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谈心社 2022年3月02日 侵删

68岁的高位截瘫失独老人徐成良,在多年前退休时,没有想过失独的创伤会外化成自己的一种身份认同,更没有想到为失独人做事会成为人到晚年的他,停不下来的一份责任。
64 岁时,徐成良为了帮助黑龙江牡丹江市当地的失独人,申办成立了失独家庭互助协会。希望通过一个合法组织的形式来解决他们正在共同面对的养老问题。
作为一个非官方的协会,牡丹江失独互助协会今年成立就将满五年,会员已经有了300余人。
协会成立时没有任何经费,徐成良就和会员商量自救,开了两家爱心店,作为会长,他拿出了原本计划用于养老的20万,开了爱心肉店和爱心豆腐店。收入就用来帮扶协会里困难的失独人,以及当作协会日常活动的经费。
最近一年多以来,由于疫情,协会的活动和爱心店的经营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但是作为一个失独人,徐成良还是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在他平时关注的信息中,失独这个话题开始被各类媒体所提及,各类政府会议中也开始出现了关于帮扶失独人的指示。
而最明显的变化莫过于,“国家和省里的相关领导都开始来找我们调研了解情况了。”
徐成良明显感觉到,失独人的故事正在被更多人看见。
而来自外界的关注也让他有了往前再走一步的动力,他希望能够建立起一座独立的失独人养老院,让失独人都能够在一起安度晚年。
以下是徐成良的自述。

我的孩子叫徐铁明,今年已经是他走的第31年了。
1991年,10岁的时候他因病走的。当时我们住在郊区,医疗条件非常差,就导致治疗不及时。一开始就是感冒,感冒形成了肺炎,肺炎以后就恶化成了肺化脓。
我们整整为孩子在外面看病是一年零四个月。
我们到牡丹江,感觉治不了。又到哈尔滨,也感觉到治不了,我们就到北京去。结果都没有治好,我们感觉到孩子已经不能治了,那就回来,带他回来吧。就带回我老家哈尔滨了。
孩子去世、把孩子火化了以后,就把孩子的骨灰撒在松花江,我们俩就回牡丹江了。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就我们俩,我们感觉到非常孤苦伶仃,非常无助地回来了。
我爱人是个老师,当时我爱人受的打击很大。我也受打击很大。但是这个事实已经出现了,我们必须得面对啊。
为了缓解一下我爱人的心情,我就带她去外面旅游,可是在外面怎么她也待不了。
我们就回来了,回到学校以后,就跟学校的领导说,安排她上课吧。这样每天有紧张的课程安排,她也慢慢好一些了。她上她的课,我上我的班,就是这样,慢慢慢慢熬出来了。
虽然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只要看到人家孩子的时候。就会想到自己孩子,特别是看到同龄的孩子的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啊,怎么也克制不了。

每逢她做梦或者我做梦的时候,梦到孩子,哎呀,这止不住的眼泪啊。
在做梦的时候,梦到他的时候挺甜的。可是梦醒来以后,发现是个梦。真是止不住的心酸,泪哗哗地流。

退休以后我在海南买了套房子。那时候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失独人,在没有接触到失独人的时候,我每年都要到海南去,每次一待就是半年。
我在海南,有我的朋友,有我的乐队。我在乐队,我爱人在合唱团。我在乐队里吹笛子,也吹萨克斯。每天很充实,什么也不想。
后来接触到失独人这块以后,看到了失独人好多难的地方,就把那一段生活放弃了。
当时在海南,有几个牡丹江当地的失独人听说我也是失独人,就找到我了解情况。然后把我拉到了一个QQ群里,跟我讲这是一个失独人交流的平台,可以在里面交流。
后来那年五月份我回到牡丹江以后,那个群里的几个骨干就到我家来了。想让我帮助他们写一些材料,向各级政府反映我们存在的问题,提出我们的诉求。我确实也感受到了失独人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我当时也想把这些人的困难告诉政府,让政府来帮忙。

