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创伤中成长—陷入自卑的风险与缓解

来源:哀伤疗愈之家
作者:刘新宪 2021年1月29日

上天对人类有一个最为公平的安排,
那就是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生命的终点。
丧失挚爱并不是,
也永远不会是您一个人唯一的经历。
您不必为丧亲自卑,
请将您的爱和善良,
与逝者留给您的爱和善良融合,
它会成为您拥有自信的根基。

我国文化习俗对于年迈长者的自然死亡有着很大的包容性,有些地方把长寿老人的丧事甚至会做为“白喜事”来办,因为长寿是芸芸众生世世代代所祈求的事。长寿的逝者往往被视为一种福分,何悲之有。

丧 亲 与 自 卑

然而,另有一类丧亲,比如当未成年的孩子失去父母,当丈夫或妻子失去配偶,或者父母失去孩子,这绝对不是人类所愿意看见的死亡事件。旧的文化习俗会把它看成是一种晦气的事。

这些丧亲者一方面会因失去挚爱亲人而有一种失去人生完整性的感觉,比如失去了配偶就不再是丈夫或妻子,失去了孩子就不再是孩子的父亲或母亲。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因丧亲而丧失,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完整那样自信。他们往往会对此感到自卑。

此时,原来的朋友可能会对丧亲者避而远之。比如说,有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邻舍看到她就会绕道而走,有一天她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死亡不是传染病!”在这种社会的隐性“歧视”氛围下,丧亲者或多或少多会产生某种自卑。

此外,丧亲者也许还会经常遇见怜悯的眼光,那些在世俗眼光中曾经比自己生活事业差得多的人,现在也都不约而同地在用怜悯的眼光向自己提供“施舍”。尽管对方可能出于一片好心,但您依然感到难以承受。哀伤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在这些新的压力下,丧亲者会感到脆弱无助,自卑往往也会不自觉的衍生出来。

青少年往往会表现出与同学朋友生疏,脾气反常。但失子父母则会更为严重,他们还会自责没尽到父母的责任和义务,是人生的失败者。他们往往会感到自卑。

自卑是不少丧亲者在认知上的一种哀伤反应。虽然它与中国旧的文化习俗有关,同时也与丧亲者自我认知有关。它是一种心灵腐蚀剂,是延长哀伤障碍的影子,是抑郁症的伴侣。从自卑中走出来,是丧亲者在适应丧亲过程中的重要功课之一。

克 服 自 卑,重 建 自 信
为了消解自卑感,您可以尝试:

1.加入同质互助群体,或在积极的环境中融入接受您的人群。和他们一起,您可以表达您的感受,可以得到正常的对待,可以了解到“您所经历的自卑感是正常的,从中走出来也是自然的”。
2.回顾让您感到骄傲的事件。
3.活在当下,活好当下。
4.养成并形成有规律的生活方式。比如每天跑步或散步。只要您迈出脚步,您就能向前行走,就能体会到您依然拥有控制力。
4.通过健康饮食、适当运动和睡眠来提升自身的健康,健康使人更加自信。
5.帮助别人。这是克服自卑提高自尊最有效的方法,尽管它并不容易去做,但很值得尝试。
6.无论您的进步多么微不足道,都要奖励自己的进步,包括给自己买一样喜欢的东西。
7.参加您喜欢的活动,例如学习烹饪、旅游,或者其它集体活动等。
8.接受自己。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会有丧失,都会犯错,这就是人生,我们都应该成为我们自己最好的朋友。
9.审视我们的消极想法是什么,这是我们改变的第一步。想一想今天发生了什么令您高兴的事。想一想有什么让您有感恩之心的事情。养成习惯去思考积极的生活内容。
10.认真对待自己的想法,感觉和愿望,就像认真对待他人并倾听他们的想法一样。与其让自己远离他人,不如告诉他们您的想法,感受和愿望。当您以真诚的方式和朋友交流时,别人往往会专心聆听,这有助于您的自尊心的增长。

结 束 语

上天对人类有一个最为公平的安排,那就是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生命的终点。

丧失挚爱并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您一个人唯一的经历。您不必为丧亲自卑, 请将您的爱和善良,与逝者留给您的爱和善良融合,它会成为您拥有自信的根基。您可以带着爱,自尊、自信、自爱地逐渐适应生活的变故。

哈佛幸福课心理学教授的真实经历——如何面对生命中的意外痛失

来源:今日头条 2019年9月21日
作者:悦己怡心

章莹颖遇害两年后终于结案,凶手被判终身监禁。遭遇相似的江歌妈妈,打电话安慰章莹颖爸爸:“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你,你要坚强起来!就算不能坚强,也要强逼着去坚强。”

随后,她坦诚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不想听别人劝我,让我坚强这些话,真的,我感觉跟你这样说都太假。”

章爸爸绝望地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我的下半余生。”

01 你会撑过去的

哈佛幸福课心理学教授Tal在1997年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困境。那一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好朋友——她,从印尼飞往新加坡去看他。那一天,MI185坠毁了。他的世界崩溃了,他也不想活下去了。他打电话给了他的朋友,另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寻求帮助。因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心理学家,曾在25年前,遭遇了同样的意外痛失——他回家时,发现妻子已经溺亡在游泳池中,因为突发中风。

当Tal在电话中痛哭,他的朋友告诉他: “Tal,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可能没意义,但我说的是真的,你会撑过去的,我知道你会的,我们会撑过丧亲之痛。虽然很难,很痛苦,哭吧,把情绪释放出来,但你会撑过去的,我们都能克服痛苦的情绪,我们都能。因为如果我们不能,那只有主能救我们。”

3个月后,Tal渐渐可以重新投入工作。

整整1年以后,Tal才感觉到,恢复了以前有的那种动力和热情。

现在,当他想起她,他会苦笑一下。但他学会了感激他们共度的美好时光,感激他能够有幸认识她。

面对相似的境遇,无需过多的言语,心理学家给了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你会撑过去的

去看见生活的光明面。时间,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不再沉溺于失去,而是学会了去感激曾经拥有和美好。

02 漫漫宇宙长河,比生命长短更重要的是尽情绽放

我身边曾有一个的活泼美丽、对生命充满热情朋友。在她20岁最好的年华,突然遭遇车祸香消玉殒。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当时一位年长非常有智慧老师安慰我们:“面对悲剧,也许该换一个方式来思考。相比地球漫漫几十亿年,人生的几十年太短太短,一个人的生命,多走20年,还是30年、40年,也许相比地球漫长的生命,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现在,每当我再想起她,想起生命的长短这件事,会感叹一下,她是那么地热爱生命,她把80年浓缩在20年来活,在这20年里,她尽情地笑过、哭过、爱过,淋漓尽致地绽放过,闪耀过,灿烂过,足矣。”

03 灵魂将更鲜活而深刻镌刻在生者的生命里

面对人生中最大的难题——痛失亲人这件事,我愿意相信——人,并不会真的消失。

日本的105岁国宝级医生日野原重明先生,在《活好》一书中谈到死亡。作为医生,他频繁地目睹死亡。这让他对生命有了比常人更深刻的体会。他认为,死亡也许令人恐惧,但它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另一种新的开始。

他与妻子温情相伴几十年。当妻子去世后,他认为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比她生前更加强烈:“我感觉妻子从未离开,她似乎比在世时更鲜活,通过时时追忆,以更为深刻的方式镌刻在我们的生命里。”

历经人生的跌宕起伏,这位参透了生命智慧的百岁老人,告诉我们——人死后并不会消失,而是会以更深刻的方式留在生者的生命里

也许,世间并没有真正的失去。我更愿意相信,人的灵魂永存。你深爱的人,在心里,在梦里,在这世界上的每一方寸空间,透过阳光来照耀你。

自我治愈:获得内心和谐的6个温暖途径

来源:开启高维智慧   2020年12月20日

关于治愈,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就是要察觉精神与身体之间的密切关联。

众多研究表明,压力和消极情绪会引起一种削弱身体治愈能力的生理反应,积极态度和正面情绪都可以帮助你恢复健康。

现在,就给你6个获得内心自我和谐的温暖途径,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

倾 听 你 的 身 体

没有人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身体。

和身体保持密切的联系,感知它一朝一夕的感觉,这不仅仅能使你发现在日常生活中怎样可以让自己感觉更棒,也可以帮助医生为你选择最佳的治疗方案,因为学会感知自己后,你和医生就都能对身体发生的副作用有所察觉了。

试着记下两天之内每半个小时你所做的事情—不管你是在装卸洗碗机,在读书还是步行去取车,以及你对这些事情做出的情感反应。

用0-10个等级来评估你的疲劳水平和任何生理上的不适程度。0代表你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疲惫;10代表你疲惫不堪。

两天结束时,检查你的记录。你感觉最好的是什么时候?最差的是什么时候?想一想哪个部分可以做一些改变,来让自己感觉更好。

坚持做记录还可以帮助你意识到日常行程中的哪种习惯可能不太适宜。

找到健康又适合自己的生活习惯,可以帮你很多!

