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被执行死刑三年九个月之后,失独的我,用这样的方式“自救”—高成渝的故事

来源:愚伯的自留地    侵删 
作者:高成渝    2022年1月14日

编辑推荐语:“开始接触公益人士,从他们的爱和付出当中,让我知道,帮助别人,让处于危难和苦痛中的人走出困境,是世间最快乐的事。”


昨天晚上,老家80岁的母亲,和我视频聊天,她嘱咐我在吃食上不要瞎糊弄,夜间睡觉时,被子上再压一个毛毯,你那里也降温了,免得感冒受凉。

母亲过去是很少看电视的,第一是因为眼睛老花看着吃力,第二,她觉得费电。但这几年,她每晚都会看我这个城市的天气预报,如果有什么明显的天气变化,她肯定会打来电话。

我在母亲的眼里,还是被当成那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尤其是我的儿子离世之后,她对我的牵挂,比先前更多更浓了,有时一次电话,竟然要聊一个小时以上。

在当年忙事业的日子,我虽然也会给母亲打电话,但每次基本都是三五分钟就完事了,似乎很难找到聊下去的话题,但如今却不同了,在母爱的温暖里,我不断地得到慰藉和力量。但安静下来,我会觉得有一丝丝的悲凉,母亲那么大年纪了,我还让她牵肠挂肚,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不孝?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孩子没了,我成了失独者,我相信,并不是所有失独父母,都能扛住这座山走完余生。

在我接触的一些失独者当中,有些是自暴自弃的,隔三差五,就有人找我诉苦。尽管我也时不时的情绪上依然受到困扰,但我会装出已经放下的样子,劝他们坚强。

我发现,在我读高中或师院时的一些同学,很多人的名字和长相都忘记或模糊了,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唯独冲淡不了失独的痛苦。一晃,儿子离去已经3年9个月了,我觉得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伤痛的记忆已经凝固在了我的脑际中,凝固在了我的心隙间,凝固在了我的血脉里。

在我最无助的日子,我也在反思,也在挣扎,也有一些关系不错的密友,三番五次地给我疏导,但我觉得,别人的劝慰只是一时的思维缓冲,最终都是苍白无力的。因为,没有同样的感同身受,是无法体会这种强烈的悲伤的,因为这种悲伤是穿透生命,穿透人的骨节骨髓,又是深不见底的。

去年,妻子离开我之后,面对家庭一次次的裂变,我精神的另一根支柱没了,生活动力也好像没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表的痛苦。也正是在妻子离别的日子,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失眠”,什么叫“辗转反侧”,“时间能治愈一切”成了空话。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又捡回了放弃多年的摄影,有时外出拍摄就是一整天,我不在乎拍的内容,只是打发时间,忙碌起来,会让自己的思想不再停留在伤感的地方。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又喜欢上了码字,偶尔发表一些文章,让自己心中的烦闷,能够在笔下释放出来,成为我宣泄的端口,虽然有很多人抨击,很多人谩骂,但我自己堆积的抑郁,却被渐渐荡涤。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接触公益人士,从他们的爱和付出当中,让我知道,帮助别人,让处于危难和苦痛中的人走出困境,是世间最快乐的事。

“对于我们失独者来说,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自暴自弃,要么选择坚强。既然选择活着,就一定得活出自己的风采,活出自己的尊严。像我才50多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必须鼓足勇气,重新审视生命的意义。靠着自己的良知和乐观慢慢走出阴影,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再失望。

失独者,人不自救,孰能救之?

在去年的夏天,我初涉农业,和朋友在浙江德清县那边,承包了30亩地,尝试在大棚里种植甜瓜,没想到牛刀小试,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产品销路的顺畅,完全超过了我的预想,但鉴于市场体量的限制,在国庆节之后,我选择了退出,让朋友一个人专心经营。

2021年12月26日,在朋友的聚会上,一位在安徽宣城投资的朋友,想让我去负责他那个投资较大的文旅项目,但我考虑到这两年疫情的反复,运作那样的公司,成功的概率不高,我婉言谢绝了。

另外一个朋友(我的高中同班同学),是南京办厂,虽然是做外贸产品,但这几年他公司的业绩,并没有受到大环境的影响,反而逆流而上,当年的纯利润预计超过3000万以上。他说想投资一些钱,让我回老家去做农产品项目,或者在老家做个规模的农场。

他的这个建议,我倒是很感兴趣,因为我有销售方面的经验,再加上故土情深,还可以在母亲晚年的时光里多一些陪伴。目前,这个项目我在构思筹划中。

另外,我也购置了一处办公场地,目前正在装修之中,这次是和两位朋友合伙,在我生活的城市做一个新项目,和文字摄影相关,完全符合我性格的定位,未来赚钱虽然不会太多,但比较稳妥一些。

至于对受害家庭的支持,我依然还在进行当中,按照正常情况,明年的9月份之前,就会打一个翻身仗。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伟人,但“言必信,行必果”的做事风格,始终是我处事的准则。

如今,一年一度的春节即将来临,当无数个家庭又开始了团聚的时刻,我不想让自己再沉湎于那种绝望的消沉里。趁着这段时间,我好好梳理一下纷乱了很久的思路,积蓄重振旗鼓的信心和力量。

剜心之痛,固然断肠……已成的事实就无需逃避,或许经历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才会更明白,自己的道路该怎么去走。所有的阴霾总会过去,我巴不得,自己在将来某一天,能够成为一束光,照亮别人,能够成为一个散发着热量的“太阳”,温暖别人。

此刻,我暗暗对自己说:高成渝,加油!

附 录:

纪实:20岁的儿子被判死刑,遗书中劝老爸领养女孩,取名和自己同名

来源:腾讯网   文 / 吴静秋   图 / 高成渝

高成渝是我一起共事过年的好友,今年54岁。当年,我们一起从苏北老家到浙江那边发展,他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他的独生子高洋,我也见过多次,看上去是一个比较懂礼貌略显文气的男孩子。但未曾想,却犯下了杀人的重罪,在母亲的资助下畏罪潜逃,失去了自首的机会。

当高成渝告诉我他儿子的事情时,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一个多月了,我跟着他去探望过一次,但在羁押期间,是见不到人的,我们放了2000元之后,就匆匆离去。对高成渝而言,这是他人生最大的痛点,正常情况下,都是他告诉我关于儿子的事时,我才会聊起这个话题,今天,他把儿子写的遗书发给我,看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高成渝说,这遗书,是他儿子被执行死刑之前写的。

看着遗书中熟悉的字体,我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将死其鸣也哀。我是个泪点比较高的人,但是看了这封遗书,我还是禁不住潸然泪下。

根据高成渝的描述,先前孩子比较调皮,家教严厉的他,也经常打孩子,虽然儿子也做过一些错事,但也没有太违反任何原则性的问题。但面对女友的挑衅,年仅19岁的儿子,没有选择理性处理,也没有告诉家人,独自选择了一个太激进、太冲动、太极端、太不合时宜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勒死了怀孕三个月的女友。从而也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遗书中,高成渝的儿子希望老爸能够领养一个女孩,取名叫“高洋”,也就是说,名字和他的一模一样。但不希望因自己的离去,让老爸和老妈孤独终老,可以看出,儿子也是一个懂事的人。

诚然,儿子的”善言”是对老爸说的,是对”没有他不行”的生者说的。也许,他走时的痛苦也就几秒钟,留下的人可能痛苦几年、几十年,甚至痛苦到他们自己走的时候。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愿世人谨守内心的真善美,愿世界秩序井然。

清明节,回忆儿子的温暖—雨后彩虹讲述

编辑推荐语:是的,儿子,我们始终是联结着的,心灵是相通的,虽然我看不到你,也摸不到你,但我知道,你就在那里。”


儿子,今天是清明节,是你离开我们的第6个清明节了。清明节对于你们来说是不是一个很热闹很欢乐的节日呢?因为在这几天,亲人们都祭奠你们,给你们送花,送喜欢的礼物,送喜欢的食物。我想你们一定会和好朋友互相分享的,那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儿子,每当清明节,让人们最先想到的就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伤感。的确,清明节是我国传统的祭扫节日,人们都在节日期间祭奠逝去的亲人,为亲人扫墓,往往勾起失去亲人的痛苦,怎能不让人悲痛和伤感呢。

儿子,妈妈现在可以比较平静地翻看你的照片,回忆当时的场景,体味当初的幸福,心里虽然还有痛,但能感到了温暖。感谢你,儿子,你的出生和成长让我享受到了母亲所有的快乐和幸福。当然,你的离去,也给我和爸爸带来永久的痛,这,都源于我们对你深深的爱。我想,你是知道的。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遗忘才是。”儿子,你永远在爸爸妈妈的记忆里。我挑选了一些照片,在这个清明节,我们来共同回忆曾经的温暖时刻,好吗?2015年8月24日,到项目部一直忙碌的你难得休息,你去了北京天安门。当时正筹备举办“反法西斯胜利七十周年大阅兵”,车辆限号,工地停工,北京难得一见的蓝天白云。

2015年7月4日,是你去单位报到的日子,我和爸爸送你到机场,这是临别前你和爸爸的合影,从爸爸的旧手机翻拍下来的。

你当时的行程是先飞南京看望读研的发小荻姐,然后由南京坐高铁去武汉报到参加入职培训。

对了,儿子,荻姐已经结婚定居在南京了。

入职培训结束时,你的考评成绩为优秀,代表众多新入职大学生发言,被分配到了北京的项目部,在入职见习期只有5个月时被破格提升。

这是你大学四年的获奖证书,你在大一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每学期都要拿到奖学金,你做到了,而不是只有奖学金。你在毕业离校前,把所有证书摆在床上拍下了这张照片,你对自己以这样的成绩完成学业是满意的。你在去单位报到前,把这张照片发给我,把已整理好装证书的塑料夹子放在书桌抽屉里,你说:“妈,想我了就看看我的这些证书”。

我现在经常看,还有你的照片,你的文字。2015年5月21日,是你们拍毕业照的日子,我们见证了那一刻,分享了你的收获和喜悦。

2015年5月10日,母亲节,你下厨做饭给我过节。你还让我多教你几样菜,你说厨艺好将来在丈母娘那会多拿分。

对了,你是左撇子,除了写字,都用左手。你小时候写字也是用左手,是一点一点帮你纠正用右手的。2015年5月2日,我们去劳动公园游玩。你戏说,这就算是自己的毕业旅行吧。你玩起了吹泡泡,说找到了童年的感觉,你把一长串泡泡吹向爸爸。记得当时你一边走一边吹,一串串泡泡在阳光下五彩缤纷地飘向身后,引来一对3岁左右的双胞胎妹妹在你身后追着泡泡跑,她们仰着天真的笑脸,伸着胖嘟嘟的小手欲抓住泡泡。当你发现她们时就停了下来,对着她们吹,姐妹俩欢快地蹦跳着,你索兴把泡泡玩具送给了她们,两个小妞在妈妈提示下用稚嫩的声音向哥哥道谢。我们走了一段路之后,你悄悄对我说,其实泡泡还有点没吹够,但那对双胞胎实在太可爱了。2015年5月3日,你要回学校了,我们顺路去了月牙岛公园,你还为我和爸爸拍了张合照。

你让我给你抓拍一张跳跃起来的照片,你跳得很高,特别有力量,高举一只握紧拳头的手,你当时正临近毕业季,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身后的空中飞舞着很多彩色风筝,趁托着腾空的你。

说起毕业旅行,想起你们宿舍6个人:3个辽宁的、1个重庆的、1个贵州的、1个云南的。你们这“六公子 ”曾相约的毕业旅行,因为大家忙于做设计,写论文,一直没有成行。

你为了大家不留遗憾,想带他们来我们的城市转转,住在我们家,你问我可不可以,我说当然可以,还答应给你们做好吃的。你说不用,一切由你来安排,如果我们出面,同学们会放不开。

一个周末,你带他们5个来到了我们的城市,参观雷锋纪念馆、亚洲最大的露天矿坑、平顶山纪念馆,晩上观看了水舞秀,品尝了小吃麻辣拌,你在家里用狗肉锅招待了他们。你说他们特别开心,看得出,你为自己组织这次活动,尽地主之谊也非常高兴。

2015年2月17日,你吃过午饭准备回学校。2月的天气,你只穿件衬衫和风衣,我让你加件毛背心,你说:“二十多岁的人了,穿衣服还得有人管。”这是嫌我啰嗦了呀。

2014年9月14日,你即将参加校园招聘,我带你去商场选购了这套行头。身高187cm的你是多么帅啊!

