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面对离世的亲人,应该怎么办?死亡令人哀伤,如何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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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固然令人哀伤,但活着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这是一篇关于死亡的话题,我们很少在生活中去谈论这个话题。

这个话题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去面对的,无论是亲身经历,还是作为一个看客,谁都无法免俗。

我跟很多人一样,经历过至亲的离开。

接受亲人死亡的过程,对我来说,艰难又漫长,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容易。

害怕、遗憾、悲伤、孤单、无助、绝望,是每一个丧失亲人的人都会经历的。

有一位朋友问我:她的一位亲戚去世了,而亲戚的子女跟没事人一样,吃吃喝喝笑笑。说是去天堂没有了痛苦,这算不算正常呢?我们从这个话题开始,一起面对这个话题。

也许当你看到这篇内容,会有一些情绪流动,那么允许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掉眼泪也不一定就是弱者,泪该淌就让它流淌。

人类有很多哀伤之痛是无法表达的。

有人说:“眼泪是语言无法表达的哀伤”,但实际上人类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哀伤,就是连眼泪都无法表达。

因为我们人类文明是有限的,我们的文字、我们的剧本、我们的电影、我们的小说,它们无法表达很多哀伤中最深层的痛苦。

由于人们无法把它表达出来,包括眼泪,丧亲者往往会感到,在这个世界上无人可以理解他。

渴望见到死去的挚爱、至亲,几乎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的想法,这种心情难以平复,人们尝试各式各样的方式来实现愿望。

最常见的方式就是做梦,在梦中与逝者交谈,仿佛对方并没有死去,而是活在另一个世界。

许多人在经历亲人离开,多数都有这样的经历。

在生活中发生一些改变,我们就会遭遇到心理的应激情境,而这些改变其实就是应激源。

对这些应激源,人们所产生的反应可能会因人而异。

但是它都会给我们生活带来或大或小的影响。

有研究列出了影响人最大的15件事情。其中第一位的,是配偶的死亡;其次是离婚、家庭成员的死亡,尤其是亲生儿女的夭折,再接下来是严重事故导致的创伤,还有结婚、失业和退休、怀孕和生育、职业的改变等。

这15个事件中,大部分都和丧失有关。那么,我们说的“丧失”指的是什么呢?

失去亲近的人,包括死亡、离去;失去未来的各种可能性,身体的损害等等,这都是广义上的丧失。

对早年失去父母的居丧者,一般到成年或成家后悲伤才能渐渐消失。

中年丧偶者的再婚则是最主要的问题,再婚可以使他们在新生活中冲淡昔日的悲伤。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上最令人悲伤的事情,常会导致老人的死亡。

青少年若无法妥善度过其悲伤期,常会在社会上肇事犯罪。

有报告显示:一些夫妻在自己的孩子死亡后,会因无法应付因死亡产生的情绪困扰离婚。

如何面对亲友的死亡?对抗死亡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至亲好友的去世或多或少都会给我们留下悲痛。

精神分析学家Verena Kast教授将哀伤分为了以下几个阶段:

否认阶段:震惊、绝望、无奈和困惑;

情绪爆发阶段:痛苦、愤怒、悲伤、恐惧,但也有可能喜悦;

回顾和告别阶段:寻找逝者的点点滴滴,自我与逝者认同,与逝者对话,这个阶段既悲痛又美好,直到最后决定分离,自己一个人走剩下的路;

自我修复阶段:逐步的内心平静和祥和,将逝者深藏心底,对新的生活做出规划和承诺。

哀伤的每个阶段的持续时间完全因人而异,取决于个人的性格,亲人的死亡原因以及和与逝者的关系。

面对一段关系的丧失,哀悼是重要的环节。

在中国的丧葬文化中,有一种相反的情况——将亲人逝世看作是“喜事”,这就是“喜丧”。

“人家之有丧,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也。”

简单地说,“喜丧”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寿终正寝。

老人圆满地结束了一生,临终又有儿孙绕膝,葬礼时家人非但不会悲伤,反而要鼓乐相庆。

哀伤的结束不是结束与逝者的联系,而是用不同于逝者在世的方式在内心 “安置”逝者。

当你经历丧失时,悲恸你的伤痛,哭出你的伤心,然后通过一些哀悼仪式在内心好好“安置”你的所爱,然后勇敢地投入生活。

问题往往不是过于悲伤,而是拒绝悲伤。

重要的人离去,把一个问题留给了活着的人,如何面对死亡?

接受失去这件事,处理或表达出情感,调整生活,并重新建立新的关系。

哀伤的过程是自然,也是必要的。

人生无常,很多事情完全不在我们的预测和掌控中。

当我们失去亲人时,会产生孤独、焦虑、自责、愧疚等情绪,可能会对丧亲者带来身体和心灵的折磨

“为什么有人会伤心而死?他们不是自杀,他们是死于哀伤。

如果丧失者经历了完整的哀伤过程,他(她)会带着希望走向未来。只有活着的人,在内心对去世的亲人有一份敬重和爱,并能珍惜自己。

认同便得以解除,双方才能获得自由,活着的人才能摆脱哀伤的漩涡,在生活的各个层面获得健康,开启新的生活。

亲人离世后,你会把TA的记忆交给AI吗?(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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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心理思辨    2022年5月5日

随着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曾经人们无法想象的事情正在出现可能。

2019年《奇葩说》的一道辩题就把这样一个问题带到了大家的眼前。

“爱人离世,你会把TA的记忆交给AI吗?”同样的问题其实可以拓展到亲人身上,当我们的生命中出现无法回避的离别时,科技是否真的能够弥合人们遭受到的伤痛呢?

利用已逝亲人的声音和记忆制作出的陪伴程序,顾名思义,其本质上便是利用科学技术制作的虚拟的人工智能程序,它或许可以用亲人的声音说话,一问一答,甚至能模拟TA的性格、行为,但绝对和真人存在一定区别。

场上的交锋精彩纷呈,无论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的关于离别之凄美的描述,还是“记忆就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据,就是他活在这个世间留下的痕迹”的论断,归根到底,AI恋人的意义无非是缓解在世之人无法直面死别的哀伤,那么哀伤究竟是如何产生和褪色的呢?

“AI亲人”的陪伴

通过AI技术制作出虚拟陪伴程序替代亲人,这一想法并不是天方夜谭。这一事件正在我们身旁悄悄发生。

2016年,美国记者James Vlahos的父亲查出肺癌晚期,悲痛的James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利用AI技术将他与父亲的记忆永远保存!James成功说服了父亲和家人,在James的父亲在生前最后几个月,他向James讲述了自己的生平故事。同时,James自学代码,利用AI公司Pull String的开源软件进行开发。其中包括140多个相关的问题词条,并用多达9万个词的语料库训练AI。最终,在父亲离世前,他完成了一个为父亲量身定制的人工智能程序,当他和家人想父亲时,就打开这个程序聊几句,这给他和他的家人莫大安慰。

无独有偶,类似的事件同样也在中国发生。在2019年9月,阿里巴巴人工智能实验室接到了一个特殊的请求: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希望可以将孩子做成“AI”,用另一种方式缅怀女儿。

经过慎重考虑,阿里巴巴人工智能实验室答应了这位母亲的请求。经过长达3个月时间的努力,通过这位母亲提供的信息,阿里团队合成了一段女儿长达20秒的语音,交给了这位母亲。

AI替代逝去真人不单单是个例,在未来可能会变成普遍现象。在2021年1月,Forbes报告称微软公司递交了专业申请,未来有可能以聊天机器人的形式实现逝者数字化重生。据网站Ubergizmo消息称,微软将通过特定个人的内容创造聊天机器人,该聊天机器人能模仿人的个性、说话方式,甚至可以创建3D真人模型。但是,微软AI程序负责人Brien也表示目前还没有任何明确计划可以将算法付诸实践。

将记忆交给AI的利与弊

“利用已逝亲人的声音和记忆制作出的AI陪伴程序,是否能够有效地疗愈哀伤者?”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在线上线下也激起了人们广泛地讨论。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其中的利弊观点吧。

◊   利  处

01 AI工具的科技优势 

承载着已逝亲人声音和记忆的AI陪伴程序作为纪念或回忆道具,可以有效帮助哀伤者。说到底,无论科技如何发达,无论技术怎样变幻,对于我们来说,其实AI陪伴程序只是一个存储的工具。比起传统的遗照、遗物等等纪念品,这个工具能够利用高科技的手段将离世亲人的音容笑貌更好地保留下来,让被留下的人得到慰藉。

02 对离世者的尊重

记忆,就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据,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间留下的痕迹。利用已逝亲人的声音和记忆制作的AI陪伴程序,不仅仅可以疗愈哀伤者,还可以让离去的人被这个世界记住,就像一颗不曾熄灭的星星。

03 弗洛伊德理论的质疑

弗洛伊德从心理动力的角度,将哀伤反应解释为“力比多”无法收回。该理论认为只有切断与死者的联结才能治愈哀伤,这一点在近30年的研究中开始被质疑。研究者发现东方文化鼓励个体保留与死者的情感联结,而且正常的哀伤反应不是切断与死者的联结,而是在精神层面为死者找到一个归宿。后期有研究者提出了持续性联结的理论,并通过实证研究证实持续性联结并非完全是消极的,当生者可以放弃找寻与死者的实际联结,将联结的愿望转化为心理联结(例如保留死者的优秀品质),就可以得到满足并成功度过丧失危机 。

