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推荐语:平复就意味着有一天你真的可以坐下来和他人中立客观地谈论,你曾经经历过的哀伤。比较平静的,客观地去谈论这件事,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当你有一天做到这个了,才是放下了。
来源:本文根据王建平老师为“尚善郁金香工作坊”讲课内容整理而成
一、哀伤的反应
什么是哀伤呢?哀伤是一个人在面对丧失时的身心反应,包括认知、情感、行为和生理四个方面。
情绪方面,也是出现的最为普遍的反应。例如思念、孤独、后悔、自责、无奈、无助、无望、不舍、可惜、害怕过节、烦燥、震惊、痛苦……
认知方面,便是会有很多念头,像是为事件的发生找一个解释,或是有一些想法来告诉自己要怎么面对这样的处境。例如:“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用我的寿命换孩子回来”、“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好想再见到他”……
行为方面,则是因情绪反应与认知反应所产生出来的行动。例如:“我想隐身了,我和别人谈什么?”、“我把所有的家具都换掉了”、“我会经常整理孩子的遗物和照片”……
生理方面,孩子的离开也会给我们带来一系列生理上的反应。例如:“哭会让我感到胸闷”、“我会无故地发抖”、“我会经常做梦,有时候孩子会鼓励我继续坚强活下去”……
二、正常哀伤反应和延长哀伤障碍、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一)延长哀伤障碍和正常哀伤的鉴别
每一个人成长过程中一定伴随着丧失,50%~85%的人会在丧失发生后的最初几周甚至几个月内体验到强烈的哀伤情绪,并伴随各种各样的哀伤反应。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些令人痛苦的情绪、想法和行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轻或消失;但在另一部分人(至少10%)身上,哀伤反应却迟迟无法缓解,我们称之为延长哀伤障碍或病理性的哀伤反应。2015年发布的《国际疾病分类(第11版)》将延长哀伤障碍定义为:关系亲近的人去世6个月后,个体对逝者的想念持续弥漫到生活各个方面、有关逝者的一切总是萦绕心头,而这些反应已经严重损害了个体的社会功能;此外,个体还会表现出难以接受死亡、愤怒、内疚等特点,且哀伤反应与其所处的社会或文化环境不符。
然而我们怎样区分正常的哀伤反应和病理性的哀伤反应呢?最主要的一个区别点,就是能不能接受失去他人这个事实。此外,正常哀伤反应通常在半年内可以自行缓解,但延长哀伤则至少持续6个月。二者在对心理健康相关因素上的预测作用也有所区别,延长哀伤症状水平可以预测焦虑、抑郁、社会功能受损、心理健康、疲劳、自杀意念、生活中角色受限等后果,正常哀伤则与这些因素不相关。
(二)延长哀伤障碍和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鉴别
除了要区分延长哀伤障碍与正常哀伤,还需要鉴别两种最容易和它混淆的精神疾病:抑郁症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与延长哀伤障碍相比,抑郁症是一种更具有生理基础的心理疾病,虽然目前医学界对抑郁症的病因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但已有众多研究结果显示,它与我们的大脑“生病”了有密切的关系,比如可能是大脑中的前额皮层、海马、前扣带回和杏仁核这些调节情感的中枢神经系统发生异常,还有我们的基因可能天生就携带着抑郁症的序列,它和遗传有关,或者是神经递质调节或者是内分泌出现了紊乱等等。
同样,延长哀伤障碍与抑郁症也呈现出不同的症状特点,比如,过度怀念是哀伤最具代表性的表现,而悲伤是抑郁最具代表性的表现;以及,个体对逝者情感上的依赖与延长哀伤障碍的症状严重程度有关,与抑郁却无关;睡眠方面,抑郁症患者睡眠效率和睡眠长度上都有所改变,但这些改变与哀伤无关。但需要警惕的是,有延长哀伤障碍的丧失人群同时患抑郁症的概率为3.7%-12.8%。所以,当大家觉得自己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了,请一定要及时去医院找医生。