2014年1月,你利用寒假时间参加爸爸单位测量工作实践,天气特别冷,你跟着测量小组跑外业。每天回到家鞋都是湿的,我心疼你,劝你别干了,你却坚持下来。这是你扛着RTk拿着Gps的自拍照。

2013年9月,你成为笫十二届全运会(沈阳)志愿者,并获得优秀志愿者荣誉证书。

当时我因结肠肿物需住院手术治疗,后经术中病理确诊为子宫内膜异位症,在切除一段结肠的同时,又切除了子宫、附件和阑尾。当时手术从早上7:30进入手术室,直至下午3:00才被推出来。你和爸爸经历了慢长焦灼的等待,爸爸先后为我手术签了3次字,你们3次看到装在盘子里从我腹腔内切下的组织。爸爸后来告诉我,你抱着爸爸痛哭:“爸爸,我俩没有照顾好妈妈”。

那时你不顾白天当志愿者的劳累,起早贪晚坐车赶到医院陪我。有几个晚上,你非得要爸爸休息自己来照顾我,你就睡在我病床下的地铺上。我在病床上还不能动,因为一直不排气,不能吃饭喝水。夜里醒来,有时口特别干,我为了不打扰你,从来不叫你。可不知为什么,只要我一醒,你马上就能起来,俯在面前轻轻问我,是不是口渴,是不是有尿,然后或用棉签醮水给我润唇舌,或接痰接尿,动作又轻又熟,竟然比爸爸做的都好。

2013年5月1日,我们去千山游玩,在千山脚下的民宿住了一晚,2日早上爬的千山,你也为我和爸爸拍了照片。我们爬到最高处五佛顶时坐下来休息,爱搞笑的你戴上我的帽子,围上我的纱巾,扮成了娇羞的女孩子,逗得我大笑。

2012年7月24日,我去北京开会,刚好你放暑假,就和我同行。傍晚,我们去了鸟巢和水立方。

第二天,我参加会议,你自已去游览了颐和园和圆明园,还去参观了北大。你告诉我,你到达北大的时候,门卫已禁止游客进入校园。你不甘心,沿着校园围墙寻得一隐蔽处翻墙跳了进去,当你和我说起这件事时还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会议结束正好赶上周末,我们一起游览了北京故宫,在后海租了辆双人自行车骑行,从傍晚骑到华灯初上,去王府井小吃街品尝了北京特色小吃。

我们还爬了八达岭长城,那天雾气很大,天气闷热,你索性脱掉了汗湿的T恤。我们是跟团一日游,午餐吃了有史以来吃过的最难下咽的团餐,你只好买来辣酱下饭。

我们从北京还顺便去了天津,游览了古文化街,参观了瓷房子,乘坐了游轮,从天津返程。这次北京之行,我们母子俩游玩的特别开心,我们觉得爸爸没能一起来是个遗憾。这是你在游轮上的照片。

2011年9月3日,是你大一开学报到的日子,爸爸出差了,我送你去学校,小姨和姨夫也从家里来到学校。报到手续都是你自己办的,帮你在宿舍安顿好后,我们要赶去参加媛媛姐婚礼,你说什么也不去,换上球衣要去玩篮球,只好依你。你送我们出校园,小姨为我们拍了这张照片。

2011年6月8日,高考结束走出考场的你,向我们比“v”的手势。

2011年5月28日,高考前的傍晚,我们在你高中的操场上散步。

2006年,你14岁,读初一。因为爸爸在新疆项目组工作,8月份暑假时我们去了趟新疆。返程时的车票特别紧张,还是高伯伯的朋友帮我们买到了2张,是最慢的绿皮火车,一路上走走停停,总是为别的车次让路。你因为怕延误返校时间,恨不得自己下火车跑着回家。记得你当时让爸爸买了一些馕饼回去给几个小伙伴尝尝,天气热,火车又走得慢,你怕馕饼坏掉,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摆在铺位上通通风。一路上,你特别精心地照看着那些馕饼,呵护着远道带给小朋友们的美食。

2003年署假,我们去植物园游玩。你这时有些胖,是个小胖墩了,特别喜欢吃肉。

这照片想不起来确切是哪年拍的,应该是你7、8岁的样子,拍摄于沈阳南湖公园。你那时就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帅小子。

幼儿园时期的你,特别受阿姨喜欢,你长得好看,又聪明懂事。

儿时的你特别喜欢车,喜欢坐车,喜欢模仿开车,有很多玩具车,路上遇到的很多车你都能说出名字。

这时的你有8、9个月大了,脚上穿的小布鞋是姥姥给做的猫头鞋,姥姥说,猫的眼睛会帮你看路。

100天的你,躺在床上是个小大人似的。

满月时的你,按风俗要带着你挪挪骚窝,因为奶奶家、姥姥家都离得远,我们挪到了李姨家,你身上盖的是荻姐的小花被。

你出生于1992年10月24日17时40分,体重3.6kg。你出生那天是霜降,第二天你就因为新生儿肺炎住院了,一周后出院回的家。这是你出生时的小脚印。

儿子,妈妈今年不想过一个伤感的清明节,想和你过一个温暖的清明节。前几天听讲座,武汉大学郁之虹教授说过这样一句话,她说,我们应该感恩清明节,感恩有这样的一个节日,让我们可以公然地去祭奠逝去的亲人,并和逝去的亲人持续性地联结。这句话让我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是的,儿子,我们始终是联结着的,心灵是相通的,虽然我看不到你,也摸不到你,但我知道,你就在那里。

绝境时的自救—恒的故事

编辑推荐语:我们要在今后不确定的日子里,珍惜当下的美好时光,都力争活出孩子希望的模样,把身体调理得棒棒的,活出自己的精彩,让孩子在天堂放心!


我们这个群体都是经历过丧子之痛,这种痛又是刻骨铭心,是终生难以抹去的痛。而且我们每个人走出伤痛的时间的长短和疗伤的方法不一,但最终我们都能够以自己的方式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首先,我们要从客观上认清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是一个意外,我们不幸被这个意外砸中,那么我们痛过之后应该怎么做?其次,我们要从主观上审视一下我们自己,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天堂的孩子放心吗?我们现在的样子,是孩子希望的模样吗?生活怎么继续?

我个人认为,要让自己忙起来,除了必要的休息,让事物填充我们的大脑和时间,这样就没有时间过多的去思考或忧伤,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或减轻忧伤。

没有退休的继续上班,退休的一定要走出去,比如旅游、聚会、跳舞、上老年大学等等,把过去想做又没有时间去做的事做了,选择一个或几个自己喜欢又能基本完成的项目努力做到自己满意。

千万不要把自己圈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即使不是失独的群体,也可以和他们有所交流和往来。我们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背后怎么议论,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顾不上我们;即使别人说什么随他们去说,关键是活好我们自己才是关键。

不可控的事件已经发生,我们除了面对和接受,别无选择。这个时候调整好心态尤为重要。生老病死是常态,也是人生规律,但丧子之痛无时无刻且无形的影响着我们的情绪。其实,我们都知道这种情绪严重影响我们的健康,并且知道健康对我们每个失独人又有多重要!所以我们这样的情绪就是最大的心魔,又是我们这个群体最难以克制的。

拿破仑曾说过:一个能够控制住不良情绪的人,远比一个能拿下一座城的人更强大。这句话用在这儿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们被这种猝不及防的的意外事件带来的不良情绪要缠绕多久才算完结?生命是有限的,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被困扰,在现实生活中,还有比我们失独人更艰难更痛苦更难熬的人依然坚强的活着,而且活得很精彩。我们的孩子如果还活着,ta们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们颓废的模样。所以我们要珍惜当下的时光,不管明天还有什么不确定的事件,过好当下是最重要的!我们把生活所给予的一切都认为是生活赋予我们的砺炼,通过千锤百炼的狱炼,我们是坚不可摧的!

我从2006年至今先后做了七次手术。同学、朋友、同事了解我经历的人都说我很坚强。还有人调侃我说,是打不死的小强!其实我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坚强,也有流泪,甚至嚎啕大哭,只是哭的时候不让人看见,我不接受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

2006年因脾肿大导致血小板剧减,失血过多,被迫切掉脾脏。2009年3月31孩子突然夭折,这是致命的重创!这一击我跌跌撞撞三个月日夜不寐 ,人像没了魂一样,但只要上班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所以我在孩子走7日之后,毅然决定上班,上班是我当时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上班可以把白天的时间打发,夜晚就翻看孩子的电脑遗留痕迹及遗物……但到了12月24日圣诞节前日,单位体检查出肝癌待查,到各项指标95%为肝癌的可能,到术后病检诊断为肝癌,这个过程的内心体验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我并不怕死,失子之痛远比我病痛要大很多很多,所以我术前把立遗嘱等相关的事宜都安排妥当。因我父母当时健在,我不在了,父母的赡养就要靠几个妹妹们,所以把我能想到的问题都一一做安排后轻松上了手术台。我是不幸中的万幸!上天很眷顾我,手术很成功,后期治疗也很顺利。

可上天眷顾我的同时,也不断在考验和锤炼我。在我2016年退休时身体又出状况,食道和胃癌前病变手术;2019年肠道管状绒毛状腺瘤(癌前病变);2020年全身淋巴结肿大先后两次手术(现在依然全身淋巴结肿大)。就这样一次次闯关过关,一路走到现在。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很庆幸:还活着!活着真好!所以我必须开心快乐的活着,多活一天就多替孩子看看这美好的世界!我非常幸运遇上了好医生、好同事、好朋友,包括关心爱护我的家人们。

特别有幸的是在巽寮湾认识了无私奉献的大爱使者,尚善基金会董事长毛爱珍老师及跟随着毛老师这群有情、有爱、有温暖的大家庭中的所有同命兄弟姐妹们。

我们要在今后不确定的日子里,珍惜当下的美好时光,都力争活出孩子希望的模样,把身体调理得棒棒的,活出自己的精彩,让孩子在天堂放心!在毛老师无私奉献的精神感召下,互敬互爱,彼此温暖,携手并进,向光而行!

