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意义(作者:金振豹 朗读:田间回望)

编辑推荐语:面对苦难这个人类永恒的话题,本文分别介绍基督教、佛家、道家和儒家对于苦难的认识,并在最后做一个简单的总结性评析,希望能够为无数经历过苦难或正处于各种天灾人祸所造成之悲伤和痛苦当中的人们,尤其是失独父母提供一些启发。

作者:金振豹(2018.04.20)


人生的旅程的确是多苦多难的。人生的苦难既有心理和情感层面的各种折磨,也有肉体层面的各种痛苦、疾病、乃至死亡。对于为人父母的人来说,自己至亲至爱,倾注了大半辈子心血养育成人的子女先自己而去则更让人难以接受。这样的经历带给人的打击甚至会直接摧毁人对生命的一切美好期待,让人以一种无法逃避的方式面对这样的问题: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如果自己的一切努力最终都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地化成灰烬,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每一位将这本《重燃生命之光— —尚善暖心手册》捧在手里细细阅读的人们,或许都曾经在许多个不眠之夜,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以说,苦难构成了人生旅程当中一个具有终极意义的主题,是所有宗教和精神传统存在的基础,也是所有哲学必须要去面对的课题,理解苦难,找到它们背后的原因,为生命和世界赋予意义,是人类所有活动当中最具根本性的。一切别的努力,都无法绕过这一根本性的追问。

对于失独父母来说,子女的去世让自己在情感上受到严重的创伤,甚至相当一部分人因为无法接受和面对子女已经先自己离开人世这一事实而陷于难以摆脱的悲伤和抑郁。很多时候,人们需要在宗教和信仰上找到面对苦难的力量,为严重受创的心灵找到依托和安慰。尽管如此,面对人生的苦难,我们要继续生活下去,不仅仅只依赖宗教信仰。毕竟,就算是要在宗教上寻求解答,也有如此之多的不同宗教需要我们做出选择。另一方面,也不管一个人持什么宗教信仰,都无法避免不再遭受苦难。苦难的根本意义,或许正是在于促使每一个人更加深入和全面地认识生命和世界,并不断地推动自我的生命成长。

面对苦难这个人类永恒的话题,本文分别介绍基督教、佛家、道家和儒家对于苦难的认识,并在最后做一个简单的总结性评析,希望能够为无数经历过苦难或正处于各种天灾人祸所造成之悲伤和痛苦当中的人们,尤其是失独父母提供一些启发。

基督教:在苦难当中继续仰望和信靠神

在基督教当中,关于苦难最生动,也很好地揭示了基督教的核心理念的论述当属旧约里的“约伯记”。“约伯记”清晰地呈现了基督教关于人是“因信称义”,而不是因自己的作为称义的理念,以及神的恩典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像阳光一样普惠所有人和所有生灵的信念。但神又是全然奇妙而不可被言说、揣度和定义的。人也无法因为自己的任何作为就认为自己能够得到神的惠顾,免于任何苦难和祸患。即便是在神的眼里全然正直,没有过犯的义人,灾难仍然有可能降临到他们头上。在此种情况下,人们仍然不应怀疑神,置疑神,而应当重新意识到神的全然超越和至高无上的权柄,保守对神的敬畏之心。唯有与神和解,人们才有希望重新享有和平富足的日子。

基督教因此可以说是具有极强的超越性的宗教。它把人看成是属肉的、堕落的、有罪的,唯有凭借对上帝的信仰才有得救的希望。祷告是人与上帝沟通的重要方式。

对于身处苦难当中,深切地感受到命运和世界的不可知性的人们来说,基督教对“信”的绝对强调以及对上帝的救恩的绝对信仰,具有极强的抚慰的力量。在本章《三过死荫幽谷后萃取的三个态度》一文所述基督徒芬德女士的故事可谓感人至深。因此,苦难在基督教信仰当中可以说并不是一个核心的主题。

佛家:认识苦难是智慧的开始

苦难在佛教当中则是极为关键的主题,是佛教的整个教义体系的基础和出发点。在佛教看来,人生如苦海,凡人生、老、病、死,厌苦欣乐,贪染财、色、名、食、权等各种欲望和享受,都会带来种种痛苦。佛教也不认为人的死亡即意味着生命的结束,而是生生世世轮回不已。具体来说,佛教用十二因缘来说明生命轮回的实相。也就是说,人,以及一切有生命,有意识的存在,在达到最终觉悟之前,都处于一种“无明”,即无智慧的状态。

佛教就其本质而言,认为每个人都有足够的认识能力,能够通过对生命,尤其是自我之生命及世界的仔细观察和思考,了悟生命与世界的终极实相,并在此生达到无上正等正觉,超越生死轮回,进而自觉觉他的圆满境界。在这个过程中,佛陀和其他得道之人的教诲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要发展出自己的判断能力,转化自己的生命,而不是生硬机械地照搬前人。

佛陀的整个教诲以人生是苦为出发点,指点人们以解脱苦海之道。现实生活中,人们也往往因为在人生的旅途上遭遇各种变故和磨难,感受到世事与生命的无常,才会兴起学佛、修佛之念。因为人生的苦难而皈依佛教,以出家或在家的方式作为佛教徒修行的人很多。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佛教徒天然与佛教有缘,不必等到在现实世界中吃尽苦头才对佛教产生兴趣。只是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学佛修佛并最终皈依佛教的人往往倾向于秉持人生是苦的观念,并把脱离轮回,涅槃寂静的境界看作是最终的目标。因此,对佛教来说,认识到人生是苦,正是生命开始从无明转向智慧的第一步。

是否信仰佛教乃至皈依佛教,归根结底是一个人自己的选择。对于身陷苦难中的人来说,从佛教当中得到精神的安慰和支持,以及从人生的苦难当中对生命和世界获得更深层次的理解,很有意义,也能够帮助自己走出生命困境。只是不管信不信仰佛教,都需要明白,佛教本身正是以一种高度理性的方式探索生命实相的结果。对于如何选择一种理性的信仰,则是一个值得用一生去探索的问题。

道家:苦难当中有生命的祝福

完全起源于中国的道家思想与佛家又有所不同。道家认为世界和宇宙的根本是“道”。世间万象是无时无刻不在运行的“道”的表现。“道”是纯然客观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会因人而废。永远在变化运行的“道”无法一劳永逸地为人所认识,无法单纯从概念上加以把握:“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德经》里又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就生命观而言,道家一方面认为人类和宇宙万象一样,是“道”自然演化的结果。换句话说,“道”并不是为了人而存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另一方面,人又不同于地球上的其它生灵:“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也就是说,人具备能够领悟道,效法道的禀赋,可以通过效法天道,使自己的生命不断得到转化和发展。

对道家来说,道是无处不在的。万事万物,都是道的作为。在《庄子·知北游》当中,庄子讲屎溺当中都有道。因此,道家也不认为有绝对的苦难。一切都是相对的,也可以相互转化,就苦难而言,《道德经》里更是毫不含糊地指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因此,对于“道”来说,人并不具有任何需要被特殊看待或照顾的地位。“道”只是按自己的规律运行变化。万物发荣生长,是“道”运行的结果;万物衰败死亡,也是“道”运行的结果。只是当人慢慢能够明白“道”运行的规律,能够以一种合“道”的方式生活,也就越来越能够长久。在道家看来,所谓“善”,就是合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从这个角度来讲,道家思想当中隐含着和科学的精神和传统非常一致的一个认识,即生命的发展和世界的运行就其本质上来说是可以被理解和把握的,万事万物的规律是可以不断被深入认识的。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外在的世界来了解“道”的运行,也可以通过觉察自己内在的世界来体悟“道”的运行。人生的各种痛苦与折磨,不管是来自外在世界,还是来自个人身心的内在世界,都给我们提供机会去认识外在世界和内在世界的运作规律。如果我们能够让自己变得更超然一点,就有可能从苦难当中吸取教训和获得智慧。《道德经》开篇即指出:“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边界)”,可以被理解为我们需要经常回到自己的内在,放下一切欲望追求,去观察自己身心的奥妙,也需要经常进入到外在的现实世界当中,去感受这个外在的世界。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让自己经历的痛苦和折磨白白过去,并不断地发展自己的生命。

