从2011年起,植树数量下降到了25万颗,到2013年跌到了8万棵。易解放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这是因为在旧的项目结束后,她希望更稳妥地开始新的项目,尤其是2013年“绿色生命”在多伦开辟了新的基地,第一次尝试种樟子松,为确认效果只种了1000亩。加上种松树不用太密,所以在相同的亩数情况下,树木的棵数减少了。随着多伦新基地2013年植树成活率非常好,2014年又增加到2000亩樟子松,加上整个阿拉善地区启动大面积种植梭梭,2014年“绿色生命”的植树成果上升到33万棵。在易解放看来,3月12日植树节不是搞搞形式主义,作作秀,植树一定要保证存活率,讲究科学性。

倡议捐10元钱种一棵树
最初的3年,易解放几乎完全靠一己之力,发动当地政府和群众义务植树。购买树苗的资金来自夫妻俩的积蓄和“NPO绿色生命”在日本募集的资金。后来,“绿色生命”在国内分别挂靠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和内蒙古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设立了两个公募基金,号召捐10元钱植一棵树,募得的善款都专款专用于购买树苗和植树。“一开始是让当地人义务劳动,但后来觉得这样也不行。”易解放说,从2007年开始,她开始按棵算钱,雇佣当地的专业植树人员来种树。过去几年,每年约有300人次志愿者随易解放赴内蒙古种树。所有的事务,都由她一人联系。

为什么要带志愿者去现场?易解放表示,只有去了那里,目睹沙漠的干燥,感受风沙刺脸的疼痛,才能体会绿色对那里意味着什么,而这是隔着电视屏幕和网络不可能体会到的。“一棵树就可以解决4平方米的荒漠化问题。”她说,只有当自己的脚踩上沙子时,才能有最真切的体会。

附:大地母亲易妈妈(作者:乌兰)
我曾在电视上看过易解放的专题报道,深深地被这位“大地母亲”所感动。做为一个失独妈妈,她在爱子离去后,不是长久沉浸于悲伤之中,而是化悲痛为力量,毅然辞去颇丰的工作,卖掉自己的诊所,带着儿子的“生命保险金”奋不顾身的投身公益事业,去完成儿子“毕业后去沙漠植树”的遗愿。这是多么伟大慈悲的善举啊!

易妈妈用这种方式延续了儿子的生命,自己也获得了涅槃重生。她的行动感动了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大家积极投身这项公益事业中。跟着镜头我看见易妈妈带领大家植树的身影,还有这些年她所作出的贡献。她实现了将10000亩沙地变成了绿州的承诺,植树存活率高达80%。在她的带领下,绿色组织不断壮大,无数志愿者加入其中。他们把绿色生命的种子撒上草原,给干涸的沙漠注入盎然生机。

易妈妈十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种植过的沙漠已郁郁葱葱,小树苗在沙漠茁壮成长,她爱它们就像爱护自己的亲生娃。看着介绍,敬佩之情油然而升。易妈妈是一位平凡的母亲,却做出不平凡的事迹。她的奉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值得我们学习和颂扬。

2017年6月7日,我参加尚善“暖心植树节”去内蒙多伦草原植树,有幸见到了易妈妈。在蒙古大帐举行的联欢会上,易妈妈热情洋溢的发言,博得了大家的热烈的掌声。台上的易妈妈端庄秀美,脸庞红润,精神矍铄,怎么看都不像是老人。她洪亮的声音,满满的正能量,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我想老天如此眷顾易妈妈,是因为她心中有大爱啊。

第二天来自全国失独家庭的150名志愿者在尚善毛老师的带领下,跟着易妈妈把小树苗栽在多伦沙漠里。大家举着旗,扛着铁锨,挖土、浇水,干得热火朝天。我站在风中,望着湛蓝的天空和脚下这片荒凉的沙漠,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林木苍茫,绿草茵茵。我们种下的小树苗,将会收获一片绿洲。易妈妈把绿色撒在沙漠,也撒在了我们的心头。因为,只要心存绿色,就会有希望。

我的年三十漫谈—巴维尔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我们依然有理由、有权利和有日益增加的能力和应付人生困境的经验,带着人世间不可战胜的对孩子的爱去“过年”。