泪目!七旬母亲洗碗十年,为已故儿子还清债务

来源:人民日报    2022年1月11 日

  “人无信不立”,很多人都听过这样的古话。

 江苏如皋,有一位老母亲,为了给意外去世的儿子还债,花甲之年的她毅然出门打工,用10年时间还清了债务,感动了许多网友。

已故儿子留下50多万元债务

十年前,丛慧玉的独子洪勇突遭意外去世,留给夫妻俩无尽的伤痛和年仅6岁的孙子。

而当债主们纷纷找上门,他们这才知道,儿子当初经营装饰公司欠下了包括银行贷款在内的50多万元债务,这对一辈子务农的老人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因为放弃了对儿子财产的继承权,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老两口并没有“子债父母偿”的义务,但他们认为,“人家挣钱不容易,咱们欠的债一定要还上。”

儿子的死亡赔偿金、一些到账的工程款、亲戚给予的援助,丛慧玉和丈夫东拼西凑先还清了银行贷款和部分零散欠款。

这时家里已没有钱可用,但孙子要上学、儿子生前装饰公司工人的工资还没还……老两口一商议,决定打工赚钱还债。

“超龄洗碗工”打工还债

为了赚更多钱,家里的农田改种了蔬菜,丈夫四处打工,丛慧玉则成了饭店的“超龄洗碗工”。每天醒来就开始干活,经常挂面加酱油拌一拌就是一顿饭。

2016年,丛慧玉的丈夫因交通事故意外去世,还债重担都压到她一人身上。为增加收入,她精打细算,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洗近千只碗。每天凌晨3点半就起床打理菜地,白天去饭店洗碗、洗菜,晚上10点回家后还要继续到地里干活儿。

2018年,丛慧玉主动找到如皋法院的工作人员,希望他帮忙联系到儿子之前手下的一位工人。

原来,当年洪勇去世后不久,工人冒某和周某向法院起诉讨薪。因洪勇早已离婚,法院判决6岁的孙子以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债务。后因孩子年龄太小,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随着时间推移,冒某一家早已对这笔钱没了指望,联系电话也换了。后来,丛慧玉找到了冒某所在的村,挨家挨户打听,最后还清欠款。

丛慧玉说:“我当时就和起诉的人说,你们不要起诉我孙子,我不会赖钱不还的。我是个农民工,虽然赚钱不多,但一年能赚多少钱就还多少钱,一年一年慢慢还,反正不会少你们的钱。”

要做讲诚信的好人

谈及漫漫还债路,丛慧玉曾说:“儿子不在了,我也是做给孙子看,希望孙子能够健康成长,一定要做一个清清白白、讲诚信、对社会有贡献的好人。”

十年过去,儿子的死亡赔偿金、老家拆迁的补偿款、自己卖菜、洗碗挣的钱,丛慧玉都悉数用来还债,如今,终于无债一身轻。她想着,得好好培养孙子,自己还可以再辛苦几年。

十年来,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也都给了丛慧玉很多关心和帮助,带着感恩的心,她也积极参与到社区志愿者活动中。

已是古稀之年的丛慧玉,在社会的关爱下,依然在做着“超龄洗碗工”。日子过得简单而平淡。

2019年,丛慧玉获评第四届如皋市道德模范提名奖;2020年,她获评“江苏好人”,并入选中国好人榜”。

许多网友也纷纷留言点赞表示感动:

“诚实守信,知恩图报。这对父母真棒!”

“辛苦了,很正面的形象!某些年纪轻轻身体健全的老赖看到不难堪吗?”

“太不容易了!伟大的母亲!”

乔任梁父母:失独之后

来源:人物
原创:戴敏洁    2021年9月10日

网友们的讨论引发的议题是,一个经历了悲剧的家庭,到底可不可以好好生活?而高采萍和乔康强面对的真实问题是,儿子去世了,他们应该如何生活下去?

这和儿子是不是一个明星,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管你是谁的妈妈」

高采萍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人工髋关节,进口的,保养得好的话,能维持20年。她在2019年换上这个髋关节,丈夫长期出差,只有小妹来医院照顾她。远房亲戚乔凌玲去探望她,高采萍提了一句,如果儿子在就好了,眼泪汪汪的。

儿子乔任梁,是一个明星,拿过《加油!好男儿》的全国亚军。2016年的秋天,快要29岁的时候,乔任梁因为严重的抑郁症在家中自杀。高采萍现在是一个失独母亲。

她住在上海静安区一个老小区。2000年初她和儿子一起搬了进来,那时候丈夫也不在身边。丈夫乔康强是海员,他用在海上赚来的钱买下这套房子,但是很少回家。高采萍和儿子乔任梁一起生活,她的邻居说,她的儿子每次回家,一路唱着歌,楼梯间都是他的歌声,大家都听见啦。

歌声一直持续到家门口。他们住在六楼,顶楼,没有电梯。这让如今的高采萍出门成了件麻烦事。她上上下下需要扶着栏杆,手上不能多提任何东西,3公斤,医生说了,不能更重。她出门用上了残疾车,有红色的车顶篷。网购的东西总是要麻烦快递员跑一趟。61岁了,她感觉到右边髋关节也变坏了,成了「天气预报」,阴雨天总是「酸唧唧」的。

其实以前高采萍也不爱出门,她说自己「不合群的」。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有哮喘病。儿子出生后,她常请病假,后来干脆辞职,做家庭主妇,「脱离社会太久了」。儿子是一直把她往外推的人。「我儿子着急死了,说干吗不合群啊,出去玩啊。」儿子带她去过淮海路上蹦迪,拉着她和一群年轻人喝啤酒,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噔噔噔」跳舞,两人玩到半夜才回家。

但最近几个月,还有件事让高采萍更不想出门了。在她出镜的短视频下面,出现了好多关于她的长相的恶评,说她眼睛凶,脸长,像动漫作品《海贼王》里的一个负面角色。这些话在她脑子里绕啊绕。「我就自己像神经病一样的,每天看着镜子,我说我哪里丑啊。」类似的评论不断地冒出来,到后来也删不动了,它们塞满了私信,也涌进了她的生活里——「吓得我不敢出门」。

2020年6月,她开始出现在短视频里。视频的拍摄者是乔凌玲,老乔家的远房亲戚,34岁。2019年,她接手下乔任梁生前的护肤品品牌,生意已经极差了,店铺苟延残喘,「大家都已经忘记他了」。

让高采萍出镜,是一次「垂死挣扎」。乔凌玲想,乔任梁的粉丝们或许挂念着二老的生活。高采萍同意了,她认为这是儿子留下的「唯一念想」。乔康强一直在外出差,出镜的是主要是她。乔凌玲把短视频账号改成「高彩萍」,误写了名字,匆匆开始了。

她们试过做美妆方向的视频,明显不适合,后来决定,就拍高采萍做菜。她认为自己是个糟糕的厨师,但是儿子总夸她,「妈妈的味道」。她做的第一个菜是番茄炒蛋,「乔宝最爱吃的」。乔凌玲花了九块九买了一个剪辑课,自己上手。她们一天可以拍好几个视频。没多久,高采萍把自己的家常菜「库存」做光了,点击量平平。

「做西兰花没人看的。」乔凌玲知道,这些视频被扔在一个叫「流量」的大池子里,「不管你是谁的妈妈」。

乔凌玲的丈夫对吃有些研究,他于是教高采萍做一些西餐和流行的美食。她的普通话不好,反而给了视频一些喜感,一款夏黑葡萄口味气泡水,她念了半个小时——夏的黑口味,夏黑的口味,夏葡萄的黑口味,就是没念对。有一次高采萍做网红食品脆皮五花肉,对着镜头咔呲咔呲咬脆皮,一粒半牙居然磕掉了,她赶紧捂上嘴巴,不敢笑了。还有一次做墨鱼面,她吃得嘴巴都黑了。

她有上海女人的骄矜,碰活的东西吓得跳起,有一种真实的亲切感。之后他们偶然发现做海鲜更受欢迎,便走上了这条路,很多海鲜都是第一次做,高采萍一边学一边做。视频的点击量开始上去了。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多数时刻,高采萍更像是个「美食博主」,教人做菜,给人快乐,而不只是「已故明星乔任梁的母亲」。

再次把她带回这个身份的,是冒出来的恶评。除了外貌的抨击,还有「消费儿子」,以及「儿子死了为什么你还这么开心?」

「不要在意啊」,乔凌玲告诉他们,他们也告诉自己。这是一句熟悉的话。儿子还在的时候,乔康强记得乔任梁的助理也提醒他们,不要在意网上说的那些话。身为明星,乔任梁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但那时候他们还是「木讷」的,没有上网的习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他们熟练使用智能手机,也开始面对一个复杂的世界。

2019年底,乔康强退休,回到上海长居,他开始参与拍摄,出现在镜头里,账号名字被改为「高彩萍和乔老爷」。乔康强整天也盯着看评论,很气,但是他试图跳出来,他称他们是「捣蛋的人」,「什么叫儿子死了我们就不能开心,我们就不能吃了。我们就问,这是个什么逻辑啊?」

被说得最凶的那段时间,高采萍对镜头有点抵触,视频拍得少了,「就沉寂了」。直到几天前,博主刘媛媛站出来为他们说话了——这引起了另一场舆论,评论下方涌入了一堆「侦察兵」,致力于消灭恶评。高采萍和乔康强也拍了视频作为回应,他们说谢谢大家的好意,也解释了,「阿姨这个眼睛大、脸长是脑垂体瘤引起的」。

2021年夏末,我在上海见到了高采萍。她早上专门去理发店吹了发型,短发卷卷地分布在脸的两侧,一口红唇,说上海腔浓重的普通话。她依然搞不明白,「我又没有惹到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说我?」一直以来,除了电视剧,她的活动范围就是小区里的麻将桌,她的思维很简单,搞不懂复杂的网络世界。

网友们的讨论引发的议题是,一个经历了悲剧的家庭,到底可不可以好好生活?而高采萍和乔康强面对的真实问题是,儿子去世了,他们应该如何生活下去?

高采萍 |图:尹夕远

第二天的雨怎么会那么大?

高采萍反复讲起一只波斯猫的故事。儿子小的时候,人家送了他一只波斯猫,他不舍得扔,带回了家,高采萍害怕极了,「软不拉叽的」。但是儿子把她的手放在猫的身上,让她每天这样摸啊撸啊。后来她就不怕了,她走到哪儿,小猫就跳上来往边上坐,「感觉他像是在培养我一样」。

当母亲是她一生的事业,她的生活重心围绕着儿子。他们是相互照顾的关系,她照料他,把全部的爱给他。他训练她的勇气,让她多出门,总是怕她寂寞,即使上了大学也要走读回家陪妈妈。2007年,儿子通过《加油!好男儿》出道,对于她来说,这意味着儿子终究远走了。她去看过他北京住的地方,有狗,有猫,有两只身上很臭需要洗澡的兔子,还有两只猴子,有蟹,「家里面像个动物世界」。

那段时间儿子常常半夜给她打电话。他从来不说成为明星后的感受和压力,反而常常是他在问,她在回答——今天打麻将赢了多少钱?今天几点钟回来的?今天吃了些什么?都是一些日常小事。她具体、简单的生活或许也给了儿子某种安慰。这些电话在凌晨吵醒她,她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天亮,但她也从来不说。她只是会开他的玩笑,怎么去了北京,普通话说得「垮里垮气」的呢。

2016年的中秋节,儿子是在上海过的。他临时打电话告诉她,他要回家了。饭店没有包间可以预定了,她带着儿子的同事们去吃饭,赶紧打包回来给他吃。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团聚时刻罢了,「回来跟我很好的,还搂着我」。送他到门口,高采萍记得他又一次叮嘱自己:「你每天打牌,你就打牌,把身体养好,什么事情都不要想。」

乔任梁和妈妈 | 图:乔任梁微博

第二天的雨怎么会那么大?