再来看看什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它是个体面临异常强烈的精神应激后延迟发生的一类临床症状严重、极大损害精神健康的精神心理疾病。它的症状有时出现在三个月以内,有时可能出现在创伤事件发生一年以后。它表现为闯入性的体验,也就是说,即使你不想,创伤事件也会出现在你的脑海中,以噩梦、闪回或者图像的方式出现;还有持续性的回避,出现麻木、分离的感觉,回避任何可以令你想起创伤事件的事物或人;负性的认知的情感,指难以记住创伤性事件的主要特征,出现了一些关于自己和世界的消极想法,歪曲的感受如内疚或自责,丧失活动的兴趣;警觉性增高,感觉情绪高亢,过度警惕、敏感,容易受惊、睡眠问题、易怒,细小的事情也会引起剧烈的情绪反应。
虽然延长哀伤障碍与PTSD的共病率也较高,但二者还是有比较明显的不同特征的。首先,延长哀伤障碍的人体验到的主要是分离痛苦,伴随的情绪主要是悲伤;而PTSD患者害怕的是与创伤事件相关的危险。其次,在闯入方面,延长哀伤障碍的人脑海中往往浮现的是逝者形象,一般是积极的,感受到的是舒适和怀念;而PTSD患者脑海中的画面一般是作为警告信号的创伤事件或线索碎片,通常是消极的,体验到焦虑和害怕的情绪。第三,他们在回避这一症状上的行为表现也存在差异:延长哀伤障碍的人会努力寻找与逝者之间的美好回忆及其留下的点滴,而PTSD患者则时刻回避创伤记忆及相关线索。
三、哀伤反应的相关理论
(一)哀伤反应的五阶段理论
目前哀伤的相关理论主要有阶段理论、双程模型、依恋模型、认知行为模型。首先介绍Ross的哀伤五阶段理论,包括震惊/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事实。
否认:“这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在熟悉的地方寻找自己的孩子,依然留着那个人的位子,或者假装他们还住在那里。没有哭泣。没有接受甚至意识到失去。
愤怒:“为什么是我”,寻找替罪羊,认为这是不公平和不对的,并认为自己有权感到愤怒。
讨价还价:自责,对所发生的事怀有罪恶感。他们会对自己说:“如果当时我这么做/那么说就好了……”,以为只要当时的做法不同,就可以扭转命运。事实上,我们无法同命运讨价还价。
沮丧:经历之前的阶段后,已力气用尽,转向情绪低落、强烈的无助、沮丧、痛苦、自我怜悯,对未来没有希望。
接受事实:你必须接受这个失落,而不是去默默地忍耐它。意识到那个人的离开(也许是死亡)并不是他们或你的错。我们的目标是转到自我成长。在失去之后感到痛苦是正常的。同时保持我们内心对于某天被治愈,重新找到爱和幸福的希望。
并非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五个阶段,可能跳跃,可能缺失某个阶段,可能同时处于两个或以上的阶段,并且会反复的。
(二)双程模型
Stroebe等人认为哀伤过程的日常经验可以分为丧失导向和恢复导向两种导向。前者与评估丧失和内心重新安置逝者的位置有关,包括悲伤过程、悲伤干扰、破坏联结/依恋、否认/回避恢复的转变。后者包括使自己专注于生活的转变、做新的事情、从悲伤中分神、否认/回避悲伤、适应新角色/身份/关系。丧亲者往往在两者之间来回摆动,既接近又逃避哀伤,来回往复于“丧失导向”和“恢复导向”的经验之间。Stroebe假设这种接近和逃避的来回摆动具有适应性的调节功能。若没有摆动的发生,长期滞留在丧失导向或恢复导向一端,都可能导致病态或复杂的哀伤。
按照摆动类型分为灵活摆动型、丧失导向型、恢复导向型和摆动紊乱型。灵活摆动型表现出正常的悲伤,仍保留着与逝者的情感联结但逐步减弱,逐渐地适应现实生活,正面重估丧失经验;他们需要适度的理解和情感支持。丧失导向型,表现出长期强烈的悲痛,常常沉思与逝者有关的一切;他们需要尽量离开与逝者有关的事物,更多地参与一些新的社会活动。恢复导向型,很少表现出悲伤,也否认内心有此需要,但在以后可能表现出压抑或延迟的悲伤,他们需要适时地面对内心的情感,适当宣泄内在的积郁和悲伤。摆动紊乱型,不能很好的接纳丧失,也不能有效地进行应对,他们对逝者的离去既逃避又焦虑,也担忧自己,心神不安;他们需要更多的倾诉,以更好地接纳事实,从而更好地整合自我。