作者 | 朗读:巴维尔

01.
于我和妻子而言,失去爱女已近十年了。在这近十年中,特别是在最初的日子里,尤其是逢年过节时,极度的“痛苦、思念、孤独、自责、无奈、无助、无望、崩溃”等等那些人类所能感受、发明的和未能感受、发明的极度负面的体验和感受不是一个一个单独地,而是齐聚、相伴而来,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在相当长时间的逢年过节时,我也曾像许多失独父母一样,如我读到的众多文章中所细致刻画、描写般外出“躲年”。有过那么几年,我和妻子随同失独“大部队”(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外出“躲年”。以我的“躲年”经历、观察、体验和需求,外出“躲年”,特别是在最初日子里,一为“躲”,二为“抱团取暖”,三为“取经求法”,当然还有其他需求。但我以为以上三条是“大部队”成员聚拢在一起的基本需求和目标。

“躲年”的日子里,我们深深地感受到,当我们面对失去唯一孩子的悲痛时,我们住在哪里,我们是哪个城市和乡村的,我们的性别、年龄、职业、学历,我们住多大的房子,我们有多少钱,我们积累了多少的财富,以及我们各自所持的信仰,都已经不重要。总体上说,大家一起外出是为了彼此接受,彼此扶持,彼此安慰,彼此鼓励。

国内有不少文章提出一个观点,我们深受其影响的中国文化是忌谈死亡的,这是事实,在此不赘述;没有失独之前为人父母的我们完全无法想象失独后的各种感受和随之而来的应对之策。至少在以上两者条件、背景下,我们对死亡是缺乏准备的,特别是对“失独”严重缺乏准备。我永远都不希望有此准备,然而无论你是否有准备,这就是一个严酷无比的现实在像考试般一样等待你的答案,无论你的表现和选择如何,也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这是一个你必须回答的问题。我们过去是在文学作品中欣赏莎士比亚的名句的,现在这名句却真真切切逼迫我们在各自的人生舞台上去回答: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02.
我们是在一次又一次外出“躲年”时的相互泣诉中,在每一次看望挚爱孩子的坟墓前,在用颤抖无比已经不能自制的双手亲吻和抚摸孩子的遗物时,在夫妻抱头痛哭的眼泪中,在夜深人静不能成寐的一遍又一遍的人生思考和对挚爱孩子的追忆中了解死亡、认识死亡、接受死亡、解构死亡并重新审视被许多人在未失独前称之为虚无缥缈的人的生命、意义、价值。直白地说,重新找寻活下去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间是否为良药是见仁见智的。对我而言,人们经常引用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随着岁月的流逝倒是真实地发生了。十年前我第一次参加“大部队”外出“躲年”时那一幕幕情境如同电影般浮现在眼前。外出“躲年”的故事是可以写成一本书的。印象最深的回忆之一是,当第一次随一百人左右的“大部队”乘车外出“躲年”时,刚发生事情不久已近崩溃的我们,竟然发现同车的那些失独“老前辈”在汽车上欢歌笑语,甚至在汽车狭窄的通道上跳舞。最初我们是那么地不适应,我在想,我们的人生已经完蛋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还笑得出来吗,居然还可以跳舞,还可以唱卡拉OK?还可以在车上玩笑迭出?我于无比的悲凉中惊异于这些“老前辈”们的表现。慢慢地,随着我自己也变成了失独“老前辈”,我已经完全地理解他们会有如此令我们这些“晚辈们”诧异无比的表现了。

我同所有失独父母一样,在痛彻心扉的死亡事实中无法回避地、被动地接受了彻底改变和撼动人生的死亡教育。

在这无可选择的近十年的教育中,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我自己身上积极变化的诸多表现是可以自我感知的,也是亲朋好友,尤其是自己的亲人们切身感觉到并获得无比欣慰的。我以自己近十年的亲身经历非常赞同一位我与之多次深入对话中提出的、以及我在阅读心理学书籍中阅读到的思想,把自己身上的变化用一个心理学名词来形容:创伤后成长。
这些思想是无论佛家、道家还是儒家,无不指出我们应学会接受,把生命视为一次