傍晚,乔康强和高采萍在家里准备晚饭,电话响起了,里头只是说,Kimi(乔任梁)出事了,你们快来快来。乔康强急忙下楼,骑了个电瓶车往外冲。从家里到儿子的别墅要20分钟。他的心情上下忐忑,半路上,雨突然砸下来了,砸在身上生疼。

他记得,救护车来过了,留下了一纸死亡证明书。别墅外面的马路封得死死了。粉丝都围在外面,保安不让进来。他记得自己好像是瘫软在地了,还说了带情绪的话。然后,灵车来了。「回想起来,那一幕一幕现在又起来了。等着那什么打电话,等着那车,等什么过来,送出去,到处都是一个混乱的场面。」

失去是突然发生的。那一天,他们才知道儿子有重度抑郁。在此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抑郁症这个疾病的存在。

高采萍记得自己看到儿子的时候,人跳起来了,抱着他在地上哭,晕了过去。醒来之后是几夜的无眠,他们摆好了灵堂,高采萍发现自己嗓子发不出声了。

关于那些日子的记忆到此为止。她又陷入了对过往的一种清晰又凌乱、不断重复的回忆里。

高采萍声线好,爱唱歌,乔任梁还带着她一起去卡拉OK唱歌。好多年前她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不想唱了。乔任梁很快就发现了,「你以前洗碗、捡菜、拖地板都在唱,不停地唱,怎么现在听不到你的歌声了?」他不断地和她说,要曲不离口,琴不离手。

高采萍记得,在饭桌上,乔任梁的第一筷总是先夹给母亲的,「他们都很羡慕的」。他还很有礼貌,总和人打招呼——爷爷好,奶奶好,一路叫回家,有些人高采萍还不认识。他一会儿叫高采萍「老妈」,一会儿又叫「萍姐」。在她眼里,他是一个健康快乐的、令人自豪的孩子。

他们花了一年的时间给儿子找了一块墓地。那里像个公园,小桥流水,有山,河里有天鹅,一个斜坡上去,就是儿子东南朝向的「房子」,面前有一块很大的草坪。

乔康强是改革开放后第二批外派的海员,20岁开始在海上漂。他爱玩,船一靠岸他就要去旅游,同事说他是一个「free」的船员,他喜欢看好莱坞大片,有侃侃而谈的本事。很多时候,他的语气一直保持激昂。直到提起儿子的离去。他坐着,双手随着肩膀垂下,眼神跟着低垂,泪水随后泛起来了,沉默,白发变得明显,身上有了老意。

那一天,乔康强捧着儿子的骨灰盒从殡仪馆过去。骨灰盒贴近肚皮上,很凉。他突然想起,29年前,他和妻子把刚出生的儿子从医院抱回到弄堂里的家,街坊们过来围住说,哎哟不容易,这么一个热水瓶大小,以后养大得花多少心思啊。他们都知道,这会是他们此生唯一的孩子。抱着儿子的骨灰盒,「好不容易辛苦养得这么大一个,现在又回到这么一个小盒子里面去了。」

客厅里挂着一家三口合影的十字绣  |图:尹夕远

向外和向内的寻找

2016年9月,追悼会结束后,乔康强和高采萍来到儿子的别墅,收拾整理东西。乔康强看到了很多厚厚的剧本,看到了被记录在剧本和笔记本里的感受,他想,「他刚开始的时候很进取,就是还没得病的时候。」

别墅里的六七个空调和其他电器都送了出去。被放进纸箱仔细做好标记的,想着有一天要仔细看的,是儿子的书籍、剧本、CD和整面墙的汽车模型,「我最在乎的是他的精神上的。」

当海员的收入很好,儿子从小到大,乔康强认为自己物质上给得很多,进口牛奶随便喝,踢足球,学跳高,买架子鼓,他们从不吝啬,但「精神上的交流少一点」。每次航海回家,他是在餐桌上听说儿子近况的,「他有过叛逆期,我是听他妈妈说的」。他记得儿子没有生过病,只有一次带他去拔牙,他靠在自己的摩托车后面睡着了,「小时候软软的」。儿子好像个大人一样,什么事情都自己弄, 「不是很操心的」。他在学校一直是活跃分子,受到老师的喜欢,「他可能没有经历过挫折的感觉」。

后来他想,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儿子进入演艺圈,「挫折来了或者什么,他可能会承受不了,会接受不了,包括网络上网暴什么的,对他确实是打击的」。

2016年上半年,乔康强在巴西的一个港口等待抛锚。并不寻常的,那段时间儿子和他有过深入的交谈。他拿着新买的三星平板和儿子聊QQ,他在晚餐时候联系儿子,乔任梁在山上拍戏,一下山有了信号就会回复。

那时候乔康强知道儿子已经很难入睡了,但儿子没有说更多,乔康强知道,「你如果连着长期睡不好,你这个要命的」。他劝儿子,干脆脱离一切,休息一两年,去环游世界。但他记得儿子说,他没办法停下来。那时候他在事业上是受挫的。乔康强理解他的焦虑感在于——「你看周边同期出道的,都比他好,竞争一样的,他就不服输。金钱对他不重要,只要正常生活保障,有房住有车开就可以了。但是,你说我做不好,你们嘲笑我,你们看不起这个事情,我就要做。做好以后,给你们看。」

儿子去世之后,乔康强寻找答案的最初,还得通过网络上的「爆料」,了解儿子生前发生的事情。他才知道儿子此前在剧组砸掉了一台商务车,还有一次赔了一部片子的违约金。他经历着「外界种种对他不实的报道和中伤的话语」。

那些谈话或许是儿子的一次求救。他记得儿子说,等老爸回来,以后不要跑船了,来身边帮忙。那是乔康强计划好的最后一次出海。他打算回到陆地上,也愿意去帮助儿子。

回到陆地上,乔康强处理的反而是儿子的后事,去乔任梁治疗抑郁症的医院拿回病例,去北京拜访他的公司,查账,处理官司……他觉得儿子生前承担了太多的压力,「他很成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办到,这样他自己对自己迷惑了」。

「从表象上看,他是冲动的」,但这不是他熟悉的儿子。从小到大看,他觉得乔任梁是一个乖巧的、会看脸色的孩子,就算不同意老爸的看法,他也不会当面争执,就像人家说的「机灵鬼」。他和儿子的粉丝交流过,大家都说喜欢他「帅气、阳光、听话、懂事」,第一眼看了就会喜欢,「那这个冲动是他本身性格还是后面有了这个抑郁症了引发出来的?这个我自己也吃不准」。

乔康强在外奔波寻求一个答案,高采萍开始了向内的寻找。她陷在了自家的沙发里,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我自己恨死了呀!」

2016年,儿子已经从北京搬回了上海,她经常接到儿子的电话,电话里让她烧几个菜,剧组里有多少人要吃饭。她说好的,放下电话就去买菜,在脑子里计算和搭配着要买什么,「只要他开口说要吃,妈妈是全力以赴的」。

后来拍戏少了,她也常去他的别墅,给他和助理们「洗啊,烧啊,弄啊」,那是属于一个妈妈的快乐,「我烧好弄好开开心心的,从来没发觉他有这个毛病啊」。

他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孩子。「他每天打电话,虽然人在上海,打电话,你放心啊,我现在收工了啊,马上回去了,没有什么事啊。我怎么会知道?天天给我报平安。」

在别墅里,她看到儿子吃得很少,一吃完就回房间,白天也要把卧室的窗帘拉得紧紧的,暗无天日,他说他在里头背台词。她看到他的脖子上和手臂上有很多的伤疤,他说那是拍戏时出的事故。高采萍对他的话没有怀疑。后来她才知道,拉上窗帘是因为不想见人,那些伤疤其实是自残。「你看我糊涂啊,我糊涂,我自己真的,一直怪自己。」

「我在想我怎么那么笨啊,因为我没有往这个地方想,因为我一点不知道,我知道了就往这个地方想,我一点不知道,我真的后悔死,我说我天天去帮他烧菜,帮他弄,怎么会不知道,他还跟我吹牛,他跟我说我在里边背台词,其实他不想见人,我都不知道。」

乔任梁身边的人都瞒着他的父母。在乔任梁去世之后,他们说,是Kimi不让说,如果说了,他就从高楼跳下去。高采萍能够理解,但无法原谅。这之后,他们和他身边的人都断绝来往了。

高采萍对于抑郁症的了解,只是网络上一篇分析文章,她知道儿子是病了,是不正常了,他无法克制自己想死的冲动,她感到无能为力了,「他肯定把自己也安排好了,如果他这天死不了,他以后还会死的。他反正动脑筋就想死,他今天不死,明天还会,他就是找机会。因为他病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坐直在沙发上,双手握住双膝,闭着眼睛,轻轻甩着头,两边头发被甩了起来,她念着:我不能想了,坚决不能想了。「不能钻在这个里面,你钻进去了,你出不来怎么办?」

「不要想,不要想不开,这就是人生,这就是我的命。」这就是命,每次她都是这么总结的,然后她要打起精神照顾自己。

从别墅运来的东西被放在阁楼的仓库里,纸箱再也没被打开过。乔康强的卧室里,一台儿子留下的外星人电脑积下厚厚一层灰,还有几个手机和一台单反相机,都没再被打开过。五年过去了,乔康强的寻找也陷入了一种茫然——「有时候觉得,打开了什么意义呢,打开了以后,又触及什么伤心的事呢。」

乔爸翻出一张收藏的报纸,上有乔任梁的照片和抑郁症相关的文章 |图:尹夕远

成为乔爸乔妈

一团怎么也散不掉的乌云笼罩着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被划分为「儿子出事前」和「儿子出事后」。乔康强处理完后事,继续出门工作了。屋里只剩高采萍一个人,黑黑的,「死气沉沉」。生活的基调是,「反正就是伤心,除了伤心就是伤心」。

拍视频是一个转机。乔凌玲刚开始拍的时候,休息的缝隙里,高采萍坐在沙发上,把儿子小时候的事情对着她说了一遍又一遍——从小很懂事情的,帮妈妈买药,帮外公拿鞋,参加跳高队,带去踢足球。她沉溺在自己的回忆里。

后来,是忙碌让她忘掉了这些。高采萍戴上围裙站在了案台后,乔凌玲在案台前举起来手机。乔凌玲念一句,高采萍跟着念一句,高采萍的普通话说得费劲,一段几十个字的广告词被分成了数十次拍摄,超过15个字得分两次录,但乔凌玲会带动她的情绪,手舞足蹈,语气活泼,像在对待一个五岁的孩子。

「能有五折优惠哦」,乔凌玲左手伸出,张开五指,五折优惠哦。高采萍跟着右手伸出,张开五指,五折优惠哦。她们两手差点碰在一起,像在击掌。还有一次,她「舌头打滚」,猫山王榴莲一直念成喵三王,喵的三王……乔凌玲笑翻了。她们一直错,一直笑,屋里充满了高采萍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和乔凌玲的哈哈笑。10个字的广告词高采萍念了10次,然后,她们各自乐呵呵地「杀青了」。

现在乔凌玲感觉这个屋里有了人气,拍摄日和直播日家里有两台打光,屋里很亮,高采萍人也亮起来了,「嘻嘻哈哈之后,她话好像比以前也多一点」。

退休之后,乔康强很自信地入驻了这个短视频账号。一开始,也很严肃,一本正经对着镜头「嘀哩呱啦」。在乔凌玲的「疯起来」的攻势之下,乔康强也放开了自己。他穿一件粉色的西装薄外套,宽松的牛仔裤和白色的板鞋。直播的时候,总是他在聊天,直播间里还要靠着他的歌声撑起来。他勤于练歌,我和高采萍聊天的背景乐便是他的歌声,走在路上,他也常哼两句,要把歌练好,献给直播间里的「宝宝们」。夜里睡不着,他就上网学直播,他进去一个排名靠前的主播直播间里,苦学唱歌的动作和姿态,虽然对方是个女孩。

乔爸在app上录歌,唱歌是他的爱好  |图:尹夕远

「我有时候跟乔爸说,我们就这样子每天反正在拍视频啊,拍拍那个直播啊,真的不寂寞,有事做,否则很寂寞的。」 高采萍说,「我们就像好朋友一样,一本正经地就过着就没劲,就要开开心心的。」

这对结婚30多年的夫妻第一次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从前儿子是他们关系的缓冲地带。吵架的时候,儿子会搂着高采萍,让她不要说了,她也就平息了。现在,拍视频成为一种新的纽带,至少,是一个寄托。他们互称乔爸乔妈,某些时刻还会有些「攀比」。