儒家:生命的意义在于领悟世界的大道

儒家不像道家和佛家那样专注于对生命和世界之实相的认识,追求对生死的超越,但整个儒家思想的重点同样是在于生命的转化和人格的养成,教导每个人,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都要以修身为本,在此基础上去“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苦难对于儒家来讲同样不是一个根本性的主题。儒家并不特别重视生命当中苦难的一面,而更强调生命有一个不断成长转化,臻于至善的过程:“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因此,对于儒家来说,生命的真正意义正是在于人有机会去探索生命和世界的根本大道,而不是没有苦难。《论语》里提到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孟子则更进一步指出古今有大作为的人,往往都是通过经历磨难,让自己的生命得到不断成长:“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化苦难为生命成长的契机

人和动物的一个根本不同,在于人比动物发展出了更为细腻精微的感受,更为丰富深刻的情感,以及动物所没有的抽象和逻辑的思考和推理能力。正是因此,人对于苦难的感受也比动物要深刻的多。但是,正因为人对于苦难有这样细腻的感受和思考,人才会发展出动物所没有的超越性的各种宗教和哲学,获得对具体感性的现象世界背后的推动力和规律的认识,不断增强理解和把握自己的生命和这个世界的能力。上面所介绍的基督教、佛家、道家和儒家思想都告诉我们,这个丰富多彩,也充满各种不幸和苦难的表象世界不是世界的全部;在它的背后有着无形的、精神的力量在起作用。生命的最大意义不是让自己陷在这个表象世界里随波逐流,而是在和这个表象世界发生各种关系的过程中,在种种既有快乐和幸福,也经历痛苦和悲伤的生命体验当中,不断深入地认识生命和世界的真谛,实现自我生命的成长和转化。本文所没有介绍的许多其它宗教和精神传统,以及当今这个时代对人们认识生命和世界,包括健康和疾病有重要影响的科学,都是人类一代代被这样的生命意识所推动,探索意义,追求自由的结果。

在这过程中,我们一方面要有探索的勇气和精神,另一方面也要发展出理性的判断和思维能力,而不能让自己陷在种种无明的情绪之中,无所用心,无所作为。对此,各大精神传统都是一样的。比如《圣经·马太福音》里说:“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佛陀在《华严经》中说:“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颠倒执著不能证得。”孟子同样指出:“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十九世纪的一位奥地利哲学家,在运用科学思维去探索人类精神领域方面独辟路径,开创了人智学的鲁道夫·斯坦纳在他1906年一次题为《苦难的起源》中更为清晰地指出:“(我们)会看到意识源于痛苦。一个从毁灭中形成意识的存在,会从生命的衰败中产生一种更高的元素,不断从死亡中创造自身。如果生者没有受苦,就永远不会有意识产生。如果世界上没有死亡,那么在可见的世界中就永远不会有精神存在。这就是精神的力量。它将毁灭重塑为比生命还要更高的东西,于是在生命中形成一种更高的状态——意识。”

可以说,人类正是通过经历苦难来不断发展自己和实现进化的。这个过程既体现在个体的生命当中,也体现在民族、社会、国家和整个人类的命运当中。毫无疑问,我们不能因此正当化和美化苦难,看不到苦难在自己身上造成的压抑和创伤,也无视他人的苦难,甚至轻率地给他人造成苦难,而是要更加深入地探索和认识生命和世界,理解苦难发生的原因,把苦难转化为和自我生命当中更深层次的力量建立连接,和更广大的人群建立连接的动力。这正是整个人类在历史上经历了无数的痛苦和磨难之后,能够仍然始终生生不息,推陈出新,不断发展出更为繁荣丰富的文化,更加自主和自由的生命状态的奥秘。

父与子:哲学与佛学的对话(摘自《僧侣与哲学家》)

编辑推荐语:“父与子——哲学和佛学的对话”是哲学和佛学就生命、死亡、灵魂这些话题进行的深刻交流。哲学崇尚理性,佛学重视体悟。两者没有简单的对错,在对话和辩驳当中,增进了我们对于生命实相的认识。

来源:本文摘自《僧侣与哲学家》


马修·李卡德于1972年告别西方的学院生活移居印度向西藏大师们学习佛法,出家为僧人。出家前曾写过一本鸟类迁移的著作,出家后写过多本佛教著作,他同时也热爱摄影,出版过多本摄影作。现在印度从事藏文经文的翻译,并大力推动人文教育。

20年后,父子二人进行了一场全法国关注的对话。哲学家表达了对佛教的好奇和质疑,僧侣认真地作答。以下摘录了一部分关于痛苦、迷信、面对死亡等问题的对话,马修在经过20年修炼之后,都给出了令人欣慰的答案。最终,我们能够看到哲学家语气的变化,也看到了两种不同文化的交融和相互理解。

痛苦是怎么回事?

哲学家:你最初的动机是不是要逃避痛苦?

僧侣:痛苦是无知的结果,所以必须要被驱除的是无知。而最根本的无知是相信自身真正存在,相信现象界的实在性。减轻他人即时的痛苦是一种义务,但光这么做是不够的。必须要根治痛苦的根本原因。我不否认生物学和理论物理的迷人之处,但是知道了这些事情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快乐和痛苦的心理过程吗?难道没有一种内在祥和的方式,不依赖健康、不依赖权势、不依赖成功、不依赖感官享受,同时这个内在祥和也是一切外在祥和的源泉?

佛法让你要清晰地认出“自我”没有实质的存在,这才是你所有问题的根源。放下对自我的信念,就可以让这内在的和平自然流露。佛法不只是在形容心中会产生的状态,它还能示范如何转换这些状态,所谓的“解放”这些状态。对“自我”的执着就是无知最基本的表现,也是所有负面情绪的根源。这个自我究竟在身体哪处?你越是去找它,越是找不到。到最后你会发现“我”似乎只是一个标签,贴在一个连贯的东西上。因为我们觉得有一个独立的“我”,这种感觉会把“我”和“他人”区隔开来。而对事物吸引和厌恶的转换就开始了。发现自我并非真实的存在,能够让我们不再被自己的念头所奴役。

关于迷信的问题

哲学家:佛教在西方的形象非常正面,它一直被视为一种纯粹而直接的教义,可以被接受。但一旦来到亚洲,就会被震撼,因为佛教的方式充其量只能被称为迷信:写满经文的旗子、法轮、相信轮回……我那天看到的那个三岁小孩,又号称是什么转世灵童。这是怎么回事?