旅程,理解其中的苦乐悲欢。创伤后成长的意思,并不是说人能因心理成长而免于遭受精神痛苦的折磨,创伤后成长和创伤后心理压力可能并存。对于那些能够找到正确方法缓解压力的人来说,创伤后心理压力和创伤后成长之间存在因果联系。我个人认识到,这条结论的重要性无以复加!我永远忘不掉,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很多失独朋友在参加最初几次抱团取暖和“躲年”活动中是如何在痛哭流涕中像捞取救命稻草般向失独“先辈们”取经的经历。但是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条定理会发生多么巨大的作用。那时我像一个盲人般用尽了各种办法在黑暗中试图获取一丝光亮。但是要想成功缓解压力,我们就需要以灵活的技巧和方法来积极应对,而且要有开放性的思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建设性地创造和改写自己的思维模式。

03.
除上面内容外,包括我自己在内,还有许多朋友结合自己的情况学习、了解和掌握了大量的心理学知识和相关理论等。比如很多人学习过哀伤反映的阶段理论。我们会知道哀伤五阶段理论,包括震惊/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事实。我们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还知道并非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五个阶段,可能跳跃,可能缺失某个阶段,可能同时处于两个或以上的阶段,并且会反复的。我们还学习和了解了心理学上哀伤的应对策略和方法,如整合性的心理社会应对方案、从生命价值观角度促进“接受丧失”、哀伤应对的行为、应对困难的日子、走出丧失的“储物间”、理解哀伤的平复。

最初阶段向“失独”前辈们的学习是饥不择食的。同命人也确实给出了多方面的有益的、非常实用的建议。如在出事后的一段时间内,在此极度敏感和脆弱时期,在婚姻关系和重大财产问题的处理上要保持绝对的理智。即便发生了什么矛盾和问题,至少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原状不变。

现在我也成了失独“老前辈”。我永远都不愿意学习以上的知识和积累上述所谓的“经验”达成“创伤后成长”。失独后我做过近十年的爱心志愿者,若非经历我的爱女的生与死,我绝不可能变成一个更体恤别人的人、更有同情心的传道者和志愿者。但如果可以让女儿起死回生,我会毫不犹豫放弃这一切。如果我能够选择,我愿意放弃这近十年来一路走来获得的所有精神成长和思想深度,做回十年前快乐的自己,快乐的父亲,一个快乐的、普通的教师。但是,我无可选择。

是的,我无可选择!正如对我产生了非同寻常帮助作用的历经人间苦难的奥地利心理学大师弗兰克所讲的以及他在无数次咨询中一直呼吁的:一些不可控的力量可能会拿走你许多东西,但它唯一无法剥夺的是你自主选择如何应对不同处境的自由。你无法控制生命中会发生什么,但你可以控制面对这些事情时的情绪与行动。我还非常赞成弗兰克如下的思想:“一个人不是万物中的一物,物是相互决定的。但人最终是自主决定。他现在成为什么——在天赋与环境的限度内——都是自主决定的结果。”我把弗兰克上面的话视为上帝箴言。

“人的可能性得以扩大”这样有些拗口和晦涩难懂的西方文法风格的语句和提法,其实翻译成我们失独朋友们所需要的通俗易懂的语言的话,那就是:你还可以快乐吗?或者还可以翻译成更为直白的语言:你还可以或有能力“过年”而不是“躲年”吗?答案和结论是:可以的!这是我得出的最重要的结论!

04.
相信朋友们知道并且读过很多有关英雄的文章并深受感动。而我更喜欢以下对英雄的描写:英雄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在困难重重之时,需找到力量,锲而不舍;英雄就是知道生活的真相而依然热爱生活的人。

请允许我原文引用卡子沙龙主编红尘焱圭在《寄语》一文中的话以为上述英雄定义的再一次的证明:“在遭受过灭顶之灾后,尚能感觉到这世界的温暖与善意,需要时间的打磨,更需要内心的改变。在孩子刚刚离开的那几年,我全然没有料到还能像今天这样,在经历过崩溃、麻木、浑浑噩噩,过了今天不管明天的日子以后,尚能以感恩之心对待生活。那样一个心灵裂变的过程,从不敢面对到接受,到重塑我们的信仰,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概括,但终究,我以及许多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人们还是走过来了,我们必须趟过这悲伤的泥淖,重新拥抱属于我们的新生活。

其实每个人,都要面对生死之界,也要走过这生死之界。记着并怀念着已逝亲人带给我们的爱与美好,好好生活,让远去的他们放心,是人生的必修课。”

朋友们,在我看来,你甚至不需要从影片和文学作品中去寻找和定义什么是英雄,这就是英雄!