有 烦 恼 也 不 要 担 心

保持一种积极的态度并不意味着你永远都不能有脾气暴躁的时候。

糟糕的情绪和压力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是当你在对付健康问题时更是如此。

所以,不要集中注意力去设法控制你的情绪。而是要告诉你自己,此刻担心没有关系。

另外,要计划进行一到两项活动来放松自己。

试试冥想,或是读一本书。或是简单地抽出五分钟时间,慢慢地吸气、数到五秒、再慢慢呼气、也数五秒,重复数次。

关键是要做一些事情来缓和身体对压力的反应,这样反过来会帮助你治愈。

你可以试试渐进性肌肉放松法,就是交替拉紧和放松肌肉。

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或躺或坐。从你的头部开始做起,先咬紧牙齿。

数到10秒后,放松下颌、吸气、然后呼气、让面部平静,就像睡着一样。

接下来,收缩肩膀上的肌肉,数到10后放松。然后下移到整个身体,胸、腹、大腿、胳膊、手、腿和脚都重复这个动作。

另一种有效的压力释放法是形象化方法,即集中注意力在一个具体的、舒服的和(或)有意义的场景上,例如,和心爱的人漫步在沙滩上,或和朋友拥抱。

在一张纸上列出你可以控制的事情

生病或受伤会使你觉得自己脆弱无助,但是在治疗过程中的大部分时间,实际上都是你在掌控。

强调那些你可以控制的因素,可以帮助你在情绪上获得更好的感觉,反过来这也会产生一种积极的生理影响。

写下三个可以帮助你治愈的可行目标。

依据你自身健康问题的特点,你的列表上可以包括每周上一节瑜伽课,周日晚上10点之前上床。

你要记住一点:要保证你的目标都实际可行。

然后,写下三件你本周可以为实现这些目标所要做的事情。

例如,也许你需要雇一个保姆,这样你就可以去参加瑜伽课,或者你应该找人帮忙做家务,这样你才能早些上床休息。

在每周结束时,例如星期天晚上,在记录上标出你的进展,写下你实现了哪些目标,以及你是怎么实现这些目标的。把这些都写在纸上不仅仅可以帮助你保持动力,也可以给你一些正面强化。

给你的大脑输入正面信息

打开电视,浏览网页,听收音机或看报纸,都会有铺天盖地、乱七八糟的消息向你袭来。

当你不想要那么多压力时,很重要是一点是要过滤掉这些负面信息,因为它们会引起不必要的压力。

用积极的、向上的信息来对抗这些负面信息需要很多努力,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例如,读一本有肯定力量的书,读一个以幸福收场的故事。

听轻松欢快的音乐。你的朋友打电话来或是顺便拜访时,让他们给你讲个笑话或幽默故事。

如果最近你过的不太快乐或是压力颇多,那尽量不要看新闻或读报纸。

尝试每天至少给大脑输入两到三件含有积极讯息的事,以鼓舞自己的情绪,帮助身体的恢复。

坚 持 每 天 锻 炼

如果能把锻炼包成一粒药丸的话,毫无疑问这将成为医生所能开出的最受欢迎的药方。

每个人都知道,锻炼使人保持身体健康强壮,但是研究也表明,锻炼可以帮助你恢复得更快,也许是因为锻炼能促进免疫系统的活动。

激发自己锻炼的积极性也许很难,尤其是当你觉得疲惫或虚弱的时候,但是你每天不论锻炼多少,都能对你的身体和情绪有帮助(向你的医生咨询适合你的锻炼方式)。

在生活中有一种完全无痛苦的锻炼方式,就是当你打电话的时候到处溜达一下。

边说话,边散步,即使仅仅是绕着房子走一圈。

健康人的目标是每天走10,000步。在身上带一个计步器,试试你能一天走多少步。

你会发现步子是怎样一点点增加的,很快你就会惊奇地发现,自己感觉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有活力了。

万 事 睡 为 先

睡眠是身体对抗感染的一种自然防御方式,因此睡眠对于每个人尤其重要。

尝试每晚保证7到8个小时的睡眠。

培养几个重要的习惯:每天晚上在同一时间上床。

这样可以使你入睡更快,因为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程序;把你的卧室整理成一个令人放松之地,并且其主要用途是供人睡觉;

读书也可以,但是不要上网,不要看电视或打电话谈论一些紧张的话题!

同时,也不要有一些打断睡眠的习惯,比如睡前饱餐一顿或睡前饮酒。

患疾病或有损伤的人有睡眠问题是很普遍的,尤其是很多药物可能会影响睡眠。

要确保和医生讨论你的睡眠类型、睡眠习惯和精神状态,这样医生可以帮助你达到最好的效果。

看见哀伤丨哀伤背后的愤怒——一个人的哀伤真的很孤独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胡燕  2021年1月28日

这世界上每一天都会发生许多意外,当意外带走我们最爱的孩子时,那种突然的丧失会让一个妈妈痛彻心扉。我没有亲历过这种丧失,我的孩子与来访者的孩子同龄,从来访者的倾诉里,我听到了,那些悲伤、痛苦、内疚、自责、愤怒、困惑、无力、羞耻在多少个白天和夜晚一次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将来访者击倒,不想爬起,也无力爬起,直至身边的人不断告诉她:“我很担心你,我很在乎你,我很怕失去你,我很需要你”。身为母亲,丧失爱子的痛让她几欲离去,同样,身为母亲,对另一个孩子的爱、责任感牵绊着她振作起来,正视哀伤。

八次咨询,我给到的更多是理解,倾听,支持和陪伴,丧亲后不到六个月,这个阶段的哀伤是正常的反应,我们一起去看见和探寻哀伤背后的初级情绪——愤怒,内疚,自责,迷茫等。这篇文章,我想谈谈那些愤怒的议题。

愤怒——谁该为这场事故负责?

在丧亲的最初,有些来访者总是会去反复回想,如果哪一个人在哪一个环节没有做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也许这场灾难就可以避免,亲人就不会逝去。可是,当她发现,从客观道理上,似乎每个人都没有明显的错处时,我们的愤怒似乎无处可去,咨询师可以帮助来访者将这份愤怒扩大化,鼓励她表达对哪些人哪些事的愤怒。咨询师在共情来访者感受的同时,也可以使用苏格拉底提问帮助来访者去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例如:“你觉得怎么做你可以对这个事情不那么痛苦呢”或者是“如果你认为真的是他的责任导致了死亡的发生,他需要受什么程度的责备和惩罚呢”……

伴随着愤怒的常常还有愧疚,“身为妈妈,我也没有做好……”,这也是一种正常的哀伤反应。丧子父母常常期望生活是可控的,未来是可预测的,或者在感觉到愧疚的时候,我们能感觉自己和孩子依然联结在一起,可以去察觉那些愧疚,去表达那些愧疚,去探究那些愧疚是否存在合理性,去反思那些愧疚可以给生命带来哪些与之前不同的认识和体会。

愤怒——同为父母,为什么只有我还深陷痛苦之中?