「他们俩现在还很搞笑的,拍视频会比,谁的播放量高」。乔凌玲的丈夫有自己的工作,他只能周末参与拍摄,指导高采萍做菜。其他时候,不会做菜的乔凌玲指导着不会做菜的乔康强,乔康强有自己的想法,两人碰撞之下,常常「翻车」。「每次都乔妈爆,乔爸的视频爆不起来,这次终于有个巧克力,扬眉吐气。」那个乔康强制作巧克力的视频,播放量破了一亿,他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三次。

这或许也是一种好的关系。乔凌玲总结道,「至少两个人都积极了,对吧?蛮好玩的,太搞笑了。」

2019年,乔任梁去世三周年,他们办了一场活动,邀请亲朋好友和粉丝一起去探望他。在选择背景音乐时,乔康强偶然听到了一首歌,里头唱——我走之后,你别再难过……他以为那是儿子的歌,是和儿子一样清亮的声音。后来发现不是的,但他还是用了。那其实是一首讲述与恋人分别的歌。但歌词却是那么贴近他的心。只是「走」有了不同的含义。里头还唱,「世界哪有那么多的因果」,这句话安慰了他。

2020年,乔凌玲带着高采萍出了趟门。那天是乔任梁33岁的生日,在视频里,高采萍像是在交代一般,她说,这一年自己学会了好多事情。从前跟着儿子一起采访,她害怕,发抖,脸色发白,头晕,身上冒汗。她想,儿子应该从来没想过,她现在可以通过镜头,与这么多人联结。

乔妈在乔凌玲的帮助下拍摄短视频  |图:尹夕远

他们的老年生活

只是,不拍视频的日子里,高采萍总是要有所警觉地,让自己不要发呆,「我发呆了就是想儿子了」。去打打麻将,看看手机,看看电视,「有时候没有好看的电视,就看着我儿子流着眼泪」。

她一直很想念他,却只在梦里见过儿子一次。那时他还是个小不点,抱着高采萍的大腿,说,妈妈抱,妈妈抱。她正要去抱他,就醒了,「就这么一会会」。

家里沙发对面,麻将桌上面的墙上挂着2007年《加油!好男儿》的全国十强的照片,意气风发的少年们用金色的笔各自签名,站在中间位置的少年,是乔任梁。

去年底退休,乔康强搬进了乔任梁以前的房间。儿子出生3个月,他就出海了,那时高采萍在家里到处摆丈夫的照片,教儿子喊:爸爸,这是爸爸。现在,他回来了,屋子里到处是儿子的照片,大大小小的相框,散落在墙上和各个橱柜里。乔康强很喜欢儿子一张靠着玻璃墙的照片,神情有点忧郁,又有点酷,他摆在自己的房间里。

客厅沙发边几上是一个粉色的、不翻动的日历,停留在一张高采萍喜欢的照片上,乔任梁坐在公园长椅上,大腿上放着一盆鲜花,仰头看着天空,阳光照下来,脸上是笑容,「我喜欢他甜甜的笑」。儿子以这样的方式与他们共存。

这对夫妻也在学习如何与彼此共存。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乔康强有很多朋友,喜欢去黄浦江边的咖啡馆,他会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高采萍总是一个人在家呆着,她是过日子的那种人,不会思考形而上的问题。

长期的分离让他们有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她保留着长期一个人吃饭的习惯,只做一个菜,往锅里倒油倒水,放肉放蔬菜,像火锅一样乱炖。旁边再开一个小火,蒸熟一碗饭。早饭是往豆浆机里加各种原料,打成米糊,每天都吃一样的。乔康强会说吃过了,然后自个儿跑到外面吃碗馄饨。他们会尽量避开争执。乔康强还会趁着高采萍不在家,把冰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几大袋几大袋地扔掉,「她回来也看不出什么」。

他们各自吃着自己的保健药品,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思念儿子。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高采萍要给乔任梁打榜。她打开一个叫做「爱豆明星排行榜」的小程序,每天系统给她10颗守护心,抽奖还能送心,还可以去偷别人的心,她把所有的守护心都献给了儿子,她熟练划到了乔任梁那一栏,他排在第22名。

我们一起看相册,她乐于与我玩「猜猜哪个是乔任梁」的游戏,让我在一众小孩的合照里挑出她的儿子。她说,对的呀,然后用手指上去轻轻盖住那个小人儿,轻轻地摩挲着。

童年时期的乔任梁和父母在一起  | 图:网络

乔康强总在深夜听儿子的歌,他熟练地学会了每一首,偶尔他会一个人去KTV,把儿子的歌都唱一遍。

电梯的设计图已经摆在了各家各户的茶几上,但还未达到住户同意率,迟迟建不起来。他们都61岁啦,上6层费劲得很,电梯再造不起来,乔康强想把房子卖掉,换一个新的地方,或者干脆离开上海,去一个消费更低的地方,他喜欢福建、云南。他随着轮船去过世界各地,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下去。但对内向的高采萍来说,这个小区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她也在偷偷观察老伴。乔康强的左耳在长期的机舱高压环境下有点儿神经性耳聋。前段时间他被查出来一点儿脑萎缩。直播的时候,她看到他没有看屏幕了,不吭声,「就呆呆的」,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她的心里就有了担心。

乔康强也记得老伴的状况,脑垂体瘤因为靠近脑干区,没有办法完全割除。这意味着有复发的可能。无人可以依靠,他们面临着养老的问题。

因为是失独家庭,也因为髋关节的手术,高采萍获得了便宜的上门按摩和打扫的服务。她担心过未来的生活,她想或许还可以住在这里,居家养老。但乔康强已经去看过养老院了,他喜欢那里。他们没有跟彼此深谈过,还不知道如何选择。

屋里的电视机24小时开着。高采萍的深夜电视剧看完了,乔康强要看斗地主,要看球赛。很偶尔的时候,高采萍就陪着他一起,乔康强对着电视机发脾气,多好的牌呀,给他打臭了。高采萍说,哎哟,人家又听不见的。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们忘记了时间,看到累了,就在沙发上,一人一头,睡着了。

她本是有名的女作家,得名师指点,成终南山一朵禅修花

作者:与君共谈天下奇闻异事   2021年1月3日

终南山坐落在陕西省境内秦岭山脉中段,西安之南,是“道文化” 、“佛文化” 、“孝文化 ”的发祥地,自古以来,终南山不仅留下了许多文人墨客的足迹,更是成为修行者心中的圣地,有着“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称。

终南山是人间净土,更是众多修行者心中所向往之地,古往今来,这里曾出现了许多的隐士和修行人,他们为了心中的信仰,纷纷到此隐居和修行,过着与世隔绝的清苦生活。

在佛教历史上,著名的得道高僧道安大师、虚云老和尚、来果禅师都曾在此修行,时至今日,还有一些修行人慕名前来,他们大多隐居起来,不为人们所知,而不还居士就是其中一位。

不还居士曾是一位有名的女作家,后来因缘具足,来到终南山修行,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清贫日子,一心参禅悟道,根据自己的实修印证,曾创作了近50万字的《叩梦》一书,被誉为“终南山最美的一朵禅修花”。

终 南 山 修 行 之 缘

不还居士本名高洺,是陕西省一位有名的作家。

她原本有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庭,一家人过着其乐融融的幸福生活,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将会这样快乐的度过。

可是事与愿违,在1994年的12月,自己18岁的儿子不幸因车祸离去,对于她来说,内心的伤痛不言而喻,一度让自己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于是她便开始思考,什么样的人生才有意义呢?难道自己以后就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吗?带着这个疑问,她便开始寻找心中的答案。

由于她之前曾接触过佛教,并了解过佛教知识,便开始在佛学中寻找内心的答案,随着接触和了解,让她的内心渐渐的得到了平静,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悲伤。

随着深入的了解,她发现佛学不仅是一种智慧,更是一种人生哲理,为了追寻更高的人生哲理,她经过考虑,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要好好的修行佛法,于是在终南山兴教寺皈依。

进 终 南 山 修 行

她皈依佛门以后,开始一心领悟佛法,并研究《唯识论》,随着自己对佛法的了解和领悟,她此后又皈依了秋英多杰上师(此时正在东沟闭关的密宗金刚乘实证大成就者),得到善知识的指点,让她对佛法有了一个新的感悟。

到2007年,她开了一家咖啡馆,由于事业上的劳累,再加上精力有限,她认为在家不能一心修行,更不能好好的领悟佛法。

于是她便离开家人,独自一人来到终南山的茅棚里,想要专心修行,为自己取名为不还,来表示自己的求佛之心。

当时的亲人得知,上山劝她回去,可是她心意已决,没有跟随亲人回去,每天就是打坐、研经、打坐,除了下山购买米面外,就这样一直在茅棚里领悟佛法。

可是,半年后,她迎来了新的邻居,是一对老夫妻和一个60岁的老人,当时她养的狗把他们的鸡咬死了,不还居士赔他们钱,可是这位老太太还每天不依不饶的,让她无法安心修行。

后来她心生烦恼,便下山回家,回到家后,她仔细回想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有烦恼?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作为修行人,本应该慈悲和包容啊。

想明白后,她认为是自己定力不够,没有领悟好佛法,这位老太太不正是自己的助缘吗?正是帮助自己来修行的啊

于是她再次来到终南山苦修,在隐蔽的山溪边搭建了一个简易草棚。开始用心修行,随后又在2008年再次皈依大圆满法成就者江嘎仁波切活佛。

随着师父的开示和指导,让她在修行路上有了一个更好的领悟,内心更加宁静,没有了之前的烦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一心修行,成为一朵最美的禅修花

不还居士一心参禅悟道,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每天除了修行,就是在自己的菜园里忙活,在这种清净的环境下,加上自己的内心明悟,虽然她已经70多岁了,可是我们在她身上丝毫看不到岁月的痕迹,看到的只是她的那颗清净之心。

不还居士虽然一身青色长袍,身形清瘦,但是她每天修行,喝着山泉水烧的开水,心中没有了世俗的那种烦恼和羁绊,让我们看到了她的那份坦然和自在,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一种生活方式吗?