我还从本手册中42个失独父母的故事中读出了什么是英雄。他们的故事佐证和诠释了什么是生活中真正的英雄?什么叫做“借着意义的寻找,将自己超拔出来”?佐证和诠释了:尽管死亡夺走了我们的至亲,但在我们直至生命的终结前都不会停止的对至亲孩子绵绵不断的思念和无比的挚爱面前,“死亡是不会赢的”这样的提法不会成为一个悖论。

我们可以继续按照我们的方式,按照我们挚爱的孩子所希望的那样“过年”,而不是多年以后仍然陷入循环不休地“躲年”吗?或者说过年一定就是“过劫”吗?

不错,我们是曾经痛苦万分,至今也依然痛苦的失独父母。但我们依然有快乐的能力,依然有快乐的权利。周国平先生说得好:经历过巨大苦难的人有权利证明,没有被巨大的苦难所击倒,这不是耻辱,而是光荣!

05.
有朋友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孩子已去,满心的悲凉,只有“躲年”,怎么过年?这“过年”的定义是什么?等等。这当然是一个尖锐无比但却具有非凡意义的话题。
美国失亲朋友理查德先生写到:“2011年十月,以色列科学家丹尼尔·佘克曼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他发现了有一种晶体并不是按照自然所赋予的对称方式排列。佘克曼给这一类物质起名叫半晶体,是以非重复的方式排列,而这种排列方式之前被认为是不可能存在的。‘不可思议!’佘克曼在发现这一构造的物质时用自己的母语希伯来语惊叹道,‘这是不可能存在的物质!’很多年以来,科学家们一直拒绝承认这种半晶体物质的存在,因为这种物质的构造挑战了长期以来人们对晶体的认识。

正如科学家们拒绝半晶体物质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物质一样,我们所面对的世界,不能也不会理解失去孩子的父母的生活已经不再是常规的。人们希望,在度过一定的悲伤期后,我们能够回归我们原来的生活状态,工作,保持社会联系,履行各种责任。朋友、家人、同事并不明白,虽然我们看起来像晶体,但是我们其实是半晶体,我们不能恢复孩子离开以前那种稳定的,可以预测的,对称的灵魂。但是即便如此,半晶体也可以很美好,诺贝尔奖是这样评说的。”

是的,我们是失独人,我们就是理查德先生文中所写到的自然界中神奇的半晶体,但半晶体也可以是美好的。我们当中的许多人依然按照半晶体的方式,按照事实上被改造和重构了的过年方式在“过年”,虽然我知道那永远已经不是从前的“过年”。

怎样算是达到了被改造和重构了的“过年”标准呢?我知道这个问题分歧和争议是很大的。来自本手册第二部分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教授王建平所写《疏解心中的悲伤》一文中,有一段专业话语可以被看作是重要参考和标准。王建平教授说:怎么理解哀伤已经平复呢,平复意味着积极的概念,平复意味着感觉更好,平复意味着你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命运来操控你。平复意味着可以追求生命新的意义。可以带着记忆当中的伤痛,笑谈人生美好的记忆。平复意味着达到对哀伤情绪的领悟,进而可以随时面对这样的情感而不被其左右。平复意味着对他人的言行有更多的包容,因为你知道,那是因为他们还不能如同你一样有对哀伤的领悟。平复就意味着有一天你真的可以坐下来,和他人中立、客观的谈论你曾经经历过的哀伤。最重要的是,平复就意味着你掌握了如何直接应对人生所失的技巧。

我以为,无论以任何方式、无论花再长的时间、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挫折和失败,但是如果有一天达到了或是基本达到了上述标准,这个“年”依然是可以继续“过”下去的。这是本文最想表达的想法。

06.
我希望今年去美国时能够与之见面的一位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母亲蕾茜·波特的文章和思想对于我们如何下一个被改造和重构了的“过年”定义会带来极富积极意义的思考。

蕾茜·波特女士在写给天堂中的女儿的信中写到:
“如果你曾经想知道我是否想着你,答案是我每一秒都在想你。你已经融入进我每一缕思绪,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融在一起,你的爱给我多一份气息。