很多失去孩子的父母都会经历一段愧疚/自责期。他们常常会说“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如果我让他多和我待一段时间……”、“如果我也在那里……”等话,这采取的就是回避措施,也就是丧失导向的策略。愧疚/自责一部分是希望能够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可是带来的结果却是沉浸在无法解决、无法去面对、无法去接纳的生活当中,所以会形成不合理的认知,自我责备和贬低,最终导致整合失败。曾经有一对50岁左右的父母,儿子19岁,高高大大的。有一次和妈妈吵架,妈妈无心骂道,你去死!结果这孩子冲着窗户说跳就跳,爸爸反应过来抓住了手,可是孩子死劲往下拽,爸爸抓不住,眼睁睁就看着孩子掉了下去。还有一位中学生,妈妈收了手机后,孩子开着窗户就跳下去了。经历过的父母都会想,如果提前知道,自己一定会去阻止的,想自己应该早点知道,自己应该和孩子多呆一段时间,自己应该在那儿……但是实际上我们不可能提前知道,而且如果你可以预防孩子离去的话,你肯定是会去做的。
电影《兔子洞》的女主人公就是一位愤怒的母亲。丧子之痛让女主角变成了刺猬,她处在愤怒之中:对妹妹的愤怒,对母亲的愤怒,对丈夫的愤怒,对上帝的愤怒,更对自己的愤怒。她拒绝安慰,拒绝向前走。她认为,自己如果没有去接那个电话,如果当时把院子门插好,孩子就不会去世了。就是刚才我们说的自责,就是很多的“如果”。这位母亲采取了很多的回避,把孩子所有相关的东西去除了,但是父亲不愿意,所以产生了很多很多的矛盾。为什么自责,就因为背后我们都希望自己是完美的父母。这个愧疚更深层次的信念,就是我们把自己放在一个完美父母的角度,认为自己应该做到这个,应该做到那个,应该早一点知道孩子抑郁了,应该早一点意识到孩子有危险。我们没有尽到完美父母应该尽到的责任,如果我们尽到完美父母的责任,我们就可以避免孩子的离去,都是我们的错。愧疚是非常非常常见的,然而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真正良好的适应性信念是:“我们不是完美的父母”、“如果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我们会去做的”。
如果我们可以原谅一下自己,请再思考一个问题:“你允许自己感觉不错吗?”很多人把痛苦看成是与爱的人的连接。如果不保持痛苦的话,就表示可以接受爱人的逝去,对丧失无动于衷。因此,如果我们爱的人走了,我们就不应该再快乐了。如果快乐了就是对我们爱的人不忠。就是这些信念捆绑住我们,让大家都不能高兴。是不是这种情况?如果你不允许自己健康起来,那么就没有办法可以让你改变,谁都做不到。所以我们在自救的基础上,寻求帮助。我们要相信,我们可以去修复自己,我们有权利去体验幸福,逝去的人希望我们能生活得更好。我们可以有其他的方式跟孩子保持连接。
(三)依恋模型
依恋系统指的是个体生命中与重要他人的关系。当面临压力时,依恋系统可以影响情绪调节功能,帮助个体应对压力,建立安全感。
(1)当依恋对象死亡的时候,在对依恋对象的心理表征和死亡这个现实之间产生了暂时的不匹配(我们内在的系统觉得孩子还在,这与丧失的现实产生了矛盾)。
(2)这种丧失产生的压力激活了依恋系统,然而,依恋对象却无法现身,进一步破坏情绪调节系统的功能,导致急性哀伤的症状(比如,寻找、渴求逝者,强烈的情绪,对生活中其他事物缺乏兴趣)。
(3)一段时间过后,丧失就会被整合到长程记忆中/丧失被自己接纳,这些症状也会慢慢缓解,新的依恋表征重新形成。
(4)如果由于不合理的认知(自我责备或者自我贬低),回避行为或者无法解决的生活中的问题使这种整合失败时,延长哀伤障碍就会发生。
Eleanor Roosevelt有一句话讲得很好,“没有人可以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破坏你的心情。”但就算这句话再怎么精辟,让我们真正相信这句话却难上加难。而且,一旦我们认定就是哪个人或哪件事影响了我们的情绪,在我们需要释放情绪的时候,就会对这个人或这件事产生依赖感。这种情况正应了那句俗语:解铃还须系铃人。
(四)认知行为模型
Boelen等认为,在延长哀伤障碍发展和维持的过程中,有三个至关重要的加工过程:(1)丧失经历与自传信息库整合不充分;(2)负面信念和对哀伤反应的错误解释;(3)焦虑和抑郁的回避策略。这些加工过程可以用来解释延长哀伤障碍症状为何出现,而它们之间的交互作用则是症状明显和持续存在的关键。换言之,丧失之后怎么界定自己呢?如果你对丧失母亲的角色和自我的角色重合过高,你就分离不出来了,没有了自我,就会觉得自己生活没有价值了,没有意义了,生命也没有意义了。因为你依恋的对象没有了。如果你的自我和你作为母亲的角色重合度没有那么高,我是我自己,我可以是一个母亲,可以是一个妻子,我还是一个教师,当你有多种角色,还可以分开的时候,这个时候面临丧失尽管也很痛苦,但是你能够清楚我是谁。那么这个时候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不整合。那么由于这样一个整合,我们说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整合,实际上就是我们前面谈到的那些信念,那些态度,对世界,对自我,对未来,以及对哀伤反应的负面的评价,我是不完美的,我是没有价值的,我是做的不好的,我是失职的……这些评价影响了你的整合的过程,即寻找新的角色,整合新的角色的过程。