随着日子一天天逝去,周围的人似乎逐渐开始走向正轨,他们可以“正常”工作,正常与人交谈,正常生活,不流泪,不动情,为何只有我,依然每一天都会情不自禁想起孩子,想起从前,心痛不已,泪流满面?究竟是我太脆弱还是他们太善忘?我甚至觉得我和家人已形同陌路,我开始怀疑我们的感情,我开始对我们的未来不报希望……

面临孩子的丧失,父母的哀伤反应常常是不同步、不协调的。男性更倾向于去思考、认知哀伤和做具体的相关事情,会努力克制和沉默,即“思识型哀伤”;女性更倾向于追随直接的感觉去感受和表现哀伤,即“直觉型哀伤”。这原本很正常,可是许多夫妻会无法理解这种差异,可能会认为“如果你不像我一样久久地沉浸在哀伤之中,如果你不像我一样常常流泪,那么我不禁会怀疑你对孩子的爱,你对我的爱。”同时,由于巨大的丧子悲痛,哀伤父母常常沉湎于内心的苦楚,无力长久耐心地顾及对方,夫妻间的相互理解会容易出现障碍,如果夫妻原本就有潜在的婚姻问题,此时又缺乏有效的沟通,则会加大双方的间隙,降低彼此的信任,导致夫妻距离渐行渐远。

我的来访者也经历过这种内心的争斗,好在他们原本就深深相爱,当心存疑虑和愤怒时,她和丈夫坦诚沟通,倾诉自己的孤独与期待,彼此都在泪水中看到了对方的痛与爱。她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感觉到他们紧紧地联结在一起。

愤怒——为什么长辈们总是劝我快点走出来,重新开始?

逝者已逝,周围的亲人总是会劝说年轻的父母,抓紧时间,再生育一个孩子,日子总归要向前过,可是这样的劝说在丧亲的初期,会让丧亲者感觉非常愤怒和抵触,似乎与对方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墙内遍布陌生,孤独与荒芜。

“有时候,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走出来,回复到正常的生活工作和交往中,有时候,那种思念和悲痛会猝不及防,瞬间袭来,让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哭,只想待在那种情绪里,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他们说的时候,我很愤懑也很无力,可是这些话好像又没什么错。”

哀伤需要时间去释放,每个人的节奏都不一样。没有相似经历的人可能无法精准地理解到这种痛苦,但是不代表他们不是真的关爱。不要为此而过于难过或愤怒,应持以原谅的态度,去察觉劝慰者的动机和局限性,去慎重地选择交往距离,去靠近我们觉得信赖的亲人和朋友,去感受对方的善意和友爱,在有需要的时候主动寻求帮助,在合适的时候,重回工作岗位,通过适度的工作,交友,让自己逐步适应没有逝者的新世界。

至于是否需要再生一个孩子?看似简单的抉择背后有许多矛盾的冲突,“我和伴侣是否依然相爱?”“我的这些负面情绪是否会影响将来的怀孕分娩和对孩子的养育过程?”“新的生命会替代那个孩子吗?我会因此忘记他吗?”“一个孩子的出生和养育可能会再占据我的未来十年,我还有机会去追逐自己的事业理想吗?”“我的年龄、身体状况、家庭经济条件还允许我再生育一个孩子吗?”“他是否会健康到老?”如果对这些问题,夫妻二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探讨,没有达成一致,不妨先缓一缓。

面对突如其来的丧失,愤怒是正常的情绪,它可以帮助丧亲者从哀伤的剧痛中转移注意力,感觉到自己对生活依然是可控的。当然,面对愤怒,肆意地攻击和宣泄可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进而影响自己的人际关系,甚至导致婚姻家庭的破裂。一味地压抑愤怒可能会引发抑郁和焦虑。

哈佛医学院对于如何处理因为哀伤所引发的愤怒提出以下三点建议:

1.思考,考虑愤怒的合理性,愤怒是否有利于问题的解决,面对愤怒学会冷静,如果愤怒使自己更加痛苦,不妨去寻找具有类似经历的人的帮助,去学习有用的经验。

2.表达,真诚地表达自己对他人的感受,去澄清误会;用安全的行为方式去宣泄愤怒,如在无人的地方大喊大叫,运动、冥想、用书写的方式表达等。

3.面对哀伤,应对哀伤,爱是治愈哀伤的神奇力量,它包括,接纳别人对自己的爱,释放自己对他人的爱。

这篇文章从约稿到交稿拖了很久,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来访者的好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自己的努力,努力学习哀伤有关的知识,努力修复和家人的关系,努力做有助缓解哀伤的事情。回访的时间是丧亲半年以后,她告诉我,在第八次咨询结束时,面对和咨询师的分离,她未曾说出口的害怕和恐惧,很担未来自己能否撑得下去,那一刻,我感动得几近流泪,为她的勇敢,也为哀伤咨询的深刻意义。来访者重新开始工作,脸上也有笑容,虽然每一天,依然会思念孩子,会有哀伤浮现,但她相信,带着对孩子和家人的爱,她们一家最终一定可以哀而不伤地走下去。

*注:部分内容参考刘新宪《哀伤疗愈家园》

看见哀伤 | 灾害带来伤痛 也带给我们疗愈的能力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刘苡青 2020年9月2日

在刚刚过去的日子里,我们失去了很多,而明天,我们可能依然会经历着失去。

我们失去了自由、安宁,有人失去了工作和家园,还有人失去了健康,甚至生命。我们从来不期待失去,不欢迎失去。可当失去发生时,唯有面对,别无选择。

我们悲伤、不舍、愤怒、无助、害怕、不安……我们撕心裂肺,捶胸顿足。

作为一名哀伤辅导的心理咨询师,我见证过很多哀恸。失去亲人的人在哀恸的泥潭中挣扎,心里反复咀嚼着和逝者的对话,却再也没有机会说给对方,得到回答。

这时候,我常常会征得失亲者的同意,将逝者“邀请”到我们所在的空间,“坐”在我们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当逝者“坐定”,我邀请失亲者将心中反复咀嚼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告诉逝者。

他们说:

为什么是你?!昨天我还拉着你的手,可是现在,我再也触摸不到你了。

你别走,你回来,让我替你受苦,好不好?!

没有了你,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也许,我应该去找你。

你在的时候,将家里归置得那么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你总是陪着我,支持我。现在却只留我一个人面对生活,承担所有。

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早,别人都有亲人,我却没有!我一个人孤单地面对生活,孤单地长大,你好狠心呀!

对不起,你在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被你照顾理所当然。我总是很任性,对你发脾气,抱怨你。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呵护你,疼爱你,和你相伴一起走下去。

最后的日子里,你受了那么多苦!早知如此,我就带你回家,给你做好吃的,陪着你,再也不让你遭那个罪了。

最后的日子,我没能陪伴你,你会怪我吗?我总是梦见你,我不能原谅自己。你走了,我连去看你最后一眼、送送你都办不到。

最后的时刻,没有一个亲人在你身边,你是带着好多好多牵挂、不舍,在孤单、绝望中离去的吗?

你受苦了吗?你是怎么熬过最后一刻的?

当失亲者道出内心的挣扎和煎熬,悲伤和心痛,我会邀请他坐到逝者的椅子上,请他“化身成为逝者”。然后问他:作为“逝者”,听到刚刚那些话,会怎么作答。

“化身为逝者”的他们说:

我选了这条路,这是我的选择。无论如何,这是我最后的归宿。把你一个人留在世间,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不能在你身边和你共同承担生活的风雨,把重担留给你一个人,让你受苦了,对不起。我走后你承担起生活的重任,照顾家人,辛苦你了!请记得,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和你在一起。要好好生活,你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没能在你身边陪你长大,是我最大的遗憾。可我看见你长大了,学会照顾自己了,生活得越来越好,我备感欣慰。

最后的时刻,我牵挂着你们,想见你们。没能见到你们,是我的遗憾。可这并不影响我对你的爱,还有我们之间的连接。

最后的时刻,我感到孤独和绝望,我有很多牵挂、不舍、不甘。可现在,我放手了。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各自安好。

最后,我还会请失亲者回到自己的位置,听到并收下逝者的叮咛。很多时候,这些叮咛都是关于原谅、关于放手、关于爱和感谢的:

对不起,请原谅。

我很好,请放心。

谢谢你,我爱你。

在被疫情击中的时刻,我们感受到一次又一次哀伤。老天给了人类感同身受的能力,除了带给我们伤痛,也带给我们疗愈的能力。我们可以尝试连接疫情中离开我们的亲人、朋友,听到他们的心声:

有时候,人类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我也想活下去,可是我不想再煎熬和挣扎了,我走了。

请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照顾好亲人,替我过我没过的人生,珍惜生命和爱。

我走了,但并没有退出你的世界。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我对你的爱,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救治我的医生和护士。祝愿更多人能走过这道坎,好好活下去!