04 预防极端情况的发生

AI能在丧亲痛苦最严重的时期能给患者一个倾诉的渠道和维系与死者情感连结的手段,缓解哀伤最严重时期的症状,先防止不可逆的后果产生,如患者自杀或患上更严重的精神疾病,再说后续的康复。研究表明,丧亲后抑郁发作或焦虑障碍发生率增多,且丧亲者因心脏病、肝硬化、自杀、事故等原因导致的死亡率也明显增加 。假如患者身心状况并不乐观,存在较大的健康风险,那么AI的模拟陪伴不失为一种缓解症状的方法。好的治疗方法应多管齐下、标本兼治。

05 专业人员的指导

咨询师可以指导患者,在使用AI时能接受亲人的死亡,避免对其过度依赖,作为建立心理连结、满足心理需要的一种方式,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而且,正常的哀伤反应也不是切断与死者的联结,因此,AI维持联结的功能本身或不构成对患者恢复过程的阻碍;最重要的应是防止误用。

◊   弊  端

01 社会伦理道德问题

将死者AI化是否存在伦理问题和法律风险?就算是亲属,有权利动用死者的记忆么,死者在这方面拥有隐私权么?如果真的作出了贴近死者的AI陪伴程序,其所属权如何定义,是归属亲属还是制作公司?死者的记忆数据是否会出现泄露问题,其数据安全性值得担忧……这些科技与人伦的碰撞擦出的矛盾,都值得我们更谨慎地考虑这项技术的可行性。

02 科技可行性

虽然单从技术角度考虑,在足够的语料数据和算法的加持下,通过目前的语音合成技术,“复制”一个虚拟人的难度并不大。但是目前的科技真的能有效地还原出离世之人生前的言行举止么?这一点在阿里巴巴帮助失独妈妈制作出女儿AI的真实案例中得以体现:一方面,由于语料的缺失与模糊,对话训练难度变得极大,凭借现有的技术很难达到妈妈心中理想的对话效果,而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技术团队如何攻坚,AI终究不是“真实”的女儿。更不用说,除了语音合成,技术团队也坦诚地表达了对“AI女儿”认知上的担忧。当妈妈问出一个问题,“AI女儿”是否能够以女儿的认知水平和价值观来回答,在这方面的技术问题目前还较难攻克。

03 疗愈有效性

这种疗愈手段不能有效地减轻创伤者的痛苦,反而会让发展过程停滞。就像二宝的来临不能治愈失独再生养家庭的伤痛,丧子的伤疤还在那里,不断地撕扯着、叫嚣着,不会因为二宝的出生就愈合消失。同样的,虚拟的AI不能掩盖丧亲的痛苦。丧亲后转向一个模拟亲人的虚拟程序的做法其实是在试图用外在的物质重新唤起与逝者之间的联结、制造出种种TA仍存在的假象。然而心理学研究表明,旧的联结其实是在回避或压抑亲人逝世的伤痛。而经验性的回避不仅会维持痛苦的感受,还会让他因此失去真正能够纾解哀伤的通道—建立真正有益的持续性联结。瑞士精神科医生将死亡创伤带来的悲哀分为否认、愤怒、谈判、绝望、接受五步。有了AI陪伴的创伤者被人为地打断了脱离创伤的过程,他们更可能被虚假的陪伴欺骗,呈现出一种表面的风平浪静,事实却是他们的哀伤发展停滞在拒绝、否认的阶段。综上所述,利用亲人的声音记忆制作AI程序既存在伦理问题,又无法减轻创伤者情感上的痛苦、不能满足情感上的需求,所以可能这不是一种好的疗愈手段。

04 科技问题造成的意外伤害

由于现在复杂的网络环境和日新月异的科技,很多事情并不在制作者或是心理医生的预料之内。市面现有的语音助手,例如Siri和天猫精灵,当输入的语言超过AI的理解范围时,它的设定是去网络检索一个最接近的回答进行反馈,这就存在很大的不可控性。比如上个月,亚马逊的语音目助手Alexa就因为从维基百科中提取到了一些恶意文本,劝主人“自杀”,对英国一位29岁的医生丹妮说出了“用尖刀刺入心脏”这样可怕的话。所以我们不能排除这种意外给本就在悲痛之中的用户带来沉重一击,从而导致一些不可挽回的结果的可能性。

05 经验性回避

患者与AI相处的过程中可能沉浸在亲人没有死去的假象之中,回避亲人死去的事实,由此产生经验性的回避。研究表明,经验性的回避将会维持痛苦的感受,而且也会阻碍人们充分地去活在当下,更无法对将来的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 。这是不利于患者真正康复的。

将去世亲人的记忆与声音存入AI来疗愈哀伤者,这是一把双刃剑。诚然,科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亲人去世后的伤痛,但从长远来看,AI程序的效果是未知的。此外,从人性伦理及当下科技的限制角度去看,此方法也会受到重重阻碍。但是,仅凭单方面的好处或隐患,就对一种新方法全盘接纳或严格限制,都是不理智的行为。如今,AI陪伴程序刚刚迈出第一步,相信在未来的不懈探索与努力之下,将高科技手段与心理学理论完美契合,哀伤者的疗愈手段会发生伟大的革新。那时,在面对亲人离世时,人们也可以坦然接受,顺利度过哀伤的各个阶段。

痛失所爱的父母们,如何疗愈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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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路雅           2021年12月29日

他曾是我的北,我的南,我的东,我的西
曾是我的工作日,我的星期天,
我的正午,我的子夜,我的语言,我的歌赋;
我以为这爱是永恒的,可是我错了。
不再需要星光,把每一颗星星都熄灭,
把月亮包起,太阳毁掉,
倾尽海洋之水,伐尽森林之木;
因为如今,再也没有什么幸福欢喜。

——W.H. 奥登《葬礼蓝调》

12月28日,“生父将姐弟俩从楼上扔下坠亡案”再次开庭,生父张波和其女友叶诚尘被判决死刑,而痛失两孩子的生母在接受采访时说,要第一时间去将判决结果念给孩子们,让她们瞑目。但她同时说的话令人心碎——“哪怕判两人死刑,对于我来说都不是最终的结果。我只能慢慢地去接受这一切。”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丧子是所有丧亲类型中最令人痛苦的。而在中国特殊的国情背景下,这种丧子对于父母来说,很大概率意味着丧失唯一的儿子或女儿,令人痛上加痛。这些父母面对的,已经不是“如何走出来”这样简单而短暂的问题,而是如何在往后余生,与最噬骨的哀伤、再也不完整的生命和孤独的晚年妥协、共存

一、李兴光:丧女十一年

从愤怒到与自己妥协

在女儿去世之前,李兴光原本觉得生活没有什么愁事。他的女儿乐乐乖巧懂事,两人关系极好。从女儿上初中开始,他每个假期还没到就会开始跟女儿一起规划行程,之后会开车带女儿一起去一个城市玩上一周多。

那时候,李兴光每年最期盼的日子,就是女儿放寒暑假的时候。他会陪女儿去她喜欢的博物馆、历史古迹,一路玩,一路摄像——在乐乐出生的那年,李兴光买了两台摄像机,之后每年都要用摄像机记录她的生活。这样的录像带,李兴光攒了一箱,想着等乐乐结婚的时候,找人做成一个录影带,一家人可以一起回忆、分享女儿每一年的成长。

然而,这录影带,定格在了乐乐18岁那年的春天。那个星期天的凌晨四点,李兴光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电话那头是学校的老师,说:你的女儿生病了,赶快过来。而等到李兴光赶到学校时,保卫科的人却过来直接说:您女儿已经去世了。不可能,不可能……女儿之前没有什么病,一次也没住过院,怎么可能去世呢?一定是搞错了……

他愣在原地,不能相信。

直到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直到愤愤不平的朋友把很多电视台的人叫来,看到面前乌央乌央的人,都是为自己而来;直到在医院看到了女儿被裹在塑料袋子里的尸体,李兴光才终于开始相信,可能真的没搞错,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去世了。“当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好像在做梦。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个空荡荡的会议室,正在放电影,却不知道放的是什么电影。整个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实,我连哭都没想起来哭。”

李兴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他当时只想找校领导要一个对女儿死因的解释。然而,他不仅没有等来校方的回应,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等到,没有一个人出来承接、共情他的愤怒与哀伤。几天后,校方连校门都不让他再进,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他心中的伤痛远没有平复,也不可能被平复。“那是我的宝贝女儿啊!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怎么能一句轻描淡写的‘过去了’,就了事了?”学校的冷漠堵死了他寻求安慰的最后出口。那一刻开始,他决定,一定要和学校闹到底。

他开始租用学校斜对面的商铺,每天摆上花环,拉了横幅,播放哀乐,闹了一个月,依然没有等到校方的回应。他于是决定起诉学校,开始疯狂搜集资料——调查女儿学校校医的行医资质、在各种报纸上找有关疑似猝死的患者被救活的报道……准备了整整一年,终于等到公开庭审。

但庭审当天败诉的宣判,彻底打破了他最后的念想。法官读判决书的那一刻,李兴光觉得自己好像坠到了什么地方去,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在世界上存在的最后一点价值都已失去。庭审结束后,法官同李兴光说:“回家吧,慢慢养伤吧。”是啊,回家吧,慢慢养伤吧,养心里的伤——可是没了女儿,他哪里还有家呢