僧侣:对于许多宗教而言,意识持续到死亡之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在佛教,证据来自一些人的经验。佛教所谓的轮回,绝对不是某种“个体”附在另外一个个体上,也不是心灵的转换,因为没有所谓的灵魂。通过许多次转世所留下来的并不是一个“人”的身份,而是一种被培养出来的意识流。至于经幡和法轮,并不是迷信,只是反映佛教有各种丰富的方式,来提醒我们对心的觉察性。风吹动的经文旗、油灯的火、热气转动的法轮、刻上咒语的石头,我们所作所为,自然界的每一种元素,都可以刺激我们从内在祈祷,激励我们的利他念头。“不论吹过这经幡的风吹向哪里,愿它所碰触的所有众生,能从他们的痛苦中得到解脱;愿他们能经验快乐以及快乐的因。”

关于转世问题

哲学家:关于转世的问题你一直强调是一些人的经验,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但这都不是证明。

僧侣:佛法中,有三种条件使一句话成立:直接经历、不可推翻的演绎以及值得信赖的论证。我们所谈论的不是神迹,而是许多世纪以来,许多喇嘛都共同经历的内在经验。

哲学家:我不认为他们可以欺骗我们,但那些可能都是幻象。一个人

可以完全诚恳,一辈子没有想要欺骗别人,但还是可能会看到幻象。

僧侣:轮回的存在是唯一能够证明非物质性意识的事实,就是意识的连续性。我说说我的经验:有一天我在老师康居仁波切附近的小茅屋静坐,我想到小时候杀害过的所有动物。想到这些我心中交替着悔意和错愕。于是我去找康居仁波切。一看到我,康居仁波切就笑了,我还没说话,他就对我说:“你这辈子杀了多少动物?”这件事对我来说是非常自然的,我的反应是微笑。“当信仰离开理性,就变成迷信,当信仰背叛理性时更甚之。但当信仰与理性合并的时候,就能够防止理性变成一种纯粹知识性的游戏。”佛法的信心不是盲目的,也不是对某些教义的非理性信仰。

我亲自参加过寻找转世灵童的工作。小孩找到后,我们要为他在山洞里举办长寿仪式。当时只有两岁半的小孩决定自己做加持。他做的平静而有耐性。他能非常准确的叫出这些人的名字。人群中有一个人来自不丹,是钦哲仁波切生前的老佣人。一位喇嘛提醒他仪式快结束时,这孩子指着人群中的这个老人,要求对他做加持。老人立刻掉泪。

如何面对死亡?

哲学家:蒙田说“作为一个哲学家就是要学习死亡。”这个过程在佛教教义中也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佛教对死亡的准备是怎样的?

僧侣:佛教徒应该随时想到死亡的念头。这绝对不是悲伤或悲观的想法。这种思想反而激励着佛教徒去利用生命每一刻来转化内在。因为死亡的时刻以及造成死亡的状况是无法预测的,所以思索着无常和死亡永远是一种心灵修行的激励。初级的修行者认为死亡是可怕的,对道路有一点认识的人会去了解如何能自信而平静地度过“中阴身”。再来,他们会像农夫一样,只问耕耘不问收获,非常平静的面对死亡。最后,程度最高的修行者想到死亡,心中会感到喜悦。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死亡已经变成一个朋友,它只不过是生命的一个阶段,一个简单的转折。如果我们要面对死亡,等到最后一分钟是没用的。因为濒临死亡的时刻并不是一个开始心灵修行的理想时机。“中阴身”这个词的意义是“中间”或“过渡”状态。生命的“中阴”就是生与死之间的中间状态;死亡时刻的“中阴”,就是意识从身体分离出来的过程所占的时间。第一种分离是身体从有机体变成无机体的过程,第二种分离是意识的分离。我们会经历一种极为清晰的状态,然后是一种极大的喜悦,到最后会经历一种完全没有意念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中,有经验的修行者会认出“究竟本性中阴”,会持续待在里面而达成证悟。大部分情况下,意识接着就进入“形成的中阴”,就是死亡和下一次投胎之间的中间状态。渐渐地,另一个存在状态的细节才会开始出现。普通人投胎是因为“业力”的吸引,而证悟的人投胎是刻意在适当环境下再生,为的是要继续帮助他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有办法找到过去老师的转世。

佛教徒还要不要努力?

哲学家:佛教似乎可以概括为“我对世界的影响力其实只是一种幻想,这个幻想带给我庞大的期望和失望,让我活在不断变化的喜悦和恐惧中。”

僧侣:这比较像印度教对“业”的解释: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完全接受我们的命运,不去抗拒它。但是一个佛教徒会采取不同的立场。他会接受现在,因为这是过去所发生的事情的结果。但是未来完全要看他自己,他永远在一个十字路口上。能够看到自我不是真实存在,不会让我们毫不在乎的接受任何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反而会让我们更自由地行动,不受“我”的拘束,不断制造出一连串吸引和排斥反应。从自我中心解脱出来,让我们能有更大的行动自由。过去已经演过了,但是未来还没有。

哲学家的结论

和马修的对谈中,我学到了:以一个智慧系统而言,我越来越欣赏佛教;以一个形而上学系统而言,我越来越怀疑它。我们的对话也帮助我越来越了解,为什么佛教今天在西方世界可以引起那么大的兴趣。最主要是因为佛教填满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是因为西方哲学遗弃了伦理和生活艺术的范畴而造成的。17世纪末期,西方哲学抛弃了苏格拉底的问题:“我应该如何过活?”佛教在这个领域有很多可以教我们的。我愿意说佛教所表现的是一种谦虚、实际和勇敢的智慧。

僧侣的结论

我们不应该期待西方修行佛法的情况会和东方一样,尤其是僧侣隐士的生活方式。虽然如此,佛法似乎能够提供一种方式,让所有人都能得到一种程度上的内在和平。问题并不在于能否创造一种西方的佛法,问题在于如何运用佛法的基础真理,让所有人都有的完美潜能实现出来。

在我们的对谈中,我想做的是分享和解释,我父亲想做的是分析和比较。在我流浪的过程中,和父亲的亲密关系从来没有减弱过。我们从来没有机会讨论生命的这些原理。但是对话再有启发性也永远不能取代个人经验的安宁。如果我们要了解事情的真正面貌,那是不可缺少的。佛陀经常说:“是不是道路就看你走不走。”

尚方思华·何维尔(Jean-Francois Revel),法国人,法兰西学院院士,1924年生。哲学教授、政治评论家,所著的政治评论在西方世界皆引起很大的回响,曾任法国新闻周刊《快报》总编辑。为马修李卡德父亲。

马修·李卡德(Matthieu Ricard),法国人,生于1946年。在巴黎巴斯特学院跟随诺贝尔生物医学奖得主攻分子博士。

重塑信仰,活着才有力量 (特约作者:云中呼号 朗读:天高云淡)

从远古洪荒中一路走来,我们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可贵标志就是拥有思想,所有的人类活动,均有思想的参与。思想的结果是出现期望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则会引起精神上的痛苦。在思想引发痛苦之后,人们常常会寻找可以给予合理解释或者指明未来出路的精神力量,以缓解痛苦,为人生提供明确的方向。这种精神力量就是信仰。拥有信仰的人会十分明确自己的人生方向和价值追求,也使得他们无论面临任何挫折和困境,都会百折不挠,不言放弃。

习近平总书记说得好“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大到一个政党,一个国家,小到我们一个人,战胜生死考验的就是信仰力量。我相信信仰的力量!我认为信仰其实是一个人突破重危、战胜自我的精神利器!当人失意、落魄、生活无目标无方向、濒临生死绝境时,需要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帮助,这种力量就是信仰,这种信仰给人希望,驱动你为之去奋斗,活出自信,绽放光芒!

记得2016年10月21日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讲起“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的故事。他说:“长征途中,英雄的红军,血战湘江,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鏖战独树镇,勇克包座,转战乌蒙山,击退上百万穷凶极恶的追兵阻敌,征服空气稀薄的冰山雪岭,穿越渺无人烟的沼泽草地,纵横十余省,长驱二万五千里。”“在红一方面军二万五千里的征途上,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红军牺牲。长征这条红飘带,是无数红军的鲜血染成的。” 是啊,长征对英雄的红军而言随时随地都是生死的考验,正是心中怀着解放劳苦大众,建立新中国这样的坚定信念以及对共产主义信仰的忠诚之心,革命先辈“脚下才会有力量”,革命的道路才会越走越宽广。

我是一个失独的父亲,儿子离开不到一年,内心的痛苦是无以数计,度日如年,无奈、绝望、孤独、凄凉和愧疚、自责、无助等内心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折磨得我痛不欲生,泣血断肠。静下心来,思绪撒野,自己“生不如死”的心境是否还有对儿子生命离开的恐惧和不理解、不接受?生死问题,千古难解之题。由此我想到宗教文化。宗教文化作为精神寄托出现在历史长河中,已成为社会的一部分。我们可以从“文化”相通的法理上去伪存真,以“扬弃”的精神,寻找互补的、可借鉴的价值“解救”自己,“开悟”自己。