是的,尝试倾听他们,听到他们最想告诉我们的。

也让我们尊重和珍惜我们拥有的一切,别轻易伤害和破坏。让我们记得,自然环境和人类社会本是一体的。要把“我们”当作一个整体来对待,珍惜每一个生命,尊重万事万物。包括生和死。

“空椅子”是心理治疗常用到的一种方法,它帮助我们觉察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体验自己和他人的情感,向自我整合的方向迈进。不拘泥于时间和地点,当你感到有需要,就可以开启和对方的谈话。

也许是在心中默默地说,也许是大声说出口;也许是告诉他你的抱歉、原谅、感谢和爱;也许只是和他说说你的生活琐事,也许说的时候你很平静,也许你悲伤哭泣;也许说完后你能收到他的回应,也许收不到……都没关系。

当然,你也可以在任何时候按下暂停健,停下和他的连接和对话;回到现实中,处理生活事务。

死亡带走了亲人的身体,但切不断你和他的连接。

当然,也请记得,在你觉得难以为继、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定要不吝求助。对有些人来说,连接到逝者,“化身成逝者”特别困难,而且还有可能陷入不安的泥潭。在这个特别的阶段,请寻求专业人员的帮助,获得心理支持资源。

与家人共同应对丧亲:我们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焦克媛 2020年8月12日

家人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牵挂。经历丧亲后,很多人十分关心,该如何和自己的家人一起面对亲人的离去?

对于个人该如何应对丧亲,已经有很多学者提供了专业建议。例如:关注丧亲后常见的任务(任务模型);重新建立与逝者的联结(持续性联结理论);探索丧失对自我人生意义感的影响(意义建构理论)等。

然而丧亲既会影响个人生活,也会深深影响整个家庭。近年来,一些学者开始关注家庭整体的丧亲应对。

本文将简单介绍家庭层面的哀伤双过程理论,而后重点讨论:家庭成员共同应对丧亲时,需要注意些什么?

如您无需了解背景理论,可直接滑动至本文第二部分,了解具体建议。

一、 家庭层面的哀伤双程理论

哀伤双程理论是一个关于丧亲后应对的学说,在对哀伤的理解和对丧亲人群的支持实践中,都已经获得了很多认可和应用。开始提出时,只针对个人层面的哀伤适应(见下图)。2015年,Stroebe和 Schut又重新修正了原有理论,加入了家庭层面的哀伤应对

个人哀伤双程模型

个人-家庭整合版 双程模型

从第一张图可以了解,在经历丧亲后,作为个人,我们既需要有丧失导向的应对(如体验哀伤、处理与逝者的关系等等),又需要有恢复导向的应对(如关注新的生活,暂时避开哀伤等)。

健康的哀伤应对模式,是在两者之间来回摆荡。我们需要花时间去体验痛苦与哀伤、去追忆逝者,但不能长久地沉湎其中,也要花时间探索新的生活。我们会关注现在与未来,但也不能完全隔离与逝者有关的过去。就这样,在丧失与恢复的摆荡之中,我们的哀伤会以不再影响我们生活的形式存在,而人生也会继续向前进行

在进一步修改后,这一理论添加了家庭层面的应对。下文是具体的阐述。

二、 如何与家人一起面对丧失和生活?

01 与家人共同应对丧失

1.与家人共同接受丧失的现实。
如果家庭成员对于丧失的事实的接受程度不一致,又无法相互理解,那么很可能因此产生对抗或矛盾。这可能会影响家庭中每个人。试着用温柔的话语帮助对方接纳:“Ta 不在了,也不再会回来,但过去的美好的回忆还在,你也还有我们”。同时要记得,每个人对丧失的接纳速度是不同的,如果有家人接受得比较慢一些,也请尽量去理解和等待。

2.与家人分享所经历哀伤。
分享哀伤是治愈哀伤的开始,而家庭是最自然、最普遍的可以允许哀伤分享的场所。不少人因为担心给家人造成压力和负担,选择隐藏自己的痛苦。但其实,这会同时使自己和家人都失去表达的机会。所以,试试找机会和家人聊聊自己的感受吧。也许,Ta 也同样期待有人可以开口提起。

3.在家庭层面去适应丧亲。
家人之间对丧亲的适应是相互影响的,并可以通过调整相处方式去帮助彼此适应。例如丧偶家庭中,如果父母本身可以开放地表达感受,并努力积极应对,那也会有助于子女的情绪调试和生活。此外,父母可以通过调整教养方式,更温暖而有纪律、开放而支持,帮助子女更好地适应丧亲。

4.在家庭内重新定位逝者。
有时候,家庭中会有人想要通过摆放骨灰盒、保存遗物等方式纪念逝者,而其他家人则排斥这种做法。或者,有人会将逝者作为某种精神的榜样,却发现家人的看法与自己并不相同。这些情况说明,家庭成员在与逝者的联结方式上是有所差异的,这可能会影响家庭的适应过程,也影响到个人的哀伤。家庭成员之间应该尝试去探讨。不一定要达成完全的一致,但要尽可能去理解他人的方式。只要不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尽量允许家人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纪念逝者。

02 与家人共同恢复生活

1. 接受已改变的家庭世界。
亲人离世也可能引发诸如家庭经济状况改变、大家庭冲突、财产争端、法律事务等问题,这都会给家庭带来额外的压力源,使得人们更难接受丧亲后的世界。提醒自己与家人,丧亲事件会震荡整个家庭系统,这种改变是常见的。给自己时间,也给家人时间。通过你们的共同努力、彼此扶持,最终一定会构建新的平稳的家庭状态

2. 分散注意力,进行一些与丧失无关的互动。
为了避免过度沉湎于哀痛之中,家庭成员可以共同进行一些与丧亲无关的活动,分散注意力。例如共同参与一些兴趣娱乐活动,计划家庭聚餐或外出旅行等。这些活动有利于家庭的氛围,也有利于每个人的适应。告诉自己和家人,不必为此而自责。我们从没有忘记逝者,我们仍会有时间去想念Ta。只是不论自己还是这个家,都需要有所喘息,需要继续生活。这一定也是Ta 所愿意见到的

3. 维护家庭关系。
丧亲后,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会面临改变,也需要我们去处理和维护。尤其,在家庭成员之间哀伤反应和程度的不一致时,这种情况比较常见。比如,当自己因丧亲万分痛苦,却见到家人没有像自己一样强烈的反应时,很可能会不解甚至愤怒,继而与家人疏远。这时,如果进行开放的交谈,则可能会发现对方的表现背后的原因。也许是为了家庭氛围,也许是想要隔离心中的痛,也许另有原因。其实,哀伤没有固定的模式,每个人哀伤的反应都是不同的。接纳这点,这有助于促进彼此的关系和家庭凝聚力,而来自家庭的支持也会进而成为支撑我们的力量

4.处理新角色,开始新生活。
家庭中每个人的角色都可能会因为丧亲而发生一些变化。要意识到自己和家人所面临的改变。在应对新角色的过程中,如果要在新生活中有重大改变,将不仅涉及到个人,也涉及到整个家庭。例如,失去配偶使得一些人的角色成为独抚家长。若想要重新寻找伴侣,应尽可能给子女以知情和表达意见的权利。当然,最终的决定在自己手中。但提前充分的告知与讨论,才会有助于整个家庭对这些变化的适应

03 在摆荡中前进

同样,丧亲后的家庭,也需要在面对丧失与恢复生活两者之间摆动。用一些时间,与家人共同面对丧失与哀伤,诉说彼此的感受,一起追忆逝者,谈论过去。同时,也花一些时间一起做一些兴趣活动、从哀伤中暂时抽离,共同面对新的生活,新的角色,建立家庭的新生活。

最后,虽然亲人已经逝去,但只要Ta 的爱与祝福仍在家中、在心里充盈着、流动着,Ta 便永远是家中的一员

祝每一个家庭都可以重构幸福。

 

看见哀伤 | 给哀伤 留一点时间 一点空间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李青 2020年11月11日

得则喜,失则哀。
人生最大的哀,莫过于永失我爱。
唯有逃避爱的人,才能不经历哀伤。
—— 题记

哀伤,是丧失引发的身心反应,是丧亲者必然要经历的一段过程,是完整生命体验中的重要组成……虽然哀伤的意义重大,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正身处其中的人而言,这是一段艰难的时期。