这之后的近十年,李兴光几乎再也没跟身边的人谈起过自己女儿的事,也不想着再为她“喊冤”了。

“我如今已经慢慢和自己和解了。但是有些伤痛和记忆就在自己心里,你没法抹掉,只能适应。我也不希望给身边的亲人、朋友带来不好的情绪,你就算讲了,别人顶多能安慰你一下,又能怎么样呢?没有经历过丧女之痛的人,没法理解这种感觉:那是五脏六腑活生生地被放在刀尖上去剜的痛啊!这痛由最开始的撕心裂肺、鲜血淋漓,慢慢变得越来越麻木,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痛了。可能随着时间流逝,你已经在生活中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了

可是,你的生命早已不再完整,早已变成了一个残缺破碎的人。甚至有的时候会恍惚,会突然在某一个下午想:唉?她不是去上学了吗?今天是周五,她不是该回家了吗?然后你才突然意识到,哦,她已经死去十一年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往后的生命里,不会再看到她哪怕一眼了。永远地,永远地。”

二、徐世海:不让悲剧重现

儿子自杀后的一年,开始挽救更多的少年

“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体面,纵身跃向了自己的向往的自由。把山一样的痛苦,海一样的悲伤,留给了最喜爱他的人。父母的世界,从此便没了阳光,长满了永久的伤。”

徐世海的这段日记,写于儿子浩宇跳楼自杀后的第三天凌晨一点。浩宇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法理解和接受儿子的自杀。在儿子猝然离世前,他从没觉得两人间的相处模式有什么异常:徐世海对儿子很少有成绩上的要求;他从不问孩子考了多少名;儿子爱唱歌,他就给儿子充几千块的KTV年卡;儿子爱画画,他就花钱给儿子报画画班……

那儿子为什么会想不开自杀呢?徐世海一定要问个明白

他下回浩宇的QQ,登录他的账号,发现了三四个“约死群”,群里的聊天内容,往往都是围绕“死亡”、“自杀”展开。如此黑暗、绝望的内容令他震惊。在找寻儿子去世原因的过程中,他发现了更多孤独的、敏感的、像儿子一般岁数的青少年。于是,他陆续加了群中那些发“S”(死)字样最多的孩子,跟他们聊天,陪伴、劝导他们。后来,凡是在网上给他留言的,徐世海看到都会回复,有需要时也会把电话微信给他。

一年多来,他已经和不知多少个孩子聊过天。跟他们聊天越多,他才越来越理解他们心中的苦。有些孩子遇到的处境听了让人愤怒,愤怒到无法忍受,只好半夜自己跑到院子里抽烟。这时他就会越怕,怕自己没有劝导成功,孩子最后还是走上了绝路,那么又将有一对父母陷入没日没夜的悲伤之中。

每一次看到这些孩子,徐世海更会想起自己的孩子,也会有更多的内疚、自责,觉得如果能早一点发现这些问题,也许儿子就不会走了。同时他还会升起很多愤怒与遗憾:把别人的孩子救了,自己的孩子却没救到。但即使这样,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下去。毕竟自己经历了这种丧子之痛,不想让更多的家长再承受这种打击了

有时,在徐世海的想象中,儿子在他现在的世界里幻化成一只正义又有能量的天使,来帮助小伙伴们战胜一切邪恶的教唆与思想。现在,帮助更多的孩子、家庭,也成了徐世海的责任。每每想到这里,徐世海那颗快要灭掉了的心,就一下子又燃烧起来。徐世海知道,这是儿子给他的力量

三、丧失子女的父母,究竟面对着什么?

美国心理学家伊丽莎白·罗丝在其《论死亡和濒临死亡》中,提到了“五阶段论”,该理论很快就成为哀伤心理领域极具影响力的理论。这五阶段包括了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和接受。

在上文提到的两位父亲身上,我们能很明显地看到这五个阶段:

首先,是否认。面对孩子死去的消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第二阶段,是愤怒。难以置信的父母会觉得不公:“为什么?凭什么是我的孩子?“会试图追责,试图找出是什么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第三阶段是沉浸在“讨价还价”式的假设之中。比如:“如果当时我的孩子当时有被及时送到医院/如果那一晚我没有说那句话…… ”

第四阶段则是沮丧抑郁。父母最终会明白,无论自己怎样做、怎样想,都无力回天。最终会陷入无助的境地。

最后一个阶段则是接受。丧亲的父母最终回接受现实,与哀伤妥协,努力带着伤痛建立起新的生活。

在经历这些阶段时,人的情绪会经历很大的起伏波动,就像美国作家琼狄迪恩描述的其丧女之后的感觉——“心中的愤怒、没来由的狂躁和盲目的暴虐”

《蓝夜》书写自己与女儿的离别之痛

根据 “哀伤五阶段”论,当人处于“愤怒”的第二阶段时,很容易被非理性的愤怒裹挟,将对愤怒情绪的发泄作为一种转移和减缓剧痛的方式。这种愤怒会在无意识中指向身边的人。这种愤怒不仅损害人的健康,让人容易陷入自责,而且会对当事者的人际关系造成极大的伤害。如此一来,丧子父母所面临的孤独,往往是致命的。

丧子的父母不仅面对着内在的愤怒、愧疚、孤独感、被抛弃感,而且还要面对外在的压力。由于他们的痛苦太深重,没有类似经历的人一般无法理解。尤其在中国的传统观念中,丧亲在很多时候会被看作一种不吉利的事,长时间沉浸在哀伤中的父母也往往会受到歧视

正如李兴光所描述的,“跟曾经的朋友相处时,总有一种不再平等的感觉,别人要么是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你,要么是特别地‘照顾’你,这种滋味让人很不好受。”即使是身边关心自己的人,也往往会劝说他们“快点走出来”,“不要再悲伤了”,殊不知,有相当比例的丧亲者心中的伤痛已经演变成病理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延长哀伤障碍”(PGD)。

前者包括闪回、噩梦、对创伤事件无法控制的思虑等,而后者包括伴随着剧烈的情感痛苦而出现的情感麻木、难以体会积极情绪等哀伤反应,同时伴有生理性的失眠、无力、免疫功能下降。这些反应都会让个人、家庭、社会生活的功能受损。周围人或出于好心,或出于厌倦地生硬否定丧亲者的感受,只能让他们更加感到不被理解。

四、丧子父母如何疗愈哀伤?

在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教授王建平撰写的《哀伤理论与实务:丧子失独家庭心理疗愈》一书中,王教授为丧亲的父母介绍了应对内心哀伤的方法。

父母首先要学会面对内在的愤怒、哀伤与内疚。可以同可信的亲友或者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交谈,通过谈论这种愧疚,并倾听他们的意见,从而审视自己的哀伤和想法,不至任由情绪发酵,陷入悲伤的泥沼中不能自拔。同时,明白自己为何愧疚,为何愤怒,诚实地面对它们而不回避,也可以使自己对这些情绪产生意识,而不是被它们掌控。

但对于陷入某种负面情绪的循环的父母来说,这种自我调节往往是艰难的。因此,主动走入人群、寻求外部帮助也是重要的一步。哀伤心理学家西尔弗曼博士在对丧偶者心理互助群体的研究中发现,有共同经历的哀伤者可以彼此提供有效及时的互相疏导与帮助,这也被称为“第一道防线”。

只可惜,在中国,这种“抱团取暖”的方式并不普遍。徐世海说,儿子刚走时,他也曾想组织一个群,让同样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家长们互相抚慰,却遭到了大多数家长的拒绝。这一是因为不愿意拿伤口出去展示,二是在中国的环境和传统之下,很多人会将丧子看作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此,更多家长选择了闷在心中,自己消化。

同时,国内也几乎没有专门、有效的机构,能为这些家长提供帮助。在许多发达国家,哀伤心理治疗作为一种独立的心理治疗门类,已经较为发达,但是这一门类在中国尚未发展成熟,加之在国内,大众对心理健康问题的重视度并不够,丧亲父母们会采取的普遍甚至唯一的过渡方式,都是靠朋友们的陪伴和劝导,来慢慢熬过最初几个月的丧子之痛。李兴光是靠朋友们的轮番陪伴才度过最煎熬的前半年;徐世海刚刚丧子后,也是朋友们们请假轮流开车带他去各地旅游,陪他散心。“虽然这远远不能填补心中那份剧痛,但是这样的感动和温暖,已经是我在人生至暗时刻里最需要的光了。”

可是亲友们的陪伴都只是暂时的。朋友们渐渐回到各自的生活后,这些父母们又要在如今空荡荡的房子中,独自面对心中的伤痛。许多父母会在这时选择让自己忙碌起来,以此搁置、回避悲伤。徐世海和妻子就不顾四十多岁的生育高龄,冒着风险又要了一个孩子。“否则怕自己太闲了,触景生情,活不下去。当时为了要妞妞,不停地孕检、孕保,跑个不停,一忙起来就好多了。从前,我爱人每天像半个死人一样,都哭傻了。现在哄着小妞妞的时候,烦恼也就靠边站了。”

许多父母也会选择投身一个新的事业,让自己忙起来,动起来。李兴光在初丧女之后会不停地与学校打官司、收集资料,徐世海则选择去劝导、“拯救”更多绝望的青少年,并之后真的去学习了心理咨询师方面的知识,考过了一个心理学相关的证书。