对子女的丧失,如果采取回避的策略,就会导致焦虑和抑郁。回避是诱发焦虑的原因之一,如电影《兔子洞》中,和那个孩子相关的狗或者任何刺激物都会诱发回避、压抑,或者是反刍。女主角避免去承认这件事,不接纳、不接受丧失这个现实。所以和丧失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会引起强烈的痛苦。抑郁也会出现,如不出去逛街,不和人说话了,不和人交往了,哪也不去了。对事情也好,对自己也好,都是一个负面的期待,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被人看不起,首先是自己看不起自己了,完全是一个消极的评价。这些想法的闯入是很正常的,每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闯入。但是如果沉浸于此,没有办法去面对现实,就会出现问题。
是不是就真的无法释怀了呢?有一位母亲,她的女儿在几年前自杀身亡,事情发生在2月份。这位母亲告诉说,每一年随着2月的临近,她就会越来越思念自己的女儿,那种感觉让她很痛苦。她流着眼泪诉说着女儿生前的事情,后来,她说了一句:“我的心永远碎了!”我们没有让她继续自己的话题,而是问她:“当你回想起女儿在世时的那些美好时,你会有什么感受?”她说:“我会觉得很欣慰”。我们又问:“当你想到自己拥有这些美好的回忆时,你还会觉得心碎吗?”她说:“那个时候,我不觉得心碎”。所以并不是永远都是心碎的。她这个不理智的想法就是,如果我还没有忘记孩子,还能够时时地感觉到孩子的存在,那就是我还没有从失去孩子的痛苦中释怀。合理的想法是什么呢?每当我想起女儿曾经的痛苦挣扎和她自杀的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但是当我回忆她的美好,她的善良的时候,自己又觉得很欣慰,很开心。
四、哀伤的应对策略和方法
(一)整合性的心理社会应对方案
针对哀伤的应对策略和方法,结合哀伤反应的阶段理论,提出整合性的心理社会应对方案。
(1)接受丧失:通过我国特有的丧葬文化,以及放松训练、正念冥想等方法缓解不良情绪,对丧子后的哀伤反应进行正常化,接纳自身的反应;什么叫正常化?就是出现的这些情绪,出现的生理的反应,在一定时期内,这是很正常的。
(2)情感体验:注重生活安排与情绪调节,安排好日常生活,尽量保持生活结构的稳定和规律,正常规律的饮食、睡眠、锻炼,安排照顾自己的活动,表达不良的情绪,如果需要一定要寻求社会的支持,寻求专业的帮助。
(3)重新适应:面对丧失与应对丧子所引发的一系列现实问题及心理、人际、生活、环境等变化。
(4)哀伤平复与成长:理解和接纳自己的哀伤反应,处理丧失后的夫妻冲突、家庭变故;减少社会隔离,寻求社会支持,连接社会资源。
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中,男主角因为不小心酿成火灾,自己的孩子全都葬身火海。后来男主角就离开了以前的城市。过了好多年,他的前妻又再婚生了孩子,他们在一个街道无意间碰见了。在这个故事中,女的比男的恢复得要好一些。因此,首先我们要接纳,要让自己认识到,当经历哀伤的时候,我们的伤心是很自然的反应,当我们遇到这样一些自己不能处理的情况时,当我们觉得自己快要被击跨,这个也是很正常的反应,因为这个刺激真的太大了,这个打击真的太大了,我们不用装没事,我们是需要帮助,重新适应生活,最终达到哀伤平复与成长。
(二)从生命价值观角度促进“接受丧失”
“如果生病都是痛苦、难受的,何以孩子的生病与逝去会特别令人感到难过与不忍心呢?”是我们有意或无意的认为生命的长短等同于生命的价值吧!认为活越久代表一个人的命越好;若一个人年纪轻轻就离世,就代表他命薄福薄,是不幸。