于是,我们本能地想保护生者,或劝慰或告诫,让其远离丧亲之痛,尽早开始新生活。然而,哀伤的背后是深切的爱,越是亲爱之人,越是无法草草跳过。唯有真切地体认失落、经历哀伤,才能适应离开,走入新生。

01 给哀伤留一点时间

“其实很少和家人谈他的去世,因为他们会说 ‘为什么你总提这些呢,这样你怎么能走出来呢’。”

亲友常担心重提旧事只会让丧亲者卡在痛苦中,于是好心地打断回忆,却也打断了哀伤的进程。“接纳死亡的事实”是哀悼过程的第一步,是丧亲者处理哀伤情绪的基础,也是能开启新生的前提。接纳死亡的方式不是避而不谈,相反,恰是多给丧亲者一些时间来谈论丧失——死亡怎么发生的,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葬礼是怎么进行的,你的情绪体验是什么。有些人需要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顾死亡事件,才能真正充分接受亲人已逝的事实。

“明明知道他走了,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回来。”

经历过丧失的人都体会过“接纳“二字的困难,难不在理性的认识,难在情感的适应。丧夫的妻子仍期待一觉醒来丈夫就躺在身边;丧子的母亲依然希望儿子不过是出了趟远差,由于任务纪律而无法与自己联系;丧父的女儿在梦中重复实现着父亲还活着的愿望。人们在理性上意识到了丧失后,还需要很久才能在情感上适应丧失的事实。多给他们一些时间去体察生活发生了什么真切的改变与缺失,真正理解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大半年了,有时想起他我还会流泪,会翻翻微信听他的声音,瞥见与他相似的身影会出神。也许往后很久都会如此吧。这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哀伤咨询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遗忘,而是整理与融合。花一些时间,找到与之共处之道,在生活中为它留出一隅,在需要的时候回去那里转一转、坐一坐。

02 给哀伤留一点空间

“我听到最多的安慰是‘没事的,不用难过。他现在不用再忍受病痛了,过得更好了,我们应该为他高兴。’可我……更难受了。”

安慰或劝阻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不该 / 不必如此痛苦。它生生地拦住了丧亲者的悲伤,也许还暗和了丧亲者自身的防御,让他们更坚信“我不该悲伤”,从而把对哀伤的回避或压抑合理化。于是,他们用工作把自己的脑子塞满,把和逝者相关的东西藏起来……这些方法让他暂时看起来“很坚强”,而脆弱的坚强表壳下掩藏着不敢面对的悲痛。

“我总在夜晚偷偷哭泣,哭累了才能睡去。”

压抑的哀伤总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扑面而来,或是在每一次放松戒备中暗流涌动——本该在哀悼过程中好好体验的情绪和那些亟待解开的心结,就这样渐变成慢性的隐痛,时时侵扰。正是对痛苦的回避和压抑导致了哀伤的延长。

“只有做咨询的时候,才有一点空间来面对他的去世……咨询的过程很累……但咨询一次就轻松一些。”

咨询从来都不是舒服的,我们并不是给丧亲者一颗止痛药,让他从痛苦中得到即刻的解脱,而是要为哀伤留一个安全的空间,褪去其外壳,让丧亲者平日中不被允许表露的情绪都在此得以体验、理解和处理:因感到自己被逝者抛下要独自面对艰难生活而产生的沮丧愤怒,因自觉没能照顾和保护好逝者而产生的自责内疚,因意识到无常的生死近在咫尺而产生的焦虑不安,等等。于此,他们才能真正地在哀伤中复原、前行。

任何过程,都需要经历。哀伤亦是如此。
勇敢,不是赶紧好起来,而是仔细地面对。
唯有真切地体认失落、经历哀伤,才能珍视过去,热爱明天。

注:蓝色字体根据丧亲来访者常见的语言编写。

作者简介:李青,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国心理学会注册心理师,北京大学兼职心理咨询师,企业EAP心理咨询师及心理类通用课程讲师。主编书籍《因为爱,所以坚持》,参与翻译书籍《私人心理顾问》、《单次咨询100个关键点与技巧》(出版中)等。

看见哀伤 | 安宁疗护中生命尊严维护的四个维度(下)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张永超 2020年3月8日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也逐渐向老年一步步迈进。最近在聚会或聊天时,总会听到不少同命兄弟姐妹正在照顾年迈病重的父母。随之而来不可避免的将会面对怎样在最后的时刻,安宁疗护中维护生命最后的尊严。今天小编推荐以下这篇文章,希望在必要的时候能帮助到大家。

上 期 回 顾

《安宁疗护中生命尊严维护的四个维度(上)》主要介绍了关于安宁疗护对象“生命尊严”达成所需要考虑的四个方面中的前三个方面。

本文将继续上期的内容,对最后一个方面进行分析,同时对这四个方面做一个总结。

04 分享层面:心灵和解与慷慨分享

我们常常以为临终患者只是一个“被动病人”,似乎“病人”就应该是“被动的”。但是,问题在于,许多关于当事人的事情,只能当事人自主决定或解决,也只有出自当事人自身的决定,才更有意义、更体面、更有尊严。比如心灵层面的恩怨化解与宽恕忏悔、身体层面的大体捐赠和器官移植、财产层面的债务处理与遗产划分。

心灵层面的恩怨化解与宽恕忏悔,各人的情境复杂,但是,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为当事人创造条件请他去做心灵和解是必要的。比如,兄弟姐妹之间的仇怨,有些一辈子不说话,但是,临终了,要不要和解?有些好朋友发生了误解老死不相往来,如今,离开了,要不要和解?尤其是当事人有愧疚的事情,是否请他给与歉意表达和释怀说出?另外,对于有信仰背景的当事人,是否应协助其做忏悔告解?自然,我们可以代劳,比如事后代为道歉或忏悔。但是,代劳本身就减损了“道歉”或“忏悔”的神圣意义,许多时候,我们不是想听“道歉的话”,而是,期待对方的诚意和姿态;不是想与对方一刀两断,只是想让对方做出某种心意表示。而代劳的话,这层意义完全减弱了。忏悔更是这样,那是灵与灵的沟通,灵魂是独特的,唯一,换句话说,是不可替代的。正因为不可替代,所以,人才有尊严可言。

身体层面的大体捐赠和器官移植。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一般而言,倘若自己无意愿,亲友家属,尤其是子女晚辈很难将其做“捐赠处理”,一来犯忌,二来,于心不忍。这个决定,只能当事人自己做出。而且,也只有源自当事人的自主决定,这样的捐赠才凸显生命的尊严和神圣。而且,这个决定要提前做出,因为临终时倘若神志不清,一来没有做出清醒决定的能力,二来大家很难认定,也许是清醒的、发自内省的自主决定,但是,那样的情境下,大家也很难当真。包括器官移植的问题,比如说角膜捐赠,这些都需要提前处理好,因为相关技术人员还要把握时间上的有效性。这些都应源自当事人自己,而不能有其它人代劳,否则,容易引起非议。

财产层面的债务处理与遗产划分。与当事人身体不同,财产方面,是需要亲友家属共同完成的。首先,不能代劳,这样极易引起非议。所以,还是应出自当事人的自主决定,但是,亲友家属可以给出善意提醒。债务处理,若当事人清醒时就能主动完债,这是令人敬重的。据说苏格拉底去世前,就交待如何给邻居还债。傅雷夫妇共同离开时,也详细交代了雇工佣金、财务处理等事宜。这让人看到体面的人生、悠然而逝,以及伟大的人格尊严。而且,这些只有出自当事人才更有意义,更体面。

经由上述身心灵层面的安顿,我们可以看到当事人并非离去,而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其尊严令人敬仰,其体面令人追怀。这样,他不仅达成了“安宁疗护”,而且站在了众人之上。这样的人生,值得仰望和致敬。他不仅完成了“生命尊严”的守护,而且成了我们后人致敬、效仿的对象。