就是这样一位有名的女作家,她能够放下世俗的一切,来到终南山苦修,为的就是能够参禅悟道,让自己的内心回归自然、回归宁静,这份毅力让我们佩服,她活出了自我,更是成为了终南山一朵最美的禅修花。

8年前痛失爱子后,家里来了20多个孩子……(选自网络)

来源:央视新闻  2020 年11月4日

在山东菏泽一个特殊的家庭里
有一对父母和20多个孩子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多年来却像亲人一样
把他们连接在一起的
却是8年前一场不幸的意外……

8年前痛失爱子
捐献器官让5人重获新生

2012年9月24日晚,袁松涛的儿子袁振放学途中遭遇车祸,全身粉碎性骨折,陷入昏迷。 由于伤势过重,医院宣布袁振脑死亡。在抢救了62天后,袁松涛决定,捐献儿子的器官。

袁松涛:我有个堂哥得的是尿毒症,到最后天天透析花了不少钱。有肾源了,人家又不捐了,结果早早去世了。想着孩子的器官能保留下来,还能在别人身上延续,感觉孩子还没有完全离开爸爸妈妈。

起初,妻子陈爱云无法接受,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丈夫的想法。2012年11月13日,袁松涛为儿子签下《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捐出眼角膜、肝脏、肾脏等器官,袁振也成为山东省菏泽市首例器官捐献者,他的器官最终让五个人重获新生。

替他尽孝!
家里来了20多个孩子

袁振去世时只有18岁,高中尚未毕业,同学们决定替他尽孝。袁松涛回忆,儿子袁振还在ICU时,这些孩子就常常往医院跑。后来袁振去世,孩子们都改口喊他们“爸爸妈妈”,这让他很感动,心里感觉两口子的生活也不再孤单。

袁松涛:我们回到家,孩子们就一拨一拨过来,说我们就是袁振,爸爸妈妈放心。

陈爱云:我记得我正在院里扫地,有几个孩子,一进门就喊妈,哎呀,我可激动了。

8年间,20多个孩子一直用力所能及的方式陪伴袁松涛夫妇。现在每逢周末,袁松涛都和孩子们聚在一起。有人结婚成家了,袁松涛夫妇也会以父母的身份参加婚礼。

袁振的同学 李显龙:刚开始让我们聚在一起的是袁振的为人,他人真的很不错。但慢慢就发现,两位爸爸妈妈特别好,我们就习惯了,也没有刻意做,就感觉像自己家一样。

△袁振生前照片

多年来热衷公益传递爱

当年,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逃逸。到案后,法院判决肇事司机赔偿60多万元,但至今没有执行到位。

遭受了丧子之痛的袁松涛夫妇并没有心生怨恨,多年来,他们坚持做公益活动。在农村执教30年的袁松涛,去年调入一所学校负责餐饮安全。工作之余,他给老人做饭包饺子,还义务教学生们捏面塑、护送学生上下学。
每天早晨孩子们上学、下午放学的时候,也是袁松涛的志愿服务时间,学校门口总能看到他护送学生的身影。

△穿红色志愿服的袁松涛

8年时间,曾经18岁的孩子们,求学、毕业、成家、立业。这个家,也从除夕欢聚到中秋团圆,彼此陪伴着走过了岁月的酸甜苦辣。这个家,抚平了父母的伤痛,也搭建了一个温暖的港湾,成就了一段真情佳话。

袁松涛和陈爱云用自己的起初并不幸运的遭遇和后来面对挫折的人生选择,为我们诠释了付出与收获的别样幸福,而这种幸福,也在这个大家庭和更多人中,不断传递。

给我的儿子—王秋艳律师的故事

来源:转载自“王秋艳律师美篇” ,侵删。

 

一 周 年 忌 日 前

要一年了。
好久不见,我的儿子,从你出生,我们还从没有分开这么久。

你还好吗?
好多好多次,强迫自己快快睡着,只是希望能够在梦里见到你的模样、听到你的声音,尤其是想听到你喊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可惜,儿子很少出现在我的梦里。好多次醒来的时候,眼角都挂着泪。看来,梦中见到儿子已经成了我后半生奢望的幸福,哪怕这种幸福会有泪水相随。

我知道,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听到洗澡后的儿子调皮地喊一声:“妈妈,把‘朕’的浴巾拿过来!”

也再没有机会听儿子对我说一声:“妈妈,生日快乐!”
更不可能再吃一口儿子做的并不可口的饭菜了。

妈妈的呼唤可以穿透冰冷坚硬的墓板。
妈妈的思念可以穿越时空的界限。
妈妈的回忆可以从你出生时在医院里留下的红色小脚丫印延伸二十年。

但你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模样,却永永远远定格在了妈妈的记忆里。就是这个瞬间,妈妈的心永久性地被撕裂成了碎片。

只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更不想让你担心。我只能告诉自己:人生难免伤痛,不妨痛而不言。
都说时间是良药。但对妈妈而言,只是麻药,暂时麻醉一下自己,暂时逃避而已。

是怎么熬过这些日子的?经历了多少伤痛与绝望?还能再坚持多久?妈妈自己知道,和妈妈心灵相通的儿子,也知道。

有过痛苦。是那种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想像的痛苦,痛彻心扉。

有过不平。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会落到妈妈的身上?

有过无助。感觉累的时候,经常问自己,还要一个人走多久?还有多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动力?所以妈妈每天早上都告诉自己:坚持一下,再坚持一天!

有过绝望。当我下定决心再与你爸爸生个像你的宝宝,而且几个月的时间里无数次进出医院、经历过一系列痛苦到无法言说的检查、无数次吞咽下大大小小的药片和中药汤之后,大夫却告诉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即使做试管婴儿概率都只有5%-10%。当时边哭边开车回家,本以为你爸爸会给我些许安慰的时候,最终得到的却是没有孩子会考虑再婚的回复。

有过煎熬。不知是怎么捱过那些无眠的夜晚,睁大着眼睛,盯着雪白的屋顶。也让我体会到了一句歌词:想你的夜,慢慢熬。

有过眼泪。数不清的眼泪,虽说我一再告诉自己:要坚强。心可以滴血,但不准流泪;命中注定的事情,认命,但不准认输。

有过感动。为那些一直关心我、呵护我、陪伴我的人们,尽管有的从来不敢打个电话。

有过怨恨。为了你爸爸的一再食言,想起他抱着儿子尸体发誓要照顾我后半生、在儿子下葬时当着众多亲友发誓要照顾我后半生的画面。想起在我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等我先成家,如果两年后我告诉他我很幸福,他再考虑成家。可是三个月之后,就听到了他张罗成家的消息,条件是找四十二岁以下、必须能生孩子的⋯⋯

好在妈妈挺过来了,也最终选择了不记恨爸爸。

妈妈也真正体会到,生活的魅力在于,明知道现实生活很残酷,但仍然热爱生活。就像尼采所说的:热爱命运。

所有常人体会不到的伤与痛,我都在这一年中尝遍了,不会再有什么更大的灾难了,也不会再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我了。只想让儿子看到,以前妈妈有家庭、有儿子、有财产,但活得并不快乐;现在的我虽说一无所有,但可以活得比以前精彩。

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虽说时常觉得孤单,时常会想儿子,会边想边掉眼泪。

律所刚刚搬家了。我会好好经营,不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做一件能够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我会走遍世界各地,替你去看那些美景,替你去品尝那些美食。

至于会不会再婚?也随缘吧。妈妈现在只想做最好的自己,然后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真正懂我、把我当作女人呵护、愿意陪我周游世界的人出现,等到老去的那一天,彼此都能说一句:今生能够遇见你,我再没有遗憾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带他去看儿子;如果没有,妈妈也没有抱怨,毕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即使没有男人,妈妈也有能力让自己的未来丰富多彩,相信我。

人降生到世间,命运给每个人就安排好了内容各异、难易不同的试卷。只是妈妈遇到的,都是很难解的题目。我希望,等到老去的那一天,我能够微笑着说一句:我的试卷已圆满完成,无需他人评判,而是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高分。

以后,妈妈会很少和周围的人提起你了,也不会再过多的把你写进文字。不是不想你,而是要把你封存在记忆里、放置在心里,在特殊的日子、特殊的场合,自己慢慢回忆。只为了不再让亲人们担心我。

一生就像一列单程车。总有人上车、到站。遇到上车的人,对他们微笑一下,因为能够遇见就是缘分;看到到站的人,即使不舍也说声再见,就像我对儿子一样。不过,妈妈更明白,最重要的是,要加倍珍惜还在陪我们同行的人,因为下一辈子不一定会再遇见。

选择今天来看你,来给你换换花儿。是因为等到十一号那天,妈妈只想逃离唐山,离开这个让我肝肠寸断的日子和地方。妈妈和高超阿姨、娟子姐姐给你布置这么漂亮,出自三个女人之手有些女性化,儿子还满意吗?等到以后,妈妈可以坦然地在你的忌日坐在你的墓前陪你聊天,就说明妈妈真的放下了。
儿子,等着妈妈。
在妈妈去陪你之前,记得要照顾好自己。(2014.7.8)

 

七 周 年

记忆中,来巍山的时候,大多是半阴天,对我这个怕晒的人来说,也是很幸运的事了。

七年了,没有你的消息,我也不曾修得一双慧眼,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只是极少梦到你,大概是去了个好去处吧?

但愿如此!

谢绝了彬菡同来的请求。毕竟,自己的苦要自己受,自己的梦要自己圆,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谁也代替不了谁。也替你谢谢大家,短短二十年的生命,仍有人记得你。

收拾干净你的小窝,扫干净周围的落叶和尘土,燃上香,坐在大核桃树的树荫下,享一树清凉。

大核桃树依然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只是你们小区门口那棵大杏树因遭虫害死去了,再也看不到满树的繁花、满地的落英,也听不到嗡嗡的蜂声了。

有些遗憾,但也能释然。人有生老病死,物有成住坏空,万事万物皆如此,顺其自然就是了。

今年的人世间颇不宁静,新冠疫情仍在肆虐,也耽误了我的环国境自驾游。你那里,还好吗?

昨天念了遍《地藏经》给你,收到了一朵灯花。今早替你给菩萨上香,又收到了一朵灯花。就当做是你给我的回应了。

感觉现在的你,省钱的很,不必像周围的孩子们那样,要上学的钱、要结婚的钱、要房钱、要车钱、要孙子孙女儿的奶粉钱。每次只需要几十块钱的假花装饰一下。我也就不再需要挣什么钱了,看书、旅游的时候多,倒也轻松自在。

其实,多不希望你以这种方式来“尽孝”啊!

不过,无论走到哪里,凡是有寺庙的地方,我都会替你放下些香火钱,或者供上一盏莲花灯,想必你会感应到的。

虽阴阳相隔,惟思念永远;此生虽无缘再见,只要各自安好,就好!(2020.7.11)

开心痛苦 总在冰上—姬凯峰的故事

来源: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  2020年8月9日
撰文:张月   朗读:思越

“他75岁了,痛苦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他都在冰上跳舞。”