我认为宗教文化呈示的诸多“生死”大观,其核心要义是让我们认知“生死”、理解“生死”、看透“生死”,对“生死”要淡定从容,坦然面对,平常心处之。对待生死不能对立看之,生与死是统一的,生可以为死着色,为死添彩,生不足惧;死可以成为生的动力,成为生的一部分,死不足悲。死是早晚的事情,而生却是不同的。这是生命赋予我们神圣的责任,辜负了便是自己的错。用心把握生,在生中求幸福;郑重面对死,在死中求坦然。我们要正确理解宗教文化生死观并回归理性思考。原党和国家领导人政治局常委李瑞环同志曾对佛教文化评说过:“佛教文化对中国伦理道德等产生了很大影响,其许多主张同我们现在提倡的精神文明的思想是一致的。”2016年4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宗教工作会议上明确指出“要深入挖掘教义教规中有利于社会和谐、时代进步、健康文明的内容,对教规教义作出符合当代中国发展进步要求、符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阐释。”

“一代宗师”南怀瑾先生通过《人生的起点和终点》的讲述,为不知生死、混沌度日者解惑答疑,劝其放下,同时告诫人们死亡并不可怕,因为一切事物都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这是宇宙万物的普遍规律,虽然每个人的死是不同,但要树立正确的生死观,以更加健康积极的心态,在了知“死”之必然后——好好活着,才可以好好地死去。为中国革命生死博命的共和国元帅刘伯承,悟透了生死,向死而生,生命从容:“自打从军起,我就做好了准备。路死路埋,沟死沟埋,狗吃了得个肉棺材。” 马克思主义认为,世界上任何具体事物都要经历产生、发展、消亡的过程,根本不存在只生不灭的具体事物。世界是物质的,那么死亡就是一种物质形态的改变而已。于我来说,儿子的离开既然无法改变,我只能念死无常,视之如规律,不可抗,不可违,以无奈的心境及接纳的勇气,劝慰自己,“笑”对死亡,向死而生,让“死”成为“生”的动力,让“生者”幸福,让“死者”坦然,当下至少要承担起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责任:“为家人而活”!

“信仰”,这两个字对我而言并不陌生,职业生涯中无数次面对,无数次思考。我理解信仰就是一个人不停寻找答案的过程。从广义地看,一切试图通过他者来完成自身救赎的行为都可以被称为信仰。我当下失独者的处境,就是要寻找活下去的理由,给自己一个答案,实施自身救赎。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重塑信仰,活着才有力量”—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念头、一句口号,而是一种走出小我,战无不胜的的韬略和智慧。记得有人说过:如果有东西说服不了你,那么你就需要寻找能说服自己的解释。人类文明创造的多蕴文化,学之无限,用之不竭,认识世界、认识社会、认识自己,我们还在路上。对于失独的我们而言,重塑信仰是必然,学会自救、铸造坚强、活出自信“重燃生命之光”才是必然中的必然!我会自我打气,为未来加油:活在当下,行在今日。不念过去,勿想未来。过去的已无法复制,未来的不可预知。 无限悔恨过去只能让痛苦更痛苦,过多担忧未来只能让烦恼更烦恼。 既然选择了向死而生,就得挺胸迈腿而行。放下一切虚妄,清净瞬间。珍爱身边即刻的存在,温暖每一天。

悲剧和苦难(作者:尼伯恩)

悲剧和苦难早晚都会与你见面,你根本无法避开。它们会在一定的时间,以一定的方式出现。

当他们将临时,你会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你可能会觉得已经走投无路。如果你是这种人,你会觉得你所遭受的苦难是他人所不知的。如果你属于另一种人,你就觉得这点磨难与他人所经历的风雨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你只是沉湎其中不能自拔而已。

不要被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极端所蒙蔽,一个被一根火柴烧死的人所承受的痛苦并不少于被大火烧死的人。你的悲伤和痛苦因为自己的感知而更为真切。你必须接受它们,并认识到它们也是生活赐予的礼物,因为它们让你暂时脱离自己,成为经历过失去、悲伤和痛苦的人们中的一员。

痛苦带给我们的最大教训就是:它远远超出了我们日常生活的禁锢。当我们的生活一帆风顺时,我们的世界是非常狭小的,被那些日常所需填满。逛商场、写论文、换汽车轮胎,猜想昨天向我微笑的那个女孩子是否喜欢我——这就是我们的日常所想。

当悲剧和苦难突然袭来时,我们小小的藩篱被打破,我们的世界也被打乱了。我们一时间好像生活在尖锐刺耳的惊叫声中,没有出路,只有回声。那些昨天我们还念念不忘的“大事”突然变得毫无意义,我们日常所想也变得微不足道。

当我们最终从中走出来时,已经有了许多改变。我们一度陷入混乱,手足无措。我们希望生活还像从前一样,希望自己有机会从头再来。

但我们不能。我们已经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我们再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我们被苦难带到了一个新的王国,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也有责任把这种认识带回现实生活。这是我们重新考虑生活的机会。

对待悲剧和苦难的态度是衡量我们力量的标准。

我认识一个人,他小时候缠绵病榻,还总是受到欺侮。如今他一个人蛰居斗室,每天将皮鞋擦得锃亮,将每件物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他没有朋友,只有自己的秩序。这也只是他对同年混乱生活的回击罢了。

我还认识一个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亲眼目睹了父母被害。他如今只想赚钱,过上他理想中的“好日子”。“我受尽了苦,有权得到幸福。”他说。

我还认识一位妇女,她18岁时被人蒙上双眼,带到远方的一个城市。在一间肮脏的旅馆房间里,被人实施了血淋淋的流产手术。她一生致力于为癌症患者服务,可能是因为她认识到了什么是罪恶而要进行弥补,也可能因为她知道深层意义上的痛苦是什么。

我不能对这些人做出任何评判。他们每个人都比你我感受过生活中更深刻的痛苦,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作为对所经历痛苦的回答,他们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有些人——比如我那位将鞋擦得锃亮的熟人和那位一心赚钱的朋友——他们对待苦难的方式是将自己进一步与他人隔绝。也许他们别无选择,也许是伤痕太深,使他们无法承受类似的打击。

但又如何看待那位工作在癌症病房的朋友呢?她不否认自己的痛苦,但也没有逃避。她接受苦难,泰然对待,并意识到这份工作使她成为深知苦难为何物的人们中的一员。因为她感受过死亡的临近,她选择与那些也在内心感受到死亡的人们在一起,为他们分忧解难。

我们应该把这些黑暗的时刻看作成长的时刻。那些对苦难避之犹恐不及的人们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他们没能够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成长,认识到生命中更为可贵的东西,从而增加人生的体验。

也许你的痛苦是因为你刚刚和女友分手,或你的宝贝宠物不幸去世,或遭受了失去亲人或意外事件的打击。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以自己的标准衡量它的意义。你都要把它看成一种恩赐,让你重新认识生命的重要性。

记住,虽然起初痛苦可能让你无法接受,不知所措,但时间会将它治愈。人都有一个奇妙的乐观肌体,我们都趋向健康而不是疾病。你的心灵与肉体将会努力复原。

你要问自己的问题不是你能否复原,而是如何复原。悲伤与痛苦有自己的期限,不过当它们渐渐离去时,你要小心的重塑自身。它们曾使我们的生活陷入混乱,但也给我们机会重新认识自身的价值和意义。

所以不要害怕悲伤与痛苦,它们会带给你超乎寻常的创造力。没人会去追求他们,但也没人能够躲闪。悲伤与痛苦就像爱情一样,使你更好地融入人类大家庭。要认清它们的真实面目,然后善加利用。

向死而生,我为死亡修了7个学分(作者:李开复)