当然,无论怎样努力,丧子的哀伤只能和解、共存,而无法消除。痛失所爱的父母们,也只能用自己的余生在绝望之中抗争,顽强又坚定地在之后的漫漫时日里,面对、审视与重置自己对孩子深切而真实的爱,以自己的方式适应日后不再完整的人生,与这人世间最深切的哀伤和解、共存。

感谢所有受访者。

如何重构丧亲后的意义世界?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郑海仪 唐苏勤     2021年12月24 日

《无耻之徒》剧照

在与丧亲者接触的过程中,我们可能常常会听到他们说:“他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有什么意义”。在建构主义视角下,这并不仅仅只是一般的情绪宣泄,而是丧亲后“意义丧失”之痛的真切表达。与存在主义对“意义”的强调相似,建构主义也强调人们需要在自己的生活体验上创造出意义,并去维持自我叙事的意义。有的人认为人生的意义在于与所爱之人赌书泼茶、长相厮守,有的人认为人生的意义在于目送子女远行、陪伴父母老去……

纵使每个人对人生意义的理解各有不同,重要他人的离去却都会对我们原有的意义世界产生重大影响。多个针对不同类型丧亲者的研究都发现,在重构意义过程中面临的挣扎、挫折很有可能会使丧亲者长久处于极度的哀伤之中,甚至走向自杀。而当死亡的方式是意外等非自然死亡发生时,丧亲者则需要用一个更长的过程理解死亡的意义、重构自己的意义系统。

在针对机动车事故中丧亲群体的样本的研究中,有 32% 的死者配偶和 52% 的死者父母在事发 4 到 7 年后仍在试图寻找失去亲人的意义;在针对患有婴儿猝死综合症的父母的样本的研究中,超过 86% 在丧亲后几周内便在持续地寻找意义;在针对因为意外、凶杀或自杀而失去孩子的父母的样本的研究中,绝大多数亦表示 5 年来自己在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生意义。

可见,虽然丧亲后的意义重构之路可能充满艰辛,却对于不同类型的丧亲者而言都十分重要,也是我们大多数人人生中的必经之路。那么,丧亲是如何影响我们的意义世界的?意义重构有哪些途径?我们又可以通过什么具体的策略来帮助丧亲者呢?


《阿甘正传》剧照

一、丧亲是如何影响我们的意义世界的?

一方面,重要他人的离去可能会破坏我们自我叙事的连贯性。在建构主义的视角下,叙事故事正是我们组织自己生活经历的基本结构,我们都希望去维持连贯而有意义的自我叙事。然而,亲友的离去让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人生故事也戛然而止,一时之间,我们感到自己的人生也被他们的离去“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段叙事,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也再难以像从前一样将琐碎日常下的微观叙事整合进构成我们自我身份的宏观叙事中以创造意义。

《人物》在对《人间世》中因癌死亡的闫宏微的鳏夫吴载斌的专题报道里写道:“他觉得自己是枯萎的落叶没有落地,在天上飘,但已经跟大树脱离关系了,一直在空中,没有目标……平时自己就是宅在家,睡得昏天黑地,混过去。他心里生出一种悲凉,人生而立,没有工作,不一定能照顾好父母、小孩,也没有家庭。”


吴载斌一人在家中


吴载斌在妻子墓前

同时,亲友的离去也让我们丧失了重要而亲密的互动主体,从而无法再从日常熟悉而独特的互动中体验到“主体间亲密性”,这意味着失去知己的同时我们也失去了一面认知、探索自我的重要镜子,我们的归属感、安全感和自我叙事的发展也随之受到影响,这也可能会进一步“侵蚀”自我。

另一方面,亲友的离去还会破坏我们一直以来对世界、他人或自己的核心信念。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精神支柱”——“上天是公平仁慈的”,“好人有好报”,“我可以努力掌控自己的命运”等等。然而,面对亲友的离去,我们可能不禁会反问自己:“假如上天是仁慈的,为什么要夺走我最爱的人呢?”“命运如此冷酷无常,我努力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会不会也突然得上这种可怕的病然后死去?”如果我们没法找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则会进而陷入怀疑、恐慌与不安。同时,有研究也发现,原本意义信念较为消极、自尊感较低的丧亲者的哀伤会更加严重。


《我们与恶的距离》剧照

二、意义重构之路有哪些途径?

美国心理学家、著名丧亲研究专家罗伯特·内米耶尔提出了三条路径:意义建构、益处寻找和身份改变

意义建构,指的是我们能够找到一些易接受、较为正面的理由来解释、理解亲友的离去。这可以与瑞士心理学家让·皮亚杰所提出的新认知形成过程中的同化与顺应联系起来。

同化,指的是我们让自己继续用丧亲前的信念和自我叙事解释亲友的离去。比如,我们让自己相信他们会“去天堂享乐”、会有“来世”,又或是从其他熟悉的人或有相似经历的人中获得持续支持和对我们丧亲后所想所感的确认,进而修复起中断的自我叙事、延续自己的核心信念。

顺应,指的是我们通过创伤后的成长来“升华”自己。比如,我们可能更加珍视与他人的关系、更能感知到生命的目标和意义、更敢于做出尝试和改变等等,进而重组、加深或扩大自己原本的信念和自我叙事,以此来解释和理解亲友离去这段经历。

益处寻找,顾名思义便是去发现亲友的离去除了给我们带来哀痛之外,还给我们带来的潜在的益处。我们可能会在丧亲之痛中重新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会更加珍惜身边的重要他人等等。《回归故里》一书中,法国社会学家迪迪埃·埃里蓬便讲述了自己在父亲离去后,他有了勇气回到曾极力逃避、疏远地故乡,与母亲和解,也与此前一直拒绝、否认、抵制的自己和解,完成了一场精神回归之旅。


《回归故里》书本封面


法国社会学家迪迪埃·埃里蓬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的确,这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罗伯特·内米耶尔的研究也发现,丧亲者要在丧亲数月或数年之后,基于一系列成熟的个人和社会资源,才能从这段充满哀伤的人生阅历中“挖掘”出益处来。

身份改变,指的是我们在亲友离去后的世界中找到新的“目标”或“意义”,不再执着于回到过去的身份,并发展出新的身份来投入生活。三联生活周刊《中国100多万失独家庭,如何熬过丧亲之痛》一文便记录了哀伤咨询师刘新宪在失去独子后在职场、家庭、社会角色上艰难而动人的身份转变之旅,他在一场演讲中提到:

“丹还活着的时候,我在美国一家高科技公司从事管理工作很多年。在失去儿子以后,我一点点从商场中脱身出来,一方面做些企业咨询的工作,另外开始注重哀伤研究,并通过了美国哀伤咨询学员的考试,与国内学者合作写哀伤科普的文章,写作和翻译相关书籍……

就在我孩子忌日十周年的那个周末,我和妻子像往常一样来到墓地。在那里,我告诉儿子,爸爸通过了美国哀伤咨询学院的证书考试,爸爸还和一位非常优秀的中国学者王建平教授合作,为我国丧子失独父母及关怀者撰写了一本哀伤心理疗愈的书籍,同时还翻译了一本美国丧子母亲的书,介绍她如何在平凡生涯中走出深渊……

把对你的爱延伸为一个更广阔的大爱。”

一项针对 49 名近三年内丧亲大学生的研究也表明,日常生活中存在感、目的感越弱的大学生,他们的哀伤也也更为强烈。而当我们能够以新的身份重新组织、开展自己的人生时,意义重构也就在日常行动中悄然发生了。

只是,这些途径听起来略为抽象,在具体的干预过程中,我们又能够通过哪些具体策略来帮助丧亲者重构自己的意义世界呢?

三、哀伤咨询中的建构主义干预策略有哪些?

1. 叙事复述

来访者重新讲述并与治疗师讨论关于丧亲经历和感受,并做一些与意义重构相关的叙事练习。在此过程中,咨询师可以:

陪伴并支持来访者讲述以往被回避但非常重要的伤口。

例如:

“或许你愿意和我一起聊一聊你看到尸体时的场景吗?”

“你愿意尝试重新打开相册,聊一聊他/她上幼儿园的时光吗?”

帮助来访者对其讲述的故事重新赋予意义,挖掘潜在的“闪光点”。

例如:

“你提到这个物品很多次,那它对你而言应该有很重要的意义吧?”

“除此之外,这件事情还带给了你什么改变呢?”

2. 治疗性写作

来访者自发的或在咨询师指导下,以表达情感和进行反思为目的写作,包括信件(如给逝者写一封告别信、给相似经历的朋友写一封建议信)、日记、传记(如撰写自己与逝者共同生活的岁月)等方式。在这此过程中,咨询师可以:

鼓励来访者不受限制地用文字表达内心感受,以更真实地面对哀伤。

例如:

“写写你想到他/她的死亡时脑海中浮现的图景,以及写作过程的内心感受。”

“记录下在他/她离去这件事情上你最痛苦的回忆,以及你在生理、心理上所经历和承受的一切。”

引导来访者通过写作重新评估并调整自己的认知。

例如:

“想象你正在给一位和你一样经历了亲友离去的朋友写一封信,你会写一些什么、希望她收获到什么呢?”