现在,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每次参加比赛都要戴假牙。这几年肖雨红看着他在冰场上,腿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内心有些胆战心惊。他的记忆力也在下降,去年的比赛,他忘记了动作,下场的时候很沮丧,妹妹和她的孩子都来了,给他扔了小猫小狗的布偶。他有些难过地跟他们说:“你们来看了我最糟糕的一次表演。”
他总是记得自己最成功的一次表演,那是在三年前,他戴着红领巾成功地跳完了《让我们荡起双桨》,谢幕时楼上一片欢呼声,一群俄罗斯的小孩也给他鼓掌。他像个小孩儿一样高兴,因为俄罗斯领队跟他说:“你滑得挺好。”
国贸冰场最受欢迎的选手
姬凯峰的速度有些缓慢,滑行时双手会配合着一些花手和云手的舞蹈动作,称不上优美,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不协调。偶尔小跳,他的身体会晃荡一下才能站稳。但他看上去沉醉其中,头上那副旧旧的白色耳机帮他遮蔽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在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乐和节奏中,那个枯瘦的身影反复练习几个单一的动作,如果成功完成,他会露出弧度很大的笑容。
从专业角度来看,他的花样滑冰没有太多欣赏性,但如果你了解这些难度动作是由一位75岁的老人做出来的,评价可能会全然不同。姬凯峰是国贸溜冰场上一个特殊的存在,溜冰场已经开了21年,他在这里也滑了整整21年。用工作人员的话来说,他每天像打卡上班一样,冰场上午十点开门,他拎着一个蓝色挎包准时出现,包里是他穿了十来年的黑色冰鞋和一条擦拭冰刃的毛巾。十二点多回家吃个饭、睡两个小时午觉,下午继续来“上班”,滑到四五点钟“下班”回家。
国贸溜冰场在国贸商城的地下二层,顶上是一个明亮而巨大的圆弧状玻璃罩。CBD汇聚了北京最顶级的写字楼和40多万繁忙的上班族。一层通往地铁,常有下了班的人立在楼上,静静地看一会儿姬凯峰和其他的溜冰者来回穿梭,然后再坐地铁回家。
几周前,有人拍了一段姬凯峰滑冰的视频发到了微博上,背景音乐是冰场当时正在放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坂本龙一为电影《战场上的快乐圣诞》作的主题曲,因此拍摄者给这段视频起名叫“国贸的劳伦斯先生”。画面上姬凯峰舒缓的动作和着那首略带悲伤的曲子,像是一个电影里的慢镜头。这条只有7秒的视频获得了7400多次的点赞。有人在下面留言:“我4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国贸滑冰了,现在21岁了,几乎每次回冰场都能碰到他。”
在这里,姬凯峰有很多冰友,他乐于指导一些初学者,从冰场走过,他要停下来好几次和不同的客人打招呼。冰场每年都举办北京亚洲邀请赛,请一些自己的学员和东南亚的业余选手来比赛,姬凯峰昂着头告诉我,在65岁以上的年龄组,“我每年都拿第一。”然后补充一句,“我们组就我一个,没人和我竞争。”
比赛时有个惯例,一些选手和观众会站在二楼观看,自己喜欢的选手比赛结束之后,他们会往下扔一些小布偶娃娃。他是最受欢迎的选手。“其他运动员可能只有半筐娃娃,姬大爷的娃娃特别多,得有两筐吧,我们上去了捡了两三次,才把那个娃娃捡完。”工作人员说。
肖雨红是国贸溜冰场的主教练,曾经是专业的花样滑冰运动员,退役之后在这里工作了20年,在她印象中,姬凯峰是一位体面的老先生,衣着总是朴素而整洁,有时会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白色耳机滑冰。肖雨红见多了来这里滑冰的客人,有些熟客会做一些“工作人员不好意思说但实际上不太合适”的事情:为了多蹭点时间,有人会先换好冰鞋,再去刷计时卡。还有人因为超时几分钟需要补费而跟工作人员吵架。“但姫大爷他从来不钻我们冰场的空子,他是一板一眼地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的那种,不会说有一点的那种投机取巧或者倚老卖老。”
他在冰场唯一的特权是,能踩着冰鞋穿过员工通道跑到肖雨红的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跟她聊半天花样滑冰的动作,只要手里没有特别紧急的工作,肖雨红都会陪他聊聊天。
姬凯峰最近在学的一个动作是后内刃转三,需要使用冰刀内刃倒滑出阿拉伯数字“3”的形状。他用刃不太准确,重心也找得不对,练了三个月,依然没什么进展,肖雨红能感觉到他的着急,经过冰场的时候看他立在那儿琢磨,尝试,却“还是不能完成”。他经常穿着冰鞋噔噔噔进来,一遍又一遍地问她这个动作到底要怎么才能完成,肖雨红觉得,那种执着和痴迷有时甚至近乎神经质,仿佛那是生活里唯一重要的事情,他反复跟她说:“我这个动作要是能成,可就太幸福了。”
姬凯峰年轻时是个摄影师,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他喜欢优美的动作,发现别人在做好看动作时,总是凑上去请教人家,有时候陌生人嫌他唠叨,不怎么理他,他更愿意去找肖雨红。有时某一个动作做成功了,他像一个老顽童一样高兴得手舞足蹈,拉肖雨红上冰来看,“你看我滑一段。”他喜欢在人多时滑冰,只要逮到机会,就给其他冰友展示“滑一段”。
和我在冰场交流的时候,他提到自己现在一共掌握了七个舞蹈动作,我问哪七个,他索性站起来在平地上把它们都展示了一遍,他身形枯瘦,衬得宽大的裤管空空荡荡。旁边人来人往,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扫他,但他全然不顾。
“他那个状态都让你感觉到很开心,他喜欢别人欣赏他,喜欢别人看他滑冰。”肖雨红说。
老头也有顽固的时候,他常常劝肖雨红多上冰,她滑得那么好,不滑可惜了,但肖负责整个冰场的管理工作,挪不出太多时间,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了,气冲冲找到她办公室:“我跟你说,我自从认识你你就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坐了20年了还坐在那儿,你就坐那儿吧!”说完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我说这话啥意思,你好好想想吧!”然后掉头噔噔噔走了,肖雨红愣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忘记生活的重量
姬凯峰痴迷在冰上的感觉,前进、后退或旋转,让他感到自由,风从耳边吹过,他张开双臂,有飞翔的感觉。戴上耳机就是自己的世界,音乐是他喜欢的苏联歌曲,最近常听的是《水兵圆舞曲》,跟着音乐滑起来之后,“什么事儿就都不想了。”
青年作家远子曾在国贸的一家书店工作,溜冰场是他常去的地方,他在《十七个远方》里描述过这种感觉,“也许是那些溜冰的人轻盈的姿态让我们暂时忘记了生活的沉重,我们就静静坐在溜冰场外围的凳子上,不说一句话,我们看着那些老人、中年人、年轻人在冰面上滑过来滑过去,就好像看着鱼缸里的鱼儿游来游去。”
对于姬凯峰来说,在漫长的时间里,溜冰也是这样的存在,可以让他忘记生活的重量。他当了将近三十年的摄影师,先后在故宫研究院、中国长城工业总公司和外经贸部工作过,他拍过古老的文物,1990年拍过首枚长征二号E火箭的发射过程,再后来,拍的最多的是大型国企管理者的签字仪式。但那不是一份他喜欢的工作,总体来说,“没啥意思”,每天忙活一天,总是很疲惫,“但是为了吃饭,为了谋生,为了生活,我必须得搞这一项工作。”
1978年之后,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北京有了自己的第一家室内溜冰场,位于首都体育馆。那时候姬凯峰三十出头,刚结婚没多久,儿子刚出生,他在体制内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但无论白天工作有多累,晚上都会去首体滑两个小时的冰,那时候他还年轻,身体机能好,玩的是速滑,速度一起来,“就跟小鸟飞似的,特别舒服,心情特别愉快,happy and lucky(笑)。”
白天上班,晚上滑冰,生活里一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和妻子收入都不错,儿子也一天天长大,和姬凯峰一样,那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孩子,但不幸遗传了母亲的心脏病。儿子15岁的时候,姬凯峰和妻子上班,儿子一人留在家里,晚上夫妻两人下班回家,看见孩子躺在地上,“已经不行了”,送去医院抢救无效,夭折。
姬凯峰做了十年的梦,梦里是相同的内容,儿子住在别人家里,姬凯峰想看他,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不见他。
姬凯峰没有哭过,他心中难受,但想着如果自己不去跳楼自杀,还是得往开了想。那时他和妻子已经将近50岁,无法再要第二个孩子,考虑过收养,后来阴差阳错,还是算了。儿子葬在了老家河北定州,他们在家里从此再也没有提起孩子的话题。
最难受的时候他去冰场去得更凶,滑得更猛也更快,“一想起这事我就难受,难受我就滑冰,我一滑冰就忘了这些事,不高兴的事。”
开心的时候,痛苦的时候,他总是在冰上。去年老伴也去世了,他说:“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没人了。”他从北京南边搬到了距离冰场只有10分钟的小区。他以前一天来一次,现在变成了一天来两次。李岩是国贸溜冰场的教练,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也经常教姬凯峰动作,在他看来,姬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他其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除了回家,在冰场待的时间是最多的。”
姬凯峰没有手机,我问要怎么联系他时,他说:“你给冰场打电话就行,我就在这儿。”如果不在这儿,冰场会给他家里的座机打电话。事实上,家里那台座机响起的次数很少,每周只有一次,是他妹妹打电话来问候他。
疫情期间,冰场关闭了三个月,他觉得心里空得慌,只能在小区里跳绳,或者拿又大又厚的速写本画画,画小区里骑自行车的小朋友,画树,画喷泉。后来他还花大价钱买了双排轮,发现完全不一样,只好放弃了。今年五月,妹妹在国贸吃完饭,去地下车库取车路上,看到冰场开了,打电话通知他。挂了电话,他捞上冰鞋就来了。
疫情期间都需要扫健康码,不使用手机的姬凯峰没法进来,肖雨红记得,为了让他进来,冰场专门开了一个小会,讨论了半天,如何既不违反规定又能让姬凯峰方便。
考虑到他没有离京的可能,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些额外的照顾,每次测完体温,在小纸条上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就可以进入。“你会觉得他是我们冰场的一部分,好像跟冰场共存了似的。”肖雨红说。
他又回到了熟悉而舒服的环境, 这里的冰用热水浇过,脚感更柔软,厕所里有热水,他畏寒,用不了冷水。更重要的是,所有熟悉的人也在这儿。和我聊天那天,他给一位熟识的冰友带了一幅自己的水粉画,是夕阳下的一叶小舟,底下还用俄文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姬凯峰画的水彩画
 “我有可能就死在冰上了”
到今年,国贸溜冰场已经21岁了,一波又一波学滑冰的小朋友长大又离开,冰场的工作人员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周围的店铺名字换了好几轮,但在肖雨红记忆里,冰场的模样一直不曾变过,冰面宽阔,围着冰面的栏杆还是20年前刚开业的样子。
姬凯峰也好像一直不曾变过,他总是按时出现在雪白的冰面上,他和冰场一起,成为了这个快速变化的财富地标中一个缓慢而恒定的存在。
姬凯峰近乎顽固地对抗着时间对肉体的侵蚀,多吃豆腐、鸡蛋、蔬菜和水果,绝不吃油炸和烧烤。夏天再热也不开车里的冷风,因为他认为“氟有毒”。他看不上那些过早缴械投降的人,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拉着小推车,装个两斤菜,他不想与其为伍, 也许是常年运动的关系,他依然有一把好力气, 去超市买东西,左手十斤米,右手十斤面,“跟玩似的我就拎回家了。”
然而时间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冰场一面墙上贴着他2006年参加比赛的照片,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西装背心,黑色的裤子,打着紫色的领结,两手张开,笑着感谢观众,有意气风发之态。现在,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参加比赛每次都要戴假牙。这几年肖雨红看着他在冰场上,腿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内心有些胆战心惊。
他的记忆力也在下降,在交流的过程中,他问了我三次,到底是小张还是小杨。去年的比赛,他忘记了动作,下场的时候很沮丧,妹妹和她的孩子都来了,给他扔了小猫小狗的布偶。他有些难过地跟他们说:“你们来看了我最糟糕的一次表演。”
2006年亚洲花样滑冰邀请赛上的姬凯峰 图丨张月
但他总是记得自己最成功的一次表演,那是在三年前,他戴着红领巾成功地跳完了《让我们荡起双桨》,谢幕时楼上一片欢呼声,一群俄罗斯的小孩也给他鼓掌。他像个小孩儿一样高兴,因为俄罗斯领队跟他说:“你滑得挺好。”
他觉得自己也许滑不了几年了,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一身病的人没准比活蹦乱跳的人活得还长,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好,“没准来个暴病,一下就完了。”
有时候姬凯峰家中有事,一段时间不来,李岩和其他教练会有些不习惯,但又不敢打电话去问,“人到这个岁数了,生老病死其实我觉得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我们还是不想往那个方向去想。”过了几天,姬凯峰又出现了,李岩不会表现出来什么,但心里会暗暗松一口气。
姬凯峰不存钱,每个月的养老金和退休工资一到账就从银行提出来。每个月各种花销有一万块,他把妻子留下的存款都交给了妹妹,妹妹比他年轻,刚刚60出头,为了相互照应,和他的住址只隔着一条街,“我以后有什么事,让她料理我一下就完了,我不费那脑子。”
他想把脑力和体力留给滑冰。直到现在,他还想做一些难度动作。李岩记得,姬凯峰一直想要完成一周跳,但被他劝住了。还有后内刃转3,他自己知道不理智,但还是想要尝试,“我都75了,我还追求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我追求太厉害了,有点过头了。”他看着我,缓慢地说:“我有可能就死在冰上了。”
但那大概是个小概率事件,如果让他选择,他理想中的结局是能回到老家定州市西城村,那是他六岁以前待过的地方,死后可以和儿子葬在一起。
聊完天之后,外面开始下雨,他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车送我回家,我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全凭他的方向感向前开,他说,自己到底还是做了喜欢做的事情,过了”happy and lucky的一辈子”。
“我这辈子没什么正经的,也没啥能耐,给国家也没做什么贡献,我也有点狼狈,遇到些难事儿,你看我这辈子就是玩了一辈子,我还挺高兴的,什么也难不住我。”他把happy和lucky两个单词翻译成了俄文念给我听,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上了“非常”这个副词。