我从来没有想到,面临死亡,面临癌症的时候,我心中想过的每一个思念都和我的工作丝毫无关。有一个很著名的护士看护了很多临终病人,大部分的临终病人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我们每个人都要临死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吗?我相信今天的纪录片和我出的书,能阐述我个人向死而生的过程。向死而生本身的意思,就是人在世俗里面很容易陷入今天的现实世界里面。而面对死亡,我们反而容易得到顿悟,了解生命的意义,让死亡成为生命旅程中无形的好友,温和提醒我们,好好活我们的生命,不是只渡过每一天的日子,也不是只是追求一个现实的名利目标。

这本书的副标题——死亡学分,一共有7个学分。

第一个学分:健康无价

在我平时的生活,我热爱美食,不爱睡眠,认为睡眠是浪费时间,每天起来回E-mail,给我员工证明我工作多努力。生病以后,才深深体会到,其实健康失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生命最重要,健康和生命是一样重要的。

如果我们要维护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很多人会认为说,你就养生吧,就没有事业了,什么都不要了,过退休的生活,过慢日子吧。我领悟以后,和几位朋友交流以后,其实真的不是这样的,每一个人的健康,其实不是要放弃一切。我们的健康如果简单来说,其实就是我们的睡眠、压力、运动、饮食。如果这4点达到即可,对年轻人来说,你是可以努力工作的,一个礼拜拿3、4个小时维护你的健康。我非常希望在这里告诉大家要爱惜自己的健康,不要等到有一天,像我这样几乎后悔,几乎来不及,才知道学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第二个学分:一切的事物都是有它的理由的

我们往往把发生在自己身体的事情,认为一定做错了才惩罚到我身上。其实不见得如此,世界的玄妙我们只了解里面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许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理由。我们应该多思考当一件事发生以后,是不是有什么正面的启示或者正面的力量;发生一个灾难,是不是不要把它当成一个果,而是把它当成因,如果把它当成因,任何的灾难都是学习的机会;如果我们生病了,是让我们学会生活更健康;也许我们无助的时候,让我们接受无法改变的事情;也许我们面临死亡,才能教会我们分辨什么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第三个学分:珍惜缘份,学会感恩和爱

一直到面对死亡的时候,才知道对于家人对我无私的爱,我当年是多么冷漠。虽然我告诉朋友说,我一放假就陪我们的母亲,但是我们只有4周的假。陪母亲5天以后,我就认为我的任务完成了。一直到我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冷漠,我是以多么敷衍的方式表达了人们口中的孝顺。

我觉得真正改变应该有三个层次。最基本的是别人对你好,你感觉到了这是感恩;再稍微好一点的是别人对你好你要回报他;第三个层次就是主动不要求回报付出关怀,这才是最高的境界。我的父母、姐姐、妻子、女儿都是不要求回报的。无论我怎么对待他们,无论我是因为事业把家庭从美国搬来了中国又搬回美国,再搬回中国,又迁回台湾,整个过程对他们是多么煎熬,我只想做好我的事业。

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意义,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能和亲人在一起,他们能这样对我们,这不是猿猴演变出来的人类,是因为被教导,孔子所说的亲情。我觉得这样的缘份,真的是久别之后的重逢,我们应该珍惜人生中的缘份和爱护。

所以我生病以后我就决定说,我要改变我的方式,每一周不但要陪我的妈妈,还要陪我的姐姐。我到了台湾,花更多的时间和我爱人在一起。我女儿要考大学,我帮她做各种准备。也许我对父母的爱可能很难直接给他们回报,但是至少对妻子女儿,过去的17个月,我做的一些事情,也学会如何感恩,如何爱,如何直接表达。

父亲节的时候,我发了一条微博,是我女儿亲我的照片,我鼓励更多的孩子亲他们的父亲。我看他们的留言,很多女孩子说这么大了,怎么好意思,父亲很威严。爱不是藏在心里的,是应该表达出来的,如果没有表达,以后没有机会的话会很后悔。

第四个学分:学会如何生活,活在当下

我的癌症是淋巴癌四期,我认为我的生命并不长了。当时我也想到,如果我的生命真的只有100天了,我会怎么样渡过这个时间?我的结论和看护临终病人的护士是非常相似的。我的结论是说,我要让我的亲人知道我如何爱他们,我和他们在一起渡过特别难忘的时光,无论是和妻子去我们蜜月的地方,或者和孩子去一个我们过去特别快乐的地方,怀念回忆过去的美好,去吃我们爱吃的东西,做我们爱做的事情,这才是活。我希望活的时候,能全心全意每一刻活着,不只是脑子不停想我的公司,想我的事情。开始看世界其实是充满了美好的东西的。

如果稍微偶尔慢一下,能活在当下,才能体验到这些美好,才能感觉自己没有白活。慢下来的时候,才会感受世界的美好。这是美食,这是我们最爱的酒,这是漂亮的衣服,留到哪一天才会穿。我鼓励你们,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以后和将来,去找一个等特殊的日子。我希望我们都活在当下,今天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特殊的日子呢,让每一天都成为最特殊的一天。我觉得人生如果这样活下去,不仅仅是最后的一百天,而是每一天都这样活下去,一定会非常圆满,丰富。

第五个学分:经得住名利的诱惑

我们小的时候,我父亲跟我们说,不要爱财。对财富来讲,越多越好,但是不会贪婪的得到更多。中国有一个通病,特别爱名。我父亲留给我10个字,有容则乃大,无求则更高。人死留名,我们希望做好的事情是对的,希望留名没有任何的必要,除了孔子以外,有哪个人被大家都记住了。我相信我们每一位50年以后都没有被别人记下来。

当你特别纠结自己名的时候,或许刻意,或者不刻意,都会让自己追求名成为一种方式。比如说之前我告诉年轻人追求自己的梦想,最大化自己的影响力,做最好的自己。这个话没有错,如果把最大化影响力这个词发挥到极致,每天机械化衡量影响力有没有提升,有没有人听我的演讲,成为我的粉丝。在我生病前的5到10年,慢慢越来越越顺,越来越多人喜欢把我当成他们的导师,一方面出于善心的帮助年轻人,但是不可避免的,每天也在追随有更大的影响力。

听起来是很灰色的地带,影响力是好的吗?要一点名没有关系,我和星云大师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他告诉我,其实人是禁不住诱惑的。你要影响力的目的就是让世界更好,不断做好事情,不断衡量,我和别人都做好事就够了,为什么算我卖了多少本书,有多少粉丝呢?这样的过程,让我发现,虽然我认为我一直追求的方向和建议并没有错,但是如果特别机械化的追求效率,衡量每一天的结果,会让我们变得更冷漠无情。所以我发现,虽然我走的道路是正确的,但是过度追求名声,让我走偏了。

第六个学分:人人平等,善待每一个人

当你追求每一件事情最大化,影响力的时候,你就想认识更多聪明的人。见创业者只见最顶尖的,一个青年人找你签字,如果是普通人,你就不考虑,你会见聪明人,成功人,把自己的一圈都变成社会的顶尖人士。但是我发现,如果真的再继续这么做的话,其实丧失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人人是平等的。当我得了癌症,发的第一条微博就是,癌症面前人人平等。但是我慢慢觉醒的时候,我发现任何事上,人人都是平等的。世界的奥妙,不允许我们渺小的人类评估。我们凭什么说这个人是普通人,这个人不怎么样,这个企业不会成功,这个创业者不行。

既然我们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做评估的话,既然人人都是平等的,只要时间允许,我会秉承这样的理念,让我花更多的时间在网上和一些包括所谓的普通网友交流,每一周见一些想要见我的人,哪怕我们从来不认识,哪怕他们并没有特别光辉的履历。我建议大家,不要吝啬给别人爱的关怀。因为你对任何人,优秀的人,普通的人,都是一样的。你对任何人的微笑,一个行为,都可能帮助别人,帮助生命。

第七个学分:我们的人生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我们太狂妄的说,我们的人生就是为了改变世界。我们这么渺小,凭什么狂妄,我们世界改变了,是更好,还是更不好,每天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评估出来吗?我认为我们不必强求把改变世界作为我们的要求。如果每天拼命改变世界,那是充满压力的。