“你在信中提到你希望你的这位朋友能更积极的投入现在的生活,那你能试着列举一些能帮到她的具体活动吗?”

帮助来访者整合丧亲前后的叙事,贯通其过去、现在、未来的感受。

例如:

“写下你认为他/她的死亡带给你的改变和对你的意义。”

“现在你最珍惜的人是谁呢?谁的离去会最令你不安?你打算如何面对他们的离去呢?”

3. 利用隐喻

来访者在咨询师的引导下借助熟悉的事物来认识理解和思考表达新事物的认知思维方式。在这此过程中,咨询师可以:

具体化与澄清来访者的隐喻,帮助来访者思考隐喻特征的内在意涵。

例如:

“你提到你想到他/她的离去时脑海中的图景有落叶和露水,具体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落叶呢?温度可能会是怎么样呢?”

“你提到的这座山,是高耸的还是平缓的?是绿油油或者光秃秃的吗?

帮助来访者看到隐喻与当前情绪的内在关联,鼓励其做出改变。

例如:

“落叶和露水似乎是风一吹就稍纵即逝的,不知道这是否和你面对他/她骤然离去时的感受相似呢?”

“你描述的这座大山带给我的感觉不仅仅是安全感,也有压抑、隔阂的感觉,不知道你与他/她的关系是否也是这样的呢?”

正如一百多年前爱德华·特鲁多医生所说的:“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每一个人的丧亲体验与意义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哀伤干预策略及相关理论并不应当成为我们与丧亲者打交道的盔甲,而应当是我们感知丧亲者情绪并建立积极链接的柔软触角,是我们从死亡与哀伤中看到意义的多面镜。希望读到这篇文章的你,也能有更多的勇气和信心互相陪伴走过幽谷之路,帮助自己看到乌云之上的阳光,一同见证荒芜与哀伤中绽放出的每一颗新芽。

阴影背后有光:丧亲者的意义之旅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作者:彭闻捷  唐苏勤    2021年10月28日

死亡是人生之旅的终点。我们思念逝去的所爱之人,我们不放手,我们尝试写一些文字去记录美好瞬间。你有没有想过,痛苦的丧亲经历也会有积极的意义,而寻找这些积极的意义能够帮助我们重新点燃生活的希望。

在本期文章里,我们介绍了丧亲者寻找意义的定义、缘由以及积极影响。通过了解寻找意义这一方式,我们发现丧亲事件所带来的并非只有痛苦,我们还可以再出发,踏上意义之旅,重塑信念并成为更好的自己。

人生总在追求意义,但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们会需要在失去所爱之人这样痛苦的经历中寻找意义。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都不是容易的事。但是,目前一些研究确实发现,寻找意义对我们在失去亲友之后适应新生活是有帮助的所以,如果你愿意花些时间了解这一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观点,希望你和我们一起走入这场意义之旅,了解什么是寻找意义、为什么要寻找意义、以及寻找意义与重新点亮生活的关系。

《你好,李焕英》剧照

一、什么是寻找意义?

寻找意义是一个尝试理解失去的过程。

在失去亲友之后,我们可能不自觉地就开始了我们的意义寻找之旅。我们会问自己、问别人和问我们信仰或不信仰的“神明”: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是我所爱的人离世?一段时间后,我们可能还会进一步问自己:这段经历给我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影响?

当我们从为自己解答“为什么”过渡到思考这段经历的影响时,我们就在寻找意义。

我们在寻找些什么呢?

你可能难以相信,我们在寻找失去带给我们的积极结果。一般来说,我们很容易联想到失去亲友给自己带来的消极影响,可能是痛苦、难过、内疚、甚至感到绝望,而积极这种词汇似乎是与哀伤经历中的体验有矛盾的。但是,寻找意义就是面对这种矛盾,它需要我们问自己:我是否可以从失去的经历中找到好处?失去亲友这件事是否给我带来了启发?

《我们与恶的距离》剧照

这就需要我们在哀伤经历中找到一线希望,看到阴影背后的光。有时可能是我们意识到死亡对所爱之人是种解脱,有时可能是我们对生活中家人和工作的重要性有了新的思考,有时还可能是我们领悟到了对生命的新理解。

听起来很难,但是现实是,我们可以做到,并且很多人已经真正做到了。一项对一百多位失去孩子的父母的研究表明,当孩子因自杀、发生车祸和被人杀害等非自然原因而离世后,超过一半(57%)的父母在五年之内找到了这段哀伤经历对于他们人生的意义,他们逐一写下了这件事对他们的启发:

“这让我意识到原来我们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我们的生命其实是很短暂。”

“我现在更有同理心了,我也很少再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要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享受。”

这类启发不止是失去孩子的父母才有所体验,亲友去世的大学生、失去丈夫的妻子等不同群体在意义的获得方面都有共鸣。在多个群体中的研究发现,找到意义的人能够平静地对待失去的经历,并发现自己在哀伤的经历中有所成长。他们不仅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和生命,而且找到了新的与逝者联结的方式,包括珍藏与之相关的记忆,相信逝者度过了美好的一生、去了更好的地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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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什么要寻找意义?

我们可以找到丧失的意义,但为什么我们要找呢?

最直接的答案是,寻找意义、找到意义可以让我们更好地活下去

刚失去亲友时,我们对于世界的一些观念会受到冲击。原本我们会觉得世界是安全的,人生是可控的,而失去亲友之后,我们感受到了死亡阴影下的危险和无力,产生了与原来不协调的信念。这时候,尝试理解失去以及找到失去对自己的积极结果,可以缓解我们这种不协调的感受,让我们找回对未来生活的控制感。

研究也表明,失去亲友的人如果从这段经历中找到了意义,似乎会更顺利地度过这段哀伤历程。特别是在失去亲友后的两年内,寻找意义会帮助我们慢慢接受事实、缓解哀伤。

从失去中找到意义,对我们长期的身心健康和生活适应也会有积极作用。研究发现,与那些认为自己还没有找到意义的丧子父母相比,找到意义的父母所感受到的心理痛苦更少、婚姻满意度更高、身体也更健康。另有研究发现,从丧失亲友中找到意义可以让我们在发现积极影响的过程中收获成长。

《你好,李焕英》剧照

三、必须找到意义才能好起来吗?

“我失去了我的重要亲友,很难过,那我必须寻找到失去亲友的意义才能好起来吗?”

其实并不是,找到失去的意义和经历创伤后成长对我们重新点亮生活并不是必要的。寻找意义这种方式并非适用于所有人。如果你才刚刚经历亲友离世,或者你并不认为所有事情都有积极,寻找意义可能对你来说并不合适。

意义之旅的终点站是重新点亮生活,换一个出发点,还是能找到通往这个终点的“车辆”。条条大路通罗马,寻找意义只是其中一条道路。如果寻找意义的过程让我们感到过于痛苦,我们完全可以停下。

“我在努力寻找意义,可是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发现失去有什么意义,怎么办?”

人与人之间寻找意义的过程是有差异的,有的人可能几个月后就找到了让自己信服的意义,有的人多年之后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失去的意义。在前面提到的研究中,丧子一年后仅有12%的父母找到了这段经历中的意义,五年后也只有刚超过一半的父母有所领悟。对于不同的人,寻找意义的过程是有差异的。研究表明,参加一些支持小组对发现意义可能有所帮助;而如果没有找到意义,反而在过程中产生了无法摆脱的困扰,可能需要及时寻找专业的支持。

最后,美剧《This Is Us》中一位妇产科医生对丧子父亲说的话或许可以帮助我们看待我们丧亲之后的意义旅程:

《This is us》剧照

“我去年失去了妻子,她得了癌症……我们结婚53年,五个孩子,十一个孙子,但我们失去了第一胎,接生时夭折的……我过去五十多年都在接生,我数都数不过来,但过去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我失去的那个孩子。

现在我老了,我想正是因为我失去的那个孩子,因为他让我选择了这条路,我才能救回数不胜数的孩子。

我想有一天,你会变成像我这样的老人,在一位年轻人的耳边讲述你是如何将生活带给你的酸柠檬变成甘甜的柠檬汁的。”

寻找意义的旅程不是否定失去带来的哀伤,也不是抹去与失去相关的哀伤记忆,而是看到我们可以超越死亡带给我们的痛苦,是看到失去的阴影背后,仍然有光。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生活能治愈的,是愿意自愈的人

来源:洞见    2021年10月23日
作者:瑾山月

能将你摆渡过岸的,只能是你自己。

英国心理学家罗伯特·戴博德,曾将人生比作一条河流,看似静静流淌,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危险重重。

在表面平静的生活背后,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几条汹涌的暗流。

如何才能顺利跨过人生的暗流,通往彼岸?