之后我和几个群骨干代表牡丹江的失独父母去参加了一个政府座谈会,那一天座谈会的材料也是我写的,也是我在会上宣读的。但是当我宣读完材料以后,骨干里的一些人就出现了过激言语和行为。
座谈会结束出来以后,我就跟群主说,我不能在你们这个群里了,你们这些做法我接受不了。我就当着他们的面退了群。
退了群以后,我就去了我爱人老家休息。
后来有十几个人又开着车去找我了,他们说他们也反对这种形式的维权,就想让我出来再建一个群。我那天就没答应他们,因为我不想再参与这些事情了,我觉得这群人层次不一,
有很多事情跟我所想的背道而驰。
我没有答应,但他们也没有走,十几个人就在那边住了一晚,确实也让我很为难,看他们那么真诚,我就答应了。
当时我们就建了一个失独人的“60岁以上失能半失能群”。协会最早就是这么来的。

我有这种经历,我有这种痛苦。
其他失独人也是如此,我就想怎么样让这些人从痛苦当中走出来。大家在一起开心地过好每一天,让生活过得有质量。
失独人之间互相都说大家是同命人。作为失独人,大家本身也不愿意去和那些有儿有女的家庭融在一起。尤其这个年龄段了。人家一提到孩子,我们在旁边,心情就很不好。
大家都尽量地去回避这些东西。但是同命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聊这些。我们相互之间不会问你的孩子是怎么走的,只有自己说起了我们才会聊一下。
我总感觉失独人应该有一个自己的组织。就比如说工人有工会,农民有农会,残疾人有残疾人的联合会。协会也是几经申办,最后花了一年时间终于申办下来了。
协会成立的宗旨呢?有三点:
第一点就是,在失独人和政府之间起了一个桥梁的作用。失独父母如果有困难,我们协会能帮扶的协会帮扶。协会帮扶不了的,我们就要通过正规渠道向政府反映。
第二点就是说,通过我们的宣传。让社会更多的人来了解我们、帮扶我们,多给一些关爱,少一份歧视。
第三点就是说协会的会员之间在一起抱团取暖啊,大家相互帮扶。这就是成立协会的目的和宗旨。

我亲身有过这样的经历,我爱人学校有一个同事孩子结婚。本来确定了我爱人去接亲,可是呢,人家一听我家没孩子,孩子死了。人家就说你不是健全家庭,你不能去接亲,觉得你
挺丧气的。所以就让我爱人下来了。
这事对我们真是个打击,我们既理解又伤心,因为他们有这个风俗习惯。
但是我们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情,该上礼上礼,但是基本都不会再参与了,就尽量回避。特别是最近这几年,越来越难了。50后60后的人呢,都奔70了。所以说生活上更加艰难了。
在之前就是,其实有挺多年吧,失独人这个群体,其实没有什么机会受到外界的关注。
他们一般都是50后60后。多数都属于企业的产矿的。很多下岗职工,还有在关停并转、倒闭企业工作的这部分人呢。就基本等于没有人去关心关爱他们。
这部分人由于得不到关心,关爱。他们就有了一些不满情绪,也给社会造成过一些负面影响。

协会走到现在已经四年多快五年了。最让我感动的事情,就是大家能够在一起抱团取暖,发现谁有困难的时候,我们在协会群里边,发个帖子大家都能够踊跃地参与。
我们出不了人,我们可以出钱。我们出不了钱,我们还可以送饭。送不了饭的,我们能去护理。有的失独家庭家里边水电气坏了,只要在群里面说一声,肯定今天有人到你家里面去,为你解决这个问题。就是这样。