我认为来到人生,我们有缘认识周围的人,好好体验人生,结交善缘,做事问心无愧,凭良心,做人真诚平等,让自己的每一天都能有学习,成长,其实那就足够了。如果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这么做,世界就会变得更好。如果过去我的哲学更多的是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所以要分秒必争,征求效率做最好的自己。现在我更觉得说,其实生命里很多东西,并没有办法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并没有办法每天衡量,比如说人与人之间的缘份。从现在开始,我不再看世界上很多的缺陷批评他们,我相信每一个平等的生命都是来到这里不断学习,不断成长。人只有有缺陷才能学习成长,我们没有权利过分的批评别人,我们需要做的是怎么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更完善的人。

既然每个人都在持续成长,对于那些曾经伤害我,打击我,或者未来打击我的人,我不但宽恕他们,而且感谢他们,因为他们可能点醒我很多的不足。我相信人生的生命是与大宇宙连在一起的,我们有责任提升自己。我们的生命随着心跳停止也没关系,我们的人生只有一次,死去离开世界,如果这一生是体验、学习、提升,我相信也会让世界更美好,整个世界的群体意识也会变得更正向。

经过这七个教训,我认为珍贵的生命旅程,应该保持着初学者的心态,对世界有儿童一般的好奇心,好好体验人生,让每天的自己都比以前有进步有成长,不要想着改变他人,做事问心无愧,多感恩和爱你周围的人。对人真诚、平等,这样就足够了。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能如此,世界就会更美好,谢谢。

因哀伤之门而觉醒(作者:杰克·康菲尔德)

编辑推荐语:我们唯有让自己的眼睛和心灵敞开,正视这世界受苦受难的本质,才能找到内心的自由或宁静。我们借着通过苦难之门达到解脱的自由,才能够完全看清苦难的本质。

来源:本文选自《狂喜之后》第四章


征服任何苦痛,因为你还不至于被痛苦打倒。如同世上的母亲,你的心上载着世上的苦。 ——苏菲(Sufi)

我们被同样的旋律吸引而踏入了觉醒之门,是那相同的欢欣和绝望之歌唤醒了我们的灵性。生命之海洋带给我们生与死、欢乐与哀愁的波浪。

对许多人来说,人生苦难的真貌成为通往神圣之地的大门,它们使人心量扩展,对人世生起大悲心。人生遭遇的悲剧打击,失去亲人的痛苦,可能开启我们回归灵性的契机。如今我们置身于更深入的境界,这个觉醒的境界,让我们的生命能够同体世界之大悲。进入这样的境界称为“因哀伤之门而觉醒”。

传说中,佛陀在开悟的那个早晨,以刚开启的智慧之眼仰望浩瀚天际,热泪不停流下。因为他看见众生不论哪个阶层,都在寻找快乐,但由于对真理的错误认知,这些人反其道而行,做出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有人说菩萨的泪珠滚落到地面上,化身为度母,慈悲的女神。

如果你站在耶路撒冷的哭墙边,就会看见同样出于悲悯之心的热泪和哭喊,人们哭泣不仅是为神殿的丧失,也是为与神圣的源头切断了联系。不论晨昏,我们的心都在祈祷中祷告:

“神呀,请回答我吧,因为我们的心正处于巨大的忧伤。请聆听我们内心的哭喊,让您的温柔慈爱抚慰我。在我们呼唤你之前,请回答我们,就连先知以赛亚都说过,在他们呼喊之前,我就回答,他们尚未开口求我就已听见。”

苦难的本质

由于人类不了解苦难的本源,他们借着贪婪和占有欲,借着暴力和仇恨来求取幸福。我们的行为出于执妄与无明,痛苦的结果就不可避免了。我们汲汲营营,以各种纠葛和积极的手段掠夺,这一切不免为人生带来挣扎和失落,但这些行为的目的都是为了追寻人生的安全感和幸福。

佛陀以澄澈之眼看清智者之心所明白的道理,那就是世间的生命既痛苦又美丽。但由于我们对人生的痛苦不知所措,使得人生的苦难愈加沉重。佛教禅师西尔维娅·布尔斯坦描述过在集中营中失去亲人者参加的追悼祈祷会,她当时在犹太集会堂参加聚会。当天有许多人起立,朗诵祈祷文。“我看着那么多人起身,心想,难道这些人都是战争幸存者?然后我恍悟其实我们都是,于是我也站了起来。”在灵性生命中,有时候我们会觉得我们构筑的防御痛苦的堡垒全都倾塌于无形。我们的心变得柔软赤裸,毫无防卫,跟万物产生一种自然的联结。我们在意识深处,与人类和地球所受的痛苦与挣扎感同身受。

我们唯有让自己的眼睛和心灵敞开,正视这世界受苦受难的本质,才能找到内心的自由或宁静。我们每个人都具备成佛的本性,而我们因各人的因缘,必须深刻省视这个人生大问题:人类生命苦难的本质是什么?这些磨难背后的因是什么?

佛陀在火的开示中提到世界苦难与悲伤的起源(出自《火烧经》,汉译南传大藏经):

……以如来实有此见:如色、如色之集、如色之灭;如受、如受之集、如受之灭;如想、如想之集、如想之灭;如行、如行之集、如行之灭;如识、如识之集、如识之灭也。是故,予说:如来对一切妄想、一切颠倒、一切我见、我所见、慢随眠等,为灭尽而以离、欲、灭、舍,舍弃、无所取而为解脱者。

(译文:万物皆如火烧般痛苦。我们的六识眼、耳、鼻、舌、身、意皆陷于痛苦。而背后支援这一燃烧的动力是什么?是贪、嗔、痴、无明、焦虑、嫉妒、失落、败坏和悲伤。因此求道者便舍离这一切欲念,终能得到大解脱。)

我们借着通过苦难之门达到解脱的自由,才能够完全看清苦难的本质。我们不可能完全掌握生命中迁流不定的无常。生命中的至爱、配偶、房产或工作,都不可能为我们永久保有,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属于我们。没错,我们能够付出爱心去疼惜和照顾孩子,但如果你起了想控制他们的念头,那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我们每天都会遭遇到快乐和痛苦、褒扬和贬抑、成功和失败等交替发生的现象。这世界本身就是由苦与乐的丝线交织而成,一如黑夜与白天原本就密不可分。若我们不愿接受这事实,生命就会感到痛苦。

当我们穿越悲伤之门后敞开心怀,才深刻体会到人生的各种经历竟是由痛苦和不满交织而成。在欢享愉悦幸福的同时,我们内心已开始为曲终人散的凋零感到隐约不安。在拥有物质的同时,我们却为失去而忧虑。尊贵的出生或备极哀荣的死亡都伴随着痛苦而来,因为无论遁入肉体投胎,还是离开这身臭皮囊,在本质上都是痛苦的。我们从日常生活的体验得知,喜悦的感受可能化为淡漠,甚至转变为不悦的憎恶,它们就这样在生命的喜怒哀乐之中无止息地交替流转,而不停变化本身正是人生痛苦的来源。我们对于生命中的变化习惯性地抗拒,又为我们的生命制造了不断的冲突和挣扎。

获得灵性生命的解脱途径之一,就是要把我们的心神直接专注于这份生命以及它经常出现的不满和痛苦经验。我们必须清晰觉察到这一点,并在这流转的人生迷雾中寻得解脱的自由,好让我们能够从贪婪和名利的束缚里解脱心。

唤醒慈悲心

那时我在一所印度教聚会所,跟一小群资深的学生共修。过去几星期以来,我的身体感到巨大疼痛,但我不顾肢体的软弱,仍然潜心静坐,身体动也不动,心灵变得非常专注和沉静,思绪也愈来愈稀微,到最后几乎全都消失了。而我的意识则潜沉到心灵的中心点。每当有任何思绪、感觉或声音升起时,它们会以精细能量波动的形式流过我心间。这就是我所感应到的一切。那感觉犹如心中的宁静正无限扩展到与天地同宽的境界,像一波波的浪潮轻柔地流过这片广大宁静的心灵。