加上大部分人在确知怀有孩子时,就会开始建构这孩子的样貌:这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这孩子聪不聪明?这孩子要学些什么才艺?这孩子要有什么才能保障有足够的营养与发育?甚至想得更远:这孩子会读什么幼儿园、什么小学、什么高中,考上什么大学,做什么样的工作,成为什么样的人。能把孩子养育成人,成为不可多得的天才或名人,这样的父母才是大家口中称羡的,也是大家眼中所认为的“成就”。
所以当孩子逝去,父母也就丧失了生命的期待与自己的价值感与成就感。
(三)哀伤应对的行为
首先要识别暂时缓解情绪的应对行为,例如暴食、酗酒、生气、疯狂购物、幻想(沉迷于网络等)、不与人来往、工作狂等。
当我们哀伤时,通过以上的这些行为,一般会产生如下结果:行为起作用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看起来起了作用,通过忘记或压抑自己的情绪,让我们产生一种已经平复了哀伤的错觉;但是这种作用是短暂的,并不能长时间持续,而且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并且会让我们逐渐丧失应对哀伤的控制感。
同时在回避行为中,可以选择以下行为,因为他们可以有效地回避哀伤,增强控制感,避免出现对自己身体、心理等方面的伤害,例如社交接触、祈祷/冥想、放松练习、在自然中漫步、做家务(擦地或整理抽屉)、超市购物、买一些喜欢的食物宴请朋友、做手工、锻炼身体、看喜欢的书、看幽默视频或电影、听音乐、唱歌,弹奏乐器、帮助别的哀伤者、重述治疗过程、向你的咨询师或长者寻求建议等。
(四)应对困难的日子
对于很多丧亲者而言,某些特定的日子,比如一些传统节日或者忌日,是充满痛苦的,有时候人们应对这种压力的方式是尽量不去想,封闭情感,不参加社交活动,仅仅是想努力度过这个困难的日子。但是,这不是哀悼的正确方式,通常更有帮助的方式是用积极的策略来应对这些唤醒痛苦的日子。
原则1:预料到困难的日子并为之做准备
治疗师请来访者找出一些一年中他们感到尤其痛苦的日子。预期这些日子并为之做准备使得丧亲者增加了控制感,减轻了面对丧失的无力感。一般情况下,通过回避来控制感情常常会导致并不想要的结果,增加被压垮的感觉和失控感。相反,直面这些时刻,预料到这些日子的到来并且积极地准备,可以帮助人们减少无助感,从而反过来降低哀伤的强度。
原则2:预期自己的悲伤并且学习自我照顾
最好是承认悲伤和渴望将加剧,然后决定对此做点什么。人们不必对他们将要面对一个令人心烦意乱的时期这一事实感到消极,更有帮助的态度可能是允许自己感到悲伤。人们经常认为他们应该放下过去。他们可能自我批评或者关注他人为什么不理解。更好的方式是接纳悲伤并且决定去应对悲伤。有的人倾向于放任自己感到悲痛。有的人则选择参与一些转移注意力的活动。同他人在一起是个不错的提议,尽管这样做可能使得丧亲者感到更加孤独。他人通常很想提供帮助,我们鼓励来访者尽可能对他人的关怀持开放的态度。
原则3:把重点放在自己的生活上,尽可能地去发现有趣和快乐的事情
与延长哀伤作斗争的一个重要部分是找到方法去过一种令人满意的生活,即使逝者已不在。延长哀伤疗法强调两方面,一是应对丧失,二是找到一种方法,即便没有逝者陪伴也能够有快乐的能力并且对生活感到满意。在一个特定的唤起记忆的日子,人们的认知和情感很自然地集中在丧亲上。所以一个不错的主意是:一定要腾出一些时间来关注自己。相比较于处于一种消极的情绪状态,人们处于积极的情绪状态时能更好地处理困难的、长期的问题。困难的日子可以看作一个契机,来尝试着放开与逝者相关的积极情绪。
原则4:试着找到一些方式去纪念并关怀逝者
当一个成年人失去了自己关心照顾多时的亲密的人,他们会发现丧亲的一个令人痛苦的方面在于对于心爱的人的关怀终止了。这背后的假设是对于心爱的人的关心伴随其去世而停止。更有帮助的想法是尽管我们爱的人已经离开人世,我们仍可以关怀他们,尽管用的是一种不同的方式。逝去的父母、孩子和朋友或爱人有被记起和纪念的需要。家人可以通过非常重要的活动来表达对他们的纪念。例如,一位逝去丈夫的女性可能感到承担他的生意是她可以为他做的事。对于大多数丧亲者,记住他们的爱的人并珍视回忆是很重要的。困难的日子是一个纪念我们爱的人的机会。人们可能计划去墓地或者其他安息地,点上蜡烛,或者花一点时间祈祷或者进行其他宗教仪式。一些人通过做逝者喜欢的事情来纪念心爱的人。还有一些人写关于逝者的文章或者聚集其他人一起赞颂逝者的生命。
(五)走出丧失的“储物间”