罗伯特用无数临床案例,拼凑起了一位“蛤蟆先生”,并讲述了他从抑郁到痊愈的过程。

当你看完《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这本书,就会明白:

在人生的长河里,没有谁会是你的摆渡人。

能将你摆渡过岸的,只能是你自己。

01

这世上,从来不缺带伤的人。

蛤蟆先生看似乐观,但一路走来,内心早已伤痕累累。

他从小生长在“没有欢乐”的家庭里,父亲古板严苛,母亲懦弱无能。

从父母那里,蛤蟆从未感受过爱和温暖,有的只是冷漠和责难。

从7岁被送去私立学校,到大学选择拉丁语专业,再到毕业后继承家族产业,蛤蟆人生中的每一步,都由别人决定。

他像自己人生里的“局外人”,只能将伤痛深埋心底。

长大成人后,原生家庭的伤让蛤蟆形成了自卑敏感的性格,继续折磨着他。

他绞尽脑汁地经营父亲留下来的蛤蟆庄园,然而大家总拿父辈的辉煌说事,丝毫不在意他的付出;

为了得到认可,他努力取悦他们,可换来的却是横加指责;

为了看起来合群,他甚至佯装成热情的嬉皮士,活成了别人的“开心果”。

然而,哪怕是牺牲了自己,也未能换来他人的好感。

这一桩桩琐事,像一把刻刀,在蛤蟆心里划下深深浅浅的伤痕。

深陷生活的窘境,蛤蟆试图买醉消愁,可结果却令他跌入更深的泥淖。

在一次酩酊大醉后,他偷了一辆车,又化妆成洗衣妇逃难。

他抢过马,偷过钱,一路颠沛流离,最终被捕入狱。

生活从未善待蛤蟆,蛤蟆的内心防线,也在出狱后彻底崩盘。

他患上了抑郁症,家园被黄鼠狼一度霸占,连最喜欢的村校董事一职,也即将被好友取代。

曾经衣着光鲜的蛤蟆先生,最后却活成了蜷缩在桌子下面,大气都不敢喘的臭蛤蟆。

或许,每个人的身上,都曾有过蛤蟆先生的影子。

你费尽心思讨好一个人,可对方不仅不感激,还利用你的善良索取更多;

你用尽全力去工作,但命运总给你使绊子,让你的一切辛劳付诸东流;

甚至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连你最亲近的人,也总是对你恶语相向,让你一边背负着恩情,一边又咽下苦水。

曾经看过一句很扎心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带伤。无论愿不愿意,你都无路可退。”

成年人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孤独地跋山涉水。

难过的时候,你可以允许自己停下,但是不可以让自己倒下。

无论前方有多艰难。

我们都要裹挟着伤痕与失落,在挣扎徘徊中,咬牙向前,寻求内心的治愈。

02

与其等待治愈,不如学会自愈。

蛤蟆彻底颓废之后,一度想要轻生。

好在朋友河鼠及时制止了他,并给他推荐了心理医生。

就这样,他第一次来到“苍鹭小筑”,会见了咨询师苍鹭。

苍鹭问:“谁让你来的?”

蛤蟆不假思索地说:“是河鼠他们。”

但苍鹭却摇摇头,告诉他:“能让你来的,只能是你自己。”

起初,蛤蟆被这个愚蠢的问题激怒,但冷静过后,他才明白:

他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能指望别人来救赎自己。

在之后每周一次的问诊中,苍鹭只是抛出问题,任由蛤蟆自己分析原因。

而苍鹭的问题,也一直是这三个:

“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有什么感觉?”
“你会怎么做?”

在苍鹭的引导下,蛤蟆开始正视内心的伤疤,开启了自我性格探索之旅。

在就诊的这几个月中,他始终记得苍鹭说的一句话:“要不要与生活和解,你自己说了算。”

有了苍鹭的鼓励,蛤蟆终于大胆地迈出了第一步。

他强迫自己早起,沿着花园的小径走向船坞,并把废弃已久的赛艇修好,痛快地划了一次船。

他耐心地去观察路边的一棵小草,感受自然界色彩的奇妙。

慢慢地,蛤蟆接纳了痛苦的过去,并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自己的情绪。

他试着改变不公的事,拒绝不友善的人,等他卸下社交上的重担后,整个人也开始变得神清气爽。

《肖申克的救赎》中说: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上帝,如果你自己都放弃自己了,还有谁会救你?”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哭诉,就给你大开方便之门,更不会因为你的慈悲善良,就对你另眼相待。

人生苦难重重,想要越过苦难,抚平伤痕,最终只能靠自己。

就像苍鹭所说:

“再好的心理咨询,都出于就诊者的自愿。治愈的过程,都是为了让你自己找到答案。”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自己的医生。

与其等待治愈,不如学会自愈。

03

生活能治愈的,是自己愿意走出来的人。

几个月后,重获新生的蛤蟆即将结束他的治疗之旅。

在之前的治疗过程中,苍鹭让蛤蟆给自己的心情打分,蛤蟆从最初的2分打到了现在的8分。

剩下的2分,就是他偶尔还会难过,为过去的伤害耿耿于怀。

为此,苍鹭在最后一次问诊中,告诉蛤蟆:

“如果你为自己负责,你就会知道你有力量改变环境和自己。”

蛤蟆谨记着这句忠告,然后告别了苍鹭。

他重拾爱好,给自己买了一艘新船,参加了几次皮划艇比赛;之后又开着自己最喜欢的大篷车,做了一次短途旅行。

在自我疗愈的过程中,蛤蟆不仅重拾快乐,还找回了魄力与勇气。

他从好友手中夺回了村校董事的职位,还竞聘上了河岸板球俱乐部的主席。

他放弃继承令他厌烦的家族产业,转而从事喜爱的房地产。

他安排商业会晤,紧锣密鼓地筹划新公司,将自己每日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切步入正轨后,蛤蟆又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和过去的自己来一次正式地告别。

他卖掉了蛤蟆庄园,走出了这座承载他悲伤,见证他抑郁的豪宅。

他在美丽的河岸边,另建新居,开始享受生活所带来的真正幸福。

他用自己的故事,告诉了我们:

生活能治愈的,永远是自己愿意走出来的人。

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曾像蛤蟆一样,被自己的命运困住。

想要挣脱厄运,旁人无能为力,只有靠自己的觉醒和行动,才能让自己获得救赎。

杨绛曾说:

“我们如果反思一生的经历,都是当时处境使然,不由自主,但是关键时刻,做主的还是自己。”

生活中所有的痛苦,都源于我们内心的感受。

而所有的治愈,也都得靠自己的力量。

想要摆脱生命中的伤痛,就要敢于迈出自己的第一步。

04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一书,凝聚了作者罗伯特·戴博德几十年的心理学心得。

现实中,他曾对无数个蛤蟆先生说:

“面对伤害,我们无处可逃,但必须完成的事,唯有靠自己才能行。”

人生苦乐无常,我们总会受伤,也总会有很多迷茫。

但不要灰心,不要沮丧。

只要能沉得住气,扛得住难,你自己就是那股最强大的力量。

当你在自我治愈的路上,主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新世界的大门,也会随之为你打开。

愿你在纷繁复杂的生活中,觉醒内心的力量,做自己的救世主。

书写对逝者的思念:表达性写作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原创:李德彬 唐苏勤    2021年10月14日

当我们谈论死亡,有时是在谈论爱。我们与逝去的亲友被分隔于生死两端,但爱可以一直将我们联结。本期文章将为我们介绍其中一种与逝者保持联结的方式——表达性写作。通过了解什么是表达性写作、如何进行表达性写作以及真正写下我们对逝者的情感与认识,我们就在用另一种方式与逝者重聚。希望这种方法能对您缓解自己的哀伤与表达对逝者的思念有所帮助。

亲友离世后,我们往往写下一些文字回忆与逝者共处的时光。文字把我们的思绪具象化,把对逝者的思念化作语句。这些充满力量的文字不仅可以作为我们与逝者对话的媒介,还可能帮助我们缓解哀伤。而这一我们自发的书写过程则是哀伤咨询中常用的一种方法——表达性写作

一、什么是表达性写作?

近日,网友“亚瑞蒂奥”发微博表示她委托了一家宠物托运服务商将金毛Siri从南京空运至贵阳,但空运被私自改成了陆运,最终导致金毛Siri中暑死亡。金毛Siri在托运途中离世,让所有养宠人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更让其主人难以释怀……主人在金毛Siri离世七天后发布了一篇长微博,在这篇“小作文”里,她表达了对Siri的万分思念,引起了无数网友的共鸣。这篇“小作文”便是一次愿意公开的表达性写作。

那么,什么是表达性写作呢?表达性写作就是以书写来表达与个人重要经历或事件有关的内心情感及想法,从而促进情绪调节和改善个体身心健康的心理干预方法。表达性写作简便易行,可以帮助大学生处理日常情绪困扰、抑郁症患者缓解抑郁症状、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缓解创伤后应激症状,也能帮助我们去面对失去亲友后的哀伤历程。

表达性写作与其他更为正式的文章写作有所不同。在表达性写作中,我们不必关注写作的用词、文体和语法,更重要的是聚焦自己的认知与情感。我们想念已经离世的亲人或朋友,我们想回到一起相处的时光,我们想听见你,我们想被你听见……不论是对亲人或朋友离世的悲伤、无奈还是愤怒,真实与复杂的情感在这里都可以用文字表达。想说的话来自内心深处,书写的文字亦是秘密,所想所写都会被完全保密。

二、如何进行表达性写作?