然后我让自己的意识潜入到最底层的宁静中,连最细微的声音或感觉都消失无踪。它是全然的沉寂和虚空。我一点都感受不到自己身体或心灵的存在,只剩下纯粹的意识。整个自我都崩解了。那体验真是超越至福之狂喜,美妙无比又令人惊讶万分。我明白自己经过这番超凡的体悟,再也不会惧怕死亡。因为唯有这份永恒,无始的意识,才是唯一存在的实相。

我觉得这世间根本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与这份永恒的宁静相比。与这份静寂相比,其他外物就成为扰乱心境的粗糙痛苦觉受。直到意识又恢复日常状态后,我才深刻感悟到佛陀体会到的世间苦难是什么。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已注定走向灭亡,而我们逆势操作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内心翻涌的情绪和种种过往——本质上都是痛苦的。

我记得后来自己走在印度的某条路上,目睹小羊出生的情景。我看着小羊挣扎着离开母体的样子,这令我震惊不已。我领悟到自己若是有任何的执著——陷溺于生老病死——那么人生必然受苦。我整个人就这么僵立在那儿。我可以感受到这份伤痛里含藏着丰盈的大悲心。此情此景我将毕生难忘。

当我们尊敬那扇人世苦难的大门,内心生起的正是大悲心。人们说,大悲心是在面对有情的苦痛时,内心感同身受的震动。这是对于众生,对所有生灭无常,对必须依傍其他生物的生死而存活的生命体的一份温柔慈爱。人生的每段旅程都需要这份大悲心,不论你是佛教徒、印度教徒、犹太教徒还是基督教徒。在这趟恩典与救赎之旅中,最重要的课题正是人类的苦难。

这就是借由悲伤之门通往自由的途径。在这条路上我们发现丰富的悲悯和慈悲之心,能接受生命的真相和自己轮回的命运以及生命里的愤怒和真善,我们因心量宽广而自然接受了一切的本然面目。让自己的心灵全然放松,沉浸在最深层的静止状态,把内心所有的冲突和渴求都释放掉,将自己带入那份永恒的认知之中。

当我们的心灵超越自我时,我可以感受到原先“个人的痛苦”已经被转化为同体大悲的胸怀,那是对这世界苦难的悲悯。我看清楚这宇宙是如何运行,而我们这个星球是陷于如何的水深火热之中,然而这一切伤害都能得到疗愈,这世界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或干扰。它仍然安定于那一大片广阔浩瀚的宁静中。

进入哀伤之门,我们的心灵就会从幻影和贪婪中释放,不再与万物分隔,了悟到我们其实应该拥抱生命。我们既能安住于佛陀(或耶稣)的伟大胸怀中,也能安憩于那全知者的心中。

杰克·康菲尔德:生长在美国东岸的一个科学及知性家庭。著有《狂喜之后》《踏上心灵幽径》《当代南传佛教大师》等书。

人(作者:曲黎敏)

人有本性、德性、悟性、根性、习性……所以,要想把人看全面很不容易。

【本性】

人在整个生物链条中,由先天脏腑神明所决定的特性。

【德性】

是本性不再蛰伏于肉身,而是外散出来,可以温暖或黑暗他人以及这个世界的特性。它,太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有时候,我们自己都会被它的多变而吓得瞠目结舌。所以,“认识你自己”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又是一件多么值得我们去努力的事情。

【悟性】
从梦中醒来的能力,觉悟的能力

顽固地、坚强地“离苦得乐”。

可是我多么喜欢“轮回”这个词,我把它看成一种机会,看成灵魂的漫游,只不过这灵魂似乎迷了路,一遍遍地,误入了这个充满思考、质疑、无情与杀戮的世界。我们必须在这里长大,完成我们肉身的进化。我们必须挥霍自己,必须不间断那些分裂的对话,如同一场梦中的大戏,我们必须唱完,必须完整地走完这破碎的一程,享受所有的快乐和受尽所有的凌辱,然后,飞升。

所谓灵魂不朽的观念,是诗意的而非宗教的。所谓诗意,是让人更了解生命,更热爱生命。

人的一生是来重修的吧,所以,要好好珍惜。

来此一生,有使命固然好,做陪读、做陪绑也好,做疏离的玩家,来看热闹也好,一切不过了愿而已。每个人,都须乐观地、积极地活着;而在生命的最深处,有无对世界的悲观及悲悯的态度,却是一个人能否觉悟和成就的关键。

从这一点而言,思想家、哲学家、宗教家们的根底应是悲观主义,没有对人类苦难的沉思,就没有他们思想及视野的高度。

现在朋友圈子里据说有人会看前世,说前世是件好玩的事,至少知道自我的生命有某种连续性,有一种宿命的感觉,这让人很温暖。但重要的还是做好今世,能在死前无遗憾、无恐怖,如能得大自在,就更好。

所谓前世,就是你的一切错误,一切未曾被满足的意愿,一切遗憾……在现世要重新来过,无穷无尽……从远古黑暗中传来的叹息,深沉而悠长。

常言道:是真佛所言皆俗事,能明道每论必家常。真佛也是过来人,只不过他们比我们觉醒得早,他们早早地勘破大千,然后悲悯地垂望世间,等待我们这些未来者结束这场梦幻、这场游戏。

我能不能用沙哑的歌声就把你疗愈了;我能不能用低沉的耳语就为你疗了伤;我能不能用安静的拥抱就为你抚平了痛苦……可我的内心多么绝望多么悲伤,因为如此伟大的秘药,无人相信,无人赞叹,无人认领,无人知晓,于是,我只好,身着华美之盛装,在黑暗中独自舞蹈……

有时候,人是多么不可救药。

如果你是盲人,我点火把又有何用?于是,从他们的眼里和我们的眼里,泪水潸然而下……

人生的三个觉醒(作者:周国平)

人在世上生活,必须做选择和决定,也会遭遇疑惑、困难、挫折,皆需要力量的支持。

在一切力量中,最不可缺少的一种内在力量,就是觉醒。

觉醒是人人可以开发和拥有的力量,也是人生最根本和最重要的力量。

那些外在的力量,例如你已经获得的权力、金钱、名声、地位,也许可以使你活得风光,但惟有内在的力量才能使你活得有意义。

那么,让什么东西觉醒呢?当然是你身上那些最本质的东西,它们很可能沉睡着,所以要觉醒。

我认为,人身上有三个最本质的东西。

01.生命的觉醒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首先是一个生命,也终归是一个生命。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道理,却很容易被我们忘记。

我们在社会上生活,为获取财富、权力、地位、名声等等而奋斗,久而久之,往往把这些东西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了,甚至当成了人生主要的乃至唯一的目标,为之耗尽了全部精力。

生命原本是单纯的,财富、权力、地位、名声等等是后来添加到生命上去的社会堆积物。

既然在社会上生活,有这些堆积物就不可避免,也无可非议,但我们要警惕,不可本末倒置。

生命的觉醒,就是要透过这些社会堆积物去发现你的自然的生命,牢记你是一个生命,对你的生命保持一种敏感,经常去倾听它的声音,时时去满足它的需要。

生命的需要由自然规定,包括与自然和谐相处、健康、安全等等,也包括爱情、亲情、家庭等自然情感的满足。

这些需要平凡而永恒,但它们的满足是人生最甘美的享受之一,带给人的是生命本身的单纯的快乐。

你诚然可以去追求其它种种复杂的快乐,可是,倘若这种追求损害了这些单纯的快乐,其价值便是可疑的。

02.自我的觉醒

你不但是一个生命,而且是一个独特的生命个体,一个自我。首先,这个自我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只有一个你。其次,这个自我是不可重复的,你只有一个人生。

因此,对你的人生负责,实现你之为你的价值,是你的根本责任。自我的觉醒,就是要负起这个根本责任,做你自己人生的主人,真正成为你自己。

成为你自己,这可不是容易的事。人们往往受环境、舆论、习俗、职业、身份支配,作为他人眼中的一个角色活着,很少作为自己活着。

为什么会这样?