生命尊严的存储与预备

安宁疗护之“尊严维护”是生命之事。前面我们已反复提到,安宁疗护是大家共需的,并不限于重症患者。意思是并非一个人未生病时不需要安宁疗护,躺在病床上了就急需要安宁疗护。我们想坚守这样的信念:安宁疗护是贯穿一人一生的,而且是大家可以共享的。我们本文侧重的是重症患者的安宁疗护,但是,我们并不局限于认为只有重症患者才需要安宁疗护。同样的道理,本文侧重直面重症患者的“生命尊严”问题,但是,我们同时坚守这样的信念:生命尊严是贯穿一人一生的,而且是大家共同建构的:第一,“生命尊严”是大家共同参与的结果。倘若只有一个人,或只注目于一个人的“尊严”,那将毫无意义,因为,没有他人参与,一个人无所谓“尊严”和“体面”;第二,“尊严”是生命之事而非死亡之事。“尊严”的获得源自于善待他者的自主行动。我们看到《入殓师》中专业的“化妆技巧”,这固然突显离开时的干净、体面,但很难说“化妆可以赋予一个人尊严”。同样我们也看到史书中记载阿基里斯对赫克托尔的羞辱,但是,赫克托尔的英勇善战还是为自己赢得了尊严,别人的羞辱并不能取走个人行为获得的尊严,正如同一个人邋遢猥亵无信无能,化妆师也无法为其赢得尊严一样。

所以,本文的“安宁疗护”尝试以“服务对象”为中心,尝试从习惯上的“被动病人”转换为一种“服务主体”,至少对于一部分“重症患者”应充分尊重其人格独立性,行为自主性。一旦他们的内心主动性被唤醒或被认可,第一,这反而有助于他们身体疾病的治疗,第二,他们可以通过他们的自主行动,赢得医护人员以及亲友家属的尊重。前面我们说过,“生命尊严”不像打点滴那样我们慢慢输送给被动的病人,生命尊严只能通过他们的行动,尤其是善待他人的行动自主获得。前面我们也反复说过,首先,我们应将服务对象作为“人”看待,然后才作为“病人”看待。优先意义上,他是一个应当得到尊重“人”,而且他是一个有自主性的“人”,只有认可这一点,其“生命尊严”才有来源和承载。自然,这是就一般理念意义上说的,下面我们会提到不同情境的复杂性,但是,即便面对没有自主能力的服务对象,只要其意识是清醒的,我们都应首先将其视为一个人来尊重。

“生命尊严”之建构是庄严和神圣的。但是,我们还是要留意这样的事实:生命之事是高度复杂的,尽管语言尽可能简单易懂,但是,生命尊严之事不是那样轻松易得的。毋宁说,生命尊严,是庄严的、神圣的。若可以达成这样的共识,那么就意味着,“生命尊严”需要充分的心理准备、智力投入,自觉的反思学习和智慧品味。这件事本身就很复杂,因此,我无论如何努力,也没办法将它轻描淡写,或者将它写成唾手可得。人生是复杂的、不易的,生命尊严是庄严的、神圣的,需要用心呵护和坚守的。在任何时代,生命尊严都是弥足珍贵的。这也是我们自觉守护、探寻的理由。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太认可“临终阶段”视为人生的“谢幕”;相反,我们尝试提出,生命的告别期,其实是人生的点睛之笔,漫长的人生道路,这是一个需要认真的、有尊严的为自己画上句号的时候。没有这一笔,人生是漫无边际和不圆满的。只有用心将这一笔画出来,人生才是完整的。尽管我们看重这一“点睛”之笔,同时我们也认为,人生的其它阶段,比如说“龙体”的勾画、创造是重要的,倘无人生其它阶段的努力,“龙体”是残缺不全的,“点睛之笔”便无处安放,可能只是一个“点”而无法称为“睛”。所以说,生命尊严是庄严的和神圣的,并不意味着,只是躺到病床上,人生才变得庄严和神圣,而是说,整个一生,尤其是在青壮年时就要珍惜生命的庄严和神圣,这样临至晚年,才好下笔。这也是前面说“尊严是生命之事”的真实意义。人生的不同阶段是贯通的,倘若看不到前或后,这样的生命是静止的、僵化的,尊严是有生命的。“安宁疗护”的理念正是要恢复人生的自然面貌、生命的本然特质,这样才有尊严可言。

“生命尊严”之维护当考虑现实问题的直接性和复杂性。最后,我们应看到“生命”作为有机体的复杂性,这也是生命的尊严和神圣之所在。之所以需要认真看待这件事情,正因为有机体生命是极为复杂的,很难找到一个实用手册,对每一种情况都有说明,按部就班就可以。很多时候,许多情境需要直接面对和灵活应对。尽管前面我们提了一些相关理念,但是,针对具体的“安宁疗护”情境,只能用心琢磨,这里没有包治百病的药,只能因人而异。比如,身体照顾方面,有些人有不同的忌讳,这与前期个人的生活习惯有关,比如擦拭身体,换洗衣物,有些人很在意,需要其它人回避,这些都是留意的细节。再比如说,心理层面,有些话只愿意对某些人讲,所以,尽可能找对的人,而不是挖空心思让服务对象说,他不是不愿说话,他只是不愿对你说,说出来反而难受。再比如灵性层面,有人信佛,有人信道,有人信天主,有的只是信老家的山神,这里似乎无法推敲谁的信仰更合理,更不能以粗暴的方式斥之为迷信,而应根据情境,适当予以成全。再比如,和解层面,有兄弟姐妹反目的,或许碍于面子都不愿首先张口,但是,若有和解意愿,创造合适的情境,成全这种和解,则是令人如释重负的。但是,要把握火候,而且不能勉强;要弄清楚,是否真的有和解可能和意愿,避免适得其反。这些都需要用心,人的复杂就是这样,充满偶然、变数,不确定因素太多。只能细致入微,用心呵护,才可能真的达成“安宁疗护”和“生命尊严”。

看见哀伤 | 哀伤是爱的表达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詹洁 2020年10月1日

“如今我已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
没有退路,也不再彼此接近,
好比安息日过完,蜡烛被红酒浇灭。
而今,你的太阳留下的唯有惨白的月亮。
或可告慰今日或明日的琐碎言词:
比如,让我休息。比如,听凭一切离去和消失。
比如,上前,递给我最后的时光。比如,哀伤。”

——[以色列]耶胡达·阿米亥 <译>郑国鹏

谈起哀伤,可能是沉重而深厚的,也可能是苍白而无力的。许多时候它们不可谈,不可说。就像是鲜少有人踏入的禁忌之地,因为在那里,埋藏着我们的悲伤、无力、痛苦、恐惧和愤怒,那些离死亡最近的情绪,与故事。

今年的疫情让我们看到很多,也接触到很多在这些故事中的人,都是因为我有幸参与到“看见哀伤,与爱同行”这个项目中。从不断地培训和学习再到实践和督导,至今已历时4个月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4个月,但却像是走过了一段很漫长的路,对哀伤的理解的深化速度,也比之前加快了许多。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不论是理论学习、个案实践、咨询反思、督导探讨等等每一个瞬间,似乎都在体会着哀伤的重量,因为在这里哀伤不再是不可谈,不可说,而是可以彻底去感受和表达的。

以下是这经过这段时间,我对于哀伤咨询和哀伤本身的一点理解和反思,可供交流与探讨:

真诚地理解是唯一能够打开哀伤之门的钥匙。

首先要强调的是,这不是说我们会有一个预设,就是:来访者一定需要表达哀伤。在这个时候,我们可能需要暂时先放下头脑中的理论框架,此时没有阶段,没有任务,甚至没有双程模型。然后我们还需要放下以往所熟悉的技术和概念化,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努力做一个“咨询师”。因此,这时只剩下最重要的,就是:真诚地理解。作为一个真实的人的理解。因为在生死大事的面前,大多数人其实并不需要“专家”,但他们需要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的理解和陪伴。这时我们的共情,我们的积极关注,已经不再仅仅是一项技术,而是对我们对面的这个人深切地关怀,和对其所谈论的逝者极大地尊敬。但这并不是说理论和技术不重要,而是我们需要先打开这扇门,才能真正开始使用我们的专业为其服务。更确切地说,这个部分也是每位助人者必修的内力。