分享一个故事,有个经历了丧子的作家写的:他有个邻居,叫亚历山大,在后院养了一个巨型非洲乌龟。这个乌龟在他家里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但是,8月份当亚历山大全家去度假的时候,这个乌龟突然消失了。当地的新闻也报道了这件事,整个社区都在帮忙找,但是始终找不到乌龟的下落。十月底,这个乌龟被找到了,它躲在一间被锁着的储物间的一脚,活得好好的。当作者问亚历山大“为什么乌龟这么久不吃不喝还活得好好的”,他回答道:“乌龟自身的生存本性起效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呢”。这句话正好描述了作者如何度过失去儿子后的前几周,前几个月,前几年。我们“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我们并没有过着像样的生活,而是在我们试图弄明白失去孩子这个巨大的伤痛的同时,身体支撑着我们捱过每一天,好像飞机进入自动飞行,没有人驾驶一样。正如亚历山大所言,是我们自身生存的本能让我们活了下来,我们所做的也就是稍微挣扎一下,而不至于在悲伤的苦海里沉浸下去无法生存。
最后,发现被困在“锁在储物间”里的我们。通常有人来敲门,但是我们并没有做好走出来的准备。渐渐的,我们觉得是时候走出“储物间”了,慢慢地融入到这个等待着我们的世界。没有具体的时间说我们什么时候该走出来,这往往需要几个月甚至是几年,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不要着急,这个世界就在门外等着你,你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打开那扇门。
(六)理解哀伤的平复
最后怎么理解哀伤已经平复呢?平复意味着感觉更好;平复意味着你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让命运操控你;平复意味着可以努力追寻生命新的意义,不再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平复意味着可以笑谈人生美好回忆,而不会勾起记忆中的伤痛,不再伴随悔恨与辛酸;平复意味着达到对哀伤情绪的完美领悟,进而可以随时面对这样的情感而不被其左右;平复意味着对他人的言行有更多包容,因为你知道那是因为他们还不能如同你一样有对哀伤的领悟;平复意味着有一天你真的可以坐下来,和他人中立、客观地谈论你曾经经历的哀伤;最重要的是:平复意味着你掌握了如何直接应对人生所失的技巧。
其实人一生下来就在面临丧失,各种各样的丧失,有的人失恋都可以痛苦到要去自杀,这不是丧失吗?这也是一种丧失。一段爱情的丧失,对人的打击也是非常非常大。人生无常,我们没有办法来控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出现之后要决定怎么走,这个权利在我们身上。这个是最重要的。我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我们内心成长的小苗,在摆动当中茁壮地成长!
王建平:博士(北京大学)、博士后(中国科学院和哈佛医学院各两年)。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精神医学主治医师(新疆医科大学)。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心理学系副主任,中国心理卫生协会认知行为治疗(CBT)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心理学专业人员与专业机构注册系统督导工作组委员。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咨询与研究中心创始人,美国认知治疗学院(ACT)认证CBT治疗师,中国注册督导师、创伤治疗师。主编和翻译《心理学》《认知行为治疗》等教材和专著30余部,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中外多个大学访问/授课/客座教授,在多个学会/学术期刊任职。
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王建平实验室,为国内针对失独老人心身健康研究最专业的机构之一。2016 年获批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基于全国调研数据的中国失独人群心理健康援助体系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