传统的表达性写作,是给逝者写一封“告别信”,就像六安市某高中学生们那样,他们用“便签纸”向因肝癌离世的班主任陈某告别。全体学生们在便签纸上写下想对逝去的班主任讲的话,学生们把写好的便签纸折叠投进邮筒,和老师“说再见”……学生们通过小小的便签纸,释放悲伤的情绪,接纳了班主任离世的事实。然而,“告别信”只是一种传统的表达性写作形式,在平复哀伤的历程中,表达性写作形式多样,主要包括四种范式:情绪表露范式、主题写作范式、结构化写作范式和非典型范式。

1. 情感表露范式

情感表露范式重视自由表达。在这一范式中,我们进行的是一次“心灵奇旅”,不需要咨询师的协助亦能进行。我们进入自我的内心深处,挖掘对亲人或朋友离世最深刻的想法和感受。我们可以把用词、文体和语法抛之脑后,写我所想,自由表达。但是,我们需要在有限时间内持续书写,比如在 15~30 分钟内通过纸笔记录下对丧亲事件的最深层的想法及感受。去年年初,方舱医院的新冠肺炎确诊患者小张在疫情中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婆婆,丧亲之痛击垮了她,因为不能操办葬礼,她在内心不断谴责自己……咨询师鼓励她把自己痛苦与矛盾的真实情感用一封信来表达,然后放进“记忆盒子”里。在这之后,小张渐渐重拾信心,能够自我掌控情绪了。虽然这样的“心灵奇旅”有时间限制,正如穿越时空的机器电量有限,但是,在内心深处的时空里,我们和逝者同在,也许他们从未离开。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2. 主题写作范式

主题写作范式强调内容引导。在这一范式中,就像学生时代的命题作文一样,咨询师在这一过程中给予我们内容的引导,我们需要在给定的主题下写作。在去年年初的新冠疫情中,由于疫情无法举办葬礼,丧亲者需要通过一些特别的方式完成对逝者的哀悼,咨询师鼓励家庭成员为逝者撰写悼词、创作主题诗歌等,这些形式都属于主题写作范式。主题可以是情绪宣泄、对丧亲事件的解释和描述想解决的问题、以及发现丧亲事件的积极后果。十七名来自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丧亲大学生就体验了一次特别的主题写作。他们在咨询师的指导下在电脑上进行为期一周的写作,咨询师邀请他们记录丧亲带来的积极生活变化,并通过指定平台提交,一周结束后,他们的哀伤得到了缓解。设定主题不是为了限制我们对逝者的思绪,而是通过在这些主题下书写文字、表达情感,以便咨询师提取有价值的信息,给予我们更有针对性的帮助。

3. 结构化写作范式

结构化写作范式突出阶段反馈。在这一范式中,我们的写作被分为三个阶段:暴露阶段、认知重评阶段和整合重组阶段。我们首先需要关注丧亲事件带给我们最痛苦的部分,暴露我们想要解决的问题。然后,我们换个角度看待丧亲事件,关注自我的感受,重新找寻对自我充满力量的掌控感。最后,我们通过对前两个阶段的经验整合,给逝者写一封“告别信”。在信中,我们可以告诉逝者,我们是如何应对困难与面对哀伤的。结构化写作范式中的咨询师扮演了重要角色。咨询师在每个阶段都会阅读我们所写的内容,并给予指导与反馈。在伊朗的阿富汗难民学校,八十多名因战争失去亲人的青少年进行了连续三天的结构化写作,他们描述内心感受、反思在同样情况下会给其他人什么建议,最后想象10年后的自己将从中学到什么。每一环节结束时,他们把内容放进蓝色盒子里。结构化写作范式就像是在回答一连串层层递进式的提问,在提问的最后我们勾手成约定,决定穿越哀伤,成为更好的自己。

4. 非典型写作范式

非典型写作范式其实是其他类型表达性写作的统称。这一范式与上述三种经典的写作范式不同,其形式多种多样。我们也许会在工作坊中持续一天地写作,我们也许会在数个月里每周相聚写作并穿插讨论,就像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15名自杀者亲友那样,他们参与了一个自杀丧亲辅导项目,在五个月里每周进行写作研讨会,共同完成一本书的出版。与家人一起写诗也能帮助我们缓解哀伤。一位名叫Nance Cunningham的美国研究者分享了她的写作方式:她的丈夫为他离世的朋友和亲人创作了一本棕色的诗集,在每首诗后都附有Nance写的一封信,在信中她描述诗歌的主人公,以此来重新审视自己的新身份和记忆的新视角。

表达性写作书写着我们与逝者的回忆,我们彼此在文字中又一次相聚。此时此刻,他所留下的从未离开,你所记得的也从未走远。接受死亡的现实,愿逝者在我们心中安息,愿你我不再孤独。

看见哀伤|光明在险峰

来源: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原创:郑博天      2021年6月3日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然会经历的过程,然而不是每个人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一个一直处于顺境的人在年过半百之际,一场灾难突然降临,不仅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至亲也一个接一个地从身边离去,从此阴阳两隔。春暖花开的时候,看着别人家劫后重生、阖家团圆,自己就会在生活中、工作中触景生情想起逝去的亲人。如果自己能够在病床前悉心照料、如果能有临终送别、如果能有安葬仪式、如果当初自己像别人那样做了……自家亲人就不会离去……,一个又一个的如果都转化成了愤怒、内疚、自责、遗憾的哀伤情绪。高负荷的工作并不能疗愈哀伤,紧张的生活节奏也无法湮没对离世亲人的思念,优渥的生活条件更增对离世亲人的愧疚。以前的朋友也莫名地和自己保持了距离,心中的苦闷无人倾述。沉浸在哀伤里,长久地用哀伤和离世的亲人保持联结,也就形成了复杂性哀伤。

巨大的痛苦不是来自软弱无能,而是来自最伟大、最崇高、最圣洁的情感——爱。

生命是可以在废墟上重建的!如何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带着哀伤进行健康的生活呢?如何用健康的方法进行丧亲疗愈呢?这也是我们心理健康工作者需要了解的。对哀伤及哀伤过程的认识至关重要。

接受丧亲的事实

哀伤辅导需要从接受丧失事实开始,或者通过引导让哀伤者逐渐接受丧失的事实。丧亲者谈论亲人离世的原因,亲人离世后的感受的感受、想法、生活发生的变化,这些有助于增加丧亲者的现实感,接受丧亲的事实;丧亲者对咨询师的倾述,一方面可以减轻痛苦,一方面逐渐重建没有逝者的新身份,为自我和关系寻找意义。

咨询师的积极倾听、共情性反馈、解释哀的相关知识,帮助丧亲者界定及表达情感,辨别和放弃一些非理性或无根据的自责,阐明正常的哀伤行为,可以帮助减少这方面不必要的顾虑。哀伤如果没有宣泄或者表达出来,就会在心理上或者情绪上成为负担。如果有人分担或者正面表达了,就会逐渐放下。

倾听的过程中善于发现来访者的资源。比如幽默的能力:佛洛依德曾指出,幽默有舒缓过多紧张精力和转化痛苦为快乐的功能;Allen Klwin说:幽默可以是一种方法帮助我们讨论禁忌性话题,以一种没有那么威吓性的方式谈及死亡,并打开通往沉重事物与情绪的门户。在哀伤辅导的过程中,我们除了要容许当事人有哭的空间,同样也要容许他们有笑而不感到愧疚或窘迫的自由。哀伤咨询师恰当地运用幽默感可以给长期受压的丧亲者带来一刻的轻松,或许会引发从一个新的角度看身内与身外的事物。

 

体验哀伤之痛

协助当事人处理已经表达的或者潜在的情感:探讨内疚、愤怒、痛苦等情绪。

借助团体的力量,哪怕是三个人的小团体。人在经历重大灾难的时候会形成各种感受:比如孤单、无助,尤其是独自经历那场灾难以后会觉得没有人能帮助自己;也会形成一种假象,觉得自己是最悲惨的,自己的痛苦是无法走出的。用团体治疗的方式,有相似经历的人分享面对痛苦时的策略,我们就学习了;听到他人的改变也会给我们带来希望;听到别人分享相似经历中的感受和想法,也能促使自我反省。

帮助生者适应没有逝者存在的生活

任何连接关系的瓦解都会引起焦虑、愤怒、对抗或者寻找的行为。如果一个人未能从他的首要关系中分离出来的话,当他面临其他重要他人分离时将会出现长时间的哀伤。当一个人失去所爱的时候,尝试重获与逝者的亲密关系会成为当事人的焦点和动机。结婚意味着婚后难以尝到来自原生家庭父母的照料。结婚后还和父母在一起,也就没有分离,如果老人突然去世,依恋也就突然中断。某些丧亲者习惯了与逝者的共生关系,依赖和矛盾的感觉因而变得十分强烈。使用过渡客体,将已经断了的关系重建在新的人或事物上。

当丧失刚发生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哀伤反应,它们密切围绕着丧失事件本身,属于丧失导向;现实生活会把人从丧失导向的世界中拉出来,去面对外部世界和当前及未来的日常生活的种种压力和挑战,进入恢复导向的世界,去考虑和应对自己在今后的家庭及社会中的角色。

在哀伤辅导的时候,咨询师在两种导向的话题间灵活摆动:从过去看未来、从今天看明天;帮助哀伤者在丧失导向中从正面评估丧失经历;与逝者建立新的情感联结,比如当感到哀伤的时候就去做一件事情来寄托自己的哀思,在这种联结中使哀伤的剧痛逐渐减弱;告诉他们走向正常的哀伤不是要忘记逝者,是在痛苦的恢复中和逝者平静地对视,建立起一种新的联结关系。