哀伤咨询为来访者创建了独有的空间来表达哀伤,并与逝者联结。

刚开始写这篇文章时,我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我之前所有的咨询反思进行了词频检索,发现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前两个词是:逝者、联结。由此,回想到第一次哀伤咨询前,我非常担心是否能给来访者带来帮助,但结束后,担心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因为在那次咨询里,我真实地感受到,哀伤咨询是带着对逝者的尊重和崇敬,陪伴来访者的过程。我们只需带着对逝者的尊重,全情地跟随来访者,并用真诚地理解为其扫清表达时的阻碍。因为在那个空间里,毫无阻力地表达哀伤就是与逝者联结的最好的方式。在这里,“哀伤的箱子”技术可以用来帮助来访者更好的使用这个独有的空间,也会更为珍惜在这个空间内的联结。这在一定程度上会使来访者在日常生活中的哀伤逐渐减少,尤其是弥散性的哀伤。

无常中的分离与用心完成哀悼。

目前我所接到个案的丧亲经历都是因为意外,在这个毫无预兆的非常时期里,很多离别可能都是这样,还有好多话没有讲,好多情感没有表达,就在最后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再也回不去了。人们向来会惧怕不确定,而生命中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来自于此。在此时,我们无法说出节哀顺变。因为那是生命的无常,是深深的缺憾。因此,用心完成哀悼成为了哀伤咨询中非常重要的部分,但并不是非做不可的部分,因为这个过程蕴含着整个生命的重量,不到合适的时机可能很难触碰。就像一滴水,经过时间漫长的河流,最终流入大海一样,是无法用眼见去衡量或判断的。但它有可能会出现在每一个用心珍惜,并营造的联结的瞬间。也就是说,当我们不再着眼于分离,而是联结时,当时候满了,自然会出现那个合适的时机,可以去完成真正地哀悼。在这里,“意象对话”、“给逝者写信+读信”、“空椅”等很多技术都可以被用来进行哀悼,这个过程有可能是跟随着来访者此时此地地感受一点一点强化哀悼;也有可能是预先与来访者商议与设计,并约定好用仪式化的方式来呈现。但不论是哪种方式,都要基于用心理解来访者的特质和意愿的基础上,为其量身订造专属于TA的哀悼过程,而不是生硬地复制技术。

有关积极的灵性应对。

在与有宗教背景的来访者工作时,使用一些积极的灵性应对方式,作为其特有的支持性的资源,来传达准确地理解和共情,以及表达对来访者的积极关注和关怀,可能会事半功倍。比如为来访者“祈祷”。祈祷并不是一个直接的表达,而是诉诸一个灵性中的存在,这个过程似乎为较难在急性哀伤期中建立关系的来访者提供了一个心理弹性,即处在咨询关系中间的桥梁,让咨询的连接感更为舒适。积极的灵性应对被应用在哀伤这类生死议题面前会呈现特别的意义,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会转化人们的无力感,形成新的力量与希望。而很多时候整合性哀伤的达成,也正需要这样一种新的开启,即能够接纳和整合永远的分离带来的哀伤,这也正是永恒的联结得以产生的基础。当然灵性应对的使用一定要在充分尊重TA的宗教信仰背景及意愿的前提下,对其实际情况进行评估后,再商议是否使用;同时重要的是,要考量咨询师自身的接受程度。

哀伤是思念,是爱的表达。

当来访者在表达哀伤时,TA在表达什么呢?这可能是我们很难去提炼或定义的,也许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表达方式。但这些表达的背后也会有共性的部分,那就是思念与爱,当这个部分在咨询中合宜的时刻被抓住时,就会产生特别的效果。当我们带着这样的理解进入哀伤的世界时,所有不能被看见的部分,和不能被理解的部分,似乎都可以被看见,被理解了。而这个部分在现实的当下被呈现出来时,也会对之前的种种无序或无力,注入意义与力量,进一步达成整合或升华。再进一步说,“合宜的时刻”是指这个部分的呈现需要一定的铺垫。基于双程模型理论,首先要给来访者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可以尽情表达哀伤;然后需要着眼于现在对过去的理解,时常把来访者拉回到现实中去看见自己的哀伤。这里很重要的一点,是咨询师本身对TA现实生活真诚地关顾,这会让来访者更容易体会到爱的表达,而不仅是理性上的知道。这很符合双程模型中的“荡动”,在哀伤与重建之间不断“荡动”,以找到适合来访者的平衡点。

在哀伤咨询领域中,咨询师如果能够做到全情地去关顾来访者,去协助TA完成爱的表达,在其背后一定需要很大的支持和滋养。在这个项目中,我特别真切地体会到来自项目组的各位老师的帮助和指导,不论是培训、督导、成员间的交流,都让我体会到大家身体力行的温暖和关怀。然后还有工作人员夜以继日对项目的维护。无一不体现出团队对我们服务对象的用心,和关爱,这真的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我的一位来访者特别强调希望可以让整个项目团队知道这段话:

“我能很深刻的感受到你们的用心,不论是你,还是后台,还是每次提醒我的小助理,还有测试时的那段话,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真的很感谢你们。我觉得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太需要了,在生活中很难找到一个空间让我这样的表达,就像浩瀚的宇宙当中的一束光,非常微弱,但它就是存在在哪儿,你以为周围都是黑暗的,但就是有一束光在那里,你还看到了,抓住了,还被那束光照到了。真的,好幸运。”

亲耳听到这段话时,非常感动。生命虽然无常,但爱这束光却一直都在。在整理这些感受的过程中,我的内心怀着敬畏,甚至带着些许战兢,如同进入一条幽深但又充满奇珍异宝的道路。我所探究到的也许只是这条路很小的一部分,希望可以有更多人来关注,来一同用光点亮它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想以我在为某一个咨询预备结束时,写的一小段文字作为结束:

生命不会为谁停留,
但他会
汇入大海,流入人心
进入爱他的人的生命里
成为永恒的存在。

看见哀伤 | 安宁疗护中生命尊严维护的四个维度(上)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张永超 2020年3月8日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也逐渐向老年一步步迈进。最近在聚会或聊天时,总会听到不少同命兄弟姐妹正在照顾年迈病重的父母。随之而来不可避免的将会面对怎样在最后的时刻,安宁疗护中维护生命最后的尊严。今天小编推荐以下这篇文章,希望在必要的时候能帮助到大家。

为何要关注“安宁疗护中的生命尊严 ”问题

本文的主题设定在于“安宁疗护”,一般认为主要针对“重症患者”的身心灵呵护。但是,本文所秉持的理念:尊重生命、服务意识、互动沟通则是共同的。换句话说,这些理念,不是某些人的专利,而是大家的共同需要,不仅需要以此对待其它人,同时也期待以同样的方式被对待。因为,本文尝试提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病人”的界定。也就是侧重首先去尊重一个“人”,而非,将他界定为“病人”再来尊重或呵护。

同样这里的“生命尊严”也不仅仅是“重症患者”的专利品,不是首先医生宣布他为“重症患者”,在医疗手段有限的情形下,医护人员在想方设法赋予其“生命尊严”,好像病人特供一样。“尊严”是大家的必需品,而且,恰恰是在善待、尊重他者中自行获得。所以,安宁疗护中,不仅仅涉及“当事人”的生命尊严,同时也涉及医生、护士、家属、亲友的“生命尊严”,倘若我们只为了维护“当事人”的“生命尊严”,而无法保证“医生、护士”的尊严,在我们看来也是不完整的,甚至是有遗漏的。

“生命尊严”是个同一网络中共生共长的精神形象,一来它是开放的,二来它源自对待他人的行为方式;通过善待他者,为我们赢得尊严;事情是自己做的,尊严是他人给的。所以,当事人的参与互动是必要的,否则,一切行为若出于医护人员代理,那么,其“尊严”只是象征性的。这也是本文以“当事人”为中心的缘由所在。

关于安宁疗护对象“生命尊严”的达成,本文认为,至少我们应考虑到如下四个方面:伦理层面的知情权与人格尊重、医疗层面的互动沟通、护理层面的心灵信仰呵护、分享层面的心灵和解等问题。这四方面的共同点在于对“心灵”的看重,无论是人格尊重还是互动沟通,无论是信仰呵护还是心灵和解,这些都是关于疗护对象“人心”的问题。如果说,医疗的侧重在于生物性身体的病态修复、制止或舒缓,那么安宁疗护的侧重则在于人心的尊重与内心安宁的达成。