如果你曾经想知道我是否想念你,答案是永永远远。有些天,思念很强烈,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思念渐渐柔和了,好似持续奏起的旋律,你的名字在我脑海中浮现。对你的记忆是我每天生活中的暗流,缓缓流淌。

我希望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想你。我希望你知道有时候想起你笑起来的样子,我会不禁泪流。我希望你知道有时候想起我们那些美好的回忆时,我会咯咯地笑。我希望你知道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我希望你知道,能够认识你,抱着你,爱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我希望你知道我可以为了你,付出我的全部,甚至更多。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曾放弃你,尽管死亡把我们分开了。我希望你知道当你离开的时候,你把我的一部分也带走了。我希望你知道你已经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希望你知道我在等待着那一天,当我可以把你抱在怀里,告诉你,你离开后的日子,世界是如何被撼动。

我希望你知道我现在还好。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让我对你的记忆里只有悲剧和失去。死亡不会赢的,你当然不允许它发生。也正因此,我也不会允许它发生。我不会被击碎到无法修复。我不会被摧毁,不会被永远地击垮。
因为你不希望我被击垮。你会希望我拥有充实的生活,深沉的爱,留下我对身边人的影响,就像你做到的一样。我答应你,我会站起来,尽管唯一能让我站起来的是想到你的笑。”

蕾茜·波特女士的文章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按照心理学专家的名词,我是一个“悲剧乐观主义者”,这当然对我是极其有益的。同时,我也从众多中国失独父母所写的同类型文章和所知道的太多的故事中得出一个过去完全无法想象而今天却十分确切和不会动摇的结论,那就是:我们依然有理由、有权利和有日益增加的能力和应付人生困境的经验,带着人世间不可战胜的对孩子的爱去“过年”。

 

做一个坚强的人—山翁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那些从苦难中走过的人,以及我自身的经历,均告诉我们,面对苦难,唯有自己勇敢面对,别无它法。

作者:山翁(2019.04)  朗读:沙迪


你是一个坚强的人吗?——坐在电脑之前,我自己问自己。
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因为我想到了我过去的大半生,我想用我的人生经历来回答。

我本是一草根,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从小就在困苦的环境中生活,刚刚十岁失去了父亲,六年之后母亲又抛下我驾鹤西去。幼年到童年留给我的大都是苦难的记忆,这些苦难还一直延续到了我的青年时代。

母亲去世后,幸有心地善良且自强不息的长兄长姐,供我上完两年时间大半用来农业劳动的高中。毕业后,我带着毕业典礼上学校发的一张铁锨回到家中,很自然地成为一个经过高中两年学习仍不合格的农民。两年后幸遇国家恢复高考,在长兄的鼓励下,经过连续三年三次考试,我终于考取当地一所师范学校,毕业后谋得一介公职,才得以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有了工作后的日子也并非苦尽甘来,谋得好的收入、取妻生子,对我这个没有家庭支撑的青年来讲,也并非易事。经过许许多多的曲折,成为大龄青年的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工作、职位也都在自己不懈努力下有了起色,在不经意中也就有了自己的孩子。经过许多苦难的我,本以为这应该是苦尽甘来了。

自己的父母去世早,岳父母离得远,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孩子给我和妻子带来欢乐,也给我们带来劳累。苦难的童年及至青年前期的经历告诉我,在这个世上生存不易,同这个世上所有的父亲一样,不希望儿子也像我一样有那样苦难的经历,而希望他有衣食无忧、阳光灿烂的人生。我们为孩子营造了一个不算富有、但堪称幸福的家。我们为孩子乐此不疲,孩子渐渐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二十五岁这年竟然考取硕士研究生资格,成为学子中的佼佼者。可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万恶的疾病竟然在两年后夺走了他不到二十七岁的灿烂生命。我们顿感生不如死,悲痛欲绝。