比如说我们协会之前陆大姐的事情,她爱人癌症晚期好几年,家里没什么人,还有个孙子要照顾。爱人生病这几年,家里积蓄花尽也没有治好。
2021年大年初一的时候住进了我们牡丹江市的医院。由于她爱人得24小时不停地输液,但是只有陆大姐一个人在那护理他,我们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在正月十一的早晨。她给我来个电话,说会长能不能帮帮我。我说,姐姐,你有什么事吗?如果需要帮助,协会义不容辞。咱们有这么多人呢。说着她就哭了,说她老伴正月初一就住院了。我家里又没有人,看看咱们协会能不能帮我出人来护理。我实在熬不住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我跟陆大姐说,姐姐,你放心啊。明天,肯定有人去替你护理去,你先跟院方、科室都打好招呼。
这个时候呢,我就在协会群里发了帖子。大家非常踊跃,也就在20分钟左右吧,相继就有40、50人参与,要报名去护理。
我们的副会长徐冬香,给我挂了电话,说会长我看到帖子了。

她父亲九十多岁了,而且小脑萎缩。她的孙子马上要正月十五开学,去陕西上大学。
这时候我们又有一个会员。也姓徐,叫徐燕。电话过来了,她说我现在什么负担都没有,因为她爱人去世时间不长。说,我去护理吧。我一听说得那么诚恳啊,我说那好你马上去做核酸,做好核酸你明天早晨去医院。
正月十五的时候徐冬香把孙子送去上学之后,又把她父亲送到妹妹那里。之后就带着元宵和水果把徐燕换出来了。
之前我们也看到过其他省市出现过的新闻,就是有失独人,特别是单身的,有的因病死在家里了,但是谁都不知道。
我们为了避免在协会里出现这种事情,就说让大家早晚在群里报平安,这几年我们始终是这样坚持做的。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谁没有报平安的,我们会马上给他打电话。有的时候电话打不通了,我们就让住在附近的会员去他们家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其实就是作为一个集体,帮着大家养老送终。长期卧床不起的,癌症晚期的我们要给予他们帮扶。还有临终关怀,临终关怀这件事情呢,在协会里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失独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们都要到场。
所以说这几年走下来,我觉得我没有做错。

协会成立以后,协会没有钱,连慰问的钱都没有。
所以我们就决定开店搞自救,2018年12月的时候开了一家爱心肉店,2019年5月的时候开了爱心豆制品店。我投了近20万,副会长徐冬香投了2万,我们还有一个名誉会长王丹梅投了2万5 ,就是这样把两家店开起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很多质疑我的人,说自信(徐成良网名)做这些就是为了自己捞钱,就是类似这样的质疑。
我也知道投资有风险对吧,一旦失败,我的养老钱都没了,我也没有考虑那么多。我就想带领大家为店里挣点钱,按道理来讲,我应该先把我投资收回来对吧,但是我一直没有,哪怕有一点盈利,我们就会拿出来做一些帮扶。

我们这些人都是没工资的,在店里做事都是献爱心。
我也经常和他们说,我们现在这么累,做这么多事,其实就是在储蓄,趁现在我们还能动,我们就帮帮不能动的。等到以后我们不能动了,就还会有人来帮我们。就是这么说的。
之前我们的豆腐在市场里也很受欢迎,但是疫情来了,市场关了很长时间,我们怎么办呢,我们租的那个房子每年3万的房租。我们就只能暂时把豆腐店关了,不搞零售了。
我们现在租了一个小的店面,把两个店合到一起了,成本也降低了。
现在我们也是得到了政府的支持,每天为牡丹江的各个医院和学校供应猪肉和豆制品,我们的价格也都要比市场价低一些。
2020年疫情很严重,2021年开始,疫情好一些了,但是始终不正常,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利润。虽然现在大家的投资一直没有收回来,但是我想靠着我们的信誉和产品质量,在这个市场里面慢慢做,一定会做好的。
我觉得为失独人做事呢,既是为失独人,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晚年有两大心愿,一个是成立失独人的协会,这个已经完成了,另一个心愿就是能想解决我们失独人的养老问题。让大家晚年有个着落,建一个失独人自己的养老院。

我会坚持下去的,如果能通过一些社会的帮扶、政府的帮扶,我们自己也再努把力,养老院会建起来的。




























徐霞敏为社区居民服务(左一)
徐霞敏代表协会看望老人
工作中的徐霞敏(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