01 伦理层面:知情权益与人格尊重

这里面首先要处理的是对于疗护对象医疗诊断的诠释。比如,医生给出了某种类似于“临终症候”的诊断,我们一般都会将其视为“坏消息”“噩耗”“晴天之霹雳”。由此而纠结于是否将此“坏消息”传达给当事人,进一步会出现更加纠结的“知情权益”问题。一方面,他是当事人,有知情权;另一方面,又怕这种“坏消息”“噩耗”加重他的病情。因此,一般亲友家属,在此阶段就陷入了心理纠结甚至近于“崩溃”的边缘。

问题在于,一旦陷入此种“心理纠结”,我们会发现,疗护的重点便不再是“安宁疗护”而是纠结化解。问题在于,当亲友护理者的内心都是诚惶诚恐的,很难想象他会给与服务对象一种“安宁”“平静”“慈善”的护理品质;就如同,当医生、护士整个人都是焦头烂额的,很难想象,他的医护品质能达成“安宁疗护”的目标。很多时候,我们只是注目于服务对象本身,但是,却忽视了服务者和服务对象的互动共建层面。我们尝试以“服务对象为中心”,只是以其为判准和目的,并不意味着,应忽视甚或认可损害医护人员、亲友家属的生命尊严。同样,我们期待达成服务对象的“安宁疗护”效果,但并不意味着应忽视甚或认可损害医护人员、亲友家属的心理状态。因为,那些正是与服务对象为中心相互配合的,当“中心”没有陪衬或辅助,也就无所谓“中心”了。

所以,所谓的“坏消息”“好消息”只是一种人为的判定。逐渐的,我们当首先减弱此种“好-坏”的语词色彩,尽量回到“生老病死”这一基本的自然生命历程。换句话说,无论如何认定,人总是要经历“生老病死”这一过程,每个人都会逝去、离开,为什么我们就不准别人“离开”呢?为什么认定“离开”就是坏消息呢?这些问题其实是需要我们大家共同思考的,我们对死亡缺乏练习,缺乏反省;但是,又无可避免,事到临头,无法逃避,所以只能手忙脚乱。与其那样,不如,大家提前面对,练习死亡,谈论死亡。没有对“死亡”恐惧心理的超克,内心是无法安宁的,生命尊严也无法获得。

由此来看,安宁疗护的事情其实要有个预备期。其实,生命就是死亡的练习,人的生老病这一历程就是慢慢在走向死亡的。只是,此种“死亡练习”都是不自觉的,只是在医院里,我们才进入了自觉场景。其实,安宁疗护的核心问题之一在于对生命自身的自主和自觉。倘若一个人对自己的生活,对生活中的他者没有自觉的关爱、自主的反省,那么在面对自己的“临终”或“死亡”,要想获得“生命尊严”也是很难得。这里想说的是,“安宁疗护”其实不限于“临终期”,整个一生都是一个“安宁疗护”的过程,每一个阶段心灵的“安宁”都是需要的,不是只有生病了、临终了才需要

只是本文主题侧重在“临终期”的“安宁疗护”,所以我们更多关注这一人生阶段,但是,我们还是应看到“生命流程”,如一条河流;我们只想截取一段,那是不行的。所以说,临终期“安宁疗护”的问题,严重性不在于技术手段合伙陪护技巧,关键在于服务对象整个的生命状态。这就造成了“诊断证明”传达的复杂性,要视人而定,因人而异。我们常说,有些人看得开,没事;有些人,看不开,千万不能告诉他。这其实不仅仅是面对死亡的态度,更多是面对生命的态度。对于人的生老病死没有一种自觉,明明知道,人都是要死的,但却无法接受自己也会死的事实。在这种情形下,知情权可能不是首要的问题,而是对当事人的人格尊重,无伤原则优先于知情告知

但是,无论是看得开或看不开,无论是否当事人知情,想办法请他配合治疗都是必要的。而且,要给与某种希望,当事人的主动参与,更易达成“安宁疗护”的效果。在这一过程中,应当注意医患关系,这一点比当事人的“知情权益”更值得留意。一方面是当事人与医护人员的沟通、关系协调,另一方面是亲友家属与医护人员的协调沟通。亲友家属要多了解,不仅仅是服务对象的心理,也要更多了解医护人员的情况,了解多了自然才会产生理解,有了初步理解,彼此才会有沟通的意愿以及彼此宽容的雅量。为了当事人也应这样做,倘若没有此种沟通协调,医患冲突一旦发生,当事人的的“安宁疗护”其实是很难达成的,处于医患冲突中的当事人,其“生命尊严”更从何谈起呢?

02 医疗层面:互动沟通与配合参与

我们习惯于做一个“被动的病人”,医生让做什么,就唯命是从。但是,当事人的极配合就是一种很好的治疗。而且,有当事人的积极配合才有尊严维护问题。毕竟,生命尊严并不像打点滴那样,慢慢输入我们体内。生命尊严源自我们自主的行为,无论是善待他者,还是善待自己,都需要自觉、自主的行为

包括治疗分寸的把握。医疗手段的尴尬在于,它不断在发展,而且种种宣传让我们沉醉于“科技万能”,给人以“飞速发展”的幻觉。但是,医疗科技,如何飞速发展,还是无法满足人们的心理预期,尤其是无法及时回应生命各种状态的复杂性。所以,一方面我们期待医疗技术包治百病,另一方面,我们或者亲友又往往处于“无药可治”的临界状态。再加之“生命维持技术”的发展,插管让一个人可以长时期的活着,或者说“无法死去”,这是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所以,治疗的分寸如何把握,成为一个当事人、亲友共同面对的难题。

我们总盼望奇迹,也确实有奇迹,但是,奇迹之所以为奇迹,正在于其稀少而且不可预期。这样,就为治疗限度预留了一个飘渺的想象空间,也为当事人以及亲友家属留下了一个现实而又棘手的决断难题。这个也涉及当事人的自主意识,至少,有些情况下,是符合这一情境。我们看到众多医护人员的反思与提醒,或许“生前预嘱”对我们大家都是必要的,至少在我们清醒的时候,对于我们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给出一种自主性的建议。这是对亲属的尊重,也是对我们自身的尊重。不愿意自己的身体在不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随意处置,这或许也是一种生命尊严的维护。由此提前预备,便无后顾之忧,然后才有可能达成“安宁疗护”或“生命尊严”。我们可以尽力尝试在医疗手段与心理预期的平衡中实现自我的“生命尊严”。

03 护理层面:心理安慰与灵性信仰

在临终期,固然减缓痛苦,延长生命,都是重要的事项。但是,在我看来,更值得留意的,也常常为人忽视的,是当事人的“身心灵”全人呵护问题,尤其是,心理层面和灵性信仰层面

人的可贵倒不在于其肉体生命,若从肉体生命去看,人与其它的动物,很难分别。但是,人有心理,有思维,而且有信仰需要,这才是关键。尤其是在医院里,肉体的问题,很大一部分交给医生和护士了,亲友家属也会尽力照顾好当事人的身体需要。但是,心理空间,往往忽略了;尤其是,灵性层面,常常荒芜了。但是,实际上,当人的肉体生病时候,更值得留意的是心理浮动和灵性渴求。

与当事人的心理交流倒不是一种,隐私好奇,或者心理窥探,而是一种“心理陪护”,这是一种深度信任,然后,深度分享,对当事人才是一种释怀和放松。这比打点滴、盖被子难多了。医护人员基本没有时间做这个工作,亲友家属,或者没考虑到这一层,或者没时间,或者没办法。总之,这一层,很重要,但往往是被忽略了的。本文在后续研究中,尝试给出一些建议。

当然,更复杂的,倒不是心理,而是“灵性层面”,这比“心理活动”又更进一层。当事人的“灵性渴求”,往往被忽视是因为,各人对“信仰”有着不同看法,甚至是完全相反的看法。心理活动还是属人的,灵性活动,则有属神的一面。在不信神的亲友看来,当事人的灵性渴求,可能是胡言乱语;这是极大的伤害,因为,信仰对一个人往往是神圣的、不可亵渎的,但是,在别人看来,甚至是反感的,不可思议的。当事人处于被动状态,不想被亵渎,所以,信仰层面只好隐藏的更深。这就需要亲友的宽慰、化解,更多应协助其实现。比如,信基督的,可请教友沟通;信天主的,可协助其做弥撒;信佛教的,可给他放些佛教诵经或音乐……有共同的信仰更好,可以有更多互动;若无共同信仰,尽量多协助,少说话,这就是很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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