一是因为懒惰,随大流是最省力的,独特却必须付出艰苦的努力。

二是因为怯懦,随大流是最安全的,独特却会遭受舆论的压力、庸人的妒恨和失败的风险。

可是,如果你想到,世上只有一个你,你死了,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活;你只有一个人生,如果虚度了,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安慰你——那么,你还有必要在乎他人的眼光吗?

在人生的态度上,人应自己做主,有明确坚定的价值观,有自己处世做人的原则,在俗世中不随波逐流。

在事业的选择上自己做主,有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感到内在的愉快和充实。

03.灵魂的觉醒

世间一切生命中,惟有人有自我意识,能够知道自己作为生命个体的独特性和一次性,知道自己是一个“我”。

但是,无论你多么看重这个“我”,它终有一死,在人世间的存在是有限而短暂的。

这就发生了一个问题:人生究竟有没有更高的具有恒久价值的意义,此种意义不会因为这个“我”的死亡而丢失?

其实答案已经隐藏在问题之中了,我们即使从逻辑上也可推断:要找到这种意义,惟有超越小我,把它和某种意义上的大我相沟通。

那么,透过肉身自我去发现你身上的更高的自我,那个和大我相沟通的精神性自我,认清它才是你的本质,这便是灵魂的觉醒。

困惑与觉悟(作者:周国平)

01 

对人生的困惑,归结起来,无非两大类,借用佛家的话说,便是色与空。色代表情感的困惑,空代表生命意义的困惑。这两类问题,想来想去,也许到头来仍是困惑。不过,想的好处是,在困惑中仿佛有了方向,困惑中的寻求形成了人的精神生活。因为色的诱惑,男人走向女人,女人走向男人,走进彼此的心灵,由色入情,于是有了爱。因为空的疑惑,人类呼唤世界之本相,呼唤神,由空入悟,于是有了哲学和宗教。

人的精神生活正是在这两个方向上展开的:情感生活指向人,其实质是人与人之间的精神联系,使我们在尘世扎下根来;沉思生活或信仰生活指向宇宙,其实质是人与宇宙之间的精神联系,使我们有了超越的追求。

02 

常常有青年问我:一个人不去想那些人生大问题,岂不活得快乐一些?

其实,不是因为思考,所以痛苦,而是因为痛苦,所以思考。想不想这类问题,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基本上是由天生的禀赋决定的。那种已经在想这类问题的人,多半生性敏感而认真,他不是刻意要想,实在是身不由己,欲罢不能。

相反,另有一种人,哪怕你给他上一整套人生哲学课,他也未必会真正去想。

03 

喜欢想人生问题的人,所谓喜欢想,并不是刻意去想,而是问题自己找上来,躲也躲不掉。想这类问题当然会痛苦,但痛苦在先,你不去思考,痛苦仍然在,成为隐痛。既然如此,你不如去面对它,看一看那些最智慧的人是怎么想这类问题的,这可以开阔你的思路,把痛苦变成人生的积极力量。

04 

从学术上看,哲学研究似乎是发展了,越来越深入、细致,但你不能说现在的哲学就比古希腊高明,根本问题仍是一样地没有解决。这是人生内在的困境,只要人在,困境就在,哲学就始终要去思考。

人是唯一寻求意义的动物,没有意义也要创造出意义来,于是就产生了哲学、宗教、艺术。然而,人生到底有没有意义?不知道。

05 

智慧是逼出来的,知道困境不可改变,只好坦然接受,这就叫智慧。

06 

一般人活在世上,对于未来会有种种期望和计划,并且为之忙碌。可是,倘若一个人意识到死亡近在咫尺,他就会明白,期待中的未来也许并不存在,唯一可把握的是当下。事实上,每一个人都可能突然遭遇没有明天的一天,可是世人往往为不可靠的明天复明天付出全部心力,却把一个个今天都当做手段牺牲掉了。

07 

人生无常,死亡随时可能来临,这个道理似乎尽人皆知。但是,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抽象的道理,而在一个突然被死神选中的人身上,它却呈现出了残酷的具体性。同是与死神不期而遇又侥幸地逃脱,情况也很不相同,这种非常经历能否成为觉悟的契机,取决于心性的品质。

08 

生命大于肉身,死亡揭示了肉身的有限,却启示了生命的无限。生命的内在疆域无比宽阔,只要你能进入其中,每一个当下即是永恒。

09 

光阴似箭,人生易老,实在是最无奈的事,引发了多少悲叹。装糊涂,只推“不知道”,当然不是好办法,事实上也难做到。不过,许多时候,我们不是装糊涂,而是真糊涂,活在眼前,被具体的生活所吸引,忘记了岁月的流逝和死亡的来临。这是生命本身的魔力。

10

 斯多噶派大谈死的不可怕,是否正因为怕死,所以要努力劝说自己呢?例如奥勒留,他几乎天天都在想死的问题。

11 

斯多噶派用宇宙理性来证明理性在人生中的至高无上的价值,人应该仅仅凭借理性,对一切变易包括死亡都不动心。我的感觉是,因为变易不可阻挡,不动心是唯一的选择,这样的人生哲学在前,宇宙理性只是事后的理论解释。

12 

佛教强调色空不二,我的认识是:知道空即是色,就可以彻悟于空而仍能自娱;知道色即是空,就可以纵情于色而仍能自拔。

逆境也是生活(作者:周国平)

人在世上生活,难免会遭遇挫折、失败、灾祸、苦难。这时候,基本的智慧是确立这样一种态度,就是把一切非自己所能改变的遭遇,不论多么悲惨,都当作命运接受下来,在此前提下走出一条最积极的路来。

不要去想从前的好日子,那已经不属于你,你现在的使命是在新的规定性下把日子过好。这就好比命运之手搅了你的棋局,而你仍必须把残局走下去,那就好好走吧,把它走出新的条理来。为什么我说是基本的智慧呢?因为你别无选择,陷在负面遭遇中不能自拔是最愚蠢的,而人在这种时候往往容易愚蠢。

人活世上,难免遭遇痛苦,大至亲人亡故,爱侣别离,小至钱财损失,朋友反目。这类事一旦发生,不可更改,就应该用通达的态度来面对,简单地说,就是:把它接过来,然后放下

第一要接过来,在心理上承认和接受事实。坏事已经发生,你拼命抗拒,只是和自己过不去,事情本身不会有丝毫改变。第二,接过来之后,要尽快放下,不把它存在心上。你总存在心上,为它纠结和痛苦,仍然是和自己过不去,实际上是在加大坏事对你的损害。让坏事只存在于你的身外,不让它侵害到你的内心,这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我们只能尽量这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是什么程度。

我们都会说命运无常,可是,一旦厄运降临,往往会陷在假如厄运没有降临的思路里,把命运的突变感受为生活的毁灭,丧失掉继续前行的勇气。厄运好比上帝给凡人出的一道试题,测试其灵魂的品质。

人生没有假如,已经发生的厄运,只有面对它,接受它,从而在命运的新的规定下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人生有顺境,也有逆境。我们往往只把顺境看作生活,认为逆境不是生活,而是不得不忍受的例外,盼望它快快过去,生活可以重新开始。怀着这样的心态,人在逆境中就必定是焦虑不安,度日如年,苦难望不到头。应该调整心态,在逆境中要这样想: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甚至是我永远的生活,我怎么把它过得有意义?事实上,如果你的心态平静而又积极,逆境的确也是一种生活。

苦难检验人的灵魂的坚强和软弱,软弱的灵魂在寻常的苦难中一蹶不振。成功检验人的灵魂的高贵和卑劣,卑劣的灵魂在表面的成功中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