办完儿子后事的次日,失去精神支柱、本与佛家无缘的我,却想到了佛,并有意皈依于佛,想在青灯古佛的陪伴下了此一生。携同妻子和一位亲戚,来到一个佛寺的山门,原来处处为了儿子的将来而省钱的我,面对高耸的大佛,已毫不怜惜平时省吃俭用积累的那点工资,决然购得一百几十元一张的门票和几十元一炷的高香去拜,然而,佛脚之下,游人如织,拜姿各异,焟炬成灰,香炷冉冉,烟飘处处,却见不到正规佛殿里一点的神圣和庄严,原来这儿竟是一处旅游胜地。正应了司马迁这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禁不住问自己,像我这样虔心来拜佛的究竟有多少人?万念俱灰的我,对这里遽然失去了兴趣。但既然来了,且请了香,那就得拜。拜完之后,便匆匆回程了。

这之后,我和妻子生活几乎进入绝境,心灵深处的那份痛真是无以言表。
光阴荏苒,时间已过去了四年多。其间,我从未停止过对人生的思考。我学过基督,学过道,拜过佛。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我没有了以往的世俗,没有了那么多的斤斤计较,没有了以往那样的节俭,对有些看不惯的人和事也不再耿耿于怀,对这三大教我都报之以崇敬。严酷的现实告诉我,基督也罢,道也罢,佛也罢,这世上各有那么多的信奉者,说明它们都有存在的道理。美国总统宣誓就职时,手下会放上一部《圣经》,因罪获刑的香港特区前行政长官曾荫权在狱中服刑期间都在奉读《圣经》,内地礼佛的也不乏博士学子。这一切说明了各种宗教存在的客观性。因此,它与学历高低无关,与年纪大小无关,与是男是女无关。各种各样的人去信奉它们,也不过是为了寻求他们内心的宁静和安详罢了。

有位失独同命人与我商讨时说,必须从生命的本质去求解这个问题。还有一位微信昵称取作“如兰”的失独大姐(也是一位高知)告诉我,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内心平静人,并说这是一个如何和生命相处的问题。从外部世界求不来平静和幸福,平静靠的是自己内心的强大。我觉得她们说得很对。

寻求内心的宁静和安详,其实质则是与自己不平静不安详的内心世界的抗争。访遍各种宗教对生命和生死的论说之后,我回到了自己,开始平静地思考生命的本质和生死的意义。

什么是生命的本质——生命是个人活动和社会活动的基础,生命不可逆转,生命不可转借(出自刘德《财富论》)。这是站在科学角度的诠释。是说人的一切社会活动都以生命为基础,一旦生命失去,一切都是“死去原知万事空”,不可逆转。而如果站在佛教的角度去诠释,则讲十二缘起,人生无常,六道轮回,人生在不断地变化当中,有前世就有今生,因而讲“活在当下”,修好今生,不负来生。这两者之间虽有抵触,但对于“活在当下”却是一致的。因为不论“一世说”,还是“多世说”,都要求人生必须认真对待“当下”。

对于一个失去了唯一孩子的人,如何对待当下?我思考了良久。实际上这也是一个如何对待自己生命的问题。生命赋予你思考的能力,你就得好好思考如何对待这个生命。

今年春节期间,我写了一篇文字,回顾了失独以来的心路历程,得出结论是:面对人生的噩运,除了自己坚强起来,别无他法。我还引用了司马迁《史记中》如下的话:“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我觉得这是包括司马迁在内的上述古人对生命本质的最好诠释。我这样说并非羡慕他们的功名(对我已不重要了),而是赞赏他们对生命的态度。

我还说,那些从苦难中走过的人,以及我自身的经历,均告诉我们,面对苦难,唯有自己勇敢面对,别无它法。

这篇文字的最后,我写到:当人生跌入低谷后,你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向上的。我们要从悲痛中走出来,“生活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尽管我们禁不住有时候会流泪,但将泪水擦干后,我们要健康地、有尊严地、高质量地过好我们的每一天,还要争取这个社会对我们应有的关注和关爱。要让虽已故去却让我们时时牵挂在心的孩子们,为我们的坚强而感自豪!

我很喜欢失独微友“老侠”的这几句话,顺手拈来,作为结语,与能够读到这篇文字的失独同命人共勉。“离别时,尽管亲吻着儿子英俊的脸庞,我仍控制不住哽咽的声音。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已经坚强地站立起来了,是不是标志着我复活的开始。但我的心里,一个声音在那里低鸣:我一定要努力地把流淌过的血化为生活中绚丽的花,把飞洒过的泪变为洁净的清泉,好好珍惜尚且拥有的健康的每一天。”

我想,这也是我对本文开头提出问题的最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