失独后,我以为和老公的婚姻完了,是女儿从天国拯救了我们—陈曦的故事

作者:刘小念
朗读:田间回望


01

这是一个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2015年,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在上体育课时,突发急性心肌炎,猝然离去。
她才只有9岁。
失独之痛,我不想形容。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生活需要继续,但我和老公沈河的日子却难以为继了。

02

女儿出事后,校方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
她的体育老师、班主任、校长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
我和沈河分别赶到时,三个老师已经哭成泪人。
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就知道女儿没救了,整个人的脑子顿时也空了。
而这时的沈河在医生面前长跪不起,求他不要宣布死亡,求他再抢救一下。
他说:“医生,求求你们了,我女儿才9岁,求求你们,我给你们跪下了。”
沈河是个IT男,这辈子我从没见他那样不冷静过。
那天,当医生宣告女儿的死亡时间后,他起身打了体育老师。
最后,是医院三个保安合抱,才拦住了他。
而他,还一直哭喊着要学校为女儿偿命。

03

女儿是沈河的心尖尖。
只要他不出差,接送、辅导功课永远是他的任务。
人前沉默寡言的沈河,在女儿面前是个话唠,而他,也是女儿眼里的超级英雄。
他以女儿为主角,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童话般的网游世界。
每天写完作业,他都会陪女儿在那个世界里遨游。
没有了她,沈河的世界塌了。
同时坍塌的,是我们的夫妻关系。
痛失爱女,我长夜当哭,再不曾完整地睡过一个安稳觉,盼女儿入梦,可每次,又都从梦中哭醒。
尽管单位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可出事一个星期后,我就上班了。
作为银行柜员,我每天八小时跟各种客户打交道。
我感恩这种忙碌,也感谢职业要求我微笑服务。
当我必须微笑着接待客户时,我会觉得自己看上去跟别人没有区别。
我不想跟别人有区别,这样,我就不会被人用同情的眼光安慰。
这样的痛,任何安慰都起不了作用。

04

但沈河不一样。
失去女儿,他必须为她的离去找一个责任人。
他先是找校方、老师、同学,但所有证据都表明,女儿的离开就是一个意外。
而且,女儿走了,老师和她的同学,都非常难过。
沈河如此纠缠,最终只会变成无理取闹。
我试着劝解他:“老公,不要再找学校了,那只会让你更伤心……”
然而,不等我说完,沈河已经怒不可遏。
“你可以选择逃避,但我不能让女儿就这么平白无故地送命,她才9岁……”
沈河说不下去了,跑到女儿卧室里,号啕大哭。

05

我不知该如何劝慰沈河,也在他那里得不到任何安慰。
他觉得我照常上下班,见人依然微笑,是我的无情。
甚至后来连我早晨洗漱照镜子,他都会苛责:“女儿走了,你还有心情臭美,你是她亲妈吗?”
而且,沈河不仅对我苛责,对自己更甚。
他拒绝添置任何新衣服,甚至一个月才刮一次胡子。
女儿出事后,他几乎很少去单位。
终于有一天,人事找他谈话,不等人家开口,他直接怼过去:“不就觉得我影响你们了吗?我不干了行吧!”
失去了工作,沈河把自己关在女儿的房间里,可以一整天不出来。
无论我如何敲门,哪怕是求他喝口水、吃口饭,他都不肯理我。
没有了女儿,他把我也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06

我一次又一次尝试着劝解沈河。
刚开始,他只是不理我,后来,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冲我咆哮,说我不配提女儿。
他不许我收拾女儿的东西,更不许我进女儿的房间。
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冷血的妈妈。”
对此,我从不辩解。
因为我痛,所以我知道沈河有多痛。
我以为他需要时间。
可是,时间并不能抚平他的伤口,只会增加新的悲伤。

 

07

有天晚上,沈河在女儿卧室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的音乐,都是女儿生前最喜欢的歌。
他把声音放得很大,邻居半夜来敲门,我只好跟人家道歉。
我劝沈河小点声,他大喊道:“我在自己家听歌,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只好楼上楼下的去道歉,向邻居说明情况,并承诺一定会想办法。
那一夜,听着那曾经熟悉的音乐,我流泪到天亮。

08

第二天早上,我把早餐做好后,叫沈河吃饭。
他出来,把所有的饭菜都打翻了。
他问我:“你为什么要跟那些人道歉?咱家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吃饭,你怎么不去死?”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推搡我:“赶紧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女儿没有了,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
那天,沈河像魔怔了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不顾我穿着睡衣,就把我推了出去。
不管如何哀求,他都不肯给我开门。
好在,我手里拿着手机,一直等同事帮我送来工作服,才穿着去上班。
等晚上回来时,沈河已经换了门锁。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提开门的事,只是用绝望的声音说:“女儿走了,你从来没为她做过任何事情,你不配做她母亲,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
是的,沈河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我愿意承受,因为我懂他的悲伤。

09

那段日子,我租住在离家不远的宾馆里。
爸妈不在本地,我也不想给朋友添麻烦,只能一个人独吞这所有变故。
每天夜里,沈河都会给我发女儿生前的照片,他睡不着,也必须让我失眠。
我安慰他:“如果女儿还活着,她绝对不愿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结果,他一夜间给我发了上千条微信,只有一个表情:一把带血的菜刀。
我知道沈河的心里病了,我给他找了心理医生,可他拒不见面。
我问他到底想怎样?
他说,我要和你离婚。
我同意了。
女儿不在了,我不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值得我去争、去抢、去解释。
但我知道,恨也是一种支撑,沈河就是靠着这股恨意来死扛。
那么,我成全他,最后的成全。

10

就这样,女儿没了,我们的家也没了。
我和沈河面对人生这场最大的变故,彼此的反应难以同步。
我悲伤,但不愿表演悲伤,我宁愿平静地绝望。
而沈河悲伤,必须宣泄悲伤,他需要找到背锅侠。
这样的我们,注定很难再共同生活下去。
不如分开,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去慢慢淡化这场悲剧。

11

离婚后,我每天像平常一样上班下班。
周末,我加入了义工团队。
有时去海边捡垃圾,有时去福利院帮忙,有时会走访贫困家庭。
忙碌,会让自己显得充实而有用一点。
只是,每次想起女儿和沈河,心一下子就空了。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余生。
有些事情发生了,谁都无力回天。

12

没想到的是,一年后,我会在义工团队里遇到沈河。
他瘦了太多太多,看上去就像纸片人一样。
看到我,他也有些意外。
但更意外的是,他主动跟我打了招呼。
“你好,陈曦。”听上去,更像是陌生人间的客气。
“嗯,你好。”
然后,我们就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后来,十几个义工一起帮福利院的花坛做清理,又种上花草后,有人提议一起合影。
但这时,沈河默默离开了。
有人小声议论:“这么不合群,来当什么义工。”
“是啊,整个人都怪怪的,还挺清高,以为自己是啥名人,还不跟别人合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那些话觉得非常刺耳。
“你们最好别这样背后说别人,因为你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
平时很少说话的我,那天当着大家的面,替沈河说了话。

13

后来,我沿途追上沈河,并跟在他后面走了很久。
他只是在走路,几乎不看路。
有好几次,他差点被右转的车辆刮到,司机拼命按喇叭,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眼泪滴滴嗒嗒地往下流。
马路上人来人往,谁能知道,谁经历过怎样的悲欢?
而那疼痛如初的失独之痛,除了我和他,跟这世界、跟别人根本无关。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知情人,可我们却走散了。

14

那天,我哭着跑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沈河。
他的肩胛骨硌得我生疼,我怎么都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自女儿离开后,我们从来就没有拥抱过,更没有抱头痛哭过。
但那天,我失控了。
我几乎是哀求他:“沈河,我们复婚吧,我一个人真的承受不动了,哪怕你继续怪我,我也认了,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让我可以跟他聊聊我们的女儿……”
我以为,沈河会拒绝我,可他回过头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呜咽着说:“老婆,对不起,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却只顾着自己伤心,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女儿,我才是最不配做她爸爸的人……”
那天,我们在街上哭得像一对傻子。
那天,也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接受女儿的离去,第一次看向对方那心里的苦痛深渊。
此时,女儿离开我们已经两年了。

15

晚上,一向讷言的沈河跟我说了许多。
我们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靠翻看女儿的相片度日。
直到有一天,他走路时撞到了一位阿姨。
那会的沈河,内心只有自己的不幸,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而那位阿姨也没跟他计较,一直说,没事没事。
可是,跟阿姨一起同行的人却不愿意了。
争讲之间,有一个人扯着沈河的衣服领子,吼道:“别以为她没了老伴、没了儿子就好欺负,今天你如果不道歉,就别想走。”
那句话,似乎把始终处于激怒状态的沈河惊醒了。
大街上人头攒动,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的故事里,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遭遇。
却原来,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不幸。

16

也就在那一天,沈河决定走出仇恨的玻璃罩。
说来像有天意,当天晚上,他回家第一次认真整理女儿的遗物时,在女儿的摘抄本上,看到这样一段话:
“即使说了那么多丧气的话,也一直在努力生活啊,表面泄气就好啦,一定要偷偷给自己鼓劲儿。”
而这,居然是女儿摘抄本上的最后一条。
沈河甚至认为,这是天国的女儿写给他的留言。

17

之后,沈河开始出去找工作。
几经辗转,他还是回了原来的单位。
彼此知根知底,也算是一场久别重逢。
沈河曾经想去找我,可他觉得自己伤我太深,无颜见我。
后来,他报名了义工团队,没想到再次遇见我。
那晚,我们坐在女儿的房间里,一边整理,一边说话。
回忆起女儿生前的点点滴滴,仿佛我们的孩子没有离开,只是远行。
而我们也似乎从未分开过,只是一对怀念远行儿女的空巢父母。

18

复婚后,我和沈河自驾游了一次。
这也是两年来,我们第一次真正打开心门,走向外面的世界。
在内蒙库伦旗的沙漠,我们看到了一片绿洲,那不是普通的沙漠绿洲,是一个叫易解放的母亲,在失独后,用了整整15年的时间,在27000亩沙漠中,种下500万棵树。
她来时,黄沙滚滚,现如今,郁郁葱葱。
无边无际的树林,让我和沈河流连忘返。
原来,还可以这样去面对痛苦!
跟这位失独母亲相比,我们对女儿的爱,太狭隘太局限。
痛苦不是对孩子最好的纪念,敢于活得有力量、有分量才是。

19

内蒙归来,我和沈河每天除了工作,开始练习跑步,修复我们被忧伤透支的身体。
我们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叫贝贝。
每个周末,我们依然会去做义工。
沈河还找了一家少年培训中心,每周义务给孩子们上一节编程课。
他在上课,我就带着贝贝在附近的公园遛弯。
他下课后,我们仨一起散步回家。
很多朋友见我们和好如初,纷纷劝我们趁着年龄和身体还允许,生个二胎。
对此,我和沈河的态度无比一致。
悉听天意。

20

木心说,生活的最佳状态就是,冷冷清清地风风火火。
现在的我和沈河,好像就在这样活。
历尽劫数,尝遍百味,努力让彼此活得干净、生动、有爱。
尽量与孤独签署一个体面的约定。
只有这样,每次想起女儿,我们才敢觉得,还配当她的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