灵活摆动,帮助哀伤者对现实生活的适应逐渐好转;丧失导向,处理“未完成的哀伤工作”;恢复导向,鼓励和帮助哀伤者接触外界,接触新的人和事,看到自己在新生活中的作用和责任。三种方式的综合使用让哀伤者在哀伤疗愈的艰难路途中逐渐向前。

向逝者告别,坦然地将情感投入新的关系里

帮助哀伤者用文字、图画等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制作回忆手册记录下逝者的故事;在催眠状态下和逝者对话;做好特殊日子的准备;检查哀伤者的防御和应对方式;帮助寻找亲人死亡的意义。这些都能帮助丧亲者在心里重新安置逝者的位置,与逝者从新建立联结,开启新的生活。

苦难可以将人永远活埋在死荫的幽谷之中,然而苦难也可以使人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并在苦难中浴火重生。

去者善终、留者善别、能者善生。

看见哀伤|哀伤治疗:穿越痛苦,抚摸你

来源: 临床与咨询心理实验室
原创:刘晓丹    2021年 4月29日

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奔向死亡,虽然死亡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但其实也是我们最难以接受一部分。当亲人离世,最悲痛的不是她 / 他离开的那一时刻,而是后来没有她/他的每一个清晨或者是黄昏,当我们逐渐将她/他从生活中剥离的时候,往往粘着血、带着肉,而我们永远也不知道,在未来的哪一个细节会与过去相遇。

可能是你打开冰箱看到还剩下那半盒牛奶,可能是你听到洗衣机传来的阵阵鸣叫,可能你闻到若有若无一抹淡淡的香气,也有可能只是一个相似的身影都让我们思念如泉涌、撕心裂肺。

面对亲人死亡,我们的伤痛需要不断地哀伤,因为哀伤是对丧失的一种体验和修通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放弃对失去的客体的紧密情感。弗洛伊德在《哀伤和忧郁》中写道:“哀伤是什么?哀伤是一个艰难而又缓慢,极端痛苦的,渐渐的内在放弃的过程。”

哀伤辅导则是帮助丧亲者度过这一段艰难的时期,引导他们正面宣泄悲伤的情绪和对故人的思念,最终可以回归正常生活。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这也是需要非常高专业门槛的工作。2020年我非常有幸参加北师大哀伤咨询公益项目,成为一名哀伤咨询师,在这里得到更为系统的培训与训练,在实践中得到更好的学习与成长,在督导中得到更好支持与反思。哀伤治疗似乎有一双无形手,穿越痛苦,抚慰丧亲者和参与者们,在这个项目中我收获满满,借此机会分享一些感受。

01

深切的同情,让我们走近悲恸的他们

著名的诗人WH奥登在《葬礼蓝调》中对丧亲者的内心有一段精准的描述:

他曾经是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
我的工作天,我的休息日,
我的正午,我的夜半,我的话语,我的歌吟,
我以为爱可以不朽,我错了。
不再需要星星,把每一颗都摘掉,
把月亮包起,拆除太阳,
倾泻大海,扫除森林,
因为什么也不会,再有意味。
……

当亲人离世,很多人都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看不到一丝光明,仿佛被吸入无穷无尽的黑洞,这里时间是停止的,除了悲伤就是痛苦,有时候坐在那里,莫名心烦和焦虑,在不停歇的诸如“为什么会这样?”“是我做错什么吗?“没有他,我是谁?”的责问中慢慢变得僵化无助与麻木。

亲人死亡是我们用大脑而不能用灵魂去承认的事实。

悲恸中的他们带着骄傲与疏离,他们拒绝怜悯,拒绝你“看上去似乎”很明白他们正在承受的所有痛苦。而深切共情和信任则是打开他们心房的钥匙,正如作家纳菲西所说”同情心,让我们超越自身的限制,明亮我们的眼睛,并且能够用全新的和不同的眼光看得我们自己和整个世界”。

02

成为一个好的容器,将客体丧失的阴影转移在咨询关系中

哀伤就像一个黑暗的隧道,丧亲者在这个隧道中艰难而缓慢地爬行,并在这里经历所有痛苦,包括哭泣、愤怒、麻木、不安、恐惧、孤独、绝望等,而我们则是他们哀伤之旅中亲密的陪伴者,这里没有捷径,没有绕行之道,我们需要有能力与这些痛苦产生共鸣,并且有效地产生共鸣,以使它们转化的更加可以被承受——其实就是我们能在咨询中更好涵容他们爱的客体丧失的阴影。我们需要在一次次攻击中存活下来,需要在一次次的痛苦潮水的冲击之中屹立不倒,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在这个隧道中不断前行,他们才能从无力中看到一点曙光,他们才能重新思考和被改变,并一点点从哀伤中重建生命的意义和一个新的常态的生活。

03

在来回振荡之中帮助他们找到一个新的锚定

失去亲人之后是非常痛苦的,但是外部世界还是一如既往按照以往的节奏前行不止,他们不得不带着伤痛去面对不断向前的外部世界。他们在丧失和恢复的两种状态来回震荡,仿佛不停游走黑与白两个世界,在丧失导向的世界里,他们会不停望着亲人的照片或者遗物伤心流泪,在恢复导向的世界里他们会将注意力从丧失中移开,让自己的关注点放在当下与未来。但是有时候,在他们关注当下和未来时候,却会引发大量愧疚。

“为什么我还能笑?”“当我体验到快乐时候却像犯罪一般”“快乐一瞬间就消失了,然后会陷入一种无法诉说的痛苦之中”……就如影片《海边曼彻斯特》经典对白:痛苦必将永存,但生活还要继续,就如那个冰封严寒的海边的曼彻斯特,也会有短暂的春天。

哀伤过程就是在丧失与恢复两个世界之中来回穿梭,过久的停留在任何世界里都会导致他们内心世界失衡和崩塌,所以我们需要小心翼翼维护平衡,并不断帮助他们寻找到一个新的锚定,他们虽然还会有痛苦、虽然还会有绝望、虽然还会有悔恨,但不妨碍在严冬中也能感受一丝温暖的气息。

04

用爱重新持续性联结生与死

鲁米曾说:“只有用眼睛相爱的人才会分开…对于那些用心和灵魂在相爱的人来说,这个世界没有离别。”死亡虽然是生命的消逝,却不是爱的分离。

哀伤过程也是一种表达爱的过程,在咨询中我们可以重新回顾他/她在你生命中留下点点滴滴的印迹,有过欢笑,有过开心,有过紧紧相拥的时刻,甚至会找到你们共同看重的生命意义和价值,我们也可以带着对逝者的怀念、回忆、盼望、关爱进行持续性联结。我们可以整理和保留逝者的遗物,珍藏他们的照片,给他们写信,按照逝者的期待去生活,把他们的价值观内化,做他们生前感兴趣的事情,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寻求逝者的指导,想象未来可以与逝者在另一个世界或者未知维度空间相逢,感受到他们以不同方式依然陪伴着自己。

就如电影《寻梦环游记》所说:只要相亲相爱、记忆长存,生命就永不止息。每一个亡灵节、清明节、中元节,都是我们寄托思念、重温与亡者快乐回忆的美好时光!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延续永存。

最后,感谢我的来访者们,感谢项目组,在半年浸泡之中让我们深切体会到哀伤咨询不仅仅只是一门技术,它还需要考虑,感受和启示人性中的爱。

计生特殊家庭心理健康25问 | (廿五)运动能否缓解哀伤吗?

来源:哀伤疗愈之家
作者:刘新宪    2021年8月8日

很多研究显示运动有助于缓解哀伤和抑郁情绪。有一位失独母亲,在失去儿子后好几年身体多病弱不禁风,后来她开始跑步,从慢跑到快跑,再上升到马拉松,后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发生了巨大改变,并对生活重新获得了自信。

运 动 的 益 处

1、运动可以使人增强控制感,比如参加一项自己从未尝试过的运动,您发现自己可以做得很好,这会增强您的自信心。

2、运动使人把注意力放到健康的生活方式中,这对适应丧亲后的生活会有帮助。

3、运动可以增强人的体质,有益睡眠,这有助于提高免疫系统功能,有助身心健康。

4、运动有助于使人平静,对情绪控制有极大作用。大量研究证明,运动对哀伤和抑郁症具有良好的预防和治疗功能。

5、运动有助于舒缓因哀伤而引发的一些不适的生理症状,如头痛、焦虑、失眠、食欲不振,身体乏力等。

避免不适当的运动

丧子失独父母在不同的年龄,要根据自己的健康状况掌握好运动强烈程度。一般说来中等强度或简单的锻炼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好处。

相 关 建 议

1、选择您喜欢的运动。

有些运动一开始不喜欢,但也值得尝试一下,也许试了之后会喜欢上它。

2、购买舒适的运动鞋。

走路小跑都会感到合脚舒适。

3、选择好时间。

请勿在饱腹或空腹或睡前进行锻炼。如果可能,请在白天进行锻炼,这可以使自己能受益于阳光,而阳光的摄入有益心情改善。

4、考虑有什么因素可能使自己停止运动。

比如天气不好,工作太忙,过于疲劳等,并想出办法解决它,以保证运动可以持续下去。

5、找个运动同伴。

有同伴一起,有助于使人保持运动的动力。另外,这也是获得社会支持的一种方式。

有一位失独母亲说得很好:这种控制感的恢复正是重建自信的开始。